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在平安夜晚上,电影院按照常理总是比较空荡的,可现在却挤满了等待《梦露》午夜场的观众们,阿兰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不在焉地想着到底有几人是来看《本杰明·巴顿奇事》的,“也许不会有太多,毕竟,这部影片的观众没有饥饿感,不像是《梦露》的观众,从看到预告片起,就被梦露的美貌给勾住了,我记得那个预告片在Youtube上是创造了最快突破一百万的记录吧?被誉为今年最好的预告片,在那之后,《梦露》的搜索量直接翻了七倍,这就是美貌和特效的威力——视觉奇观甚至比影评人口碑还好用,绝对是决定午夜场、首日票房的最大因素。不过,这也是因为它有一个好的营销团队,在珍妮弗得到威尼斯之后,关注度最高的时候把预告片放出来,时间点的拿捏实在非常老辣——大梦真不像是一个新公司!它的CEO是谁来着?切萨雷·维杰里?是这个名字吗?不过他好像是新就职的,之前一直都是珍妮弗的经纪人……他不像是主导这些奇迹的人啊,更像是珍妮弗的传声筒和老管家——难道,这些营销策略也是珍妮弗一手制定的?这不可能吧……不过不管怎么说,从现在的人群来看,《梦露》的午夜场票房,也许会是珍妮弗文艺片的第一强也说不定。”想到这里,阿兰又不禁是哑然失笑:“4000家影院开画,这也不能说是文艺片了,《本杰明·巴顿奇事》是特效大片都只敢放到2900家开画,从这点看,首日票房也注定是被《梦露》蹂躏的份,布拉德估计也就只能和安妮斯顿争夺一下前二吧——不过,话说回来,一年前定档的时候,大家都是看在《本杰明》的份上绕过了圣诞档期,只有大梦不怕死地把两部新片都定在了圣诞档,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大梦会自相残杀,两部电影来分《本杰明》吃剩的蛋糕,没想到的是,现在居然是《马利与我》继续来抢《本杰明》剩下为数不多的那点市场。爱看漂亮演员的去了《梦露》,爱看视觉奇观的去了《梦露》,爱看爱情故事的去了《梦露》,《本杰明》估计只剩下喜欢科幻片的那点市场了,连家庭市场都会被《马利与我》分薄,谁能想得到,本来被视为它的天下,各大影院纷纷调档避开交锋的圣诞档,居然会成为布拉德的死亡档期……其实他应该调档的,在试映会之后就应该下这个决定,说实话,这并不丢人。”
观察过了电影票的售卖情况,阿兰便悠然地站起身来,回家享用了一顿圣诞大餐,一直到接近10点,午夜场快要开映的时间,他才回到电影院里,不出所料地排在了最末尾——之前和他坐在一起的小情侣则果然排在了第一,不过这也并不令人意外,当时他们俩就明显是打算放弃圣诞晚餐,为的是优先挑选一个好的座位。
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人数,确认这间影院里开出的四个厅《梦露》午夜场应该都是座无虚席,阿兰暗自点了点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有些加快了:“虽说不管《梦露》的票房怎么样,2008年都会是J·J的年,但就现在的场面来看,很明显,这部影片的票房又要冲破之前的最乐观估计了……”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两遍,对于一般影片来说已经是足够了,但对《梦露》,阿兰就感觉自己还没看够,他倒不是为了欣赏珍妮弗的美貌和萨尔维镜头里的美景所组成的那种浅层的美,对于影评人来说,这种美固然是会让人分心,但看过一遍也就可以走出来了,他更喜欢的是萨尔维的节奏感,讲故事的技巧,这也是他第二次观影看到的东西:中层的内涵,这一次他想要去琢磨、钻研和品味的,则是导演的思想和人生观,最深层的创作动机,在光和影的世界中寻找和导演的精神共鸣——第一层满足的是他的眼睛,第二层满足的是他的大脑,第三层满足的则是他的灵魂,对这部电影,阿兰是很赞成德里克的说法的,这是一部‘全景式’的杰作,在这三个层面上都带给人极大的惊喜,让人想要一看再看,反复品味,也所以,他才会有兴致在圣诞夜跑到影院来,观察着和电影有关的这些细节。
排在队末的阿兰当然没挑选到好座位,经过第六排时,他瞥了那对小情侣一眼——他们似乎找到了朋友,那个叫做琼恩的女孩兴奋地和身边的一个胖Geek说个不停,看起来,他们都是珍妮弗的粉丝,因为Geek穿了一件珍妮弗头像的文化衫——不过,这些信息并没有进入阿兰的大脑,只是一种本能的观察和反馈,他在角落里找了一个空位安顿了下来,让思维天马行空地四处乱逛,安静地等待起了电影开场。
“真想知道珍妮弗现在在干嘛,好像《九》杀青了以后她就没有什么声音了,目前的这几个颁奖礼她都没有出来……上一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听华纳的朋友说,她正在搞那个超级英雄女的剧本……又是一个原本不被看好的扑街企划,在有了她以后,或者说在她缔造的票房神话以后人人争抢。《暮光之城》之后,感觉对她的崇拜和迷信都快成为一种风气了,哪怕她想拍的是一坨屎,现在估计都会有人抢着要投资……”
“还有,这女孩和萨尔维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如果他们的营销团队用这个绯闻大做文章,我反倒不会相信,但现在整个颁奖季媒体都没有系统地炒作过这个绯闻,倒是让我有点疑心了,她该不会是陪萨尔维度假去了吧?这样也好,以她为缪斯,萨尔维肯定还能拍出几部非常不错的电影,而在那之后,他们的恋情也该走到尽头了,说起来,珍妮弗身边也从来都不缺乏帅哥,之前是谁和我说的来着?说什么珍妮弗已经和那个切萨雷·维杰里秘密结婚了——也许是她和克里斯托弗分手已经满一年,却一直没有再度约会的关系吧,连这么荒谬的谣言都开始有市场了……也许,这女孩真的该公开恋情,交个新男友,满足一下大家的期待……”
东想西想之余,阿兰不能免俗地想到了八卦方面,不过他当然不会对这些事投注什么真正的关注和感情,当电影院灯光暗下,屏幕亮起时,所有的杂念自然而然地都从脑海中消失,阿兰的注意力集中、精神敏锐,全神贯注地盯着荧幕,已经做好了专业的观影准备。
不过,虽然他已经进入了观影状态,虽然他已经看过了两遍电影,但,当梦露在音乐声中转过身,在镜头前完成第一次亮相的时刻,阿兰还是忍不住在满影院的抽气、感叹声中轻轻地感慨了一句,“她可真美啊!”
他的心思不由自主地受到牵引,有所浮动,但在阿兰有意的控制下,很快又沉淀了下来,关注起了剧情的进展:看完电影之后,由西蒙·罗埃默尔饰演的科林一脸如梦似幻,愉快地站起身,走出影院,跳进了名牌小汽车,往自己家的乡间别墅开了过去……
第285章
太漂亮了!
“真漂亮啊!”当科林驾驶的小汽车从影院门口的公路往前开去,镜头逐渐拉远,俯瞰出整个小镇,从小镇过度到苍翠青绿的田园风光时,在世界各地,不少观众都同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部电影的画面实在是太漂亮了。”
当然了,一样是称赞画面漂亮,观众们的心思也是各有侧重,正在北京的UME电影院里观看这部电影的‘珍宝贝’,在说的完全就不是萨尔维镜头里的风景,他还沉浸在刚才梦露的开场歌舞里,“真是太漂亮了,和预告片里完全一样,甚至比预告片里更美,毕竟,预告片里只是几个惊鸿掠影的镜头,而这里是有一长段歌舞——J·J在我印象里几乎从没这么美过,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希望网上快点出下载,这一段我肯定要看好多遍——截图一些壁纸出来也不错!”
和所有的粉丝观众一样,珍宝贝的第一遍电影也是在惊艳中度过的,当时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留心周围人的反应,甚至连这个故事到底说了什么都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整段记忆像是笼罩在闪着光的云雾里,只有珍妮的一颦一笑是那么的清晰。而在十几个小时以前的午夜场结束之后,刚睡醒的他又来到电影院,买上了一张票,开始了首日的二刷之旅,这一次他才有心思稍微留意一下周围观众的反应——和他差不多,当珍妮弗在电影里第一次亮相,转过身子的时候,观众们很多都发出了轻轻的抽气声、感叹声,甚至还有啧啧声,就连刚才一直在摸索着薯片袋子的讨厌观众也一下安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观众才算是缓过了这口气,电影院里发出了轻轻的嗡嗡声,珍宝贝听到很多人在问,“这个女演员叫什么来着?珍妮弗·杰弗森?她之前是不是来过中国?”
