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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西德尼居然让她第一个发言!

    不论是现场还是电视机前,都有许多行内人被西德尼·波拉克的举动狠狠地震惊到了——这个事实,甚至要比《迈克尔·克莱顿》拿到最佳影片更让人吃惊,毕竟,最佳影片实际上也就是三选一,甚至是二选一的事,《赎罪》、《朱诺》明显只是陪跑,《血色将至》也很难说有多少竞争力,在《老无所依》的风格明显偏向黑色、阴郁的情况下,《迈克尔·克莱顿》最终胜出也就不是那么不容易理解了。而西德尼·波拉克这个大制片人,把第一个发言的机会让给珍妮弗·杰弗森,这个几率可远远要小于五分之一,甚至说是小于百分之一都不过分。

    别看制片人这活计似乎轻松又有钱拿,但也不意味着业界内部不存在竞争,甚至就是一部电影的制片人内部都会发生纷争:通常来说,报奖项的时候,最佳影片这一栏不会报出超过三个以上的制片人,甚至来说通常都是两个。那么这三个名额怎么确定,那就很有一番好说了。——导演很多时候要占掉一个,如果够大牌的话,像是《老无所依》,科恩兄弟就占了两个名额。而《芝加哥》拿到最佳电影的时候,真正拿到奖杯的两个制片人就都和罗伯无关了,这也是因为这是罗伯的第一部电影,在这方面他几乎没有什么话语权。

    托尼·吉尔罗伊在这方面的处境和罗伯类似,这一样是他的第一部电影,所以他的名字虽然在制片人的栏目里,但和乔治·克鲁尼、史蒂文·索德伯格一样,都没有成为申报奖项的三个制片人之一。这不说明他们没有做过制片人的工作,只能说明他们在权力斗争里落入下风了。——虽然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但对于懂行的人来说,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三个名额都代表了什么。

    西德尼·波拉克,这部电影的招牌,虽然他可能没做过多少实际的琐碎工作,但最基本的投资商和导演之间的牵线,包括电影的大走势,主要演员的招揽,这是他完成的,所以他挂名第一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当然,这也是好莱坞的惯例,大制片打打电话就能拿到一份不菲的报酬,在制片人的名单里也能排到第一个。

    凯瑞·奥伦特,这应该是真正在管琐事的制片主任,也是华纳这个最大出资商的代表,对于更了解内情的人来说,凯瑞的名字和华纳非常频繁地联系在一起,这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属性了,而能拿到这个名额,也说明他在华纳背景很深,所以没被华纳那边负责对接的高管黑掉这个得奖的机会。

    珍妮弗·杰弗森,她很可能完全没在管制片的事,毕竟她在IMDB的演职员片表里,最初是执行制片人——这个职位就是给关系户、演员、导演们准备的,只是因为珍妮弗出资又参演,再加上背景深厚,所以后期在电影中是挂了制片人的衔,现在更是硬生生地拦截了第三个名额,也有可能是片方本来只打算申报西德尼和凯瑞的,她硬是参了一脚,要求上台机会。毕竟她今年只是奥提,得奖希望非常渺茫,作为影片的大功臣来说,想要这个机会并不奇怪,而华纳顺着她的意思就更不奇怪了,史蒂文·索德伯格是乔治·克鲁尼的死党,乔治退出以后他肯定也随之淡出,这两个人在这部影片上肯定争不过珍妮弗,而《迈克尔·克莱顿》在全球已经卖过了一亿美元,对于一部奥系影片来说,这个成绩太醒目了,再加上后续版权,简直是大赚特赚,而即使是再讨厌珍妮弗·杰弗森的人,也很难说这部影片的利润规模和她关系不大。

    然而,看到西德尼·波拉克把珍妮弗拉到麦克风跟前时,人们几乎是本能的想法立刻就发生了改变:虽然奥斯卡没有明文规定,获奖人发言必须按职位来,但职场潜规则乃是全世界通用的规矩,在这种时刻,谁第一个发言,谁就是《迈克尔·克莱顿》的大制片,或者说白了,谁就是真正拿到这个奖项的关键人物!至于剩下的两个人,分润的不过是一些边际光晕而已,这部片的成功该归功于谁,从此行内人都是心里有数的。

    在这种情况下,不存在假惺惺的绅士风度,大制片就是要第一个发言,所以这件事可以分两层来看,第一层,西德尼·波拉克明显是在提携珍妮弗·杰弗森,因为珍妮弗是后进组的,这一点回忆一下新闻的顺序就能感觉出来,她加入的时候,其实大制片的活都已经做完一大半了;第二层,珍妮弗·杰弗森肯定是在制片层面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让西德尼看到了她的潜力,否则,即使对于珍妮弗没拿到奥斯卡再惋惜、再打抱不平,老于世故的西德尼,也不会这么做的……

    看起来业界传闻,甚至包括丹尼尔的一些采访中说的那些故事,并不是宣传需要了,剧组真的是靠着珍妮弗才请动了丹尼尔·戴—刘易斯这尊大佛……

    杰瑞·布鲁克海默、斯科特·鲁丁、凯瑟琳·肯尼迪……这些金牌制片人或是在现场,或是在电视机前,或者是已经看完了全场,或者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刚打开电视机,但此时此刻,他们都是眯起了眼,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看向了珍妮弗·杰弗森——当然,他们在今天以前就对她十分熟悉,这个女孩就像是会走路的人形印钞机,从来没有一部电影失手,走到哪里就爆到哪里,不过,在此之前,就是最看好她的人也没有想到,才刚刚27岁,出道不过7年的她,已经有了这么卓越的制片能力,甚至已经是得到了西德尼·波拉克这个大导演、大制片的赏识,都有点被他钦点为接班人的意思了……

    李奥纳多算是成名很早的大明星了,出道7年的时候他在哪里?《全蚀狂爱》和《罗密欧与朱丽叶》刚刚上映,大爆作品《泰坦尼克号》还在制作中,即使是《泰坦尼克号》大爆了7年之后,2004年的他也才刚刚得到马丁·斯科塞斯的赏识,开始在大片里挂名制作人,但即使如此,所有人都可以肯定的也是他肯定没有真正地做过制片人的工作,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还不具备这份能力。而珍妮弗·杰弗森呢?她是2003年《加勒比海盗》开始大爆的,5年后的现在,已经在做奥提电影的制作人了……

