第128章
“确实,”另一个男生摸了摸下巴,也有些遗憾,“哎你说,这电影院确实就是不一样哈,看过电影院在回来看枪版,真是没什么看头——要不咱们这几天找个时间再去电影院看一遍?老大,老二,你们去不去?”“去你个头。”正在打扑克的几个人里,有人大声地回答,“出息点,老三,你不就是想去看床戏吗?——电脑里都有!你就非得去看那几秒钟?”
宿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珍宝贝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在宿舍里属于比较小清新的秀才型,除了他以外,宿舍的其余几个舍友都是大老粗,平时根本没有进影院看电影的习惯,这一次倒是破天荒都跟着他一起去看了,原因其实就在于刚才老大说的那句话——《与梦露的一周》不但是同期上映,而且事先还发了新闻,广电说了,这一次一秒未删,就连敏感床戏,都没有予以删除。
这句话就是最好的广告,就和《色戒》首映时,有人特地去香港看未删节版一样,管得越严格,中国人对这种戏码的好奇心就越旺盛,此外,传统的民族自尊心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色戒》为什么要删,《梦露》可以不删这件事,当时还引发过一阵辩论,老大、老二这两个愤青狂骂政府崇洋媚外,不过上映时还是屁颠颠地赶早拉着宿舍兄弟去看了首日场,回来以后大骂虚假广告,用老大的原话就是‘看是挺好看的,那个珍妮弗在里面,忒勾人了,就是那个床戏,我勒个去的,那也叫床戏?就几秒钟,露得还没有咱们学校游泳课上的女同学多,坑人,坑人,太坑人了’。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过了几天,哥几个还是不约而同地买来了珍妮弗·杰弗森的海报,在自己床边张贴了起来,到底是纯粹欣赏,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用途,那就不得而知了。就是现在,宿舍的6台电脑,也都换上了珍妮弗的壁纸——你要说这部电影有多好看,多有深度,也许这几个大男孩是欣赏不来,又也许有了感触,但不习惯谈论,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他们来说,这部电影其实也不算有多坑,因为珍妮弗·杰弗森在里面‘老性感了’,这几个对电影不敏感的普通观众,其实都看过《加勒比海盗》,但都没记住主演的名字,珍妮弗·杰弗森凭借《梦露》里的性感形象,倒是终于在他们心里挂上号了,和凭借着童年时期看过的大制作而有个印象的尼古拉斯·凯奇、汤姆·克鲁斯等人一样,并列成为了他们心里‘好莱坞大明星’的代表人物。
珍宝贝还没有完全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可以模糊地想象出来,在中国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新影院里,许多因为中国蓬勃向上的经济形势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受了完整的教育,在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兜里有了余钱,开始学着接受电影这种原本十分奢侈的高级享受——许许多多这样的青年走了进来,因为床戏、奥运、美女或者是《加勒比海盗》,选择了《与梦露的一周》,这些观众满足于他们看到的美人和漂亮画面,又遗憾于他们没看到的特效和稀少的床戏,但不论如何,他们都对珍妮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记住了这个美女的名字……
他觉得这件事对于珍妮弗来说意义重大,但还不能明确地说出个中道理,只能模模糊糊地想着,“总之,J·J的知名度又一次扩大了,现在连不怎么看电影的普通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起码知道她很漂亮——这肯定是件好事,我猜,应该也不止在中国有这样的效果吧?梦露这么有名,肯定会吸引到很多外国人去看她的电影的,这么一来,J·J也就变得更有名气了……哎,不知不觉,她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啊。”
虽然已经成功地考过了英语六级,雅思也拿到了6.5这个不错的分数,但,只要一想到偶像的成就,珍宝贝心里的自满总是来不及聚集就完全消散了:和珍妮弗比,他好像永远都不够刻苦,不够用心,也许有很多粉丝会把大把的时间用来赞叹偶像的成就,然后自己什么也不做,但对珍宝贝来说,他是模仿型的粉丝,珍妮弗的成功,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鞭策——在她现在所处的高度,J·J还能超越自我,再上一个台阶,而如果他的下一次雅思还不能考上7分的话,他还怎么有资格做珍妮弗的粉丝呢?
飞快地敲打完了最后几个字符,发布了帖子,珍宝贝关上电脑,又拿出了自己的雅思红宝书,“老三,我去自习室了,你要想再去电影院看一遍《那什么梦露》,记得喊上我——走了,晚上回来给你们带饭啊……”
……
“珍妮弗·杰弗森的个人网站还挺难攻克的,”一如珍宝贝所料,《梦露》在中国的影响模式,的确可以通用,在莫斯科的一间小公寓里,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正在网上和自己的朋友聊着天,“真是出人意料,你知道美国名人的个人网站通常都是什么德行,有些作者甚至傻到在后台采用了明文密码,但她的网站好像是找水平不错的专业人士做的,我居然没能在十分钟内找到入口。”
……他是俄罗斯黑客团队的一员,平时的确对电影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一次会一时兴起地想要攻克J·J的个人网站,也是因为被玛丽莲·梦露这个名字吸引,前去看了电影,然后理所当然地被珍妮吸引,成为了她的‘另类’粉丝。而《梦露》在俄罗斯的票房也达到了一个不低的数字,直逼《加勒比海盗2》的3200万美元,突破了3000万美元大关,仅仅是俄罗斯和中国这两个非传统票仓城市,就给《梦露》贡献了6000万美元。
“给我一张《与梦露的一周》电影票,谢谢。”在巴黎的电影院门口,一个小姑娘细声细气地说,她搓了搓手,哈出了一口白气,回头看了看排得长长的队伍:《梦露》在法国才刚刚上映,观影人群的热情之高相当罕见,不过这也在专业人士的意料之中,《梦露》预告片在法国地区的人气一直很高,法国电影以浪漫唯美著称,非常关注情爱关系,《梦露》这部影片从主旨到画面都符合法国人的胃口,再加上玛丽莲·梦露的人气加成,可以说是未映先红,成为2009年法国人最期待的电影之一。
里约热内卢、新德里、伦敦、马德里、罗马、悉尼、惠灵顿……得益于玛丽莲·梦露的世界性名气,得益于这部电影疯狂的‘珍妮弗真美’口碑,也得益于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所造成的‘口红效应’,许许多多平时不习惯去电影院观影的民众都有了看电影的兴致,许多人也确实想要看看珍妮弗·杰弗森这个好莱坞大明星,在这部影片里到底能有多美,这部传记片到底又有多好,更多的人则是被口碑感染,受到从众心理的带动,愿意花上一张不贵的票钱,参加进这个流行的话题里。《与梦露的一周》到底有多好看,多深刻,对于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甚至珍妮弗·杰弗森演得多好也不重要,他们想要看的就是一点,‘珍妮弗·杰弗森在电影里真的有她们说得那么好看吗?在平时来看,虽然漂亮,但也没有那么漂亮吧?’
