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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两人继续讨论了不少细节,总算把最近一段时间多如牛毛的公事都过了一遍,当珍妮已经开始伸懒腰的时候,切萨雷用轻松的语气告诉她,“对了,我们收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邀约——目前我还不知道原因,不过,北京似乎想要邀请你参加旧金山的奥运火炬传递——洛杉矶领事馆今天下午给我的办公室打来了电话。”

    他的语气充分地说明了切萨雷对这件事的看法:毫无疑问,他根本没打算答应下来,甚至觉得北京方面做出这样的邀请简直是毫无道理,几乎都到了可笑的地步了……

    珍妮伸懒腰的动作微微一僵:这个邀约确实让她很吃惊,她猜这应该和张导演有关,不过——张导有她的邮箱,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而且,她也一直没和切萨雷说起张导演邀她去看奥运,以及她会中文的事。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听到切萨雷谈起北京邀请她参加奥运火炬传递,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养的私生子曝了光一样,心虚也有,紧张也有,更重要的是,作为‘负心汉’,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切萨雷解释,或者说,在传递圣火、出席奥运乃至布局大陆这条线上,她该怎么一边推进自己的构思,一边在切萨雷甚至是玛丽这些人跟前,掩饰住自己真正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里保镖团队的开价是真的,钢铁侠也确实是在悉尼首映的,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就曲解了一下,如果有知道的人可以告诉我?

    第255章

    疯狂粉丝

    虽然选择了在悉尼举办首映礼,但这并不是说《钢铁侠》就放弃了在北美大陆的前置宣传,早在超级碗周末,在寸秒寸金的广告时段中,《钢铁侠》就投放了30秒的预告片,在短短的30秒中,机甲战斗、托尼·斯塔克幽默耍嘴炮,小辣椒惊鸿一瞥式的亮相都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在2008年,幽默、搞笑、轻松的超级英雄片,绝对是只此一家,之前的蜘蛛侠、蝙蝠侠、超人,甚至是康斯坦丁等二线超级英雄片,几乎就没有不卖惨的,人们对于超级英雄的认知差不多都被固定在了‘身世苦、内心苦、遭遇苦’这三苦上了,基调严肃苦情,虽然有幽默,但主线肯定也是悲壮宏大,主角一次次从严重的打击中奋起——这个调调从上世纪一直持续到现在,观众确实已经感到腻味了,忽然间看到这种人生赢家式的超级英雄,不但是花花公子,而且嘴贱、搞笑,单单是预告片,就激起了不少人的观影热情,哪怕是本来对超级英雄片没有喜好的观众,现在也都想去电影院看看,托尼·斯塔克为什么会对公众宣布自己就是钢铁侠,毕竟在之前的电影里,超级英雄必须隐藏身份,这也是个不成文的规矩,这个设计对于大多数人来讲,确实都是个刺激点。

    “希望J·J在这里能有些打戏。”宅男查尔斯又一次打开了自己的Facebook,查看着他的提醒箱:《钢铁侠》的Facebook主页举办了一个集赞活动,除了集到最多赞的30名观众以外,还会抽选30名幸运观众,参加4月2日在洛杉矶举办的提前试映会,除了能和珍妮弗·杰弗森面对面地互动,并且观看电影以外,还有一些手办、海报等好礼相送。

    查尔斯倒是不指望自己能挤进前30了,他知道,珍妮弗·杰弗森的粉丝是很有组织性的,有一些粉丝论坛的管理员可以轻而易举地组织点赞,霸占这30个名额,不过他还抱着一丝被抽中的希望,“如果是在洛杉矶举办首映礼,该有多好?即使参加不了这个活动,我也不会太失落。”

    浏览了一下官方Facebook,没有看到抽奖结束的公告,查尔斯有些心神不宁地关闭了页面,随后就盘算了起来:即使没被抽中,也可以花高价买到抽选名额,不是吗?出到500元的话,被拒绝的可能性应该是比较低的。不管怎么说,这可以提前足足一个月看到,而且,怎么都比飞去悉尼要更便宜。——再说,之前的影评人试映场评价不是很高吗?烂番茄上的影评人分数甚至给到了90%,自己不喜欢这部电影的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吧?

    对于他这样的宅男来说,平时没有什么社交活动,从事IT业,收入也十分丰厚,对于喜好的花钱热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查尔斯光是《加勒比海盗》系列的DVD就收了好几个版本,更别提相应的兵人、玩偶了,出上500元就能提前一个月看到《钢铁侠》的话,这笔钱他眼都不眨就会花出去——不过,他并不确定500元能不能为他买到这么一张票,毕竟据他所知,珍妮弗·杰弗森的粉丝里,像他这样的Geek可有不少呢。

    “哈!”在旧金山的一间公寓里,琼恩得意地拍了拍大腿,“我们真的击败了jenniferyourethegirl,拿到了第一名!哈利,哈利你听到了吗?”

    “听到啦,”哈利倒在了厚厚的懒人沙发上,有些酸溜溜地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反应?恭喜你吗?恭喜你还是个学生,可以说去洛杉矶就去,而我只能在我的办公室里挣着下个月的房租钱?”