    不是李奥纳多的步伐太慢,而是珍妮弗·杰弗森走得实在太快了!以至于人们只能拿李奥纳多来和她比较——如果没有特殊原因,譬如说本身有出资,题材是女性电影,女明星甚至都很少有挂名制作人的机会,而珍妮弗·杰弗森呢?她成名以后的电影,除了《加勒比海盗》以外,她几乎都有挂制作人的头衔,而不是一个干巴巴的执行制作人。这女孩的野心、能力和背景,从这一点来说就已经是展露无遗了,但人们实在过于松懈,直到今天她站到了奥斯卡舞台上,把自己《迈克尔·克莱顿》大制作人之一,甚至是首席制作人的身份往外揭露时,他们才赫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

    “西德尼——”此时此刻,珍妮当然顾不上猜测旁观者们的想法,领奖时间是很有限的,容不得她想太多,只能顺应着本能行事,她离开了话筒,不让自己的声音被传到大众跟前,甚至是有些央求,有些不安地对西德尼·波拉克说道,“你不必——”

    西德尼摇了摇头,珍妮可以看得出来,他毫无一丝勉强,“不要浪费时间了,珍妮弗,这是你应得的。”

    一边的凯瑞·奥伦特也毫无心理负担地附和了起来,“J·J,去吧,It’s

    OK。”——反正不论如何他都得排老三,能够上台领奖,已经令他非常满足了,这代表他的资历从此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这是最后一个大奖,发言时间按理会有所放宽,但也容不下三个人在台上拉拉扯扯,客气来客气去,珍妮勉强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转身站到了麦克风跟前,她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还有那些来回调度的摄像设备——那些台前幕后、衣冠楚楚的工作人员们,大脑忽然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和上一次站到台前相比,这一次她的准备更加充分,上一回领最佳女配角的时候,她根本连领奖感言都没怎么准备,而今天在《迈克尔·克莱顿》有一定可能拿到最佳电影的情况下,她怎么都还是让茱蒂给她写了一篇获奖感言的……可现在,当她被西德尼推到身前的时候,那篇得体的获奖感言就像是被她心里潮涌的情绪冲走了一样,已经无影无踪,她连一个单词都想不起来了。

    “Wow,”沉默了两秒钟,整理了一下思绪,珍妮几乎是本能地说了一个小笑话,“老实说,当我两年前在这个舞台上拿走了两个奖杯之后,我根本就没想到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台领奖,所以,如果我现在语无伦次,不要笑话我,因为我可不像刚才的乔尔·科恩和伊森·科恩一样,还在台下就一直拿着一张题词卡念念有词。”

    她的话语引发了全场的哄笑声,虽然科恩兄弟不在场中,当最佳电影的结果出来以后就去后台接受采访了,但《老无所依》的剧组成员却是个个都笑得开心:珍妮的话在幽默外也是恭维,指的是科恩兄弟对这个奖有极大的把握。

    “我要为此感谢的人是那么的多,丹尼尔,谢谢你信任我,”珍妮继续说道,“噢对不起,我应该先谢谢学院——谢谢你们给我这个奖。”

    笑声更大了,善意的掌声响了起来,人们都看出来了:珍妮弗·杰弗森真的没什么准备,而这一次,也许是被西德尼·波拉克感动,她有些动感情了。

    “然后丹尼尔,谢谢你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当我去苏格兰见你的时候我只是想尽力尝试,不留遗憾,是你让今天这一切发生。”珍妮不再考虑词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看到你得奖的感觉甚至比我自己拿奖还要更好,当然,如果这两者同时发生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但现在也非常不错。”

    在哄笑声中,她继续说道,“还有汤姆·威尔金森,你的表演非常出色,托尼·吉尔罗伊,你天才的导演让这一切发生,乔治·克鲁尼,感谢你的支持和爱,史蒂文·索德伯格,安东尼·明格拉、詹姆斯·霍尔特,谢谢你们,还有时代华纳、烟之屋和大梦的工作人员,我的经纪人切萨雷,PR茱蒂,吉姆,玛丽,抱歉我现在真的想不起太多名字,也许我真的和媒体们报道的一样,需要去精神医院好好整治整治我的脑袋了。”

    她的本性说不上非常风趣,在媒体跟前的小幽默多数都是事先安排,今晚算是超常发挥,一次又一次地带起笑声,珍妮也跟着笑了几声,这才转为严肃,“还有最重要的,西德尼·波拉克。”

    她回头看了西德尼一眼,老头子笑着摆了摆手,一副有些害羞的样子,珍妮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感谢,西德尼,你是如此全方位地支持着我——天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迈克尔·克莱顿》,甚至不会有我在制作的新电影,西德尼,非常感谢你。”

    她离开话筒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西德尼,又转回身,她望着台下上千张带笑的面孔,在这一刻,珍妮感受到的,山呼海啸一般的成就感——幸福感,她难以描述的感觉,把她的心灵涨得满满的,让她同时感到温暖和酸楚的感觉——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像是那天在深夜的大梦,她和切萨雷的交流中所感受到的那种联系的无限扩大,所有的付出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报偿,所有的忧郁、彷徨、徘徊全都无影无踪——

    “最后我想说,做一个女演员并不容易,做一个女制片人也是如此,做一个名流则更是有很多难以想象的重担,我的职业生涯有很多让人痛苦的副作用,就像是我刚才说的一样,人们对你的私生活过分关注,电影的制作过程充满痛苦,但是电影本身补偿了一切,当我们制作出好电影的时候,当我们的努力获得肯定,我们的电影改变着世界,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的时候——所有这一切痛苦就变得非常值得。”她努力抑制着泪水,高高举起了小金人,“电影改变了我的一切,而我觉得能被挑中的自己非常幸运!谢谢大家!”