看起来他的感觉没有错,珍宝贝对自己点了点头:在之前买午夜场票的时候他就有所感觉了,珍妮在中国的人气和认知度好像都在上升,如果说之前的《海盗》系列,让她在常看电影的那些时尚观众里认知度挺高的话,那么之前她参加火炬传递,以及在开幕式上露脸,包括去体操女团决赛刷存在感的行为,已经让她无形间走进了全家万户,被那些对时尚不那么敏感的人群所认识——虽然官方并没有公开地力推和夸赞什么,但从一些报道的待遇、措辞来看,老百姓也是潜移默化地接受了她‘对中国很友好,同时也非常牛的大明星’身份。
在过去的半年,贴吧的会员人数就翻了一番,午夜场票也变得很难买,以前打个电话就能定上的电影票现在都得过来排队,珍宝贝之前还是买的黄牛,而即使现在是圣诞节的下午,国内并不放假,下午的这一场也是座无虚席,这种上座率在国内肯定都是很罕见的,包括一些大导的电影都没这个殊荣,珍妮弗之前的电影虽然票房成绩还算不错,但是和今天的景象的确是没得比,珍宝贝确实是很直观地体会到:珍妮弗的人气上来了。
“关系也非常硬实吧,北京真没白来,今年这好像同步的大片根本就不多,这可能就是第三部还是第三部……”一边看着镜头掠过了乡间小道,进入了一座雄伟的城堡,珍宝贝一边稍微分神的想道,“连《暮光之城》这样题材敏感的片子居然都能同步,大梦实在是够厉害的了,在中国这一亩三分地上,感觉就是迪士尼这个母公司都得对他们赔笑脸,不过,就不知道这到底是她的功劳,还是切萨雷·维杰里——那个经纪人的本事,那些报道里把他说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失去他是CAA的损失……感觉上他好像才是真正说话算数的人,珍妮完全就是被他管着,什么都做不了主,就连公司好像都是由他来管事,珍妮就只管演戏。”
喜欢把偶像想得有点惨,大概是所有粉丝的通病,虽然这只是八字没一撇的猜测,但珍宝贝的心还是一抽,好像当真就为了珍妮弗开始动情绪似的。不过,当科林走进城堡以后,随着镜头中不经意带出的那份尊贵和典雅,他的心思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过去:“科林家确实是有钱啊,哎,他和梦露的确是太不同了……”
……
“画面太漂亮了……”当珍宝贝想入非非的时候,在洛杉矶的影院里,阿兰也是再一次地感慨了起来,“萨尔维的美感天赋实在太过惊人,这家伙简直缔造了一个奇迹——他简直就是个天才!他和珍妮弗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能对于很多外行人来说,影评人沉溺于电影表层的美感,有点不够深刻,感觉影评人就该关注着电影最核心的东西,但事实上,影评人在很多时候扮演的是一个评估师的角色,比如对于动作片,他们评估的除了剧情、思想、手法以外,肯定还有武打设计,包括演员的打戏表现等等。而美感在这些基本功之中就属于非常重要的一项,能不能把一些平常的事在画面上拍得吸引人,这是一出电影好看不好看的关键所在,甚至可以说是一出好电影的基石。
——当然了,这种美不是肤浅地找一些俊男美女、拍一些美景,而是说通过运镜、光影和取景,结合演员的化妆、表演和蒙太奇,让观众在本能上受到画面的吸引,哪怕导演安排一个花白头发、衣衫褴褛的老人在乞讨,只要这个老人弓着脊背的弧度符合美学,光影处理得好,让整个构图遵循了黄金分割的原理,观众照样会移不开眼光,照样会感觉到自己从这种镜头里汲取了一些信息、愉悦,获得了启发,感受到了一些深度……一句话,他们就会觉得这个镜头看得值,没有白白浪费这几秒钟的时间,电影在刚才的这几秒钟里很精彩,并不乏味无聊。
对于动作片来说,由于有一个剧情,以及不断的刺激点在,一些过度的镜头可以处理得比较平淡,不去讲究美感,但艺术片就不一样了,很多艺术片本身剧情是很散漫的,完全都是在为思想服务,为了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就拍得特别美,精心营造画面的冲击感、明暗对比,甚至通过色彩本身来讲故事,有一些有本事的导演,你给他一个演员,一桌菜,别的什么都没有,他都能给你拍出90分钟的吃戏,你可能照样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这些菜非常好吃,或者是这些吃菜的动作特别吸引人,也没觉得自己浪费了90分钟的时间。而阿兰本人认为,萨尔维在这一点上天赋是非常惊人的,他不愧是艺术纪录片的导演,非常擅长把一些平淡的过度场景拍得特别漂亮,而且《梦露》这部影片得天独厚的地方就在于,它给人的美感刺激是非常正向的,也就是说,在这部影片里,‘漂亮’和‘美’已经结合在一起了。
导演的镜头调度是美的,风景是漂亮的,漂亮的风景被有美感的镜头表现出来,就是震慑人心,让人受到强烈吸引,感觉比看了很多特效大片里的视觉奇观还过瘾,就像是刚才的一段过度镜头,科林只是把车开进自己家里,一段2分钟的路程,配合他的自我介绍,‘我生活在一个优秀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世界闻名的艺术史学者……’,但观众就觉得特别赏心悦目,恨不得科林一直说下去,在这种强烈的美感刺激之下,科林的叙述好像都变得有趣了起来,而他在书房里和父亲以及他的学生对话的场面也是如此,场景的漂亮、演员的年轻俊秀,以及导演在构图和镜头语言上的美结合在一起,让科林的演技甚至都变得非常吸引人,他的一举一动也显得如此有范儿,这种范儿被夸大了,笼罩上了光晕,让人恨不得一看再看,甚至于说是把这些画面截屏下来,反复地欣赏。
至于梦露,那就不必多说了,珍妮弗·杰弗森本来就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在萨尔维的镜头里,她简直是倾国倾城,她本人对角色完全的投入,以及演技上的再做突破,结合她极为优越的外貌条件,以及萨尔维在她身上那天才的镜头调度,配合着音乐与原版视频,补上的镜头斜拉、蒙太奇和背影侧写,表情特写,这种登峰造极的‘漂亮’与‘美’的结合,就让她的出场变得极有震撼力,把正向刺激做到了极致,观众不再是饶有兴致地觉得:‘啊,这个不那么让人愉快的镜头其实还挺美的,让人挪不开眼,好像有种魔力’,而是目瞪口呆地想道,“啊!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人这么的美,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但我现在不需要思考——我现在要多看几眼。”
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可能会干扰到《梦露》本身在影史上留名的顺利程度,甚至会干扰到萨尔维和珍妮弗两人的事业,因为很多影评人很可能会被这种正向刺激给蒙蔽,轻率地认为这部电影就只是找了个美女来拍,拍了一些漂亮的风景,让观众觉得,‘噢,很漂亮’,就只是这样就够了——别的Bug、内涵什么的,剧组好像根本没注意,否则他们肯定会留下印象,不至于一点想法都没有。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顶多是导演和美女拍戏的时候搞到了一起,所以导演把它拍得特别美。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观众确实可能会忽略掉很多隐藏的信息,以及这些拍摄手法的技术含量——
如果不是《梦露》拿到了威尼斯,如果不是说,试映会找到的是这些和J·J关系不错的老家伙,每个人都情愿多看几遍,排除掉正向刺激的干扰,真正地去评价这部电影——如果不是这些老家伙和珍妮弗的关系一直很不错,评论界不能不重视他们的意见,《梦露》可能真就被埋没了,一部大好的电影会受到评论界和颁奖礼的忽视,它当然还是会成为珍妮弗的代表作,但这部影片只是会简简单单地反应演员的绝代芳华,大家看它就都是为了看美人去的,真正的知音可能特别少,即使有,也不会形成主流的舆论浪潮,导演和演员也许都会因此感到失落和寂寞。——其实,这样的事也并不少见,每年都有那么几部倒霉的电影不逢其时,《梦露》也可能就会是其中的一部。
当然了,任何事都是有得有失,阿兰在看过电影以后就对票房很乐观,甚至可以说是信心强到了有些疯狂的地步(就他目前看到的情况,他很有可能已经赢了这场票房赌局),他认为,不管《梦露》在影评人那里的口碑如何,又拿到了多少奖,它的票房和大众口碑肯定是强到疯狂。这也是因为这部电影美得出乎意料,而这非常合乎大众的胃口:和影评人希望看到一些深刻的、有思想的电影不同,观众想要看到的肯定还是一些轻松的,不需要动大脑、伤感情的电影,太多奥斯卡的得奖片对他们来说,都过分高深、乏味,其实真的要看他们也不是看不懂,但是很多人就不愿意付出这个成本,他们又是想要看懂一部文艺电影之后的感动,又是懒于从电影浅层的美感匮乏中找到看下去的动力,这是很多文艺片做得不到位的一点——他们在中层的技巧和深层的思想上完成度都特别高,但也因为难以兼顾——又或者是受到评论界、文