    琼恩大笑,“如果你这么想去的话,我可以把票让给你的,我真的可以——不过,既然你已经没那么喜欢J·J了,还是把这个机会给我吧。”

    “如果是《迈克尔·克莱顿》这种电影的话,”哈利也承认,“那么晚上一个月也没什么,但《钢铁侠》就不同了——那毕竟是钢铁侠,而且,预告片看来挺带劲的。”

    作为男生,在文艺的一面之外,哈利也有一些男生气较重的喜好,《钢铁侠》就是他一直在购买支持的漫画,而在超级碗周末看了片花以后,他就对这部电影上了心,所以他对这部电影一样非常期待,这也并不完全是因为珍妮弗,当然,珍妮弗肯定也是给电影期待值大大地加了分。

    “确实,感觉上这电影挺有趣的,”琼恩也不全是为了珍妮弗去看,甚至可以说她对《钢铁侠》的热情要比对《迈克尔·克莱顿》高得多——虽然后者肯定是能留在经典历史中的好片,但不能不承认,你看这样的片,看完后除了感动以外,还会有一种动脑、动情后的疲惫感,而《加勒比海盗》、《钢铁侠》这种商业爆米花给人的放松感和爽快感,确实是艺术片所比拟不了的,像是琼恩这样没有什么意志力的普通人,当然是喜欢爆米花多一些了。“所以这就又给了我一个不能把票给你的理由,哈哈哈!放心吧,我会为你好好看的——”

    “啊,居然真的抽中我了!”

    “得看看去洛杉矶的机票,如果不贵的话,那就顺便去好莱坞走走,如果我负担不起的话,就把这张票转卖掉也挺好的……”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4月2日中午,洛杉矶派拉蒙电影公司的内部放映厅门口,80名由全国各地,甚至是从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飞来的影迷们,一边等候入场,一边也已经迫不及待地攀谈了起来,他们多数都是珍妮弗的粉丝,唐尼粉和钢铁侠的漫画粉较为少见——在人群的一角,查尔斯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他没有抱怨门口稍高的温度,而是庆幸着自己居然真的成为了被抽中的30名幸运粉丝中的一个。要知道,在他中选以后,联系他想要转票的价格最高都开到2000,甚至是3000美元了,就像是人群角落里从日本飞来的两个亚洲人,据说他们就是用3000美元打动了幸运粉丝,拿到了见面会的门票。

    “本来以为,能用钱买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去年的SDCC根本就没法倒卖,就算珍妮弗去了也和我无关,不过现在看来,以后就是有类似的活动,我可能也出不起倒卖的价钱吧。”查尔斯有点不知是忧是喜的感觉:珍妮弗越来越红,想见她的人越来越多,他似乎应该为她高兴,但这也让查尔斯见到真人的难度越来越高了。

    “你从哪儿来?”身为宅男的害羞天性,让他不太敢和那些亢奋的女生搭话,不过查尔斯现在也够兴奋的了,当他的眼神和角落里的同龄人对上时,他难得地主动开口搭话,“也是珍妮弗的粉丝吗?”

    这是个打扮也很Geek的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贸然被搭话让他有些惊慌,不过,他还没有回答,放映厅的入口已经被打开了,几个保安走了出来,招呼着群众排成两行接受安检,“手机和摄影器材都请不要带进场内,合影我们会有专人负责拍照、分发——”

    和以往参加的活动不同,查尔斯看到,粉丝们被分作男女,还要进行粗略的搜身安检,他诧异地抬了抬眉毛,但想到了珍妮弗之前轰动全美的死亡威胁案,不快的感觉也就烟消云散了。

    收回眼光,还想和同类搭个话,最好是能坐在一起,但刚才短暂的混乱之后,这个年轻人已经消失不见,查尔斯扭过头寻找了一下,也没看到他的影子,他心里飘过了短暂的疑云,但仅仅也就是一小会儿,当听到已经进入听众的观众传来的兴奋喊声时,查尔斯就把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了,他踮起脚尖望着黑洞洞的入口,期待起了会场里的布置……

    ……

    粉丝们的期待没有白费,这是一场非常愉快的见面会,小罗伯特·唐尼、珍妮弗·杰弗森和扮演罗迪的泰伦斯·霍华德悉数到场,而虽然唐尼的粉丝很少,但见到真人,听过他风趣幽默的谈吐以后,很多粉丝都对他燃起了浓浓的好感。珍妮弗那就更不用说了,一直到她退场为止,查尔斯的眼神就没能离开过她——她的真人比镜头上要瘦一些,脸非常小,漂亮得甚至不像是真人,给他以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每当珍妮弗的眼神无意间向查尔斯扫来,查尔斯的心就会跳快几拍,他一直对自己的生活相当满足,不过,这一刻查尔斯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往更高的社会阶层奋斗:只要一想到,报纸上正在暗示的那个阿联酋王室赛义德·谁在乎他姓什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对珍妮弗展开追求,有那么多机会和她见面交谈,而他呢,见完这一面之后,下一面根本遥遥无期——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会紧缩起来,甚至是充满了酸涩与痛苦,可以说,他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无能……

    “天啊,J·J和我六七年前见到她真人时——不,就和她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去奥斯卡的时候,我们合影时一样漂亮,”他邻座的漂亮姑娘兴奋地和朋友讨论道——一听就是有年头的老粉丝了,“也还是那么亲切,那么好!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她更漂亮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现在好像比以前要更引人注目,更有威严和权力……我猜这也许是三个奥斯卡和不计其数的奖项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由于刚刚见完偶像,粉丝们的情绪都很兴奋,放映厅里满是嗡嗡的议论声,直到灯光暗下,这些谈话声才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很快的银幕亮了起来,小罗伯特·唐尼扮演的托尼·斯塔克出现在一辆摇晃的吉普车里,端着红酒一脸臭屁地和几个士兵吹牛打屁,电影院里也立刻响起了轻轻的笑声——不少人心里都是转着一个念头:这部电影看起来难看不到哪去,影评人说得应该没错,小罗伯特·唐尼可真够讨喜的!他不但帅,而且风趣幽默,更重要的是那种强烈的风骚、贱萌感,让人觉得他的性格一下就立起来了,这一点要比蜘蛛侠、超人那些知名英雄更有优势……