    场下如雷的掌声中,她退到一边,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泪水中一切变得模糊,丹尼尔、汤姆和托尼走到她跟前,和她拥抱,西德尼和泰瑞的致辞,在全体剧组人员的致谢和欢呼中,典礼宣告结束,而剧组人员前往后台接受采访,之后当然还有《名利场》举办的After

    Party——

    “西德尼,”当珍妮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拍照板附近,等待着《老无所依》剧组的合照结束,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刚才的采访环节里都说了什么——在这一刻,珍妮也并不在乎,她逮住了这个空档,恳切地对西德尼·波拉克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非常清楚,刚才西德尼做了多大的牺牲,她的发言是头一个,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西德尼和凯瑞的发言,相形之下就变得没那么吸睛了,而他的做法,不单单是把主场让给了她,甚至也可以说是把《迈克尔·克莱顿》制作的头号功臣地位都让渡给了珍妮。

    “这是你挣来的。”西德尼安抚地拍了拍珍妮的肩膀,也许是看出了珍妮的情绪起伏,他也有些严肃了起来,“听着,我没有在做慈善,这部影片如果没有你和丹尼尔的表演,不可能拿到这个奖,我们会狠狠地输给《老无所依》,甚至连一个小金人都拿不到——没有你,就没有丹尼尔,这个奖是属于你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凯瑞也点了点头,甚至是托尼都毫无芥蒂地笑着说,“当然,西德尼没有说错,这是你应得的。”

    《老无所依》离开了拍照板,《迈克尔·克莱顿》的剧组陆续走了过去,但珍妮没有挪动脚步,她说,“可是,你毕竟是大制片——”

    西德尼笑了起来,“噢,别这么说——”

    他揽住了珍妮的肩膀,一边往拍照板移动,一边以闲聊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很感动,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份好意——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珍妮诚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在四十年前,当我第一次尝试制作电影的时候,我也从非常多的前辈那里得到过帮助,”西德尼说,“弗兰克海默、简—方达、芭芭拉·史翠珊,在我最开始的时候我一无所有,是约翰·弗兰克海默给予我一个又一个机会,我才最终走上导演的道路,而他从未因此索取过什么——当时我也和你有一样的疑问,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你知道吗,现在我明白他的心情,约翰不需要我的回报,能为年轻人铺平道路,看着他或她把自己的才华贡献进我们都深爱的事业里,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回报。”

    “这是我的第四个奥斯卡,”西德尼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含混不清,“我猜想这也是我的最后一个,医生们在说我的病灶转移,我不能去派对,我得回家休息,今晚的出席已经榨干了我的精力,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吗?珍妮弗?当我们在制作这部电影的时候,我想要你出演我的下一部作品,我想要再一次看着一个天赋非凡的演员在我的镜头里燃烧自己,但现在,我不能再这样想了,时间不容许我这样想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浑浊的双眼眯了起来,笑着望向了珍妮——这是西德尼第一次对她提到自己的身体情况,据她所知,他之前也从未对媒体提起此事。“在我的最后一个奥斯卡上,我想看到的不是我,这个时日无多的老头子在舞台上领衔这场秀,不,珍妮弗,我想看到你,年轻的你,代表未来的你,接替我的位置,走进电影的殿堂。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女演员,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女演员——也是最有野心的女制作人,我非常想看到你的下一部电影,我想要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你能制作出什么电影,这一切都令我好奇不已。如果我能给你一点帮助,我会给的,对于我来说,这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我知道它能帮得上你——所以我就这么做了,这是资源的最优配置。不是负担,没有牺牲,你不需要回报,如果你想要回报,那么就给我你的电影,让我看到你能走到哪一步,你能制作出多伟大的电影,它能打动人心吗?它能名留青史吗?它是好的电影吗?”

    西德尼忽然有些感慨,他的语速变快了,语调也激昂了起来,“我知道,在好莱坞生活久了,这一切听起来不可置信,我是说,在制片人这行干久了以后你会很难相信这一点,就像是我在年轻的时候那样,你不相信在这个充斥着博弈、计算和权力斗争、金钱甚至是血腥的行当里,还有谁会为了你的才华而帮助你,甚至没想过要求回报——但事实真是如此:到头来你会发现,最重要的还是电影。”

    他叹了口气,在这一刻,西德尼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苍老和疲惫,然而,他又是如此的平静而满足。

    ——他喃喃地说,“到最后你会明白,你在乎的只有电影。”

    “珍妮弗——”不远处传来了茱蒂的叫声,“西德尼——你们可以过来一下吗?”

    拍照板前,剧组成员们看来似乎都已经等了一会了,没有她和西德尼,全家福可没法完成拍摄,西德尼把手伸给珍妮,让她支持着他有些虚弱的脚步,领着她走向了镁光灯前。

    第251章

    英雄的赞颂歌

    珍妮弗·杰弗森的第三个小金人!

    奥斯卡结束颁奖,《老无所依》、《迈克尔·克莱顿》平分秋色,珍妮弗·杰弗森成最年轻大赢家。

    珍妮弗·杰弗森调侃媒体传闻,‘也许我真的该去看看我的脑袋’。

    珍妮弗·杰弗森获得大奖激动难抑,双目通红,拥抱恩师西德尼·波拉克。

    两代传承,西德尼·波拉克把荣耀让给珍妮弗·杰弗森。

    盘点奥斯卡历代之最,珍妮弗·杰弗森恐成最年轻的三奖人。

    《老无所依》获肯定,科恩兄弟和珍妮弗·杰弗森打平。

    丹尼尔·戴—刘易斯的第二个奥斯卡,18年后再得最佳男主角,他和珍妮弗·杰弗森即将再度合作。

    珍妮弗·杰弗森获大奖,制片能力受西德尼·波拉克肯定,《与梦露的一周》令人期待。

    好莱坞最强势女演员?珍妮弗·杰弗森颁奖感言获女权组织肯定,“她是新千年以来最让人激动的好莱坞新生代女星”。

    ……

    2008年的2月25日,各大报刊杂志的娱乐头条自然是被奥斯卡占据,奥斯卡六大奖的归属,颁奖典礼上的花边新闻,甚至是赛后采访的爆点,都成为媒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今年的奥斯卡也的确很有话题,随便归拢就有这么几个爆点:珍妮弗·杰弗森获得奥斯卡厚爱,几乎是最小年纪拿到奥斯卡的制片人、丹尼尔—戴—刘易斯再封影帝,今年两部作品入围最佳电影,统治力一览无遗、科恩兄弟获奥斯卡肯定,显示出奥斯卡的口味变迁,仅仅是五年前,任谁也无法想象《老无所依》能拿到最佳导演……

    与此同时,奥斯卡的收视率数据也成为了业内人士和媒体人关心的重点——收视人数是对奥斯卡影响力最有力的诠释,甚至于连瞬间收视率都会成为判断奖项本身地位的有力凭据,为什么说奥斯卡六大奖是最受人关注的?因为这六大奖的颁奖时刻,瞬间收视人数往往是全场最高,很多人气明星都会被安排去颁发技术奖项,就是为了平衡收视率,让这些‘最佳配乐奖’、‘最佳摄影奖’的收视数据,和‘最佳男女主演’等大奖的数据相差不要过大。