虽然在此之前,珍妮弗也不是没有演过美人角色,伊丽莎白、艾丽和安迪都很漂亮,但这些影片的成功,其实也都是有别的因素,而在这一波席卷了全球的《梦露》狂潮,甚至可以说是社会现象里,虽然有许多复杂的内在因素,但确确实实,珍妮弗·杰弗森可以说是达到了许多女星梦寐以求,但也只有在梦里想想的高度——她以自己的美貌,带动了电影的票房,带动了世界性的话题,可以说是货真价实、丝毫也不打折扣地,美动了全球……
作者有话要说:注:1之前关于圣诞节开画的票房排名,资料是真的,到目前来说,开画最高的圣诞节电影是《大侦探福尔摩斯》和《悲惨世界》,而如果没有J·J的话,《马利与我》的确当过一段时间的第一,因为大福是09年的电影。
2关于市场占有率和派拉蒙的一些详情,以及派拉蒙的ceo名字都是真的,当然他的心理活动纯属瞎编。
3必须请大家注意的是,《梦露》并不是真的就靠珍妮的美火成那样的,这就和《爱丽丝》也不是真的因为好看火成那样的一样,有些影片确实就是很幸运,这个之后也会做一些分析。我虽然不讨厌玛丽苏,但制霸起码在我的概念里不是一篇苏文,因为珍妮的成就在现实生活里并不是没有人能达到的,比如说《美国狙击手》,这部结局还很致郁的奥系传记片就是直接北美3亿撸了年冠,如果题材更有普适性一点的话海外说不定成绩也不会太差,所以《梦露》的票房也不是太YY,当然,一些上浮肯定是有的,但不是天马行空乱想象哈。
第292章
种瓜得瓜
“看起来这波宣传攻势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正当世界人民热衷地讨论着《梦露》和它衍生的话题时,在世纪城附近的一间豪华办公室里,一场跟进会议也正在召开,哈维·韦恩斯坦一边翻阅着大梦提供的报表,一边有些感慨地说道,“说到底,电影还是票房为王。”
在会议桌的另一边,珍妮和切萨雷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哈维虽然接下了《梦露》的冲奥公关咨询,但真正在拿分成的还是《生死朗读》那边,而《朗读》的票房目前看来并不是特别出色,对比起《梦露》来,要说他没有羡慕妒忌的情绪,那肯定也是假的,尤其哈维还不是自己看走眼,走了宝,他是想要介入《梦露》做运营的,所以最好还是避免和哈维深聊票房这个话题。
“能走到这一步,多少肯定还是有一些运气的成分。”珍妮说道,确实,她也不知道《梦露》会带起这样的关注度,“很大一部分还是在消费玛丽莲这些年来累积的人气,不过我们现在主要想知道的是,这样的公众关注度应该怎么转化为评委们对我们的支持。”
“在我加入之前,你们有什么想法?”哈维问道,他脸上浮现出了微妙的表情,似乎是在笑,但笑意很难说清是商业性的微笑,还是冷笑。
珍妮忍不住又看了切萨雷一眼,不过对方正埋首报表翻阅数据,没有给她太多支持——《梦露》冲奥只是大梦现在诸多事务的一部分,切萨雷辞职正式入主大梦之后,大梦的人事必然要做出一些调整,财务系统也因为股权归一而不必再故弄玄虚,可以节省一大笔成本,而这只是内务,在电影这一块,现在三部电影都还没有下档,电影营销、结算,全球发行,都需要大量的决策,此外,还有《暮光之城》续集的开发,以及之前合作开发项目的结款和后续延伸工作,切萨雷对《梦露》冲奥的策略只是提供过一两个点子,大部分工作都是她指挥吉姆和玛丽一起完成的。毕竟,最近她没有拍片,唯一的工作就是出席奥斯卡的各种公关活动,作为《梦露》的制作人以及公司的合伙人,在这件事上她完全可以也应该独当一面,而不是继续索求切萨雷的智力支援。
不得不说,独自带出一部电影,对于珍妮来说也确实是很有好处,如果说一年以前,她对于这种真刀真枪的对面交锋还会十分畏惧和紧张的话,在去年她经过的那么多事情,以及《梦露》在她完全独立的决策下,取得了这么爆的票房之后,现在这种紧张只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刚才看向切萨雷的一眼,只是多年习惯的一种残余,事实上,在她独立缔造了这部传奇影片之后,她的自信心也是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珍妮肯定不记得原世界里这部电影的具体票房是多少,但她肯定绝不会有现在这么多,影响力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大,否则她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可以说,《梦露》和演艺空间里的那一部相比,其实就只有题材一致而已,它完全就是一部新电影了,而珍妮确实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带出了这么一部全球大爆的片子。
所以,虽然知道哈维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不怀好意’,更是知道自己做的决定很可能会影响到两人以及两家公司之后的关系,但珍妮依然没有因此感到慌乱,从切萨雷这里没有得到任何看法之后,她也明白了切萨雷的意思——这是她的电影,她的冲奥,切萨雷在此之前都是放手让她去做,现在他可能也认为自己给不出更有建设性的意见,亦是把大梦和韦恩斯坦之后的关系交给她来决定,不论她是选择吐露全部实情,和韦恩斯坦延续合作,还是避重就轻地回答这个问题,不透露自己的底牌,和韦恩斯坦渐行渐远,他都不会有反对意见。
和其余工业项目不同,电影圈因人成事的氛围还是比较重的,这也使得好莱坞的人际关系特别混乱——可能在华尔街和白宫,这种情况反而还好一点,因为不管个人的能力多大,都还是要受到自己代表的利益方制约,可以说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立场都是限定好的,自由发挥空间不大,一个政客再牛,也不可能抛弃自己的政党还能继续嚣张下去。但在好莱坞,顶层影星和顶级制作人几乎就是圈中霸主,他们自己就是核心生产力,别人要依靠他们吃饭,这也使得受到的限制实在是太小了,就像是珍妮,现在她哪怕和罗伯特·艾格闹翻了,叛出迪士尼,那也根本不是事儿,剩下五大肯定会捧着比迪士尼更优厚的条件邀请她加入,而这种百依百顺、予取予求的风气,也使得顶层人物个个都是个性十足,再配合上通行全美的弱肉强食、一切向钱看的精神,好莱坞的圈子有多混乱是可以想见的,这群顶层人物的交往历史全都是一笔烂账,今天因为冲动翻脸,明天还有可能因为利益重新牵手,大家重新笑脸相对、精诚合作,翻脸的成本极低,这种翻脸成本低—随时翻脸—随时和好—随时翻脸的恶性循环,就使得好莱坞各大公司之间经常缺乏互信,合作的基础相当脆弱。比如说韦恩斯坦和大梦吧,之前还是互换股权的合作伙伴,但就因为这两年没有合适合作的影片,珍妮又拒绝了哈维一次,哈维立刻就找了凯特,又打算伏击她,一副反应过度,迫不及待想要自保的样子,如果珍妮不是主动打了这通电话,恐怕大梦和韦恩斯坦的合作关系就很难持续下去了。
在好莱坞打滚了这些年,珍妮对于哈维的防卫心态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一个纯靠运作奖项能力立足的制作人一路走来,肯定没少被人踹,当然也没少踹人,前几年才刚被迪士尼踹出了米拉麦克斯,只拿走了几亿元,先下手为强肯定已经是写入他基因里的本能了。事实上,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哈维对大梦也还算是有点情分的了,起码他翻脸的态度还不是那么的坚决,在大梦提出交换条件之后也答应了下来,现在更是主动刺探大梦对韦恩斯坦的心态,想要修复关系的意图还是比较明显的,如果大梦表现出相应的诚意,那么她认为哈维和她重修旧好的道路上就不会存在什么阻碍了。在大梦的下一部冲奥片里,分哈维一块蛋糕,双方的关系应该就能恢复如初。
由于珍妮对自己的下一部冲奥片毫无打算,也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期内再拿到奥斯卡,或者再打造出一部《梦露》,感性上,她对于分蛋糕的不舍之情也不是那么浓重,阻碍她下决定的主要因素,实际上也是和哈维差不多的想法——哈维不信任她和大梦,是因为他在好莱坞待太久了,而一样在好莱坞待了八年的她,又何尝有多信任哈维?哈维现在想听到的其实就是她对于自己冲奥的部署,这其中就有她在学院评委会里的基本盘,这种数据只要她泄漏出来,就等于是对哈维交了底,本来起步就晚,现在还把自己的基本盘暴露出去了,以后大梦在运作冲奥方面对韦恩斯坦还有什么竞争力?在冲奥这块就只能永远依靠韦恩斯坦,不断地把蛋糕分走给他。
当然,这也是哈维的意图所在,想要双方维持关系的前提就是大梦不能抢夺他垄断的地位,如果承认这一点,那么大家就好商量,他也不太可能会反而卖了她去运作《革命之路》,毕竟从凯特拿到双提名的那一刻开始,双方就真的是牢牢地捆绑到了一起,从这个角度来看,哈维在提名公布后再提出这个问题,也还算是有点诚意了……