艺片导演圈子里的一些恶习影响,舍弃了浅层的美感,甚至于还骄傲地给与负面刺激,这就让大量潜在的观众流失掉,让他们最终只能在票房上一败涂地了。
在这一点上,《梦露》做得就特别的好,这种几乎是泛滥的正向刺激会把观众的注意力维系到最后,而且会让最浅薄的观众都获得强烈的观影愉悦感,就像是这一段,从科林的角度来讲述《游龙戏凤》的拍摄前因,以及玛丽莲到伦敦的细枝末节,她的巨星风范,其实可能剧情没有说什么,换做另一个导演来拍就会让你觉得很无聊,但是在萨尔维出神入化的镜头里,科林的着装、发型,包括办公室的陈设,办公室外的风景,都让人觉得非常漂亮,观众的注意力就不会涣散,反而会被导演一直收拢在手心,进入他需要的状态:开始好奇真实生活中的玛丽莲会是个怎样的人,包括科林和她又该是如何发生的互动,毕竟,这可是《我和梦露的一周》,大部分观众都还是能猜得出来,科林和玛丽莲绝对是会发生点什么的。
在不断的对话和镜头的调度里,一切似乎都被按了快进键,观众们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理解导演交代的背景知识:玛丽莲·梦露现在正红得发紫,只要祭出她的名字,挑剔的房主就会瞬间变脸,争着抢着要把自己的房子租给她,当然了,记者们肯定为她疯狂,而即使是劳伦斯·奥利弗爵士这个艺术地位极高的大红人,也对玛丽莲的生活起居十分上心,殷勤地想要把她照顾好,更别提英国的片场是多么地为玛丽莲身边那些傲慢的美国人头疼了。玛丽莲的要求总是稀奇古怪,她好像有些神经质,需要安静,不能分心,她在身边带着来自俄国的表演课教师,而这让表现派的奥利弗很不高兴——肯尼斯·布拉纳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身为当代表现派大拿的他,精妙地运用着自己的肢体语言、谈话语调,把这个看似风度翩翩,但其实有些虚荣自大,在表演上固执己见,对片场充满掌控欲,甚至可以说不是那么尊重玛丽莲,在绅士风度下,傲慢到了骨子里的大导演、大才子给表达得淋漓尽致。虽然戏不多,但信息传达得非常到位、有效,即使是最愚钝的观众也能明白劳伦斯现在在想什么,并且会开始担忧之后劳伦斯和玛丽莲可能会爆发的冲突。
“如果说,珍妮弗的表演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灵气的话,那么肯尼斯的表演就是充满了深思熟虑后的科学魅力……”阿兰也是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作为第一部故事长片来说,萨尔维手里掌握的演员资源几乎是有些奢侈了,真不知道珍妮弗哪来的魄力,居然肯为他营造出这么豪华的卡司……”
从观影情绪中拔了出来,他抽空看了看观众们的反应:十点多了,很多人会开始犯困,如果是一般的艺术片的话,午夜场票房通常都会非常惨淡,因为人在晚上十点以后很难长时间维持注意力。而到现在为之,其实电影也没有太多的冲突,电影的招牌玛丽莲,到现在也就露了那么一面,唱个歌就又不见了,但是观众们的注意力一直都非常集中,整个电影院是一片紧张的沉默,完全没有无聊的叹气声、呵欠声和说话聊天的声音,阿兰能感觉的出来,每个观众都是圆睁着一双眼睛,入神地望着屏幕,已经是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估计多半都是开始期待起了玛丽莲真人的出场。
“看来我预测得没有错,票房和观众口碑肯定会缔造一个奇迹……”阿兰默默地点了点头,“这部影片的确是雅俗共赏,最没有文化水平的观众,也能看‘漂亮’看上两个小时,觉得没有一分钟无聊、痛苦和抑郁,恰恰相反,他可能会觉得每分钟都看得很舒服,虽然说不出看了什么,但这种直观的感受也会让他对电影打高分,而有些深度、有些追求的观众就更不必说了,这部影片对他们来说会是神作——即使被美感干扰,没有体会到深层的东西,他们也不会觉得这部电影差,毕竟,每个人都喜欢浅层需求的正向刺激,而且这种情况也不太可能发生,现在影评的环境对珍妮弗来说太有利了,资深影迷肯定会多看上好几遍,不可能错过它的内涵。”
短暂的走神以后,在电影进行到大约12分钟时,铺垫终于结束,镜头来到了机场,混乱的快门声、人声交杂在了一起,‘现在局面已经完全失控,每个人都想要在第一时间拍到玛丽莲’——
随着舷梯的缓缓打开,影院里的观众们仿佛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都深吸了一口气,阿兰也及时地收回了心思,他的心跳轻微地有些加快,就像是在过山车往下俯冲前的那一刻一样,为了预知中的刺激体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所以,他刚才会有意地从影片里抽离开来,准备一下,免得太过投入,受到的冲击过大,反而不容易欣赏一些更本质的东西。
舷梯车缓缓地接近了打开的舱门,人群拥挤着嚎叫着几乎毫无意义的单词,萨尔维在这里选用了高对比度的鲜艳色彩,在蓝天下,错落的人群、飞机,组成了非常和谐的视觉效果,给人的感觉甚至就像是一副油画,阿兰再一次赞赏地点了点头——不过,他只是半心半意,因为……
……
“天啊!实在是——这实在是——”和阿兰、珍宝贝都不同,千真万确是第一次看到电影的琼恩,已经根本都说不出话来了,从看完梦露的开场歌舞以后,整整十分钟的时间,她一直都在回味那段精彩绝伦、美丽非凡的亮相,珍妮弗、梦露……不管她是谁——的那种美貌,那种仿佛不属于人世间,甚至带有梦幻、虚幻气息的美丽气质,好像威力巨大的一记巴掌,抽得她根本回不过神来,而当她用了整整十分钟,好不容易有点找到自己,开始跟上剧情的时候……
“玛丽莲!”
“看这里,看这里!”
随着记者们热情的叫嚷声、响亮的拍照声,身穿白色套装,戴着太阳眼镜的玛丽莲抱着一束鲜花,从舱门中低头走了出来,机场上强烈的风吹得她的金色短发轻轻颤动,这是60年代的特征之一:大量发蜡的使用让头发不会那么轻易变形——她看着楼梯下的人群,像是有些吃惊,又有些喜悦,就像是一个孩子忽然受到了一群大人的夸奖,这让她非常高兴,但同时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通过一个微翘嘴唇的动作,珍妮弗完美地表达了这一切复杂的信息,这应该是一件非常酷的事,但琼恩现在却顾不得赞赏偶像的精湛实力,或者是电影本身对细节的注意,她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镜头里的金发姑娘,居然有种舍不得眨眼的感觉:她实在是太——实在是太——实在是太——
似乎感觉戴着墨镜有些不太礼貌,这个年轻的姑娘抬起白皙的左手,手指在镜腿上好看地扣动了一下,慢慢地取下了墨镜,强烈的阳光让她微微地眯起了眼睛,但她还是冲着镜头,在蓝天白云下勇敢地、灿烂地微笑了起来,有些孩子气地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容中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羞涩——
电影院里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几乎是略带呻吟的感叹声,而琼恩也和所有观众一起,一边发出这样心醉神迷的‘噢唔’声,一边忍着眨眼的冲动,舍不得错过任何一帧镜头,她甚至找不到任何词语能描绘自己现在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感受到——从来未曾见过——
“太漂亮了!”最终,她还是只能这样朴素又激动地想着,“太漂亮了,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太漂亮了!”
忽然间,她明白了查尔斯一直在说的事情:这的确是一部看一百遍也不嫌多的电影,因为它——就不说任何别的因素——只是,就目前看来……太漂亮了。
第286章
神还原
“确实,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在好莱坞一间位置隐秘的豪宅中,一位虽然面带皱纹,但明显还是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也完全说得上是风韵犹存的老妇人有些感慨地说道,“也许这就是早死的好处之一,看啊,现在扮演玛丽莲的人都已经比她要优秀上很多了。”
“祖母——”伊丽莎白·泰勒十分宠爱的一个孙子不满地喊了一声,他嗔怪地说道,“玛丽莲已经是时代的一个符号了,怎么能说珍妮弗比她更优秀呢?——在我看来,这女孩的演技固然非常不错,但也不是没有让人讨厌的地方,起码她请的公关公司就太烦人了,这是什么策略啊?为什么要踩低玛丽莲来抬高自己呢?”