    随着剧情的进展,电影院里时而是惊呼,时而是大笑,托尼·斯塔克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赢得了观众们的喜爱——他的手办宅、天才富翁属性非常迎合年轻人的潮流,而传奇性的经历又让人觉得他很酷,然而同时,这样的背景设定并没有缺乏真实感,因为现在这批超级英雄电影的受众群,几乎都是在硅谷潮时期成长起来的,史蒂文·乔布斯、比尔·盖茨,都是靠着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了全世界的天才,这正是一个属于传奇人物的时代,互联网、智能手机……科技正在越来越迅速地改变着这一切,而托尼·斯塔克的荧幕形象,那些高科技的细节:充满未来色彩,但又不至于非常玄幻的全息投影系统、AI管家、机器助手,还有那些专业而快速的术语台词……不过是十分钟,很多观众都已经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这种完全迎合了需求点的感觉,就像是在享受一场精神按摩,光是看着那些酷炫的特效、让人倒抽一口冷气的豪宅镜头,托尼又酷又帅的生活方式,都让人热血沸腾,期待起了接下来的剧情。

    至于珍妮弗·杰弗森出演的小辣椒——当然啦,她罕见的红发造型确实也是个兴奋点,这种职场精英的角色更是从未出现过,也让人感到很新鲜,观众们也看出了小辣椒和托尼之间的火花:他们说不上什么术语,不过觉得这种演法还满酷的,电影并没有安排什么狗血、黯然的片段,强调托尼和小辣椒的化学反应以及不能在一起的客观原因,也没有常见的那种脉脉含情式的镜头调度,恰恰相反,托尼和小辣椒的对话可以说是公事公办,除了托尼的一句‘我不喜欢你有别的安排’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不过,两人偶尔的眼神交流,还有微妙的表情变化,都表露出托尼和小辣椒之间存在着火花,这也让他们很期待接下来的爱情戏码会如何上演——谢天谢地,看起来是不会有那种恶俗的桥段了,也许还会贡献出一些亮点——不过,在电影开始播放20分钟以后,一切已经很明白了:这是托尼·斯塔克的电影,小辣椒并不是主要人物,所以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钢铁侠身上吧。

    “真不知道J·J为什么要来这部电影里当花瓶,难道她很缺钱吗……”对此最为介意的琼恩,也就是想了这么一句话,便被电影里的攻击场面给吸引得屏住了呼吸:虽然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来洛杉矶,但她也没有太多不满,因为电影本身确实很精彩,小罗伯特·唐尼也很可爱,她已经有点被他迷住了。

    ……

    “啊,你来了。”当观众们沉浸在剧情中时,珍妮也没闲着,她正在附近的办公室里埋头苦干,为电影上映后给营销活动提供的产品签名:海报、水杯、T恤衫,还有钢铁侠的装甲手办。即使是玛丽推门而入,她也没中断动作,而是一边签名一边招呼。

    细心的派拉蒙还安排了摄影师,拍摄着她签名的画面,可想而知之后会作为宣传材料放出,或者是收录到DVD里——或者干脆就什么都不用,直接封存起来。这种现象在片场很常见,尤其是数字摄影占据主流以后,制片方恨不得把演员在片场的一举一动都拍下来,为DVD提供卖点和素材,而像是珍妮这样需要注意自己公众形象的演员,在镜头下能不能放松下来,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观众的反应都蛮不错的。”玛丽汇报道,“是好电影的那种反应,观众似乎很喜欢托尼。”

    一般来说,前30分钟能决定观众对一部电影的印象,后一个小时只要不是差到不可忍受,都不至于让人调低太多分数,而观众到底喜欢不喜欢一部电影,其实是很容易看得出来的:笑声兴奋不兴奋,有没有尖叫,电影院里的气氛是紧绷、全神贯注,还是松松散散,大部分人都心不在焉……

    虽然她并不是灵魂人物,甚至不算是戏份吃重的主角——这部电影里唯一吃重的人物就是托尼·斯塔克,珍妮现在在做的,可以说是用自己的人气来带旺这部电影,促使小罗伯特·唐尼更快更高调地回到一线的行列之中,而眼下这些冲着她来的粉丝似乎有‘叛变’到唐尼那里去的嫌疑,但作为《钢铁侠》的投资商之一,珍妮还是因为玛丽的回报而弯起了唇角,她放下笔,对摄影师说道,“可以给我们一些隐私吗?”

    已经拍了这么久,多少素材都拍出来了,摄影师当然不会和她顶嘴——珍妮也没有掩饰自己意图的意思,摄影师才一关掉机器,人根本还没走,她就把笔递给了玛丽,自己扭动着酸痛的食指,拿起水杯坐到一边去休息了:CAA每个月都会收到很多索取签名照的来信,有时候他们也会回信赠予照片,还有很多签名版DVD之类的周边,如果都由珍妮一个人来签的话,她迟早会累死,玛丽、吉姆甚至克劳迪娅、尼古拉斯都会模仿她的专用签名,当然也属于明星们‘肮脏的小秘密’之一。

    “他们实在是给太多了。”她看了看满办公室的待签名周边,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们距离下个行程还有多久?两个小时?就算我和你一起动手,恐怕也干不完这么多活。”

    “没有人会嫌签名周边多的,”玛丽埋头签了几份海报,抬头说道,“而且我们一个小时后就要走了,从这里到洛杉矶中国领事馆大概得开大半个小时,最好是早点过去。”