发展公司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情势不可能给你完美无缺的选择,毕竟谁也不是傻瓜,大梦现在只想买通哈维度过这个关键时刻,确保《梦露》在奥斯卡上有所斩获,可哈维就是拿准了现在提名战已经结束,最重要的奖项战正要开始,大梦又有当年一届双奖的软肋,禁不起别家精准到位的攻击,就是要逼迫珍妮割让、交底——等他知道了一些人名以后,以他的人脉,肯定有办法把西德尼留下的遗产给渗透转化掉,大梦的人脉到时候能保住30%、40%都算不错了。
要不然就先用谎话过关,设法拖住哈维,等今年的奥斯卡之后再说,反正这一届拿到奖以后,她肯定有好几年不可能得奖,下一次拿表演奖也许甚至是二十年后,即使和哈维翻脸也没什么害处,哈维总不可能以后年年狙击大梦的冲奥片,而西德尼留下的那些人脉,也不仅仅可以用在她自己主演的电影上,她制作的、大梦出品的影片,不都可以用吗?虽然现在才是刚起步,但五年后、十年后,是大梦还是韦恩斯坦在奥奖领域更有话语权,还难说得很呢……
这个富有诱惑力的想法掠过了脑海,哼唱出了极为美妙的语调,仿佛在为珍妮勾勒着五年、十年后美妙的远景,但珍妮注视了哈维一会儿,她吞咽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这个想法艰难地咽了回去:对哈维这个奥斯卡专家,撒谎首先风险很大,再者,这么做也确实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好吧,珍妮从未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她的底线有时候的确挺低的,不过有些事她确实觉得自己做不出来,如果哈维真的操作凯特开始攻讦她的话,动用水军把他黑得在这行混不下去,她也不会内疚,不过由她主动求和,再当面骗到哈维和她握手言和,其实在暗中发展力量,最后一举把他取代,这种事她就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当然,这和道德感、情怀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一定要说个原因的话,珍妮还是喜欢把对抗和合作分开,毕竟,如果你连你自己在合作的时候没打什么好主意的话,那你怎么去信任别人?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到最后你很可能会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你信任,而珍妮现在又不得不大量地和别人合作才能发展自己的事业,一旦她开始拥有这种心态,那就活得非常痛苦了,现在保持最后一点坚持,起码心理上还能找点依靠,拥有一些安全感。
“我们的初步计划是走怀旧风来打动评委。”她已经停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再迟疑下去就显得有些缺乏诚意了,珍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还是说出了大梦的冲奥策略,“《梦露》对50年代的高度还原是一个强项,而这些评委的年龄都偏大,很多人已经70岁以上了,对他们来说,50年代是非常值得怀念的一个年代,再加上评委以男性为主,我们又能从西德尼那里拿到……”
珍妮迟疑了一下,说了个含糊的数字,“近100张的基本盘,由怀旧风进行游说的话,再拿到400张应该不难,毕竟《梦露》还是有先天优势的,很多评委都对这部电影很感兴趣,甚至是主动找来观看,做到这一点,其实基本上就等于是拿到大半张选票了。”
演员协会大约是1500张选票,500张是接近三分之一的数字,这个比例已经相当高了,再说,珍妮总也还是会有一些自由选票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把选票当做一种资源进行交易,或者毫无看法,等着别人来说服。而且,由于今年其余的入围者都没有一定要拿奖的信心,《梦露》的票房以及前哨奖的独占鳌头,也让片商失去信心,不愿花钱做无谓的公关,安妮·海瑟薇原本有个富豪男友,有可能砸钱公关,但年中他锒铛入狱,海瑟薇到现在都还是麻烦缠身,被舆论黑得厉害,前哨奖也是一个都没拿到,如今的局势甚至都不需要哈维了,只要他不出面作梗,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的话,那就肯定是珍妮拿到奥斯卡。
至于将近100张这个基本盘数字,她往少说了一些,也不打算透露具体人名,就算是表露一下自己的态度好了——其实这多少有点自欺欺人,哈维又不是没和西德尼合作过,数字出来了,多少都能照猜到人名,之后再怎么公关笼络,保持自己对这些人群的影响力珍妮也根本无力阻止,只能拼大梦的公关手段到底有多强了,对此她也并不是太有信心,这些演员对她有所关照,完全是因为西德尼的感情分,而这种感情分是最飘忽不定,也最难和利益、金钱扯上关系的,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个性十足的人生赢家,会不会因为你奉上一些好处而勃然大怒,认为你根本就不配做西德尼的弟子。
感谢人类精密的信息系统,珍妮复杂的情感和心态,经过她的语调和表情成功地传达到了哈维那里,哈维的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的下颚线条明显地柔和了下来,似乎有一层无形的盔甲被卸下,在室内激荡起了一阵尘埃——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显著地松弛了不少,之前谈话双方之间的隐隐戒备,已经被珍妮的话消融不见。
“怀旧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但还不足以克服你之前累计的劣势,”不愧是多年的奥斯卡专家,哈维一开口就让珍妮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专注地聆听着他的点评。“去年你的《迈克尔·克莱顿》输给了年初的上映,跨度足有一年的《玫瑰人生》,这是一部没有什么公关的电影,玛丽亚也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好运,所以你应该意识到,评委对于短期内再给你一个主要表演奖项,是有很大疑问的,这一点对于你今年的冲奥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06年到现在才刚过了3年,还属于评委心目中很靠近的年份,去年的顾虑,今年应该依旧存在。甚至这对于《梦露》的最佳电影都会有影响,去年你已经上过台了,而今年我注意到,你在制片人列表上就报了你一个人。”
珍妮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没有评价哈维含义丰富的语气:制片人这一栏就报一个人,确实是有点‘独’,但珍妮也不是就吞了谁的制片功劳,按照惯例,制片主任就是不上这一栏的,那么《梦露》的制片人确实就是她一个人不假。她也就是要独揽制片方面的荣誉,她太清楚好莱坞了,作为一个演员和女性,任何一个男制片只要登上了制片人这个格子,立刻就会成为《梦露》的幕后大功臣,而她只会是那个出钱求名的陪衬,别人永远都不会承认她对《梦露》的制片有多少贡献,即使从导演到那个合作制片人都说她的好话,他们也只会把这些当作是她公关得力的证据。
“该不该让你再上一次领奖台呢?会不会又是一届双奖呢?虽然这一次不是两个表演类奖项,但奥斯卡会否选择避嫌?这都是你在这一届竞争中的弱点,”很显然,哈维对于珍妮的冲奥局势也早有自己的分析,只是在珍妮拿出干货,摆明态度之前,他不可能会拿出来——他就是凭借这些犀利的专业意见,在好莱坞打开了自己的一片天,如此宝贵的财富他当然不会没事乱送人。“如果你持续使用怀旧这一招进行宣传的话,最后能否得奖的确还是未知数,当然,你的分析很对,怀旧的确是能激起评委对《梦露》的好感和共鸣,但它终究是一种私人的兴趣——在奥斯卡的公信力这种重要的大事跟前,很少有人会用兴趣凌驾正事,这是一种理直气壮的自私——维持奥斯卡的公信力,因此牺牲自己的私人好感,则是一种使命感,在使命感和自私之间,如果没有切身的私人利益做阻碍的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当个无私的好人,这是基本的人性。”
珍妮忍住做笔记的冲动,她轻声笑着说,“哈维,我已经感到我付出的咨询费物有所值了。”
她在谈论的当然不是纯粹的金钱——哈维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露出了自信的微笑,他挪动了一下有些肥胖的身躯,继续说道,“当然,《梦露》现在喷发的关注度,让我们有很多的点可以选择来宣传、运作,怀旧只是其中一个而已,放弃它,我们还有很多别的选择,而且我们甚至不需要完全放弃它,只是需要重新做一些组合。”