伊丽莎白一生结了八次婚,生了四个儿女,孙辈、曾孙辈人数当然要更多一些,依靠着她,家人都过着十分优越的生活,不过对电影业感兴趣的就并不是很多了,康拉德是她的孙辈里唯一一个想要进入电影圈的人,他从小爱看电影,现在正在南加大就读导演专业,所以闲来无事,经常到豪宅里来探望祖母,伊丽莎白大体上也很欢迎这个孙子的陪伴。不过,康拉德毕竟年纪还小,看问题比较爱走极端,尤其他又喜欢看老电影,属于较为文艺请i安的那种人,虽然在新世纪生活,但对于珍妮弗·杰弗森不是那么的感冒,反而是玛丽莲·梦露的忠实粉丝,所以会对祖母的言论感到反感,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虽然他现在是蹭着祖母收到的宣传碟,在家庭影院中欣赏着现在一票难求的《与梦露的一周》,但听到伊丽莎白这么说,他还是敏感地联想到了前几天登门拜访的PR人员,并且更加敏感地对伊丽莎白的评语做出了一定的联想。——他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祖母和梦露也是同一时代的人物,伊丽莎白就比玛丽莲小了六岁而已,要说对玛丽莲的一手评价,整个好莱坞里还未必真的有人比伊丽莎白更有资格。
“对于玛丽莲你知道多少?”果然,对于康拉德的评论,伊丽莎白嗤之以鼻,她按下了暂停键,指着屏幕说道,“告诉你吧,这部电影拍得还算不错,其中有一点还原得很到位——玛丽莲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个出色的演员,她对于方法派的迷恋完全说明了一切,她到底有多少演技,她本人心知肚明。而珍妮弗·杰弗森呢?这女孩他妈的就是个演技天才,而且她还非常漂亮,在外表上毫不逊色于玛丽莲,我说她比玛丽莲优秀很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康拉德,你还年轻,不明白时间的威力,事实上,在玛丽莲传奇性的死亡跟前,她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正是她的死亡拯救了她,让她一直被铭记到了今天,如果她一直活下来,活到了你祖母这样的年纪,也许她早就陨落在人们的记忆里了。”
康拉德这才意识到了祖母的隐隐不快,他还拉不下脸来道歉,但多少也有些愧疚地不再和祖母争辩,只是耸了耸肩,有些求和意味地说道,“好吧,我承认,也许50年以后,人们也会这样看待珍妮弗·杰弗森的,毕竟,她可是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拿到了两个影后——我想也会有一群人不自量力地想要扮演她,不过,对于她的粉丝来说,当然任何人的表演都比不上她本人的风情。玛丽莲对我来说也是一样,虽然珍妮弗也很美,但和她比好像还差了一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如果奶奶你要说玛丽莲没有珍妮弗漂亮的话,我确实没法接受。”
“好眼光,”伊丽莎白握着马克杯,有些复杂地看了屏幕里的珍妮弗一眼——尽管她已经有了传奇而且富足的一生,但一个曾经的大美女在年华老去之后看向新的美人时,总是会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在这部电影以前,我赞同你的话,珍妮弗·杰弗森虽然漂亮,但并不是靠美貌立足的女演员,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如果你只是靠着美貌在好莱坞站住脚的话,那你也有很大的可能和玛丽莲一样,在三十多岁就往自己的喉咙里塞一大堆药片——事实上,她虽然很漂亮,但你不会觉得她倾国倾城,你不会为她颠倒痴狂,因为她不是走本色演出、气质迷人那条线的,就这一点来说,她是个正宗的演员。她的魅力由角色的魅力决定,如果她的个人气质太浓烈,反而会妨碍你入戏,所以她确实不是莫妮卡·贝鲁奇、凯瑟琳·泽塔—琼斯那样的风情型女演员。”
“然而,”伊丽莎白喝了一口咖啡,她的眼神重新落到了荧幕里的金发美人身上,一时间,这张多年来历经各种美容手段保养,多少已经变得有些不那么自然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极为丰富的怀念表情,这位横跨了半个世纪的大牌影星,语调里也带上了悠远和沧桑,“在这部电影之后,一切就不同了,从这个角度来讲,接下玛丽莲对她来说是最正确的决定。——也许这也是角色需要,也许这是一个启发,她的表演几乎说得上是脱胎换骨——难怪导演这么明显地爱上了她——”
康拉德发出吃惊的噪音,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话,“爱上了她——”
“噢,拜托!”伊丽莎白瞪了孙子一眼,“如果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的话,那还读什么电影学院?这一切不是明明白白地写在镜头里了吗?”
她不耐烦地冲着荧幕挥了挥手,在看到那凝固定格中,笑容腼腆的金发美人,这位老牌明星的嘴唇忍不住轻轻地翘了起来,她用一种充满了怀念的语气说,梦呓一样地说道,“不过,珍妮弗在这部电影里表现出来的风情——那种和玛丽莲又游离又切合的感觉……你知道吗?这——就是这个舔唇的动作,真的让我想到了玛丽莲——这么多年,这么这么多年,40年过去了啊,康拉德,你对于这个数字有概念吗?那甚至是你的两辈子了,我还以为我早忘了……是的,40多年前,在那个疯狂的年代,玛丽莲总喜欢那么舔着自己的嘴唇,她就是这样,永远都带有一点小孩的天真……”
在伊丽莎白感慨万千的语调中,私人影院宽大的屏幕上,珍妮弗饰演的玛丽莲重新动了起来,她收回了舔着上唇的舌头——这个动作确实有些小孩子气——开心地环抱着丈夫阿瑟·米勒的胳膊,在摄影师的指点下摆着姿势,她看起来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对于远处来自科林和费雯丽的注视似乎一无所觉,而科林脸上的憧憬,费雯丽脸上那节制而矜持的微笑,已经诠释出了几个人现在的关系——玛丽莲的美貌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武器,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它已经深深地切入了科林的胸膛,也让费雯丽感受到了深深的不安。
“这就是该死的英国演员……”伊丽莎白呢喃自语,不再费心和孙子沟通,“是的,费雯丽当年就是这样,疯得让人害怕,电影对她太客气了,当然,这一幕在现实中也根本不可能发生,拉里(劳伦斯·奥利弗)也根本不敢让她见到梦露,否则她肯定会打破她的头……”
对于伊丽莎白来说,这部电影一样让人心醉神迷,这当然不是她被梦露的美给迷得七荤八素——其实这倒不是说她会否认珍妮弗·杰弗森的美,事实上,比起玛丽莲,她还更能欣赏珍妮弗,甚至都是发自内心地认为珍妮弗比玛丽莲要美上一些,毕竟,玛丽莲和她可是同一个时代的美女——不过,伊丽莎白实在已经过了这种年龄了,真正吸引她的不再是年轻人的美色,而是这部电影对于60年代的英国非常出色的还原,那些古色古香,富有时代气息的细节,那些服装,那些道具,还有当时那种(和现在相比,多少还带了一点)矜持的开放和俏皮,甚至还有珍妮弗处处用心,却又举重若轻的表演,那些把她一下带回了四十、五十年前的小细节,属于玛丽莲那种漫不经心的性感气质,那种毫不费力地就争抢到了所有人注意力的绝代芳华——单单就长相来说,珍妮弗和玛丽莲其实的确长得不是很像,但对伊丽莎白来说,珍妮弗就是这些年来还原度最高的玛丽莲,她还原出的是玛丽莲的那种气质,那种给同时代的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带来了极大压力,甚至可以说让她有些羡慕和妒忌的气场和气质。
“人戏合一,”她轻声地说,“这绝对是她的经典和高峰,甚至在这之后都很难再现,她不可能每部戏都达到这样的高度……”
望着屏幕里的玛丽莲浅笑着向科林的方向投来一眼,双方眼神偶然相对时,科林脸上那羞涩而多情的笑容,那仿佛受到了深刻吸引的表情,以及站在一边的费雯丽那微妙的眼神,以及矜持克制的肢体语言,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她的语气几乎有些惆怅了,“从导演到演员都不可复制……这是那种独一无二的经典……”
“奶奶!”康拉德不满地抬高了声音,抗议了一声,伊丽莎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念叨得有些太大声了,她看了身边的孙子一眼,宽厚地笑了起来:虽然没有正面承认,但康拉德毫无疑问已经被剧情吸引,否则他不会这么粗鲁地维护安静的观影环境,而这一点让伊丽莎白感受到了胜利,所以,一向性格刚硬的她也难得地选择了沉默:这也不难理解,年轻人总是被爱情戏码吸引,而这部电影里,演员的化学反应强,演技如此真挚自然,就如同伊丽莎白所说的一样,甚至已经人戏合一,而导演又显然正在创作欲望的高峰——正在状态里,玛丽莲和科林互相吸引的那种感觉会把康拉德带进去,根本就不稀奇……
……
凭借着漂亮的镜头美感,以及演员们富有层次感的表演,原本应该是让人有尴尬感、紧绷感的剧情和人物关系,被处理得很舒服,甚至可以说是妙趣昂然,导演用一种近乎悲悯的态度处理着每个角色人性上的瑕疵,劳伦斯的做作、傲慢,以及他对于玛丽莲暗藏的迷恋——这一点被处理得尤其收敛,不是反复观看,几乎很难看出端倪,只会忽略掉那一两个看似无关的小动作特写镜头,费雯丽对于这一切的洞察,对自己年华老去的沮丧,对丈夫的不信任以及对自己的自卑,包括她的精神疾病带来的突发情绪浪潮,以及那种掩藏在自尊下的敌视和猜忌、恶意,阿瑟·米勒的恃才自傲,这些人性的缺点都被处理得温情脉脉,甚至就连梦露那两个市侩冷酷的经纪人,在镜头里都显得情有可原,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些可爱。