    总的说来,今年的奥斯卡收视率不容乐观,因为罢工事件的关系,各大电视台都在重播旧作,而获取了转播权的ABC电视台几大台柱电视剧都没有播放新集,奥斯卡宣传片也少了露脸的机会,在奥斯卡之前举行的艾美奖和格莱美,收视数字就相当不好看,奥斯卡应当也不会例外。不过真实数据还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2008年的奥斯卡颁奖礼,收视率低至有史以来最低,也就是从1974年开始统计收视人数以来,这一届奥斯卡平均2900万的收视人群是最低点,和去年相比,足足下滑了约20%,这个数据甚至比2003年在战争背景下一切从简的那一届还要差。

    而从瞬间收视高峰来看,收视人群在东岸时间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达到高峰,3200万的人数还算是看得过去,但在那之后收视率就一路下跌,直到典礼结束之前,颁发最佳男女演员等四大奖时才有所回升,在《迈克尔·克莱顿》摘得最佳影片后,瞬间收视人数上升回3100万,使得六大奖维持住了自己的面子,不至于连前面的杂项奖都比不过——虽然杂项奖收视好,应该完全是因为它们在黄金时段被颁发。

    收视率的走低有多方面原因,从晚会本身的环节安排来看,整个晚会平淡无奇,缺乏笑点和精彩表演,被视为是收视率走低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毕竟3200万人口还是在黄金时段收看了奥斯卡,这说明他们本身还是感兴趣的,没有坚持观看下去,应该是晚会本身太过乏味,引人瞌睡的原因。乔恩·斯图尔特这是第二次主持奥斯卡,他的主持被批为‘平淡无奇’,不过,媒体没有完全归咎到他身上,因为主持人的台本属于编剧的工作范畴,而罢工停止后仓促的准备时间,才被视为是晚会太过乏味的罪魁祸首。

    除此以外,奥斯卡整体审美和大众的偏移越来越大,这一点在今年也引起了不少媒体的注意——纵观历年奥斯卡的收视率,凡是有商业巨著获得多项提名,收视人数总是能推到4000万、5000万的高度,而近年来除了2007年有《无间行者》挽回一局以外,奥斯卡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评委取向和大众兴趣点一致的情况了,今年的几部提名影片里,除了《朱诺》和《迈克尔·克莱顿》票房尚算不错以外,其余几部电影的票房都有些难堪,而提名演员在大众中多数都较为冷门。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数据曲线就是,在11点半以后的时间里,两个收视高峰期都出现在和珍妮弗·杰弗森有关的奖项里,最佳女主角颁发环节,收视人数从2700万上升到3050万,之后的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环节,人数跌回2900万,明显是有人转台去看别的了,一直到最佳电影颁发以后,收视人数才又上升回3100万,并且一直保持到了完结。

    考虑到有一大部分观众很可能是开着电视,同时在干别的,这几百万收视人数的变动,并不只是简单地告诉大家,珍妮弗有几百万个只关心她的粉丝,恰恰相反,这200万的波动足以说明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没有珍妮弗·杰弗森,四大奖对于观众的吸引力甚至都不如同时段播送的深夜节目,人们宁可转台去看一段深夜脱口秀,或是重播的电视节目,也不关心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这两个大奖最终花落谁家。

    这当然不是因为珍妮弗粉丝太多,而是其余被提名的演员和电影的公众认知度已经低得过分了,这也是奥斯卡走向小众最好的证据——如果继续这样的风格,奥斯卡的影响力将会不可避免地继续衰落,毕竟,当人们甚至不知道奥斯卡提名者都是谁,主演了什么影片的时候,他们又有什么动力来观看颁奖典礼,来认可这个奖的权威性呢?

    “这意味着,在电影工业发展到今天,专业人士和大众的口味已经出现了难以回避的异化,”纽约客的专栏评论口吻犀利,“这种审美差异在新千年发展极为快速,这应该归功于电脑特效的飞速发展,能够统一艺术性和商业性的电影越来越少,而随着娱乐方式的多样化,电影业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随着DVD和电视机的发展,人们对电影院大屏幕的依赖将会越来越少,让他们走进电影院也会变得越来越难,也许在将来,艾美奖会比奥斯卡奖更受关注,更为权威。毕竟,如果没有珍妮弗·杰弗森,谁能说自己看过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影片呢?你们看过《玫瑰人生》吗?还是《柳暗花明》?也许我们应该感谢珍妮弗·杰弗森和艾伦·佩吉,是她们挽救了奥斯卡的大众性,让群众还关心我们到底在柯达剧院里捣鼓些什么……”

    是的,人们这时忽然发现,珍妮弗在拿到奥斯卡后还坚持继续出演商业片这个决定,到底有多么的高瞻远瞩,在六大奖的候选人里,与其说她是国民度最高的那个,倒不如说她是唯一有国民度的那个,作为新千年以来最能带动票房的女明星,她继续在商业片领域进取向前,实际上并不妨碍她生产出动人心魄的经典电影——恰恰相反,这种策略反而帮助她的严肃影片拿到了出人意料的好票房。

    “如果凯伦换人来演的话,如果我们选择梅丽尔·斯特里普的话,《迈克尔·克莱顿》还能拿到全球一亿的票房吗?虽然我们毫不怀疑梅丽尔的能力,甚至她的年纪也许更适合扮演凯伦,但也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珍妮弗·杰弗森为这部电影带来了全球关注度,她让更多人走进电影院,观看他们原本不会观看的电影,思考他们原本不会思考的问题,她让更多人走进严肃电影的大门——而为此,我们应该感谢她出演的那些无脑动作片,不是吗?”原本对《加勒比海盗3》口诛笔伐的影评人科尔姆·安德鲁在自己的博客里这么写道,“看起来她会把这个策略贯彻到底,在《与梦露的一周》和《九》之前,她打算用《钢铁侠》来犒劳她的粉丝,而我不得不说,我也因此对她可能有的苍白表现有了格外宽容的心态……”