他竖起一根手指,看似随意地说,“比如说……《梦露》是有史以来商业性和艺术性结合得最好的影片之一,选择《梦露》可以让奥斯卡避免小众化、边缘化,奥斯卡始终都在商业性和艺术性之间寻找平衡,《梦露》应该受到奖励——这就是一条思路,用‘拯救奥斯卡’的使命感来对抗‘维持公信力’的使命感,这样,评委需要的是在两种无私之间进行选择,而这时候,因为怀旧激起的兴趣和好感,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这的确是一条非常有效的思路,珍妮一边听一边点头,“我们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不过,这么做对PR的要求比较高,在和电影质量有关的话题上,评委很难受到外行人的影响,怀旧这个点较容易展开,所以我们最后还是放弃了这条思路。当然……”
她笑了起来,盯着哈维真诚地恭维道,“现在我们已经并不缺少权威的说客人选了。”
哈维欠了欠身,表达了自己的谦虚之意,“随时为你效劳,亲爱的,你只需要开给我一张名单就够了。”
珍妮张开口,就要答应哈维这合理的要求,但切萨雷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这让她有了瞬间的迟疑——而一旦燃起警觉,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哈维要的这张名单上,写的肯定都是那些可攻略但尚未被攻克的对象,而西德尼交好的对象终究是有数的,只要他拿到了这张名单,再做一下排除法,已经确认被攻略的人名不就已经是呼之欲出了?这个老家伙,为了确保自己的垄断地位,已经是算计到这个地步了……
“让我们先想想别的办法吧,”她圆滑地说,冲着哈维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商业笑容,“要知道,你可是计件收费,哈维,而我们已经在冲奥公关费上投入太多了。”
“以《梦露》现在的票房来说,再多也不可能造成亏损。”哈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穷追猛打,当然也更没有丝毫的困窘之意,即使他下的套子刚被珍妮识破,“另外,我们可以拿来宣传的第三个点,当然是你和西德尼的新老传承,我很纳闷你之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招,毕竟——你们在去年的奥斯卡舞台上可是感动了不少人,今年他又刚刚去世——虽然有些过分煽情,评委们就是喜欢这种情节,我敢说,即使是西德尼亲自带你去拜票,你拿到的人情票也不会比现在更多,只要抓住这一点大肆宣传——在采访中说说你和西德尼的故事,你为什么非得在今年拿到奥斯卡?‘因为这是送给西德尼最好的临别礼物’——”
注意到珍妮的表情变化,他停了下来,失笑地说,“噢,珍妮,别告诉我,今年你争取奥斯卡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奖会让西德尼为你骄傲。”
珍妮不否认哈维的说法——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名奥斯卡了,她也早过了需要奥斯卡来提升格调的时期,以她现在如日中天的势头来说,奥斯卡的重要性已经是大大降低,然而,和之前数次被提名时,‘只要提名就是胜利’的想法不同,这一届她拿奖的欲望的确格外浓烈,除了她认为《梦露》配得上得奖以外,确实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想要告诉西德尼,她没有辜负他的提携,是她想要站在获奖台上告诉全世界,西德尼对她的激励和帮助有多大……
而西德尼对她冲奥有没有帮助呢?的确有,当《梦露》粗剪版刚出来的时候,珍妮虽然认为这是一部好电影,但却没有想过它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在《梦露》拿到威尼斯之后,她甚至都没想过它能去争取奥斯卡,理由和刚才哈维说得差不多,作为一个年轻的电影人,她已经得到了太多奖赏了。如果不是西德尼的老朋友们主动伸出橄榄枝,珍妮都还没有意识到,西德尼在2008年的奥斯卡舞台上,送给她的礼物有多么的贵重。这个名满好莱坞的大制片人交游广阔,许多人都欠着他的人情,而珍妮则是他去世之前承认的最后一个衣钵弟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以被视为是他钦点的接班人……这份人脉甚至会让韦恩斯坦都感到不安,它到底有多贵重,也就不言而喻了……
在好莱坞工作了这么久,为了成名,为了人气,她贩卖过自己的私生活,贩卖过自己的过去,甚至贩卖过自己的性格和梦想,在好莱坞‘一切都是商品’的风气之下,哈维的建议似乎显得理所当然,归根结底,这毕竟也不是假话,她想要拿到奥斯卡,确实是想让西德尼为她骄傲……
但……
“是的,我想要拿奖确实有一部分是为了西德尼,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最终,珍妮还是摇了摇头,她平静地说,“但这不意味着我会贩卖这份感情来为我拿到奖项,哈维,你明白,这两件事毕竟是有区别的。”
哈维·韦恩斯坦沉默了下来,而在他的缄默跟前,会谈开始一来第一次,珍妮居然感到了轻微的窘迫。
“我并不是在占据道德制高点,”她有些慌乱地说,“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哈维——这其实是很好的建议,如果因为我没有采纳你的这条建议而失去奥斯卡,那完全是我的问题,这么做是人之常情,我完全明白……”
察觉到她好像越说越不对劲,珍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束了自己语无伦次的解释,“把它当作是我的怪脾气吧,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也许是性格使然,我不会选择这么做——让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好吗?”
哈维以一种玄妙的表情打量着她,过了一会,他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好啊。”他说道,出乎意料地轻易放过了这个话题,“让我们来谈谈你接下来该出席的酒会吧。”
对于奥斯卡宣传来说,任何一个商业酒会都相当重要,有很多评委不仅仅只是听信PR的游说,也想实际和候选人接触一番再下判断,而如何给这些评委留下好印象,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对奥斯卡的渴求,这也是演员们的必修课,很多演员迟迟得不到奥斯卡肯定,也和这方面的疏忽不无关系。在这方面,韦恩斯坦毫无疑问是举世无双的大专家,甚至切萨雷也参与进来,针对在酒会中很可能被提起的敏感话题,以及珍妮必须给出的标准答案给了自己的意见。
金融危机、北京奥运,还有刚刚过去的总统大选,在这些议题上,珍妮的立场必须一以贯之,绝不能见风使舵,同时还要尽量做到左右逢源——和凯特·温丝莱特不同,她是美国人,许多问题无法回避过去,即使有切萨雷的帮忙,这个会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当他们最终结束讨论时,窗外已经夜幕低垂,到了晚饭时间。
“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哈维?”珍妮礼貌地问,不过并没打算哈维会答应。她们和哈维的关系还没有恢复到共进晚餐的地步,工作晚餐则另当别论。
“不了。”哈维摇了摇头,不出所料地拒绝了珍妮,不过,他看起来也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放下了握在手中的钢笔,往后靠向椅背,隔了一段距离在珍妮和切萨雷之间来回打量——他脸上又出现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珍妮冲他挑起了眉毛,无声地发出疑问。她依稀预感到哈维要提起什么,但还抓不准他的目的。
“你知道,你刚才的问话让我想起几件很有趣的事,”哈维也没有让她疑惑太久,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闲适地问道,“你们知道最近洛杉矶的郡政府门口一直埋伏着狗仔队吗?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他们显然不愿意错过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果然,说的又是切萨雷和她的‘婚事’,珍妮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相信哈维对此会毫无头绪,只要稍微清楚切萨雷和大梦的渊源,以及大梦持股结构的人,对于这桩婚姻肯定都会有所猜测——她只是不知道哈维为什么非得在这时候把它拿出来说,就她看来,会议的后半段气氛一直相当不错,他没必要非得破坏这一切,拿这个把柄来继续套取主动权。