而科林本人就更不必说了,他的优点让人欣赏,而他的缺点,也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他其实也是情有可原——作为一心向往电影,属于家族黑羊的贵族少年,科林有些迷茫,也有些缺少责任感,但这实际上是年轻人常见的毛病,这并不会让观众讨厌他,观众们甚至会觉得这些小缺点让科林变得更加可爱,更加人性化——这也让他们可以更方便地代入科林的视角,去窥视梦露的生活,虽然一直到前20分钟,梦露的镜头都不是非常多,但观众并不会因此失去兴趣,觉得整部电影比较无聊,恰恰相反,他们已经完全信服了珍妮弗演出的梦露,在电影开场前抱持的那些疑问:珍妮弗有梦露那么漂亮,那么有风情吗?这是部传记电影,她会演得像吗?这部电影会无聊吗?——这些疑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就消弭于无形了,他们完全进入了这个世界,完全进入了科林的内心,体会到了他的那种感觉,那种青涩少年忽然得到了一个机会,进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居然有了近距离瞻仰女神——那么一个高高在上,几乎如梦似幻的女人——居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之后的那种心情,并为这种心情叹息、微笑,也和科林一起,抱着这种仿佛做梦一样的感觉,期待起了下一次再看到玛丽莲的机会。
在梦露每次出场的间断中,导演会运用很多复杂的剪辑手法来做过场,几乎是炫技地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大量的信息交代分明:在玛丽莲来到英国以后,无数的服装被送进了片场,工作人员们精神焕发,笑容可掬,开拍前的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而名演员们也或是矜持或是激动地进入了片场,开始了和梦露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很快的,科林又迎来了一次接触玛丽莲的机会——重量级人物都到齐了,时间也已经到了,但玛丽莲还没有现身,科林受劳伦斯的差遣,前往休息室,去请玛丽莲的大驾光临。
“梦露小姐?”在休息室门前,科林踟躇了一会——伊丽莎白因为西蒙的肢体语言发出了轻微的赞叹声——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敲了敲门。“导演让我来致以问候。”
门被拉开了,玛丽莲的表演老师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后,她打量了科林几眼,科林继续说,“他想让梦露小姐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可玛丽莲还没准备好。”这个东欧老女人冷冷地说,看起来十分惹人讨厌,不过她还是让开了身子,而身穿一身黑衣,正揽镜自照的梦露也自然地出现在了镜头中,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和沮丧,双手撑着脑袋,正坐在化妆台前发呆,听到说话声以后,她透过镜子看向了科林——她没有化妆,看起来和之前风情万种的出场显得很不一样,当然,说不上丑,其实对于一般人来说她也依旧很漂亮,不过和镜头前那挥洒自如的巨星气场比,此时此刻的她,看起来无疑要脆弱而平凡得多。
然而,正是这样低落的玛丽莲,却似乎是击中了科林的软肋,让他的心扉更为彻底地打开了——他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关心的表情,眉头轻轻地拧了起来,虽然没有一句台词,但科林的脸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他是如此的呵护着她,关心着她,也许是因为这个年纪的男孩情感本来就充沛,也许是因为他对玛丽莲的钟情,也许是因为科林的善良和热情,此时此刻,他是如此的在乎,以至于他禁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几乎令凡妮莎——那个东欧教师大声地呵斥了起来。
科林的动作也吸引了玛丽莲的注意力,两人的眼神在镜中相遇,而科林的表情——对于玛丽莲造成的震动——
在那一瞬间,玛丽莲有些黯淡的大眼睛里流转过了这么多的情绪,而观众也接收到了她那复杂无匹的思绪,虽然没有一句台词,虽然她几乎都没有动,虽然她的所有动作只是眉毛微微一挑,鼻翼周围几根肌肉线条的放松,但玛丽莲对于科林心情的感知,包括在这一瞬间她那又感动又惊喜,又有些怜惜的感觉——现在的她情绪低落,需要安慰,而科林的关心让她感动,得到自己想要的情绪支持让她惊喜,与此同时,科林的天真和敞开坦诚,又让她感到了对他的怜惜之情,这是一个饱经世故,受过无数挫折,经历坎坷的成年人,对于这么一个新鲜的,从未受过伤害的灵魂,本能的维护和担忧。
她的回应也一样精确地传递到了科林那里,科林的表情开朗了起来,喜悦迅速地占据了他的双眼,但此时此刻,他反而不敢再往前进了——他反而退了几步,而玛丽莲的唇角也扬了起来,她捂住了半边脸,对科林说道,“很抱歉,让你看到了我的这幅模样。”
导演适时地切了一个特写,在这个孩子气的动作之后,玛丽莲的半边脸逐渐地笑了开来,她望着镜头,深情而快乐地笑了——随后,仿佛是本能地,她放下手,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就像是孩子吃过美食的回味动作一样,虽然还是素颜,但憔悴、疲倦,在这一刻之间如潮水般褪去,那种慵懒的天真和性感又回到了玛丽莲脸上,仿佛从科林那里获取到了力量,她伸出手在桌子上按了一下,缓缓地站了起来……
……
“奶奶!”康拉德再一次不满地叫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埋怨,但伊丽莎白则不为所动。
“抱歉。”她说着,把杯子放到一边,站了起来,“老年人的膀胱,给我几分钟。”
从因为听到祖母谈论器官,而发出恶心的‘Ew’声的康拉德身边挤了过去,伊丽莎白离开了几分钟,又服下了她今天早上的药片,稍事休息以后,才回到了影院里——她的身体其实也不能支持长时间的观影了,看了十多、二十分钟以后,总是要休息一下才能凝聚起足够的体力继续下去。而康拉德显然也想起了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催促伊丽莎白,反而和她闲谈了起来。
“感情线确实非常优秀,”他用导演系学生的眼光判断,“关键是演员有化学反应,所以信息传递就非常省力,而且丢失不多,极为自然,最重要的是,这样很凸显演技,今年的颁奖季上,珍妮弗占大便宜了。”
“如果评审都和你一个看法的话,”伊丽莎白忍住大肆嘲笑孙子的冲动,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么珍妮弗才真的要哭了——说真的,康拉德,如果我们都和你一样看的话,那么还会有人看重奥斯卡吗?”
到底还是忍不住挖苦了一句,她才为这个半桶水晃荡的小孙子指点迷津,“科林的演员的确是本色演出,这不成问题,不过,如果你重看了这一遍的剪辑,你会发现,这一段感情戏的化学反应,并不是出自演员自身的激发,科林对玛丽莲的那种崇慕应该是演员自己的本色演出,这没问题,不过,玛丽莲的回应和两人的那种感情联系,那就完全是剪辑做出来的了,这么多的特写,玛丽莲肯定是对着镜头在抛媚眼——如果要我说的话,她更像是笑给镜头后的那个人看的,她和萨尔维·图齐肯定在恋爱,起码拍这部戏的时候是如此,否则他们根本拍不出这样的电影,这就是我说的,这部电影不可复制——即使是让他们现在再来拍这一段,一切复原,也不会是这样的感觉了,在初相恋时的感觉是最转瞬即逝的,甚至一旦关系稳定下来,两人的互动一变,很可能珍妮弗对着镜头都演不成现在这样。”
她歇了一口气,又训诫了一句,“这肯定是你的必修课,分析导演的拍摄手法,康拉德,如果你连导演的意图都看不懂,那么我告诉你,你就是连抄都没法抄到精髓……”
康拉德看起来几乎立刻就是有些心虚了,他意图明显地转移了话题,“那么,今年的奥斯卡上,珍妮弗反而会大热倒灶了?看她公关的力度,我还以为今年的奥斯卡影后非她莫属呢,奶奶,听你的语气,你认为珍妮弗今年反而没什么希望了?”
“谁说的?”伊丽莎白瞪了康拉德一眼,她真的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康拉德,虽然这只是我们的第二遍,但我还是指望你看出它的一些门道的,《与梦露的一周》是今年最优秀的电影,珍妮弗·杰弗森毫无疑问是今年最优秀的女演员,即使她是因为爱上了导演,才把感情戏演得那么好,但那又如何?告诉你吧,女演员在拍摄感情戏的时候,不爱上主演或者爱上导演、摄影师,这段戏就不可能拍得好——这是最普遍的移情心理,人无法说服自己,就无法说服别人——如果你根本不能理解她好在哪里的话,那恐怕你根本就没有当导演的天赋——今年的确有阻碍她得奖的因素,这不假,但到目前为止,这是颁奖季最强的电影,也还没有任何一个女演员的表现能比得上她。”
“阻碍得奖?”康拉德没有在意祖母对他的打击,毕竟这早已是家常便饭,他只是好奇地思索着伊丽莎白的话,“啊——你是说她前几年得过的奥斯卡吗?不过,那是06年的事,今年竞争的是09年的奖,已经过去3年了,也不能说是毫无希望……”
他忽然坏笑了起来,“不过,你也就只有两个奥斯卡——而且两次得奖还相距了六年,所以我猜,虽然她表演得很好,但你还是不会把票投给她的,是吗,奶奶?”