    自从珍妮弗在2006年出人意料地拿到了两个奥斯卡以来,围绕她的争议就从未停歇过,而当她以27岁的年纪,拿到了第三个,也是奥斯卡最重要的奖项最佳电影奖时,让人吃惊的是,争论的声音反而要比从前降低了不少,在奥斯卡收视数据发布以后,大部分评论文章都开始转变风向,夸奖着他们在过去两年里骂到臭头的珍妮弗·杰弗森,《纽约时报》丝毫不顾自己旗下的八卦网站才刚刚刊发过一系列‘珍妮弗·杰弗森迷恋萨尔维·图齐,精神崩溃需要疗养’的新闻,开始公然夸奖珍妮弗·杰弗森为电影业做出的贡献,以及她出众的商业才华。“这个最佳电影只是她商业能力的冰山一角,作为投资人和公司总裁,珍妮弗·杰弗森的才华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她的制片公司绝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明星工作室,仅仅围绕珍妮弗·杰弗森本人进行服务,恰恰相反,它的活跃足以引起大多数同行的注意。珍妮弗·杰弗森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掘金机器,为她的公司创造着源源不绝的投资本钱,而《倒霉爱神》、《老友有钱》、《暮光之城》、《马利与我》,正是这个小公司在这几年内的投资成果,《暮光之城》、《马利与我》完全由大梦独资制作,都是千万级别的投资,这家半独立电影公司已经有实力同时制作两部千万级别的电影了……”

    Buzzfeed也无视了自己半个月前耸动的标题‘珍妮弗·杰弗森和克里斯托弗·汉克斯爱火重燃,萨尔维·图齐争风吃醋?’,吹捧起了她打破好莱坞性别歧视的玻璃天花板,在这个重男轻女的行业取得传奇成就的伟大,“在好莱坞,从没有一个女演员攀爬到珍妮弗·杰弗森现在的权力高峰,她对于制片行业的野心让人叫好,在好莱坞,我们看到很多伟大的男演员同时是大制片人、大导演,然而很少有女星能逾越过这个障碍,珍妮弗的出现弥补了这个空白,她用了7年时间从贫民窟走到了柯达剧院,和西德尼·波拉克在会后采访中说得一样,我们也很想看到她能走到什么高度。”

    在众多有影响力的媒体、网站中,现在只有TMZ还没有加入吹捧她的狂潮,而是孜孜不倦、一如既往地发布着和珍妮弗·杰弗森有关的视频——当珍妮弗·杰弗森被黑出墨水的时候,TMZ发着和她有关的视频、偷拍照,现在,珍妮弗已经成为新美国完人了,TMZ还在发布和她有关的视频和偷拍照,这种另类的坚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专业态度了……

    “我非常为她高兴,言语无法形容我的开心。”已经另交女友,正在百老汇表演舞台剧的乔什·布兰奇在视频里说,“我当然给她打过电话了,等我回到好莱坞后我们会一起吃饭,如果她到时有空的话。”

    “我为J·J骄傲,”克里斯托弗·汉克斯说道,“我更开心的是她向所有人证明了关于心理疾病的谣言纯属胡扯,她一直是个非常勇敢强硬的女孩,干得好,Go

    J·J。”

    “噢,是的,我看了直播,我也为她高兴。”在拉斯维加斯被堵到的乔治·克鲁尼笑容可掬,“是的,我也很遗憾我没能去现场道贺,希望我们有时间能小聚一番,我也爱你,珍妮弗,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珍妮弗和丹尼尔的奥斯卡会不会让我对《9》更有信心?当然。”罗伯·马歇尔甚至都成为狗仔队们围堵的对象,他有些无奈地说,“她是我见过最好、最专业的演员和制片人,我非常期待和她的再度合作。”

    “我为她高兴……”

    “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说她是新美国完人也不是没有道理,只要能和珍妮弗·杰弗森扯上关系的明星,这会儿几乎都被狗仔问过了一遍对她得奖的看法——就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的,甚至连她的前男友们都没有,他们全都认真、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祝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珍妮弗·杰弗森和他们的关系都维持得相当不错,至于梅丽尔·斯特里普、艾米丽·布朗特、小罗伯特·唐尼、安东尼·瑞安这些同事就更不必说了,没有一个不说她的好话。在她拿到了最佳电影之后,媒体们用新视角来重新审视珍妮弗·杰弗森时,他们赫然发现,这个女孩出道7年就谈过两次恋爱,不吸毒,不酗酒,不去夜店,热心慈善,事业能力强到逆天,为人还和蔼可亲,有口皆碑,甚至连27岁拿到3个奥斯卡这样的成就都没惹来冷言冷语,同行一律衷心祝福,老前辈更是全力提携……这样的人如果还不能成为娱乐圈的楷模和标杆,那还有谁能?

    虽然小报还在借此炒作珍妮弗的生母和守贞戒指问题(这几年来一直有人声称珍妮弗的守贞戒指造假,他们在她的少女时代就和她约会过,至于她的生母人选就更是层出不穷了),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关心这些了,甚至就连对珍妮弗一直要求苛刻的团体,也都在媒体狂轰滥炸式的赞扬中,悄然地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Geez,J·J真是太酷了,”当阿曼达端着晚饭走进餐厅的时候,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台笔记本大呼小叫,“她比安吉丽娜·朱莉还酷!”

    “当然了,”阿曼达的大女儿轻蔑地说,“安吉丽娜连一个奥斯卡都没有,J·J已经有了三个!”

    阿曼达越过孩子们的头颅瞥了屏幕一眼,Youtube上正放映着珍妮弗夺得奥斯卡后的感言视频,在母亲出现以后,孩子们按了暂停,她高举手中小金人的画面也被固定了下来——

    微微地摇了摇头,但没有评论什么,阿曼达把装着意大利面的大碗放到了桌子中央,“吃饭了,孩子们。”

    几个孩子顿时聚到了餐桌边上,她的二儿子给自己装了满满的一盘意大利面,把手伸给了兄弟姐妹们——在还有人在分餐,大家都等待着餐前祈祷的这段忙碌的沉默里,他忽然冒出了一句,“我以后也要和J·J一样做一个演员。”

    全家人的动作都暂停了一下,阿曼达和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但仅仅是一会以后,大女儿失声而笑,几秒内,餐桌上就充满了笑声,就连阿曼达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梦想是好事,”她说,“你可以在祈祷里加入这一项,现在——主,感谢你赐予我们食物……”

    在念念有词的餐前祈祷中,她分出神来,一刻不停地想着家常琐事:老大的大提琴课,老三的足球队训练……

    珍妮弗在奥斯卡舞台上高举小金人,双眼通红的画面,忽然从记忆中浮现了出来,阿曼达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她的致谢词——“电影改变了我的一切!”