    提到中国领事馆这两个单词,她有些欲言又止,珍妮对她的情绪也是心知肚明,她笑了笑,“看起来,在这次的争执里你是站在切萨雷那边的。”

    “现在推掉还来得及,”玛丽没有否认珍妮的看法,而是诚恳地说道,“还有一周的时间,而且我们也没有对外公布……珍,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只是要去传递一段火炬而已,”珍妮说道,“这是难得的荣耀——安妮斯顿不是也传递过吗?就在04年,我记得当时她还占据了蛮大的篇幅。”

    “但她是去希腊——而且她是希腊裔!”玛丽有些激动地说,“而我们现在在谈论的是中国——珍,切萨雷说得一点不假,在这件事里我们要付出的政治成本实在太高了。”

    看着连高中都没上完,直接去读演艺学校的玛丽这么头头是道地说着‘政治成本’这个单词,珍妮也不禁暗自感慨:富裕阶级的小孩在很多地方实在都是太有优势了。珍妮·杰弗森对于政治几乎没有任何概念,但玛丽就不一样了,虽然她在她的阶层里也算是不学无术,但政治敏感性就强得多了,当然,这在这种时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原生的珍妮·杰弗森对中国并不反感(在她的记忆里,亚洲是一团迷雾,而日本占据了这团迷雾的一大部分),而玛丽则对‘朝鲜’更为熟悉,更深信那是个可怕的红色国家,开化程度可能就和利比亚差不多,和他们的官方打交道几乎等于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对于公众形象简直是毁灭性的灾难。

    当然了,一些更精英、更有知识的群体对于中国的看法不至于如此肤浅,他们在谈论的是崛起中的大经济体,以及美国在东亚被挑战的权威,当然了,还有中国持有的巨额美国国债,还有北京在世界政治中越来越敢于发声,军事上越来越强硬的这些趋势。也许对于好莱坞来说,中国大陆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市场,增长性慢得让人绝望,分成又少得可怜,压根不值得他们投入多少关注度,但在美国的很多其余领域,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中国,还有13亿人所代表的广阔市场——切萨雷就是其中一个,他并不反感中国,倒是对中国在几年内即将到期的保护性政策很有兴趣:加入WTO是中国崛起的重要一步,这也意味着北京必须在多个领域让步,这其中就包括了电影市场的保护性政策,配额制在几年内不是彻底结束,就是要有重大的调整,分成数目对于国外的电影公司也许也不再会那么苛刻,再加上中国的影院银幕数正在快速增加,在这一点上,他是认可珍妮的——在几年之后,中国市场肯定大有可为,提前进行针对中国民众的一些营销活动并不能说没有价值,不过,他依然对参加中国奥运的火炬传递一点也不热心,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抵触,理由正是玛丽说的这一点:要参加这个活动,付出的政治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群众可以被反洗脑,这一点不是问题,虽然中国政府在愚昧民众的心里,通常在做的事就是追捕异见人士,对他们进行私刑折磨,毫无理由的捕杀违反计划生育的可怜人民,说不定还有食用人肉、睡人皮地毯之类的变态爱好,北京和上海的街头行走的是全都是一脸麻木,身穿中山装的路人——而真正吃人肉喝人血的藏传佛教倒是被捧成了充斥真善美、神秘又古老的东方文化代表,正带领着可怜的人民努力逃脱可怕的统治。而珍妮参加北京奥运的行为,很可能被认为是她在向独裁者献媚,不过这一点并不值得太过担心,因为可以非常明显地推论出,任何会相信这一点的人,都是相当无知而且愚蠢的,珍妮团队完全可以找出很多有说服力的借口,通过他们以及迪士尼强大的人脉网,轻而易举地把他们反洗脑回来,相信珍妮这么做是出于对奥运精神、大爱、感化等等任何一个煽情理由的支持,反正再牵强,只要能说得通,并且先下手为强地抢占几个重要舆论阵地,这件事就不会损害到她的人气。不论如何,现在已经不是冷战期间了,再愚昧的民众也不可能因为她去传递一下火炬就把她视为国家的叛徒。

    而如果对于北京的印象较为正常,智商也较高,那么她的行为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妥,更不可能影响到什么。而且事实是,大部分民众的政治敏感性其实也就无非如此,遥远的国度举办一场体育盛会,珍妮参与,这和她参与慈善活动似乎也没什么不同——虽然切萨雷认为沟通媒体的工作很繁琐,而且要付出不少代价,似乎是有些不划算,但他也承认,传递火炬以及出席奥运开幕式,可以很好地还掉张导演的人情,对威尼斯影展的中国系力量,也有很强的拉拢作用。然而,他之所以相当反对这个主意,主要还是因为在洛杉矶,存在着一股政治敏感性很强,同时政治倾向又十分天真幼稚,很容易被操纵、控制的力量,也是珍妮不得不重视的力量——好莱坞的影视从业者,或者再具体一点,那就是奥斯卡、金球奖,她所需要的大大小小前哨奖的评委们,他们所代表的政治倾向……

    “你必须要知道的是,我听说有很多团体已经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表达自己的政治诉求,”在他们的会议中,切萨雷再三指出,“而这些团体和很多名字关系紧密,其中一个你很熟悉的名字就是乔治·克鲁尼,我听说他甚至可能会本人出面表达反对。当然,他一直以来都想从政,不过即使他没有这个念头,光是看在奥斯卡的份上他也会这么干的,你觉得他很了解中国吗?你认为他有多恨奥运?杰弗森,这男人想的完全只是奥斯卡,不然他拍这么多政治片干嘛?”