伊丽莎白又一次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康拉德一眼,她都懒得和孙子废话什么了,只是摇了摇头,简单地说,“不,我当然会把票给她。”
“啊!”康拉德惊呼了起来,他诧异的程度,也暴露了他平时都是怎么看待自己奶奶的心胸气度的——显然,伊丽莎白在他心里的形象不是特别理想,“这是为什么呢——可别告诉我那些PR居然拿出了能打动你的筹码,奶奶,您现在到底还缺什么啊——”
她缺得多了去了,伊丽莎白的目光落到了屏幕上,望着梦露那极具60年代风情的垫肩外套,还有劳伦斯·奥利弗矜持的微笑,她满是惆怅地摇了摇头:追不回的青春,已成往事的荣光,错过的爱情,已经失去的朋友——
“这和PR无关。”忽然间失去了所有逗弄孙子的心情,伊丽莎白轻轻地说。“这是一个早已做出的决定。”
她的否定,当然再一次引来了康拉德好奇求知的眼光,而这一次,玉婆则惜语如金,只是简洁地吐出了两个单词。
“西德尼·波拉克。”
已经在今年5月份,《梦露》上映前夕遗憾去世的西德尼·波拉克……
第287章
英雄造时势
“接到我的邀请,你惊讶吗?”当屏幕上的肯尼斯·布拉纳卷着舌头,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了外国人说英语的口音时,电影院里的阿曼达会心地笑了起来,在心底做了一个记号:这个饰演劳伦斯·奥利弗的演员,表演功力确实是相当不错。不过,她很快又集中了注意力,投入到了剧情之中,望着梦露有些迟钝地微张红唇,露出了一副有些痴傻模样,阿曼达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感慨地想到,“虽然她这么漂亮,但明显不是那么的正常——可,虽然她不是那么的正常,但她又是那么的漂亮,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值得的……”
旁边有人在座位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清了清嗓子,阿曼达不快地瞪了一眼,忙里偷闲地又在心里埋怨了一句:“来看午夜场的年轻人素质都太低了!”
作为一个有家有小的南方小镇主妇,午夜场几乎和她绝缘,这一次会来看午夜场,当然也不是因为她对珍妮弗的支持,虽然去年因为电话录音事件,阿曼达对珍妮弗的恶感,之后又被时间冲淡,但她在政治上的不纯洁,也还是让忠实地信仰着自小受到的教育,相信北京是邪恶轴心之一的阿曼达,在感情上感到了和珍妮弗的疏远,她还不至于讨厌珍妮弗,但要说和以前一样,把她视为孩子们的楷模那也是不可能的。——不过,阿曼达对于孩子们的喜好并不干涉,她也不会承认,自己其实还是暗暗地在关注着珍妮弗·杰弗森,起码她也和孩子们一样,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梦露》拿到了威尼斯最佳女演员奖的好消息。
从那天开始,阿曼达就陷入了烦恼中:这主要是因为报道中提到了《梦露》里的激情戏码,而孩子们也已经知道了这部电影,并且热切地盼望起了它在国内上映的那天。结合梦露身边那些著名的绯闻,以及她所处的那个开放年代,阿曼达自然开始担心电影的尺度问题。而当电影被定为PG—13这个分级之后,她知道自己不太可能阻止孩子们来看这部电影(现在即使是最偏僻的南方小镇,家长们也不能完全控制孩子们的行动了,这一点对阿曼达来说的确是个遗憾),所以她也只能在电影上映的第一时间就来审阅一遍,以决定是否该找出种种借口,阻碍孩子们在《梦露》上映档期的前几周,讨论风潮最盛的时候上电影院——虽然这么做无异于螳臂当车,因为希望孩子们在几周后就会忘掉这部电影是不现实的,但当母亲的总是如此,只要是为了孩子,那么再疯狂的事她们至少都会去尝试一下。
而如果说,电影刚开场的时候,阿曼达怀抱的还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审查心思的话,在电影上演到半小时的现在,她则是早已经放下了全部担心,也忘记了自己来观影的初衷,而是情不自禁地全盘融入到了剧情里去了,她甚至已经完全忘了在心里品味珍妮弗的表现——大部分时间,她已经忘了自己在看电影,俨然是完全进入了屏幕里的世界,把一切当作了现实。更有甚者,随着电影的进展,阿曼达都改变了自己对梦露的观感:在此之前,她对梦露的形象是很刻板的,艳星、私生活混乱、和总统的绯闻、自杀、物质女孩,这些标签都和60年代那纸醉金迷的社会气氛,以及垮掉的一代有关,当然了,垮掉的一代实际上和梦露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对阿曼达来说,这一切听起来好像都差不多,感觉上,那就是一群自甘堕落的男男女女,用酒精、毒品毁掉自己,疯疯癫癫地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就像是梦露,从崛起到去世都透着强烈的罪恶气息,她的精神疾病也给人以一种无病呻吟、咎由自取的感觉。
然而,电影里讲述的就完全是另一个故事了,导演并没有回避梦露在演技上的失败,以及她‘不学无术’的事实,但是从电影里你却能看出她的本性并不邪恶堕落,事实上,电影用了非常丰富的画面以及非常清晰和冷静的信息传递,说明了梦露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梦露自己的异常——这一点从她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就可以觑见端倪了,梦露身边的人群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她的利用和蒙蔽,这一点则由《游龙戏凤》的筹拍作为切入点,在导演有条不紊的调动下,劳伦斯·奥利弗的自命不凡,宝拉这个‘家庭教师’式的表演教师对于梦露的操控,阿瑟·米勒的傲慢以及对于媒体,对于自己成为梦露附庸这种生活的反感,包括他从根本上展露出的自私……这些演员的表演惟妙惟肖,让阿曼达可以轻易地联系到自己身边的熟人,也让她有了很强的代入感,她很快就被电影完全吸引,体会到了梦露的感觉,此时此刻,她想的已经不是‘故事到底是否真实,梦露有拍得这么好吗’,或者说,她根本不再在乎电影是否真实,作为一个观众,她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个了,她在乎的是,梦露能否在自己的困境里寻找到一条出路,或者说,这个从根本上来说非常自卑,一直在渴望着爱和支持的女孩,能不能幸运地在她面对的这个冰冷的环境里寻找到一份真诚的感情。
阿曼达并不知道,能让受教育程度不高,客观地说智力也不算太发达,阅历面很窄,道德观奇高无比,不客气地说就是较为愚昧的她,都能如此轻松地感受到梦露现在的处境,解读出导演组的意图,这表现出了剧组多么深厚的功力:故事进展到现在,表面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对白同梦露的绝望、落寞有关,事实上,所有对白都在强调她的重要,人们对她的让步和宠溺,但就连阿曼达都能看得出来,人们对于她本人根本毫无兴趣,劳伦斯需要的是她的名气和最基本的表演,表演教师宝拉需要的是梦露对她的依赖,对方法派的兴趣,以及这两样东西所代表的高薪,合作人格林要的是梦露和劳伦斯合作所代表的格调,当然还有丰厚的利润,阿瑟·米勒要的是一个能了解他,配合他创作的妻子,所有人都期望着能从梦露身上获得他们要的东西,都指望梦露和一个洋娃娃一样听话,一旦梦露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或者仅仅是稍稍展现出这样的苗头,他们就又吓又怕,总是使出浑身解数,来阻止、恐吓甚至是伤害梦露,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考虑梦露的想法,考虑她的诉求。
当然了,梦露并非完美无缺,一点过错也没有,她的精神问题,以及才能的匮乏也是毫不留情地被暴露到了大家跟前,阿曼达认为梦露确实非常美,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她同时也是个没有太多表演才华的演员,这一点一样毫无疑问。这一点让阿曼达甚至有些为玛丽莲感到难堪了:除了她以外,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一点,但每个人也都很清楚,自己绝不能戳穿这一点,所以大家就和宝拉一样,高高兴兴地哄骗着玛丽莲,纵容着她在表演上的努力——只要玛丽莲足够高兴,能够配合他们,那他们是绝不会管这个肥皂泡越吹越大以后,最终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的。
“甚至可以说,玛丽莲本人也是明白这一点的。”阿曼达有些伤感地想到,“但是也许她根本无法面对,所以她才会对片场感到恐惧,总是迟到。可怜的女孩,她的生活是一团糟,也许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里,只有科林对她的感情最为纯净——虽然那也是个坏小伙子。”
作为传记片,《梦露》并没有明确的剧情线,当然也不存在悬念,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梦露最后肯定没有和科林在一起,而《游龙戏凤》也拍摄完成,并且反响不是太好。这当然也是传记片的通病——由于悬念不存在,而且刺激点较少,一般的观众很容易就感到无聊。阿曼达平时也不是那种能静得下心来观赏艺术片的观众,她喜欢的影片里,最有深度的可能是《恶魔穿着Prada》,然而,今天她却没有一点障碍地就进入了梦露的世界里,一点也没有无聊、拖沓的感觉,并很快地理解了剧情,甚至开始了自己对人物的判断:这对一个一般的观众来说是很不寻常的,因为通常说来,主角很少会是坏蛋,阿曼达会认为科林是个坏小伙子,这说明她已经开始独立思考,这也让她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艺术片观众,而不是那种没带了脑子,只带了爆米花来,任何一点不合心意的镜头,不论导演意图如何,都会被野蛮差评的‘恶客’。
倘若一个足够了解阿曼达的影评人,知道她现在的想法,说不定会吓得打翻水杯,因为阿曼达平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客,她所代表的这个群体,对于媒体人来说约等于不可理喻、愚昧无知的票房力量,就比如说阿曼达因为珍妮弗在窃听事件里夸奖过萨尔维长得很帅,和一个曾经的模特传了绯闻,就开始对她产生偏见和厌恶,对于任何一个开明的成年人来说,这简直都是不可理喻,但她就是这样固执,你又能拿她如何?她再固执也有钱,一样也是电影的潜在观众,你还是得去挣她的这份钱。——你们甚至还应该庆幸她不是那么聪明,因为如果她的记性再好一点,记得《梦露》就是那个放荡的模特导演的,阿曼达也许根本就不会来看。