“那么他们注定会失望了。”她冷淡地说,“如果你是提醒我们这一点的话,哈维,在奥斯卡之前,显然我们不会让一个新的新闻来引走公众的注意力。”
“不不不,别误会。”哈维轻松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对自己相当地有把握,“我只是想要恭喜你和切萨雷,你知道,你和他是非常相配的一对,我完全相信你们的真挚感情——”
他又来来回回地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然后,哈维的微笑渐渐扩大。
“你知道,”他忽然生硬地转换话题,以悠然的态度丢下了一枚炸弹,“IRS已经在注意你们了。”
第293章
逆求婚
IRS——Internal
Revenue
Service,美国国内税务局,也是美国国内权力最大,也是最为神秘的政府机构之一,它和美国公民的生活息息相关,只要你是美国人,只要你有收入,那你就必须纳税,而逃税也不是一件成本很低的事,因为IRS可以不经过法庭同意直接冻结你的资产,可以说这是一个权力极大,又几乎没有制衡的机构,尤其是对于富人们来说,他们更是谈IRS色变,原因也很简单:几乎没有一个美国富人不在避税,如果有开设公司的话,那么账目上说不清楚的地方就更多了,IRS要来查,几乎很难有找不到证据的时候,到时候要支付高昂的罚款不说,最讨厌的还是整个资产全数被冻结造成的周转不变。
当然了,这样的情况也不是很多见,因为IRS并非极为滥用权力的机构,内部管理也相当的森严,而且他们也要衡量调查行动和最终获利的成本问题,对于一些问题不是很严重,证据又不好采集的对象,IRS也没有发掘出全部逃税者的动力,所以对于一般的平民百姓来说,只要找好了会计师事务所,只要不是太倒霉,一般都不会和IRS打上交道,即使出了问题,也有会计师出头交涉。
珍妮从签约切萨雷之后,就有了自己的会计师,她当然也避税,但都在合理范畴,大梦也没有用非法的手段逃税,采用的避税手段顶多是有那么一点点灰色……虚报一些拍摄成本什么的,当然是在情理之中,毕竟拍电影怎么都曾是洗钱的几大手段之一,不过给IRS留下的破绽不会太多,当然了,没有公司喜欢听到自己被IRS盯上,不过即使IRS真的在调查大梦,珍妮也相信大梦的麻烦不会很大。——按理说,她和切萨雷行得正坐得直,其实是不需要太畏惧IRS的……
“你觉得到底是谁在整我们?”和哈维分手以后,珍妮也没有继续在公司待下去,而是和切萨雷一起回了酒店——在他们的车驾开出公司的时候,一些狗仔对着她和切萨雷拍得很来劲,不过从他们的神态来看,起码大部分狗仔对于她和切萨雷的绯闻还不是很当真,不过,珍妮也不认为哈维说的就是假话,好莱坞的狗仔威力一直都很大,从他们咨询郡检察官,而郡检察官又无意地将消息外泄的那一天开始,狗仔知道这个消息也无非就是时间问题,一直拖延到现在还没有往外报,可能也是因为还没有什么真实的凭据。但现在水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且还多了几根棍子开始在水里搅动,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切萨雷并没有马上回答珍妮的问题,他显然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刚才哈维虽然提示了他们一句,而且从笃定的态度来看,并不是虚言恫吓(珍妮当然也不认为他有说谎的理由),但却拒绝透露消息的来源,只是态度暧昧地告诉他们,这是一个老朋友对他透露的风声,这位‘老朋友’找到他的时候,哈维和大梦要在《梦露》冲奥上开始合作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外界还以为大梦和韦恩斯坦的关系正在慢慢疏远,韦恩斯坦在想要加入《梦露》被拒以后,和大梦也就只差一次公开翻脸了。
“不论是谁,这个人都非常狠辣。”没有等来切萨雷的回
答,珍妮也不甘心这么沉默下去,她来回在地毯上大步踱动,生气地说,“而且对我们也相当了解,他知道大梦的股权结构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我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IRS可能只是个开始而已,接下来说不定就真的有人要把你的创始人身份给爆料到媒体了。”
——是的,这就是大梦现在最畏惧的事,其实按理来说,切萨雷投资五百万进任何一个公司都不是什么犯法的事,IRS来查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他的离岸交易以及和珍妮结婚是为了逃避纳税,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IRS也不可能把他们的财产冻结。就是大梦的内部运作一直以来也都很规矩,但事情如果只从这一个角度来看那就太片面了——当切萨雷有五六百万的资产被他投入一个‘海外投资基金’的同时,大梦迎来了一笔五百万的注资,和一个只是注资了五百万,就拿到了当时一半股权,并且从未在公司露过面的股东。这个事实,再加上切萨雷多年来实际管理大梦,即使他已经足够小心,也总是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以及切萨雷实际上是大梦合资创办人的爆料,就足以给CAA以及任何一个被CAA代理,业务又和大梦发生过交叉的明星、导演提供和切萨雷、大梦打官司的材料,而接下来的事甚至就都和IRS无关了,商业侦探和那些民事诉讼律师自然会抽丝剥茧,自己去查询这个离岸公司真正的资金来源,只要最后他们能返回到切萨雷身上,大梦势必就要付出一笔天大的代价才能了结此事,否则就等着把官司打到死吧。毕竟,美国规定经纪人不能同时担当制片业务,就是害怕你经纪人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签订价钱便宜的合约,来损害被代理客户的权益。而大梦又不可能不和CAA发生关系,除了CAA的演员以外,他们还代理导演甚至是编剧,大梦在过去几年里不知道和CAA签订了多少次的打包合同。
用诉讼来消耗快速成长中的竞争对手,这种手法对于大公司来说是很常见的,所以珍妮还是把嫌疑人放在六大里,但这件事的讨厌之处在于,嫌疑人并不是很好确定,因为业内知道切萨雷在大梦位置重要的人并不少,只要是和大梦有过合作的公司大多数都有自己的猜测,就是CAA的CEO伊诺·马丁对此肯定也是心知肚明,否则他和切萨雷的关系不会随着大梦的稳步发展而逐渐缓解——虽然珍妮的势头一直都在上升,但切萨雷没有逼宫伊诺,也不再扩大自己的业务范围,明显是心有旁骛,而伊诺肯定是非常乐见其成,巴不得第二天就恭送切萨雷到前途无量的大梦正式上班。
“在过去的几年里,伊诺肯定是为你大开绿灯,甚至还可能主动为你打掩护,”她一边走一边快速地分析,“但现在还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因为你已经离开了CAA,如果他对于过去还抱有怨恨的话——”
“不会是伊诺,”切萨雷摇了摇头,第一次打破了沉默,和珍妮的急躁和愤怒形成对比的,是他极端的冷静和沉着,他就像是在讨论着别人身上的热闹一样,几乎是事不关己地接过话头开始分析,“伊诺的性格比较多疑敏感,我离开CAA只有几个月,伊诺还忙着和我留下的大客户磨合,在他没有完全吞下我的遗产之前,他不会给自己找事,等到他真的把这些遗产消化完毕了,即使有怨恨也已经消散光了,本质来说,伊诺是个生意人,大梦现在崛起得很迅速,而你的经纪约也还在CAA,他不会和CAA的大客户过不去。”
珍妮现在的经纪约的确还在CAA,切萨雷并没有把她带走,不过她和CAA的合约相当宽泛,代理费收得很低,只是个象征性的数字,如果是她自己联系的业务,CAA甚至不抽成,保留珍妮,只是为了保留巨星的招牌,为CAA招徕更多的人气——每年肯定都有无数剧本想要寻找珍妮出演,珍妮看不上眼的那些对她来说属于无效资源,对代理着B—lister、C—lister甚至是无名小卒的CAA来说却是一条非常宝贵的矿脉,有些珍妮不演的,他们可以推荐别人去演,所以哪怕是不收代理费他们都希望珍妮能留下,而对珍妮来说,她收剧本的渠道并不是由CAA把持,自己也建立了非常完整的圈内人脉,所以这个代理关系对她来说也没有损失,权当是出点钱请娱乐律师来斟酌合同了,大梦和CAA合作的时候,这层关系还能帮着减少一些代理费,达到实际上减少报价的效果。
从这个角度来看,CAA的确没有理由希望大梦麻烦缠身,伊诺作为CEO也不可能为了一点陈年的竞争关系而报复什么,反而应该希望大梦蒸蒸日上,毕竟大梦的派系带有强烈的CAA色彩,这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这些理由切萨雷稍微点了一下,珍妮也就明白了过来,“所以,现在嫌疑人集中到了六大,还有我的那些重量级竞争对手身上,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请动IRS做这个攻坚部队,是吗?”