    乔治·克鲁尼的选择,无疑说明了奥斯卡评委们的倾向,其实这一点珍妮也是心里有数的,因为奥斯卡在最佳外语片的评选上,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对于他们认为的独裁地区,奥斯卡评委们在艺术性之外,更喜欢的是揭伤疤式的阴郁作品,而从中国入选的最佳外语片来看,毫无疑问评委们对于这个地区的了解大概就和愚昧民众差不多,也属于无限度黑化的那种,他们在乔治·克鲁尼和她之间会更喜欢谁,这一点是不必说的了。

    “即使你认为中国市场潜力广大,你也完全可以等到它真的开始爆发时再见风转舵,”切萨雷一直坚持的就是这句话,“提前所有人跳下水,的确能证明你的目光独到,但在更多的时候也会让你淹死在水里,成为后来人登岸的踏脚石。”

    珍妮当然了解这一点——别说乔治·克鲁尼,就是安吉丽娜·朱莉和布拉德·皮特,在中国不断地放出本土3亿、2亿体量的卫星以后,也再没有旗帜鲜明地喊过那些被北京视为禁忌的口号,在好莱坞,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甚至于说一直以来致力于把中国拉壮丁式地扯来当反派的美剧,在中国网络开始大规模购入美剧之后,也会自然地把反派基地重新设置为俄罗斯或者中东地区。从这点看,切萨雷的提议是有道理的:参加开幕式,但不跑火炬,这会让这件事的好处放到最大,坏处则减到最小。

    “我知道,接下来你就会谈起奥斯卡了。”看到玛丽还有再说下去的意图,珍妮无奈地摆了摆手,“谈到这对于《梦露》的奥斯卡会有多么不利和难以估计的影响,我想不想让《梦露》拿到奥斯卡?当然想,否则我大费周章地制作这部电影干嘛?我会不会去跑火炬手——”

    她拖长了声音,让玛丽不禁露出了希冀的表情——

    “我还是会。”珍妮说,看到玛丽瞬间变脸,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我还是会。”

    “可是——”玛丽还在挣扎。

    “我认为这是一种荣耀,”珍妮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一种非常难得的荣耀——而我愿意付出选择它的代价——当然,就像是我和切萨雷说过的一样,我认为,从长远来看,这也是一个非常有利的选择——不要问我它哪里有利,你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你。”

    玛丽的嘴唇蠕动着,她用近似翻白眼的表情,无声地嘟囔着‘直觉’这个单词,珍妮大笑起来——玛丽的表情让她想到切萨雷,后者在听到她最后通牒式的‘直觉论’时几乎就是这个表情,当然,他的表现远没有玛丽那么夸张。

    “好了,你们以后肯定会知道的。”她用轻松的口气说,“现在快点签名吧,我们还有十五分钟——”

    她还没有说完,玛丽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玛丽冲她摊开手,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在珍妮不断的摆手回绝中,硬是把笔塞还给她,一边‘嗯、嗯’地应着。

    一边解气地离开了座位。珍妮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无奈地重新拿起了签字笔,在马克杯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的工作态度应该受到严厉批评。”听到玛丽的脚步声转回来以后,她抱怨道,“说真的,玛丽,你不能因为我们意见不统一就……”

    玛丽一直没有回话,珍妮中断了签字的动作——看到玛丽的表情以后,她搁下了签字笔,“发生什么事了?”

    “是谢夫·科恩,”玛丽说,她的表情很奇怪,嘴唇甚至有轻微的颤抖,“他死了——”

    “什么?”珍妮说,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死了,”玛丽说,她不断地眨着眼,用茫然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凶手是你的粉丝。”

    作者有话要说:注:关于美国一般民众对于中国的看法(如果他们知道中国的话)以及中国的国际形象,这个其实看美剧是可以感受得到的,我几乎就没看到过美剧提到天朝不是无脑黑的。

    至于理由,这很复杂,就不多说了,不过我认为这也可以理解啦,这就像是一个班集体,原来很瘦小的孩子,一个暑假以后忽然变得又高又壮,那作为原来欺负过他的人,你也很难发自内心地喜欢他,并且相信他不会来打你,是不是,当然如果你本来是最高最壮的那个,现在忽然被人缩短了很多距离,那你就更难喜欢他了,不是吗……不是说这么做是正确的,但这么做的确是有很多实际理由的,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理由绝对和人权、正义和意识形态毫无关系。

    第256章

    Seal

    it

    “Oh

    my

    god。”珍妮说,她在切萨雷对面坐下来,又说了一次,“Oh——my——god!”

    切萨没有讥讽她的轻浮表现,他的脸部线条比以往都要绷得更紧,而吉姆则关上门,在桌边给自己找了个位置,“Yeah,我明白你的意思,Oh——my——god,这件事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切萨雷、吉姆、玛丽和珍妮——这是美国境内目前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也是珍妮的核心团队,茱蒂并不在场,她当然也是可以被信任的,但和团队的契合度并没有那么高,毕竟,她手里捏有太多客户了,珍妮虽然无疑是最重要的那一批之内,但并不能算是唯一重要的那一个。

    “现在再来梳理一遍事实,”切萨雷说,他翻过手看了看表,“我们还有……一小时的时间来下定决心,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不可能再有回头的余地。”

    “Yes。”珍妮说,她把脸深深地埋进双手里,手指向上爬梳过头发,几乎是呻吟地说,“来吧,说吧,再折磨我一遍吧。”

    “半小时以前,我们聘请的两名私家侦探,我们就叫他们汤姆和杰瑞好了,”吉姆说,显然,切萨雷把这件事交给他来负责。“给我打来电话,他们在伦敦郊区一处无人的公寓里发现了谢夫·科恩的尸体,他们拍了一些照片,初步判断,谢夫死了应该已经有十天左右了,如果不是天气寒冷,他又穿着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摄像头里的外套,他们甚至很难判断出来那具躯体就是谢夫·科恩。”

    他犹豫了一下,征询地看向珍妮,“你看过照片吗——切萨雷,我们应该给她看吗?”