然而,阿曼达现在的确在思考和感悟,而且也正确地领会到了导演的意图,起码是部分意图,成为了任何一个导演都梦寐以求的好观众,这只能说明,这个群体并不是不会思考,并不是真的就没有自己对人生的感悟,只是她们也许很挑剔,也许很迟钝,也许很古怪,只有你已经足够好,才能突破她们的重重心防,激起共鸣,把他们从蛮不讲理的恶客,造就成能真正被电影启发、为电影打动,对电影表示赞赏的知音……
“科林还是有些年轻,追逐年轻的异性是他的本能,也许也因为他恋慕的对象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成熟,所以他想要通过追求露西来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也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如果在现实中,阿曼达肯定会对科林不以为然,甚至很厌恶,但在此时此刻,对电影里的科林,她是抱着了解和宽容的柔软心态的,“这是年轻时非常容易犯下的错误,是的,他以后也许会对此感到后悔,但此时此刻,他肯定是难以自制……”
《梦露》的剧情线其实很简单,归纳起来就是几句话:梦露来英国拍《游龙戏凤》,科林做了导演的助手,和她有了接触,拍摄过程不是很顺利,梦露和丈夫吵架,和劳伦斯·奥利弗处得不好,而科林和她的接触也渐渐增加——如此贫乏的剧情线,在一般的商业片里根本就是不合格,因为根本就抓不住观众,但在《梦露》里,美丽的画面抓紧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紧迫感很强的感情线,则牢牢地抓住了审美较为迟钝的那部分观众的心,比如说阿曼达,她对美的感受是较为淡薄的,所以玛丽莲的美以及镜头调度之美,无法让她多么如痴如醉,但科林和梦露之间的化学反应,则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心,已经完全进入了电影的她,想的不再是演员演技的高妙,而是真正把科林和玛丽莲当作了两个真人来看待。“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起,他们就存在有明显的吸引力,科林和她有共鸣,至于阿瑟,那根本是一场不幸的婚姻,两个人甚至无法交流,根本活在不同的世界里,阿瑟看中了她的长相,天真地认为她有足够的才华可以理解他,而玛丽莲,她自己没有才华,所以格外崇拜阿瑟,也天真地认为他能呵护好她,他们要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都是在冲对方索取那个人根本没有的东西……”
虽然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希望玛丽莲突破婚姻的约束,但阿曼达并没有道德上的罪恶感,这和她一直以来的观念并不是那么的一样,不过,她现在还没有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依然沉浸在故事之中,痛心地看着阿瑟和玛丽莲在一次外出中被粉丝们认出围上,毁掉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总是这样,”玛丽莲对阿瑟抱怨道,不过,她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烦恼:在此之前,玛丽莲刚看到了自己在影片里的表现,而那可远远说不上完美。所以,现在她格外需要别人的肯定和崇拜,这些如痴如醉的影迷们恰好满足了她的需求,她原本轻郁的表情已经舒展了开来,没有一句台词,但完美地体现了玛丽莲的心理活动。“不能让我们有片刻安宁。”
而阿瑟呢?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发觉妻子的真实想法,他的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忍耐两个字——很明显,他的脾气已经快到极限了,这个敏感而偏激的大作家一直在耐着性子陪伴玛丽莲,照料她变幻不定的脾气,以及有些平庸但又不甘于平庸的折腾,对玛丽莲‘言若憾焉,实深喜之’的表情,他仿佛一无所觉,而是平淡又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根本就没有回答妻子。
玛丽莲的表情黯淡了下来,她瞥了镜头一眼——那是粉丝们的角度,在那张漂亮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了浓重的阴影,而这也让阿曼达燃起了一股深深的愤怒:虽然公允地说,阿瑟也一直在委屈自己配合玛丽莲,玛丽莲和他的不理解是相互的,但,在精神状态稳定,才华横溢的阿瑟,和精神不稳定,自卑、脆弱的玛丽莲之间,她的天平自然地倾向给了玛丽莲——如果你不能呵护她,理解她,那么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虽然要比玛丽莲更聪明,但毫无疑问,阿瑟·米勒是个自私鬼,玛丽莲一直在害怕给周围人带来麻烦(虽然因为许多复杂因素,成效不彰),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是好的,她一直在和自己做斗争,而阿瑟呢,他可能觉得自己一直在委曲求全,但其实他对于这份感情的付出可以说是少到了几乎没有,有的只是对美色和虚荣的追求——一个闻名国际的性感佳人,在千千万万的选择中居然挑中了不起眼的他,阿瑟只是无法抗拒这份诱惑而已。
当剧情铺陈到这里的时候,一场出轨似乎在所难免,但阿曼达毫无抗拒和批判,甚至早就忘了去衡量这部电影适不适合自己太过年轻的女儿,当科林撞见了独自啜泣的玛丽莲时,她为两人的化学反应如痴如醉:不着一词,全靠眼神和表情进行的交流和潜台词是这部戏的重点,不论是玛丽莲还是科林,谁都没有说话,玛丽莲站在之前暗自哭泣的清扫间中央,泪光楚楚地凝视着科林,而科林也无奈又温柔地注视着她,不论是科林还是玛丽莲,或者阿曼达,都明白了这段无声交流传达着的意思——早已观察到阿瑟和玛丽莲矛盾的科林,完全明白玛丽莲哭泣的理由,而玛丽莲也明白科林明白,她明白了科林心里对她的关怀,以及他不敢说出口的一片柔情,而科林也明白,玛丽莲珍视他的关怀,这份珍视,并不因为两人的身份差距,并不因为她是名满天下的大人物,而他是个无名小卒而有所减弱,对于她来说,他的情感是弥足珍贵,是她所无法经常得到的。
虽然阿瑟就在楼上,现在已经入夜,也不方便说话,但,通过这段无声的交流,玛丽莲似乎依然汲取到了一定的力量,她红肿的双眼弯了起来,原本悲痛不堪、几乎崩溃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她背过手,有些粗鲁地擦了擦鼻头——那股天真不经意地又流露了出来,而科林的眼神也更加柔和,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玛丽莲!”阿瑟忽然出现在了楼梯上,打破了仿若魔咒的一刻,科林惊得退了一步,回头看向了阿瑟,而阿瑟的脚步也顿住了,他有些疑惑地打量着科林,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对——随着配乐节奏转为紧凑,阿曼达也和科林一样绷紧了心弦:毫无疑问,如果现在阿瑟大发雷霆的话,玛丽莲肯定会承受不住的,而此时此刻,阿曼达早就忘记了自己对玛丽莲·梦露的不以为然,她打心眼里希望玛丽莲能别再受到伤害,别被夺走她才刚刚获得的那一点点温暖……
又是一段无声的交流,科林的表情又心虚又倔强,而阿瑟则是疑惑而深思,他的眼神在科林和门扉的方向间来回了几次,像是终于放下了怀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好笑:这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他知道什么呢?玛丽莲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玛丽莲,”他不再理会科林,而是下了楼梯,走进房间,柔声地说道,“亲爱的,你该睡了,你总是想得太多,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镜头在这里给了科林的特写,阿瑟只有声音出镜,而,听到他这毫无诚意,纯属敷衍的宽慰,科林的表情几番变换:气愤、无奈、悲伤,种种复杂的情绪从他脸上闪过,看起来,他像是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抗议阿瑟对玛丽莲的欺凌,但,当阿瑟半是强迫,半是推搡地把玛丽莲从清扫间里拉出来时,他还是本能地退后了一步,目送着玛丽莲被阿瑟裹挟上了楼梯。
“唉……”阿曼达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甚至感受到了眼角的潮湿,而这份酸楚的感觉,在她看到玛丽莲悄悄回过头,对科林深情又感谢地露出一个微笑之后,竟然真的化成了泪水,悄然流了下来。
这部电影的故事并未有太多新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起码对于阿曼达来说是如此,阿瑟最终还是离开了伦敦,回到美国去寻找他自己的创作空间,不再留下来陪伴玛丽莲,而随着拍摄的不顺,劳伦斯对于玛丽莲尝试的方法派越发难以忍耐——当然了,玛丽莲表现得不是那么的好,但他的反应也完全有失绅士风度,在他带来的巨大压力跟前,玛丽莲开始失眠、嗑药,而科林被派来缓和她的情绪:那些人精们早就看出来了,科林和玛丽莲之间有点不一般。
当春衫菲薄,犹带朦胧的玛丽莲半坐起身,看清是他以后便放松了戒备,露出浅笑的时候,阿曼达和科林一起融化在了这个笑容里,玛丽莲的孩子气展露无遗,她的脆弱也让这份信任更加可贵,科林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美好的迷梦里,在梦中,他有机会能接近玛丽莲,有机会能够安抚她的伤痛,和她相拥而眠。来自外界的所有伤害,似乎都被锁在了门外,米尔顿·格林的敲门声和怒吼声丝毫也无法打扰到他现在的情绪,反而成了美妙的伴奏曲,世界浓缩在这盏台灯能照耀到的范围之内,玛丽莲·梦露在他的臂弯中半梦半醒,她的眼睛半睁半合,时而往门边递去一瞥——她也听到了敲门声,而对外面那个世界的置之不理,也让她窃喜不已,甚至是逗乐了她。