    微微张开一只眼,她瞥了二儿子一眼:明天还是给戏剧社老师打个电话吧,希望这一次,看在珍妮弗的份上,他可以坚持得久一些……如果她的孩子有一个能像珍妮弗那样,那就好了……

    和阿曼达不同,琼恩这样从头到尾就没有动摇过的粉丝,这段时间自然像是在过节一样高兴。——当天珍妮弗致辞时,琼恩Skype群里很多姑娘都哭了,作为和珍妮弗一路相伴走来的粉丝,没有谁比她们更清楚珍妮弗的努力和辛酸,也没有人比她们更明白,珍妮弗的眼泪是多么难得。在连续两年的质疑过后,自打《迈克尔·克莱顿》发布开始,她们就有了翻身的爽快感,而在奥斯卡之后,这种‘从低谷走向巅峰’的感觉就更为明显了,看到媒体们转变口风,开始大肆夸奖珍妮弗,粉丝们甚至比自己受到肯定还要高兴。珍妮弗的际遇给她们带来的不是羡慕、妒忌,也不是无奈、遗憾,而是‘靠着努力和天赋正面击溃质疑’的励志感,这种正向的情感回馈,让很多逐渐脱粉的成员重新回到了社区里,热衷地讨论起了即将上映的《钢铁侠》,还有预计在年底上的《梦露》,琼恩可以从很多细微的地方感觉到,珍妮弗的人气又迎来了一次猛烈的上升,就像是两年前一样,一夜之间,她成了北美所有人谈论的话题,如果说上一次,人们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抱着怀疑态度,需要粉丝们为偶像辩解,告诉大家珍妮弗值得这两个奖的话,那么这一次,势头好得不可思议,粉丝们甚至都不必说服什么,这个奇迹很顺当地就被大众接受了下来,现在,他们甚至比粉丝们还要期待即将上映的《钢铁侠》,想要看到珍妮弗再一次上演奇迹,反倒是粉丝们开始拼命地在社区内部号召‘理性看待’,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了。

    “这件事最让我高兴的就是,事实证明我的看法没错。”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三天,但琼恩想到奥斯卡时,依然感到一股热流直接从心底涌动到了指尖,“我早就说过,J·J制作《梦露》肯定不是一时冲动,《梦露》绝对不会是烂片,那些怀疑她的人只会又一次被现实嘲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说得没错了——J·J的制片能力那么强,不可能挑不到好导演和演员,我们可以安心地期待《梦露》的上映了。”

    “是的。”Skpye群里也有很久没这么热闹了,发言争先恐后地跳进了屏幕里,“这件事最让我高兴的地方在哪你们知道吗?媒体今后可以闭嘴了,J·J可以安静地制作她的新一部电影了,不是吗?说真的,当她在说‘成为明星也有很多痛苦’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想想吧,我不知道三个月前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的,是的,这也让人非常高兴。”

    “你们谁弄到《钢铁侠》试映会的票了吗?”

    “谁住在伦敦?我听说J·J可能会去伦敦电影节……”

    ……

    正当粉丝们为珍妮弗的成就欢呼雀跃,纷纷回归,正当业界重新调整着自己对珍妮弗·杰弗森的评估,正当珍妮弗潜在的竞争者们在暗自咀嚼着失落的酸涩滋味(当然,即使是最气闷的乔治·克鲁尼也绝不会在公众场合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时候,外人眼中刚刚登上又一个事业高峰,舆论形象也攀登到一个新高度,在电影界的地位又往‘神级’前进了一步,应该春风得意到极点,走路都要带风的珍妮弗·杰弗森,却没有像大部分人预想中的那样,正筹备着一个又一个的庆功派对——恰恰相反,她现在正有些不舒服地坐在一间私密性很强的私人诊所里,在真皮沙发上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心中的不自在。她对面坐着的中年女人虽然气质亲切和蔼,但珍妮发现,在她跟前,自己确实很难自在得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间诊所咨询了,这间诊所的执业医师玛姬·约翰逊是洛杉矶最富盛名的心理治疗师之一,她有丰富的执业经验,帮助过不少方法派演员走出角色,就在刚才,珍妮还撞上了希斯·莱杰,他也是玛姬的病人,并且在她的帮助下成功地摆脱了自己的药瘾:说到这事,珍妮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让希斯免于死亡,还是这本来就是世界线不同的结果。反正这个世界的希斯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去世的危险了——他是在珍妮拿到两个奥斯卡后不久转投到切萨雷这里的,而切萨雷本身就非常注意艺人的服药和情绪问题,珍妮也和他提过几次,所以希斯在拍完《蝙蝠侠:暗夜骑士》之后没多久,就在切萨雷的介入下开始心理治疗,现在他基本上已经摆脱了失眠症,正在缓慢好转中,在珍妮印象里,他似乎是2008年奥斯卡之前去世的,不过现在奥斯卡都举办完好几天了,希斯还依然好端端地在洛杉矶拍戏,所以她猜他应该是躲过了一劫,如果希斯是因为她的奥斯卡才选择切萨雷做经纪人,那这件事就和她有关,如果他出于别的原因选择了他,那就是世界线的又一个不同。

    事实上,希斯本人的去世也可以说是被角色吞噬的结果,他的饮酒、不当服药都是因为入戏太深,难以从小丑中走出来,以至于出现抑郁症的征兆,开始沮丧、失眠,而长期失眠让他濒临崩溃,只能不断加大安眠药的用量,或者尝试用饮酒来帮助睡眠,在这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绝望感中,人会做出很疯狂的事,所以在酒后过量服药并非难以想象。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心理疏导,重建平衡,否则长期的失眠和抑郁折磨下来,即使没有意外身亡,也会有很大可能决定自杀,或者直接精神崩溃,彻底无法继续工作。

    以希斯在原世界的命运为鉴的话,珍妮理智上也是明白,听从切萨雷的强烈要求,来看心理医生是一个非常明智和必要的决定,而希斯在找了玛姬医生以后,看起来康复得还不错,所以玛姬应该也是个可以信任的好医生——在她们的第一次接触中,她对玛姬也并不反感,但即使如此,在玛姬的诊所里她依然感到很不自在,头一次会面里她和玛姬几乎只是在东拉西扯,所有敏感的话题一概没谈,对珍妮来说她这是在逃避,她很清楚这一点,但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克服它,而起码在上次会面里,玛姬看起来也没有逼迫她的意思。

    “我们又见面了,珍妮弗。”她高高兴兴地说,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今天你有什么想聊的话题吗?”