IRS作为国税局,和那些野狗一样的商业侦探比,权限不知道要高了多少,如果有足够证据的话,是可以直接过问大梦内部账务的,他们会不会从大梦内部的资金流动里追查到海外,再从海外追查回切萨雷身上,珍妮确实没什么把握,她和切萨雷都只是一般的生意人,当时创办的也只是一间小公司,不可能按照贩毒集团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IRS的日常工作就是和这些洗钱手段又多又隐蔽的犯罪集团打交道,她实在不知道他们的手段高明到什么地步,会否直接就查出切萨雷注资的真相,让大梦深陷入诉讼的麻烦,让她自己深陷入‘知法犯法’的泥潭中。
“也不会是你的竞争对手,”切萨雷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现在已经是1月下旬了,奥斯卡就在几周后,你的竞争对手要打击你应该会更早一些发动攻势,我是10月份离职加入大梦的,如果真的有人想要用这件事作为打击点的话,最早10月份就可以动手,这样你还很有可能受到丑闻影响,在奥奖征程上受到挫折。珍妮,你得学会分析对话中隐藏的信息,哈维其实已经暗示得很多了,他被找上门时,‘韦恩斯坦和大梦会在《梦露》冲奥上进行合作的消息还没传开’,这就说明时间点肯定在我们和哈维达成一致到哈维正式展开公关活动之间,这只有短短的5、6天空档。”
他在电脑上打开了自己的行事历,翻到了‘和哈维谈判’的日期,“这是12月26日,所以,我们的对家是在去年的最后一周找上哈维希望合作,他的动机你得往前几天去找。”
切萨雷的鼠标往前移了一段,珍妮的眼神跟着他一道移动了过去,她有恍然大悟的感觉,“12月25日是《梦露》和《马利与我》上映的日子……这两部影片的票房让对家很不舒服了……六大的人。”
“当然是六大的高层,”切萨雷打开了一个新页面,“这是去年的票房大盘统计,大梦是第七名,和第六名的迪士尼本部已经相当接近了——不过我建议我们暂时不要去想到底是谁要整大梦,我发现这是你的一个习惯,一旦受到攻击,你就十分热衷找到主使人,并且施以报复——”
他看了珍妮一眼,珍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到了她在出演音乐剧《芝加哥》的时候,和一个名字都记不清的女主演之间的斗争,这确实是她的习惯。
“但在大梦的市场份额已经靠近六大的时候,我们要有随时受到攻击的觉悟和准备,公司和公司的关系也并不能简单地遵循‘你射我一箭,我射你一箭’的原始逻辑,如果这是迪士尼做的,为的是削弱大梦,让我们麻烦缠身,无力策划独立,我们能怎么样?我们显然无法立刻和迪士尼拆伙,你也做不到伤害决策层,任何这方面的努力都会让战争升级,甚至我们的人身都会出现危险。”切萨雷简洁地说,“比起对付敌人,现阶段大梦更应该做到的追求自保,这也是我为什么建议我们开始准备一些掩饰工作,如果我们必须要用一段婚姻来彻底解决股权归属这个弱点的话,那么这段婚姻无疑应当无可挑剔,起码不能让它成为我们的另一个弱点。”
珍妮无言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他们已经讨论过的话题,这也是切萨雷开始在她的总统套房里过夜的原因,虽然他们是分开睡,但对外人来说这依然是留宿的证明。目前这还没引起媒体的注意,毕竟明星和经纪人住在一起的机会和理由都很多,但如果婚姻不幸曝光的话,这都是很有说服力的证据。
“不过,目前来看,继续我们原本的构想似乎有较大的风险,”切萨雷继续说道,他的双手聚成塔状,顶住了下巴——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姿势,“如果对方想在我身上打开突破口,那么一场婚姻似乎会把一切变得更加复杂,而之前我们在讨论的时候,并没有预期《梦露》和《暮光》的票房会这么出色,根据这个季度大梦的票房收入来说,半年后的结帐期,大梦可以收入到2亿以上,这还只是个保守估计,因为海外分红并没有被计算进来。而到那时,离岸账户的金额也足够入股迪士尼,那么,这场婚姻一个很迫切的动力就不存在了。”
“但这也意味着你还是没法动用你的那部分分红。”珍妮脱口而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和六大摩擦的加剧,这个问题也会越来越难以解决。”
切萨雷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并没有接上珍妮的话,沉默慢慢地降了下来,把套房会客室笼罩其中。
……
如果要珍妮说出对这段婚姻的看法,她只能报以苦笑——为了事业假恋爱、假订婚可能还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但假结婚这件事,就和消费西德尼和她的关系一样,多少属于触及珍妮底线的行为。这件事唯一让她稍微好受的一点,也就是假结婚并不是为了她自己的事业,而是给切萨雷提供帮助,而这也是她最终答应下来的原因: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即使不考虑两人多年扶持的关系,以及切萨雷很少开口求援的性格,就从权术的角度来说,如果切萨雷始终不能和她一样,无代价地拿到自己的分红,永远都要把自己的这部分收入洗进来的话,那么很显然他就不会把大梦当成自己的主业,永远没法定下心来安心发展公司。
当然了,大梦可以进行一系列复杂的重组来解决这个问题,让现在身份已经洗白的切萨雷拿到自己的钱,又合法入股公司,但这么做代价高昂不说,珍妮也没把握迪士尼会不会乘机要废除AB级股权,而且她也不愿让切萨雷因为自己理想化的坚持而付出更高的机会成本,不论怎么说,在当时来看,他们的时间都非常有限,结婚的确是最粗暴也最有利的办法,而她也不愿让切萨雷第一次对她开口就收到‘No’这个答案。
结婚就结婚呗,关于婚前协议以及婚后的一些细节,她也都积极配合切萨雷,提供着自己的意见,包括婚前打伏笔,婚姻持续的时间,以及在婚姻存续期间,双方生活上的一些协定,都在事前有过充足的沟通,婚后他们会买下一套克里斯式的庄园,在庄园内各自拥有独立的套间,私人生活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就算有一些感情生活,也可以互相Cover过去,基本上就像是多了一个室友,而且她不愿自己住这一点也能得到很好的解决……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这段婚姻对她几乎毫无影响,除了文
书记录上会有这么一段刊载以外,没有任何事会发生改变,但珍妮心里依然对这个念头抱着隐隐的排斥心理。现在,当切萨雷主动提出要废止这个约定时,要说她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那就是在说假话,人都是自私的,这确实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她会迫不及待地答应切萨雷的提议,不论是作为切萨雷的学生,他的合伙人还是他的——创业伙伴,他的朋友,珍妮都有太多犹豫的理由了。一方面,她有些猜疑切萨雷的动机,这会不会是他的一次试探,试探自己能否和他共同面对麻烦,而不是在暴风雨来临前逃之夭夭,留下他面对IRS的调查和CAA可能的后续诉讼,如果切萨雷判定她不值得依靠的话,他会对她失望吗?他会酝酿着离开大梦吗?他是大梦实际上的运作人,离开大梦以后他当然不愁去处,即使不说这个,他的私人财富也足够让他不工作也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了……
另一方面,她也不禁反复自问自己,就这样接受切萨雷的提议,她真的不感到羞愧吗?切萨雷是受她的邀请加入大梦的,虽然他在之前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考虑期,但一旦下了这个决定以后,他的工作态度有目共睹,就是现在,他也以公司利益为第一优先——他的提议毋庸置疑,就是为了把大梦和她从入股这件事里摘出去,如果这个危机爆发,她还能不受影响,而公司要承担的连带责任也小一些,总的说来,腾挪的余地会大了不少,唯一的代价就是他要冒的风险一下就大了许多,危机一旦爆发,他的职场生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带着官司,以后即使想去别的公司发展都会遇到重重阻力……切萨雷虽然也有很多毛病,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在关键时刻,他的态度永远挑不出一点问题,你会很清楚地知道,当暴风雨来临时,你可以到他的伞下寻求庇护。
而她呢,虽然她也说过要和他一起分担,但到目前为止,她似乎一直都处在受庇护的位置,这也许并非她的本意,也许只是因为切萨雷永远都太强大,他不需要别人的帮手,但就事论事,只看结果的话,在两人的计分板上,切萨雷已经凭借着这几年来对公事的默默承担记上了一个天文数字,而她的分数却还是一个尴尬的0……
珍妮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注视着切萨雷,暗想着他是不是在计算着取消婚约的后续思路,同时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室内融洽的沉默。
“如果说我们在为创业初期犯下的错误买单,那也是我们一起犯下的错误,”她说,迎着切萨雷的视线勉强一笑,感觉衣物正沿着她起满了鸡皮疙瘩的手臂滑动,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惧高的人要去跳蹦极一样,她在逼迫自己做一件她不愿做,她感到恐惧的事,而她的身体忠实地反应了这一点。“现在我们也应该一起来解决它,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吉姆和我可以为你的管理痕迹做掩饰,股权的事还是由婚姻解决,一次性一劳永逸……”
这都是之前已经想好的掩护手段,切萨雷在这些事上素来谨慎小心,他一直没把离岸公司沉淀的分红洗回国内就足见他的作风了,所以,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会有人真的针对这一点做文章,但为了防备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以及婚姻曝光的可能性(高度可能性),他们还是一丝不苟地做好了有竞争对手利用‘切萨雷在没离职以前就在大梦有崇高地位’这一点在媒体放风的应对方案。所以说,郡检察官办公室泄漏出他们可能要结婚的消息,也并没有让珍妮真正地慌乱起来,切萨雷和她在这一点上是有共识的,以珍妮受到的关注度来说,想要长久地瞒过狗仔几无可能。
唯一的漏算,就是藏在暗处的对手能量居然这么大,可以搬动IRS做先锋,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们也不是没有预防功夫可以做,大梦的账务和税务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梦露》的票房也能给他们提供一点优势……
珍妮一边思考一边说,“至于账务部分,我们现在可以更加小心,不需要动用你在国内的现金,半年后我们分红一次,海外公司的账户里就会有足够的现金拿来买股票,更改过所有人以后,这部分钱完全属于我,IRS也查不出任何不妥,这样他们只能攻击我利用离岸公司避税,但这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切萨雷没有说话,但表情显示出他正在聆听,珍妮看了他一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媒体那块,不给他们暗示、爆料的机会,我们先把这个阵地拿下来,比起阴谋论,人们更喜欢的永远都是花边新闻——而群众有印痕效应,一旦他们先接受了我们的故事,阴谋论就会失去市场。你为什么经常前去大梦,因为你在那里和我约会,你为什么会‘偶尔’亲自过问大梦的日常管理,因为那是我的吩咐,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计划必须做小小的修改,这一次我们不再抱着让这一切低调度过的想法听天由命——”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在心底最后地叹了一口气,强忍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颤栗欲望,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冲切萨雷伸出了一只手,玩笑地说道,“你愿意和我谈一场热烈的、深情的、肉麻的、戏剧性的,让狗仔队们大拍特拍的恋爱吗?切萨雷·维杰里,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294章
What——the——
“全球居然已经破6了?”歌蒂·韩有些吃惊地重复了一下朋友的话,“我没有听错吧?罗伯特,我们在谈的真的是一部传记片?”