    切萨雷还没有回答,珍妮就抢着说,“给我看,我要看——别像是对待一个瓷娃娃一样对我,吉姆。”

    吉姆依然看向切萨雷,直到对方点了点头,他才把笔记本电脑屏幕扭到珍妮眼前,打开了邮件里的一张照片。——玛丽瞥了一眼,立刻把头扭到一边,连着发出了几声反胃的声音,就是吉姆和切萨雷的脸色都说不上有多好看:虽然现在人们可以很方便地在《CSI》等美剧、电影里看到凶杀现场,但那种画面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真实照片的冲击,任何一个再轻描淡写的凶杀现场,都比电影电视里经过精心布置的场景更让人反胃恐惧。

    珍妮当然也不例外,视线才落到屏幕上,她就有跳起来逃走的冲动,但她非但不能如此,还要强迫自己接受分析着照片上的信息: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公寓,一个面目模糊……

    她捂住嘴,抑制住呕吐的感觉,跳过了这个死人的细节部分,把眼神调向了尸体边上的血字——有人沾了血,在谢夫开始发胀的尸体上写了几行有些难以辨认的字:“新电影很好看,喜欢你的红发造型,喜欢我的礼物吗?”

    珍妮真的已经很想吐了,她压下笔记本的盖子,闭上眼大口喘息了几声,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的失态,反正现在看到的这些也够让她了解局势了。

    “这个人和当时闯入我们家的是一个人,”她肯定地说,“除了笔迹——当然,我不是专家,不过语气也很像。”

    “犯罪模式几乎一致,除了谢夫死受过很多折磨,”吉姆说,“汤姆和杰瑞认为这是他在发泄怒火——他有可能对谢夫非常生气,因为他侵犯了你的隐私权,而且也是闯入了你的住所,说不定这会让他感到自己的领地受了侵犯……不过,其余的犯罪手法都是一致的,包括在尸体上写字,还有就是你说出来了的,用词语气很像,两次的留言都没有主语,所以,初步可以考虑到是一个人。”

    虽然当时闯入事件激起了轩然大波,不过,警方对于具体案情还是控制得很严密的,这主要是怕激发出模仿犯,让破案难度更增,不安定因素更多。所以,知道罪犯惯用手法的人也就只有珍妮团队,美国警方和凶手了。

    “od,”玛丽捂着脸说,“od

    od

    od——”

    “现在先不去想安全问题,”切萨雷用沉着的口吻说道,稳定人心的意图非常明确,“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侦探们正在公寓附近吃晚点,等待我们的决定——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内行人士,思维也很周密,非常有专业精神。所以他们没有贸然报警,还在等待我们的决定。”

    “我们的什么决定?”玛丽茫然地问,“现在除了报警我们还能怎么办?”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捂住嘴,刺耳地为倒抽了一口冷气,喃喃地说,“Oh,dear

    god……”

    “这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决定,”切萨雷说,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一周后,你要去传递火炬,半个月后是首映式,8月份你也许还要去威尼斯,这都是已经定好的行程——取消这些行程的代价几乎是你承受不起的,更别提还有明年的《阿凡达》,今年年底我们还在想着奥斯卡,如果我们报警——”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意思已经昭然若揭:如果他们报警,这一切就全完了。

    谢夫为了新闻入侵她的住所,这是一回事,但因为这件事被她的疯狂粉丝杀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他的地位和里根总统没法比,但不管怎么说,这依然是一次非常糟糕的恶性事件。糟糕到珍妮甚至不肯定《钢铁侠》能不能如期上映——也许可以,但它的票房肯定会遭到重击,而接下来她当然得远离公众起码——

    “在里根事件后,朱迪沉寂了多久?”她问。

    “七年,”切萨雷迅速回答,“整整七年。而且辛克利并不是为了‘给朱迪出气’而去刺杀总统。”

    这正是珍妮担心的一点:为了吸引注意力去刺杀总统,和为了给明星出气去刺杀和她做对的狗仔队,这两者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前者的话,朱迪还是会被大众直觉当成受害者,而后者那就非常不好说了。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珍妮自己的话,作为旁观者来说,她固然会觉得这个被牵扯进来的明星很倒霉,但也会认为她最好还是暂时避避风头,起码在这个疯狂杀人犯落网之前,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不然,如果她的电影票房落败,这个杀人犯又去杀了她的敌人,同档期票房冠军的主演,那怎么办?在人命跟前,个人的事业似乎应该放到一边,更不说珍妮弗·杰弗森在大众观感里肯定是早已相当有钱的了。

    即使都不去说这些,只是简单地把谢夫事件的影响力当作里根事件的七分之一来算——她也起码得沉寂一年,而这个代价对于珍妮来说是——是,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我们先不谈论你的事业,”吉姆说,他的语气带着轻微的焦虑,“这还不是主要问题,我一直对你的疯狂粉丝有些不安,珍妮,是这样的,我统计过你论坛内的一些发帖,可以明显地看到,在闯入事件以后,极端分子发帖的次数明显增多了,我追踪到了一些IP,可以肯定的是,你绝对不止一个疯狂粉丝,而他们都受到了闯入事件的鼓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这件事曝光——”