    珍妮耸了耸肩,“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谈谈刚刚发生的奥斯卡怎么样?”玛姬问,“你拿到了第三个奥斯卡,全世界都在迫不及待地夸奖你,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

    “这当然是件好事,”珍妮唇边不禁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我还没怎么看报纸上都在说什么,不过我确实很高兴。”

    “你没看报纸吗?”玛姬抬了抬眉毛,有些好奇地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是你太忙碌了?”

    她闲话家常的语气让珍妮放松了下来,虽然这似乎不太可能,但这是第二次咨询了,她们一直都在闲聊,看起来玛姬已经不太可能会问太敏感的问题了,即使会问,那也是几次咨询之后的事——而她马上要去伦敦,所以这件事应该不会太快发生。

    “确实挺忙,”她说,不自觉地说了心里话,“还有一个原因是……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我这几年渐渐地养成了不看报纸的习惯,我猜即使这一次他们开始夸奖我了,也不能改变我对媒体的看法,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我明白。”玛姬点了点头,“因为报纸说了太多关于你的谎言和坏话了,是吗?所以现在即使他们说的是好话,也不能让你高兴了。”

    “唔……”珍妮想了想,“差不多是这样吧。”

    “但他们在说你不好的时候依然会让你感觉到压力?”玛姬问。

    “……也许是的。”珍妮说,她开始感觉到不舒服了,“可能不会很大,但依然是压力,因为这通常意味着跟拍我的狗仔会变多——这是个问题吗?玛姬?你觉得我需要改进这一点吗?”

    玛姬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提了另一个问题,“得到奥斯卡之后,你有继续做噩梦吗?这几天你睡得怎么样?”

    “呃,还可以,”珍妮说,“昨晚我因为噩梦醒过一次,但后来又睡着了,所以我猜那不是很严重?”

    她的语气越来越没有把握,因为珍妮已经看到了玛姬脸上的表情——玛姬仍然在笑,但珍妮已经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对:这是一种医生特有的表情,一般来说,如果一个医生用这种表情和你说话的话,即使她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你也会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非常严重,事实上,它很可能已经糟得无可挽回了。

    “没有什么大问题。”玛姬说,珍妮的心直往下沉去,“我们能谈谈你的童年吗——”

    “我想听听你的分析,”珍妮打断了她,她无意识地用上了切萨雷常用的进攻姿势,倾身盯住了玛姬的双眼,命令式地说,“玛姬,我不怕承受打击——我希望你告诉我实情。”

    玛姬的动作顿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和蔼医生’的掩饰从她的眼神中潮水般地褪去,一个专业的、几乎是冷酷和机械的心理医生在这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的躯壳中打量着她——她在研究,在判断,在计算着该怎么推进疗程才能解决眼前的方程式——

    “……好吧。”她最终说,“实情就是——我希望你不要被吓住,虽然我相信你不会的,珍妮弗——实情就是:你的乐子大了,亲爱的,如果要我说的话……”

    玛姬摊了摊手,惋惜地说道,“如果你还要继续拍戏的话,那么你能恢复心理健康的几率,甚至几乎是零。”

    作者有话要说:注:1在我们的世界,希斯2008年1月22日就已经去世了,原因是服药过多,理由是他拍完蝙蝠侠以后真的一直受失眠困扰,甚至一天睡不超过两个小时。在书里就让他因为珍妮的蝴蝶效应而继续生活吧,珍妮永远也不能肯定,不过希斯是因为她的关系转了经纪人,而后在这段时间内去看了医生而缓解了症状,确实是因为蝴蝶效应而躲过一劫的。

    2心理治疗部分绝对请勿当真,因为我显然不是心理医生。

    第252章

    心理咨询

    如果把前后两辈子都算上,珍妮的心理年龄应该都已经快40岁了,当然她现在的身体还挺年轻的,前世穿越的时候也没有感觉过自己已经苍老,甚至是和克里斯托弗谈恋爱的时候,她都没有自己在‘老牛吃嫩草’的感觉,但这也不代表她就真的会和那些一路发迹,经历非常简单的明星们一样,一听见这种断言式的论断就吓得魂不守舍,恨不得跪下来要求玛姬开恩拯救她——如果是这样的话,所有的心理治疗几乎都是邪教式的恫吓传教法了。不过,她不能不承认,玛姬的危言耸听的确让她被‘刺’了一下,起码,她已经不再希望这次尴尬的会面快点结束,而是转而对玛姬发生了一定的兴趣。

    “可以谈谈你的理由吗?”她问,探索着玛姬的表情,不过,眼下这个心理医生又一次回到了满面微笑的状态中,珍妮明显的质疑对她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据我所知,我现在的病情——当然,它对我个人来说不是那么好受,但起码我还没到希斯前一阵那样,必须吃药才能勉强睡两三个小时的程度。”

    她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咄咄逼人,于是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没有和你谈论希斯病情的意思,我尊重你们的医患关系。”

    “这是个好问题,”玛姬愉快地说,“这也是我和我的明星客户之间最常谈论的话题:为什么你们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为珍妮倒了一杯茶,“首先回答你,是的,你的心理问题似乎并不是太严重,我们在第一次咨询里做过了SDS,你的分数只是刚刚越过正常边界,所以,如果你有诚实地做的话,你的问题并不是太严重。我无需泄密也可以告诉你——当然你观察得出来,你身边有很多人在这个量表里的得分要比你更高——而他们中有一些人也是我的病人,我治愈了一些,还有一些被我介绍给别的医生,就我个人的经验来看,能被我治愈的病人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那就是他们都渴望外界的帮助,渴望痊愈。”

    她清明的双眼坦然地望着珍妮,“而珍妮弗,你这样的病人被我起了一个外号,‘跟风者’,你们不是被经纪人、亲人推动前来,就是认为自己也该有个心理医生,直截了当地说,你们本身寻求帮助的意愿并不是那么的强,甚至可以说是压根就没有。”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会,珍妮在她的眼神中感到一阵不舒服——但她并没有感受到玛姬的恶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不得不承认,玛姬说得对,甚至可以说玛姬把她的就诊心态全看透了。

    玛姬似乎也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了回应,她继续说道,“当然,很多病人一开始接受咨询时也没有抱着很大的希望,但在稳定、长期的咨询后,他们的进展情况非常不错。但我恐怕名流病人不在这种范围之内,如果没有病人本人的配合意愿,咨询收效的可能微乎其微,而对你来说尤其如此,在和你的两次接触中我发觉,如果你的配合意愿不够强烈,我们甚至可能无法完成一次有切实进展的心理咨询,你有兴趣和我一起探讨我的这个想法吗?”