“我明白你的心情。”罗伯特·德尼罗露出了有些自嘲的微笑,“不管人们怎么谈论通胀,现在的票房实在是越来越浮夸了,当然了,国内目前才刚刚破3,还威胁不到《黑暗骑士》的地位,它强就强在第一周,之后的跌幅还是不如《黑暗骑士》健康的。”
歌蒂微微松了口气,她能看出,罗伯特和她也是一样的心态——倒不是说他们都特别亲近《黑暗骑士》,不过这还是符合一直以来的基本认知的,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北美年冠一直都属于高投资的大制作,奥系片能打入票房前十的都不多,就算是奇迹女孩珍妮弗,她的奥系片北美也就是在数千万到破亿之间,还从来没有这一次《梦露》这样耀眼的成绩。如果这一次她居然拿到了2008年的北美年冠,歌蒂简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会受到震动。
“这个成绩也已经非常耀眼了,”虽然《梦露》没拿到年冠,但歌蒂还是由衷地说道,“提名最佳影片的余下几部电影全部加起来才能和她比吧?这还是他们毕竟提名了《本杰明·巴顿奇事》,否则很可能余下的票房加在一起才能抵得过《梦露》的零头。”
“这是大势,上个月我和伍迪·艾伦见了一面,他也在摇头——现在市场越来越细分,他甚至认为以后MTV和人民选择奖才会是人们最看重的奖项,至于奥斯卡,迟早和影评人协会奖一样,沦为内部人士自娱自乐的小游乐场。”罗伯特挥出一杆,用手遮着额头,眺望了一下小白球的轨迹,继续说道,“像是《梦露》这样能够兼顾的电影注定会越来越少,他对于将来有点悲观。”
歌蒂也没有演过太多很有深度的电影,不过她还是可以感觉到这种趋势的到来,在她那个年代,很多巨星都是非常霸道的,他们的片不但能够拿奖,而且在票房上也表现极佳,往往能把票房和奖项集于一身,在歌蒂这种主要是靠较为低俗的商业电影走红的演员跟前,优越感非常的足,仿佛二者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但这几年来,即使拿了奥斯卡还是不温不火,无工可开的演员也大有人在,在那些能带动票房却迟迟得不到奥斯卡青睐的明星跟前,他们根本没有多少底气。——梅丽尔的演技算是有保证的了吧?但如果不是珍妮弗·杰弗森带她玩,她的票房也不可能突破3亿,甚至连破亿都比较困难,就是这样,在《恶魔穿着Prada》以后,她的价格也还是涨不上去,现在市场对于奥系片是越来越冷淡,除了一些硕果仅存,能够兼顾奖项和票房的天才导演、天才演员以外,一般的奥系片根本拿不到充裕投资,给演员提升报酬的空间并不大。
“如果连伍迪都悲观的话,那就相当不妙了。”歌蒂心不在焉地应和了罗伯特一声,她走到击球位,比了一下姿势,又瞟了不远处笑着走下车的年轻人一眼,这个俊俏的年轻人是跟着吉姆斯·斯派森——纽约的一名娱乐律师一起来的,他也注意到了歌蒂,对她耀眼地一笑,扬起手无声地打了个招呼,便又和球童一起,跟着斯派森一起走向了他们的洞口。“看,《梦露》的PR。”
罗伯特也瞥了那个方向一眼,他的语调让人琢磨不清他的想法,“啊,看起来那女孩确实和传言中一样贪婪,她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歌蒂明白罗伯特的意思:去年,《迈克尔·克莱顿》拿了最佳影片,她已经上过一次领奖台了,按照惯例,今年奥斯卡也许就不会再青睐她,毕竟她已经在短短三年间拿到了三尊奥斯卡,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该把机会让给别人。但珍妮弗·杰弗森好像真的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满足,这个在今年票房前三甲里就占了两部,风头盖过克里斯托弗·诺兰和小罗伯特·唐尼的女演员采用了比去年更大的公关力度,联合了韦恩斯坦一起,全力游说着学院评委们,又瞄准了最佳电影和最佳女主角这两个大奖,搞得歌蒂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今天邀请罗伯特一起来打高尔夫,也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她和罗伯特的关系一直不错,也很信服他的判断,在没有别的利害关系牵扯的情况下,歌蒂觉得自己不妨向犹太社团靠拢,这样日后也许会有一些惊喜的收获。
“按照那个小伙子的说法,”她嘀咕着说道,还是开启了这个话题,“就是因为世道一直在往下走,我们才更应该扶持那个女孩,对于电影来说,一直是天才缔造时代,就像是斯皮尔伯格缔造了动物恐怖片题材,卡梅隆缔造了动作片一样,我们应该对于这个缔造了传记片类型的天才多加优待。”
她说的缔造,当然不是说创造了,而是说在该领域取得了重大的突破,并且创造出了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就像是《大白鲨》创造了整整一个海洋恐怖片题材,卡梅隆用《真实的谎言》和《终结者》告诉人们动作片该怎么拍一样,《梦露》也是用自己高昂的票房,非凡的关注度、话题度以及广泛的影响力,创造出了名人,或者说是名女人传记片这个题材,在此之前,市场一直对于好莱坞黄金时代女星的传记片兴趣缺缺——或者说对于传奇性女性的传记片都是兴趣缺缺,因为这个题材的影片一直都非常不好卖,但在《梦露》之后,好莱坞资本大举进军这个领域,就歌蒂知道的,她女儿凯特·哈德森都接到了好几份试镜邀请,费雯丽、葛丽泰·嘉宝、格蕾丝·凯莉等传奇女星的人生都忽然成了热门题材,六大都有类似的项目正在推进中,那些小电影公司就更别说了。
就歌蒂来说,她虽然不是天才,但还是隐隐认可‘天才缔造时代’这句话的,电影行业的票房市场就是需要你去挖掘,观众的口味变化得很快,如果没有天才在前方为大家开路,所有人都在安全领域里呆着,那么市场也会越做越小,而一旦有一部成功的大爆片延烧出来,所有人也都会跟着有饭吃,在这个行当,很多时候内部竞争也并不是个零和游戏,而当然,天才是需要呵护的,也需要奖项的鼓励,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天才本身——珍妮弗现在不需要任何奖项肯定也能过得很好,也有对市场释放出信号的作用在,所以学院喜欢创新,这不仅仅是出于评委爱好新鲜,更多的也有一些利用奥斯卡影响力来扶植新题材的意思。比如说《梦露》,奥斯卡可能会让它拿到更多的票房和DVD销量,也会带动更多公司对于这个题材有信心,知道评委对于这一次的创新很买账,自己的影片拿到奥斯卡的希望较大,更有投资的勇气。
当然了,这也不仅仅是给《梦露》投票的唯一一个理由,西德尼·波拉克也是犹太人,他和珍妮弗亲密的关系让歌蒂对珍妮弗多了一份亲近感,再说她和西德尼也相当熟悉,对于这个老朋友的去世,歌蒂不无伤感,还有去年经过权衡,没给珍妮弗投票的事也让她有些耿耿于怀——如果仅仅是这份歉疚感,还不能决定什么,但再加上前面两个理由,歌蒂现在的确是动摇了,她唯一的遗憾就是:虽然去年想着‘你所需要的只有时间,你会拿到你的第三个奥斯卡’时,她已经决定下一次珍妮弗有冲击奥斯卡实力的时候会给她投票,但歌蒂确实没有想到,这个‘下次’来得真的这么快,仅仅是一年以后,她就又带来了一部声势如此浩大的作品,可以说这声势甚至是浩大到了所有人都无法无视,你不给她奖都已经有些不公平的程度了。
但是,梅丽尔·斯特里普和珍妮弗·杰弗森这一次是一起提名,她也只拿过一个配角和一个主角,梅丽尔的优秀是不需要多说的,珍妮弗的演技虽然非常出色,但按照歌蒂自己的看法,未必优于梅丽尔,在她还没有拿第三个奥斯卡演技奖之前,再给珍妮弗一个,这样真的公平吗?