    “在刺杀里根事件以后,朱迪·福斯特成为受到疯狂粉丝困扰最大的影星,仅仅是刺杀里根事件几个月之后,她就收到了另一封死亡威胁,对方真的携枪参加演出,”切萨雷补充说明,“这些年她一直受到大量骚扰邮件,当然三年前还有她的粉丝寄出邮件炸弹的事。约翰·辛克利闹出了太大的动静,以至于她的粉丝受到了极大的鼓励,甚至可以说是多出了闹事的推动力。所以我们也必须考虑到报警以后,媒体介入之后你的个人安全问题。”

    珍妮把头敲上桌沿,发出一声闷响,不过现在,因为情绪完全已经过载,好像彻底短路了一样,她反而冷静了下来,“这么说,我们的人先发现尸体反倒是我们的幸运,否则这一切完全就无可挽回了。我的表演事业,我们的公司——大梦现在还没到离开我的表演还能蒸蒸日上的程度——”

    玛丽一脸被吓坏的表情,吉姆不断在擦着汗,脸上、手上、脖子,他全身上下都在出汗,而切萨雷看起来也——珍妮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他看起来确实非常严肃,严肃到甚至有点吓人的程度。

    “所以现在唯一的做法,看来就是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她下了结论,“是吗?为了我们一己的利益触犯——”

    她吞咽了一下,“法律?”

    这个词悬挂在空气当中,显得沉甸甸的,没有问出口的话随着它一起在半空飘扬:我们真的疯狂到这个地步了吗?我们真的自私、大胆到这个地步了吗?不论有多少借口,这终究是对法律和底线的践踏与破坏——这个决定就像是一次极为沉重的坠落,虽然仿佛在情在理,但珍妮依然感到她,甚至是整个团队都会因此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首先,破坏犯罪现场并不是重罪,”切萨雷说,他看来已经对这件事深思熟虑,“其判罪的动机是这么做会妨碍警方追查到真凶,然而,考虑到不论是美国还是英国警方,都对此人的动向毫无概念,在受害人并非里根这样的重要人物的前提下,我不认为他们有机会找到凶手——基本上,我们的侦探掌握的消息也就和他们差不多,甚至更少,但你也看到了,他们率先找到了尸体,而且还有闲心出去吃个夜点,等候我们的决定。所以,我确实不认为这么做会妨碍到正义的实施,对于这一点我想我们应该有共识:对警方隐瞒信息伤害不了已故的谢夫·科恩的利益,恰恰相反,对警方提供信息反而还有可能伤害到他的利益,毕竟这桩案件肯定回避不了媒体的介入,而这不但对凶手是个警示,也会干扰到侦探的破案便利。”

    要给自己寻找理由总是很容易的,而且珍妮也不得不承认,就如同闯入事件后切萨雷一度想要采取的措施那样,整件事的是非并不分明。当然从道理上来说,任何公民都应该选择相信警方和正义,但事实就是,几年时间过去了,警方根本没捉到凶手,甚至还让他跑到英国去杀了一个人。可见在这件事上警方并非是正义的代表,恰恰相反,反而应该算是正义的绊脚石,至少也是个猪队友。

    一旦报警,消息肯定会泄漏给媒体,而珍妮就要因为媒体暴力,开始为她没有任何责任的事件付出高昂的代价,她因为公众的盲从心理和媒体强大的宣传能力,在七年内成为了大人物,也将因为这两个因素在一夕之间从事业的高峰上跌落下来,甚至很难说还有再爬起来的机会。《钢铁侠》和《阿凡达》的宣传会刻意把她忽略,《梦露》,她的梦露,她花了这么久时间和这么多的心血才制作出的精心成品,也许都不会有公开发行的机会。大梦,她的梦想和长远计划的结晶,牺牲了多少个人利益才栽培起来的公司,在商业谈判中会失去大部分筹码和主动地位——这一切只因为一个疯子迷恋上了她,想要用各种手段来主宰和伤害她。

    这种愤懑和不平的感觉,甚至比恐惧感还要来得更强烈,珍妮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勤恳的农夫,她花了那么多心血才栽培出了一点果实,而现在,一个无赖——甚至不是强盗——正在利用她自己的良知和社会规则的漏洞,得意洋洋地想来抢劫走一切。他全靠自己的无耻和疯狂,就想要夺走她、毁掉她。

    在这种情绪的主宰下,一个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对抗情绪潮涌而上,珍妮想道:你认为你够疯狂和够无耻,就足够强大了吗?你认为别人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别傻了,我有太多办法让你不能如愿,我有太多的办法毁掉你和你的梦想,你想要扬名天下,以此获得我的青睐,甚至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那么我就要让你死得无声无息,让你怀抱着不甘死去,是的,你杀了一个人,但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在乎,你会死得像是一只臭虫——

    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珍妮抽了一口冷气,回到了现实,她左顾右盼,仿佛在向谁求助——这时候她的确也用得上一些帮助——

    不过,不论是玛丽还是吉姆,现在看来都有些自顾不暇,最终,珍妮的眼神还是和切萨雷撞到了一起,切萨雷看起来还是那么的严肃,一切私人感情似乎都被他摒弃在外,然而珍妮有种感觉,她感到自己和切萨雷现在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一年半以前,他们关于这位闯入者的谈话,关于凯伦,关于底线,关于私人侦探的讨论——她知道现在,切萨雷和她又回到了这个选择之前,只是这一次,他们面临的形式更加严峻,而选择似乎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急迫了。

    所有的跨国公司都有一些功用特殊的部门……

    有些事你必须要有所了解,但你也可以选择不去问,因为幸运的是,大梦是两个人的公司。

    不论如何,选择权在你。

    她和切萨雷对视了一会,对方的蓝眼睛里毫无情绪,珍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流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她犹豫着想要说话,但张开口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准备好。