“当我还很小的时候,也有这么一个房间。”她在科林的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没有任何过度地说起了自己的从前,“那时候我在一个寄宿学校,和一群脾气暴躁的修女住在一起……”
伴随着她的叙述,一组蒙太奇被叠加在了科林的脑部:一个小女孩在破旧阴森的慈善学校里跑动,身后则追着几个衣衫褴褛、表情凶狠的中年修女,她慌张地跑进清扫间里,关门上锁,在一张脏兮兮的沙发上找到一个位置,环抱双膝,心满意足地看着门被敲得砰砰作响,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小女孩的脸慢慢地和玛丽莲重叠在了一起,周围富丽堂皇的一切仿佛显得更加不真实了,玛丽莲似乎也和科林共享了他的想象,她含笑打量着这个房间,侧耳聆听着米尔顿·格林的喊叫,又露出了调皮窃喜的笑容,和科林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同时都笑了起来……
故事进展到此,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科林和玛丽莲才终于从相识走到了相知,逐渐走向相爱,可以说节奏是偏于缓慢的,但阿曼达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恰恰相反,她的唇边也出现了如梦似幻的微笑,看到科林和玛丽莲交换的眼神,看到玛丽莲在镜头前慵懒坦诚的笑意……她的心好像也跟着科林一起,飞入了那个小小的天堂。
在阿曼达生活的小镇上,全市只有一间电影院,设施也有些老旧,午夜场几乎只属于一些‘老不正经’的失败者,或者是那些黄片,但今晚,电影院的上座率相当地高,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勉强全满,而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不论陷入了什么情绪中,全场的观众到现在为止都保持了沉默,没有人起身去上厕所,甚至就连阿曼达身边的讨厌鬼也不再清喉咙,他们仿佛全都被电影的某种要素吸引,投入了荧幕之中……
……
“午夜场的数据已经返出来了。”正当阿曼达和她的‘影友’们,一起被今年最强档的圣诞大片所吸引的同时,在全国各地铺陈的网络电缆中,数据流正被飞快地传输、计算、验算和推送着,最终化为了一个确定的数据,送到了订阅客户的耳边。得益于科技进步和电脑的普及,以及新型售票系统的上线,2008年末的现在,午夜场已经无需等到翌日上午才能出结果了,数据专家们通过抓取关键院线和总票房的对比数值,计算出了一套公式,只要统计过AMC院线的午夜场票房(在午夜场开场15分钟后,便实时结算售票额,并反馈到总部终端),就可以依照公式推算出全国午夜场票房,误差值相当的小,如果运气好的话,不超过11点,人们就可以知道电影的实际票房和档前预测是否一致了。
《梦露》的数据返回得有些慢,推测是现场售卖情况比较火爆,人流较多,导致AMC职员的统计工作也相应推后,不过,即使如此,当电影开映一个小时以后,推测数据也被计算了出来,而统计机构更是很给面子,一位高层亲自打来了电话,告知了这个结果。“1700万,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数据,如果最后验算无误的话,它会直接进入影史第二,仅仅逊色于今年的《黑暗骑士》……当然,如果最后验证的结果是1700万还偏低的话……”
《黑暗骑士》的午夜场票房是1850万,力压之前的霸主《西斯的复仇》1650万,成为了午夜场票房之王,《梦露》的1700万暂定结果则是个很暧昧的数字,往上窜一下,有可能力破记录,在今年内第二次创造奇迹,压制住《黑暗骑士》,而如果修正结果要比1650万还低,那就只能屈居第三,把亚军的位置还给《西斯的复仇》。不过无论如何,对于一部文艺片——有这样的票房,其实《梦露》已经不能叫文艺片了——对于这么一部奥系片来说,这个票房依然是不可思议的代名词,起码在传记片这个范畴内,它肯定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不管怎么算,都注定会破出一长串的记录,把今年年末所有的风光都独揽一身,彻底地压制住其余的竞争对手——而这个午夜场也意味着《本杰明·巴顿奇事》已经失去了创造票房奇迹,打翻身仗的最后一点机会了。
虽然这个消息可以让很多人惊呼出声,但哈维·韦恩斯坦早在一小时以前就大约预见到了这个结果:经过观察,他发现午夜场的现场售票情况其实往往比较一般,这是个主打粉丝预购的票房市场,有时候从预定结果就可以大致推测出票房,如果数字返回慢的话,那就说明有很大一部分没有预定的路人观众也前来买票观影,这对于票房当然是一个极为利好的信号——不管是什么原因,哪个要素,看起来这部电影有吸引大众的潜质,如果质量不是非常差的话,之后的票房走势应该是不会太差的。而《梦露》本来的预定数字就非常乐观,票房还返回得这么慢,可见午夜场票房只有比想象中的更好——虽然最终这个数字还是让他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但大体来说,他的语调还是非常稳定。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卢德,这么晚还为我惦记着这件事,我欠你一个情——改天一起吃饭,让我来开一瓶好酒。”
“我当然不会便宜了你。”卢德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地笑了起来,显然,他还以为韦恩斯坦会因为这件事心情大好——当然了,卢德会这么猜测也不算没有道理,因为大梦和韦恩斯坦影业的关系在外人来看一直比较亲密,甚至还有交叉持股,“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哈维,这个票房?我入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可怕的数据,看起来她甚至比真正的玛丽莲·梦露还要更能卖,学院的那帮老头子肯定会被震掉酒杯的吧?我是不是该提前恭喜你和珍妮弗了?第三个奥斯卡表演奖——做梦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明白卢德完全误解了自己关心票房的原因,还以为韦恩斯坦影业在和大梦合作冲奥,哈维嘴里不禁泛起了少许苦涩的滋味,他不无自嘲地笑了笑,“卢德,这个赛季我主做的是凯特·温丝莱特……”
理所当然,卢德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回不过神来,原本谈笑风生的他,立刻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而哈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安抚了卢德几句,让他相信自己没有生气,这才挂了电话,冲着电脑屏幕沉思了起来——这个午夜场票房对他的影响,绝不仅仅是他表露出来的那一星半点,他必须用一定的时间来消化吸收,才能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他美艳的新婚妻子,乔治娜·查普曼在门口晃了一下,但识相地没有打扰哈维的思考,很快转身离去,哈维也没有询问她的来意:乔治娜肯定是催促他回卧室休息的,但现在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刚才卢德的话说得没错,这个票房?这个表现?还有西德尼·波拉克为她留下的人脉?他必须得好好想想……
‘铃——’
一声刺耳的电话铃打断了哈维的思绪,他有些不快地扫了扫屏幕——而几乎是立刻的,不快消失不见,韦恩斯坦诧异地瞪大了双眼:珍妮弗·杰弗森?她这么晚打电话来做什么?——而且时间点怎么掐得这么准?卢德刚放下电话没多久,她就打过来了?
“珍妮弗,”心念电转间,哈维没让对方等上太久,很快地就接起了电话,爽朗地大笑着招呼,“怎么,你还想得起我吗?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把我当成朋友了呢——全好莱坞都在传说你和切萨雷的婚事,但我却没有收到请柬,女孩,我想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传来了珍妮弗·杰弗森文雅低柔的笑声,这个刚刚贡献出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受赞誉的表演,被所有影评人夸奖到天上,再拿了一尊威尼斯银狮奖的女影星,听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低调而从容,对于哈维的试探,她似乎早有准备,“哈维,你这是在吓唬我吗——如果你会听信谣言婚讯的话,早就该和我绝交十次以上了。”
没有正面回答,看起来她和切萨雷·维杰里真的已经结婚了……这不难理解,按照大梦送来的股权变更来看,珍妮弗现在已经拥有了全部的一级股票,维杰里也从CAA正式离职入主大梦,婚姻确实是洗钱的手段,唔,政治婚姻,也许这会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在心里急速地计算着、分析着珍妮弗的语调和用词,哈维在表面上则哈哈地笑了起来,“是吗?好吧,算我的错,不过,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寄请柬的话,珍妮弗,你这么晚打电话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珍妮弗在电话那头悠然地笑了起来,她那胸有成竹的态度让哈维很不喜欢——甚至让他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让他感到自己仿佛已经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当然是为了奥斯卡啦,亲爱的哈维,”笑声之后,珍妮弗语气轻松的说道,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让哈维的额角沁出了冷汗。“当然是为了你打算让凯特配角报主的事啦,亲爱的哈维,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什么事能让我在这么美好的良夜,打扰你的安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