还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她蝉联最佳影片,对于奥斯卡的公信力也许也是个损害吧——又是去年奥斯卡的最佳女演员事件重演,如果《梦露》先于《迈克尔》上映的话,《迈克尔》在今年肯定是不会拿到最佳影片的,但就是因为去年是个小年,《迈克尔》的质量也非常不错,学院就给了这个奖,搞得现在质量无疑更加优秀,影响力也更大的《梦露》很尴尬,给奖显得他们太过偏爱珍妮弗,又会让黑幕说喧嚣尘上,不给奖又显得奥斯卡很愚蠢,而且也并不公平,在几个候选影片里,不论商业性还是艺术性,《梦露》都有明显优势,不给奖那就又会惹来一大堆抨击和骂声。
虽然仅仅是学院普通一员,但歌蒂对奥斯卡还是非常关心的,毕竟,像是她这样过气已久的女星,要留在圈内核心,唯一依靠的也就是这个颁奖礼了,每年奥斯卡背后的利益输送,都能给凯特·哈德森带来一些好处,所以她的‘主人翁意识’很强,确实是在(满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设身处地地为奥斯卡考虑,也所以,她才会这样左右为难,否则歌蒂早就利索地次次都选珍妮弗,成为她的基本盘了——她女儿凯特能进入《九》这个剧组,也许还和珍妮弗有一定的关系呢,她和罗伯·马歇尔交情非常好,就凯特的说法,在剧组的发言权也非常大,罗伯非常尊重她的意见,可以想象到,在试镜的时候,她的随便一句话都能有多大的威力。
“天才缔造时代,”罗伯特·德尼罗笑了起来,但出乎歌蒂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针对这句话大加驳斥,甚至语气中都没有多少不以为然的感觉:作为这个年代演技最好的演员之一,在他跟前自称天才无疑是需要勇气的,如果底气不足,单单是他的笑声都能让人自惭形秽……不过,罗伯特看起来也认可这个观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敢说了,歌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但有时候他们甚至会让我觉得害怕——如果年轻时的我来到现在的好莱坞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脱颖而出一次。”
“这毕竟有个运气问题,”歌蒂说,她没有虚伪地恭维罗伯特,而是有些感慨地认可了罗伯特的说法,“但确实,世界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那些新科技——那些全新的名次,网络营销、IT、纳米科技、量级……这些词让我晕头转向,罗伯,在我们的时代,我们一直都是最酷的人,几十年来我们一直牢牢地把持着这一切——一次又一次的迭代,题材一次又一次更换,但所有的新进都还在我们战后一代手里,我们是最好的一代,接过前人的遗产以后就不把它往下传递,我们以为时代的主人一直会是我们,就像是时光会就此停滞不前,即使我们失去了青春,失去了票房,只要我们还有奥斯卡,我们就终究是主宰者……”
她的感慨似乎有些没头没脑,但罗伯特的眼神却因此柔和了下来,在这一刻,他和歌蒂分享着同一种情绪——和伍迪·艾伦一样,他们都在为逝去的年华而感到惆怅,也许罗伯特和伍迪依然保持着对于行业的影响力,保持着自己的威望,在外也受到美国不服老的文化影响,始终保持着年轻活力,走在潮流尖端的形象,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和歌蒂有同一种感觉——属于他们的年代的确已经过去了,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已经浸透到了骨子里,他们不能理解的现象越来越多,就像是《梦露》的票房,就像是新兴的互联网对于电影和电视剧的影响,甚至连对于新事物的使用都远远不如年轻一代上手更快,而由珍妮弗·杰弗森这个天才女孩作为代表的年轻一代,正在用自己的奇迹冲击着他们的统治,她们掌握了票房,她们掌握了话题,她们掌握了影响力,就如同伍迪说的那样,如果由60岁左右的评委为主体的奥斯卡,不对年轻一代的冲击调整心态,甚至是予以迎合的话,那么,被淘汰的也许不是年轻一代,而是奥斯卡本身。
“如果珍妮弗拿不到奥斯卡的话,她会受到什么影响吗?”罗伯特说,“我想她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我知道的是,如果她宣布缺席奥斯卡,如果奥斯卡停止给她提名的话,今年的收视人数很可能会再创新低……”
他压低了声音,以这一届主席团成员的身份,轻轻地给歌蒂爆了一个料,“在提名投票阶段,主席团是希望安吉丽娜·朱莉拿到提名的,当然毋庸置疑,还有珍妮弗·杰弗森——如果我们失去安吉丽娜、布拉德还有珍妮弗,广告商甚至很可能会调低对颁奖典礼的报价。”
从罗伯特的语气里,歌蒂可以轻易地听得出来,她的老朋友也受到了一样的游说攻势,而PR公司采取的策略确实相当有说服力,看起来,罗伯特已经完全接受了PR公司的观点,甚至认为给予年轻人大胆的鼓励,让奥斯卡的选择年轻化、商业化,是拯救奥斯卡的唯一一条道路……
“其实也的确如此,如果是五年前,仅仅是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提名,都能让这些影片的票房有很大的提升,但现在,一个月过去了,《米尔克》和《生死朗读》都没能止跌回升,要知道,她们的基底票房数字可一点都不高……”歌蒂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暗地想道,因为说出来仿佛就要面对这个事实——这个奥斯卡的影响力正在飞速下降的事实,这件事发生得是这么的快,就像是这时代所有的改变一样,总是又突然又彻底,Youtube、Twitter、Facebook,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单词迅速成为生活的主流,MSN、Yahoo正在迅速地淡出,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些改变,那么就只有被抛弃的份。
奥斯卡也会如此突然地被时代所抛弃吗?歌蒂不愿相信,这个奖项已经陪伴她60多年,它的权威几乎从无人质疑,然而,在过去几年里反复发生的事实仿佛又让人不能不相信,07年时,iPhone还是个非常陌生的词汇,但仅仅是一年半以后,歌蒂发现她身边已经没有人在谈论诺基亚了,年轻人全在议论iPhone3G,以及下个月的iPhone3Gs,没有人记得诺基亚的操作系统(歌蒂也忘了她叫什么),就像是没有人会在乎才刚刚勉强记住iPhone这个单词,对于3G和3Gs还有些迷糊的歌蒂——时代的脚步是如此的匆忙,一不留神,即使是曾经的王者也会被轻易抛弃。
“这么说,给她投票还是在救我们自己。”她使劲地挥出一杆,把小白球打到了天际,看着那又高又远的弧线,歌蒂的心情好了不少——至少她的体力还没衰减多少,不过,看着小球落到了沙地方向,她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我们还得为她愿意报名奥斯卡而感谢她,不是吗?”
罗伯特推了推自己的遮阳帽,和歌蒂一起往电动车方向走了过去,“向年轻一代靠拢并不丢人,亲爱的——就连伍迪也想邀请她加入自己的新片,你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可的确是个新闻。”
伍迪·艾伦从来都是冲劲十足,他也极端自信,深信‘伍迪·艾伦的电影只需要伍迪·艾伦’,可以说是个性到了极点,现在连他都被珍妮弗·杰弗森打动,可见歌蒂绝不是唯一一个感受到中老年危机的人——要知道,伍迪以前对于奥斯卡可是不屑一顾,几乎从不出场领奖,他现在表达的忧虑,肯定也不是对于这个奖项前途的忧虑,而是和罗伯特、歌蒂一样,感受到了把持奖项的这一辈人共同的那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歌蒂的心情顿时明媚了不少,她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那伍迪恐怕未必会如愿了,虽然他的名片在那些年轻演员里可以通行无阻,但对珍妮弗·杰弗森来说恐怕行不通,这女孩从来都不需要名导,名导并不能造就她,恰恰相反,她才是名导制造机,萨尔维·图齐因为她一夜成名,也许她的下一部影片还会和他合作——你看了电影吧?很明显,他们俩正谈着恋爱,这种关系应当还能持续两到三部电影,萨尔维的事业可能还没有到达最高峰。”
“我听说她要和她的前经纪人结婚了——”罗伯特说。
歌蒂哼了一声,“是的,现在全城的狗仔队都在议论这件事,不过几个月过去了,这桩新闻没有一点进展,应该是谣言,像她这样的未婚女郎,身边永远都不缺少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