    “你还记得我的话,”切萨雷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维持着和珍妮的眼神交流,语调毫无起伏,“大梦是两个人的公司,杰弗森,我不但是你的合伙人——而且也是你的经纪人。”

    他的暗示让玛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吉姆则反而吓了一跳,在一边欲言又止,珍妮将两个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也因此更加明确地知道切萨雷的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没有前例,起码她知道的案例里没有,这件事不同于为明星处理毒瘾、嫖资纠纷,甚至不同于为明星处理斗殴、杀人案件,在这件事里经纪人该负上多少责任,她也无从判断,不过毋庸置疑的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而现在切萨雷在告诉她,他愿意把它扛起来,她可以脱身出去,如果她想,甚至可以从此装作并不知情——从字面意义上来说也的确如此,如果她现在走出去的话,即使将来东窗事发,这番对话被拿上了法庭,它也什么也证明不了,无法让她承担任何责任。

    而这反而促使珍妮终于下定了决心。

    “但大梦是两个人的公司。”她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应该一起面对这一切。”

    她扭头看了玛丽一眼,“你出去吧,玛丽——吉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出去。”

    玛丽顿时脸色发白,看来她似乎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被信任而感到受伤——不,她更是因为知道了珍妮的打算而被吓得不轻。

    “珍——”她几乎是央求地说,“你——这毕竟是一桩谋杀案!”

    “这是两桩谋杀案。”珍妮不为所动地说,一旦下定决心,她就不让自己再打退堂鼓了。“一桩已经结束,一桩残忍的,针对我的蓄意谋杀还正在进行,而我们要做的事,如果让我说的话,可以被归为正当防卫。”

    她充满了信心和魄力,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冷酷的语气,倒是仿佛给了吉姆一定的鼓舞,他的脊背挺直了,表情也不再那么恐慌,事实上,他正快速回到自己的工作状态中来。

    “你还是出去等等吧,玛丽。”他用劝告的语气说,“这件事和你无关——就像是珍妮说的,这是大梦的事,应该由大梦的合伙人处理。”

    切萨雷不言不语,玛丽东张西望,表情复杂到了极点,过了一会,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地说道。“不。”

    她抱着手,抬起下巴,倔强地说,“我也要留下来——我想要留下来。”

    珍妮和切萨雷、吉姆交换了几个眼色,随后点了点头,“OK,如果你想的话。”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二十分钟内你必须出发前往领事馆。”切萨雷又看了看表,提醒地说道,“既然现在,我们明白了报警这个选项的弊端,我必须提醒你,珍妮,掩盖这件事也绝不是一劳永逸,它能在此时此刻压制下危机,但不代表危机不会在某一天以更汹涌的姿态反扑过来。”

    吉姆说,“切萨,如果你是担心汤姆和杰瑞——”

    “不,我不担心他们俩,他们俩在这行干了十多年了。”切萨雷说,“据我所知,很多大公司都找过他们解决麻烦,我不担心他们会勒索什么,或是走漏消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并不严重——他们也从不会让自己过线太深,反而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偷盗、闯入民宅……这些轻罪对他们来说,对公司来说都无关紧要,即使他们遇到了麻烦,也不至于要挟客户寻求帮助。即使他们会这么做,我们也不会是他们找到的第一个客户,在我们跟前还有好多大公司呢,更何况,他们知道我们和迪士尼的关系有多紧密……他们不会是问题。”

    他说这么多似乎是有些没必要,但这么详尽的解释,多少平缓了珍妮的心情,让她重新找到了一些安全感,她迫不及待地询问道,“那么真正的麻烦会是什么呢?”

    玛丽就不必说了,现在大概才刚刚找回自己的理智,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吉姆要稍好一些,不过推理能力不是他的专长,珍妮有种感觉,现在所有人都在依赖着切萨雷,他的沉稳和‘博学’成了整个团队的支柱:只要有切萨雷在,列车就不会出轨,永远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凶手。”切萨雷说道,他抿紧了双唇,有那么一会儿,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尊轮廓深刻的雕塑——他停顿了一会才说道,“现在我们有几个选项,第一,我们让侦探离开现场,不向警方报告,看起来,苏格兰场在谢夫彻底烂光之前几乎没有可能抓到他,因为非常明显的,一个因为6年徒刑弃保潜逃的记者危害性并不大,他们几乎没怎么在这上头花心思。”

    这正是珍妮的思路:现在已经4月份了,英国的气温不久就会升高,尸体腐烂之后有可能会被发现,不过血迹留字怎么看也不可能保存到那时候了,所以这桩案件和她扯上关系的可能性并不会太大。如果运气好点的话,尸体被发现时已经烂得分辨不出身份,那这件事根本就和她无关了,而且准确地说,团队包括侦探都没有违法,他们只是没有说而已,并没有真正地做了什么。

    “但是这样的话,终究是有风险的,因为他这一次是用血来留字,为此甚至给他换上了一件没被血染色的白T恤。”切萨雷说,“鲁米洛反应会让一切无所遁形,只要有人想到做一下这个试验,一切就全完了,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就此离开,我们得让他们拿走那件衣服,这样他们也会多一些线索可以追查下去。”

    没人能反驳他,玛丽可能在搜索鲁米诺反应,不过珍妮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足以让她明白切萨雷在说什么,她点了点头,“OK?而这也意味着——”

    她明白过来了,“意味着我们即使抓到了凶手,也不能送交警方,指证他是杀害谢夫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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