    珍妮不能不承认,玛姬的恫吓策略颇有效果,即使她明显猜测到了她的目的,甚至也知道她在一步步地引起她的兴趣,但她依然感觉自己的兴趣被逗引了起来。

    和玛姬对视了一眼,她有些不情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生涩地在玛姬愉快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好吧,为什么不呢?”

    “非常好,”玛姬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靠回去吧,对,维持一个放松的姿态,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你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很有可能即将暴,露自己的一些弱点,这的确会让你精神紧张,感觉自己有必要采取防御性的姿态——OK,这个姿势很不错,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而这就是我们要谈的一点,名流对于心理咨询的防范心态。”

    “通常地说,如果患者不是非常绝望地想要追寻帮助,又或者本身有过度分享的倾向,在患者和咨询师之间建立起信任关系需要一定的时间,和一些常规手段的帮助,比如说我们会组织群体咨询,互助会,当然这都是影视剧中讥讽的对象,很多人认为这是一种神神叨叨的心理催眠。”玛姬用谈天的语气说,“这种人通常也认为心理学是一门伪宗教,但事实是,营造倾诉氛围,举办匿名互助会,对于建立信任关系是很有帮助的,参与者在这种氛围的熏陶下会意识到,自己的隐私无关紧要,在群体中不属于特殊情况,不会被人利用为伤害他的武器。事实上,患者和咨询师的信任关系之所以需要时间,非常重要的一点是,患者需要熟悉咨询师,同时判断他的专业素质,说服自己的自保本能,把弱点袒露在他跟前没有被攻击的危险,这种说服过程多种多样,通常说来,患者都会意识到,他的秘密对于社会和他所属的群体来说无关紧要,甚至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而咨询师和他的社交圈距离也足够远,即使他想要利用秘密来迫害自己,也不可能寻找到合适的途径。”

    “毋庸多言,对社会名流来说,这套思路完全不适用,他们的秘密不可能无人关心,很多时候也绝非无关紧要,而咨询师一旦起了歹念,可以非常方便地危害到他们,并以此获取丰厚的利益——不但有途径、有受众,而且有利益诱惑,存在动机。在这种情况下,不存在对抗心态反而是有些不正常了。”

    玛姬歇了口气,“就以你来说吧,珍妮弗,我相信即使你的理智告诉自己,我是由你的经纪人介绍而来的可信咨询师,我的资历深厚,过去从未有过对媒体泄密的现象,我有很多明星客户,和他们维持长期的咨询关系——但你的内心深处依然对我很有戒心,你无法放下猜疑,你总是在担心,如果你在这间屋子里说出你的隐秘的话,也许第二天它就会成为报纸头条,是吗?”

    也许是玛姬坦然而轻松的语气,也许是她舒适的坐姿和屋子里清凉的空气,也许是这种谈天般的氛围,这种精准的猜测没有让珍妮不适,反而让她对玛姬的专业能力建筑起了一定的信任感,起码她觉得自己对她有些熟悉了,两人也是真正的在对话,而不像是第一次咨询时那样,她心不在焉,而玛姬仿佛也只是应付了事。玛姬的话让她感受到一种……真诚,而她本能地也想要以真诚回报。

    “……是的,”她承认道,这确实是她无法放松下来的原因之一。“当然我不是说怀疑你的专业素养,但这种顾虑……依然挥之不去,你知道,我被狗仔盯得很紧,虽然这很荒谬,但我的确会怀疑,如果你的办公室被人安装了窃听器,如果我们的咨询录音失窃——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是的,我明白。”玛姬说,“因为你在此之前刚被人窃听过一次,而且,根据我看到的新闻,你、布兰妮·斯皮尔斯、林赛·罗翰,是去年的互联网搜索热词,你们也是互联网时代隐私最受危害的几个名人,民众对你们的生活隐私有极大的兴趣,所以狗仔队们会不择手段地获取你的私人信息,侵犯你的隐私权,你的感情生活的每个波动都有媒体的参与,你个人生活中重大的事件也是如此。你的电话录音,你被Stalker发出死亡威胁——这些本该是私人的时刻,都成为公众狂欢的借口。”

    她温和地看着珍妮,“对于你的理智来说,这些事已经过去,它给你带来的影响有利有弊——别这样看着我,我广泛地娱乐板块的文章,因为我生活在洛杉矶,我知道什么叫注意力经济——”

    她和珍妮一起笑了起来,又继续地说道,“但你的潜意识没有,你的心灵记住了这一切,所以你的对抗心理再强都不过火,因为你只是试图在保护自己,这是你的自然反应。”

    珍妮现在是真的在听了,她不禁问,“但你刚才的意思是,起码在我看来是,即使我克服了这种对抗心理,和你一起探讨我的问题,但恢复正常——起码是我出现这些症状之前的状态,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是吗?”

    “在我们的第一次会面里,我们谈到了你的症状,”玛姬说,“当然你在此之前也有过一些心绪不佳的时间,但真正出现噩梦、失眠、精神恍惚这些症状,是在《梦露》开拍以后,对吗?当时你受到了狗仔队的跟踪,同时在处理和男友的分手,又开始探索一种新的表演技法,更深地沉浸在角色里,所以出现了这些症状。如果让你自己来分析的话,你认为哪个因素是决定性的要素呢?”

    珍妮迟疑了一下,她已经有点明白玛姬的意思了,“你是说,如果我不放弃方法派的话,我的这种障碍就不可能消除,是吗?”

    “如果你不放弃方法派,又不在你的生活方式上做出改变的话,治愈的可能性是很低的。”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讨论已经开始深入了,玛姬说,“我一直在做的课题,是研究体验派、方法派演员的心理健康,你一定要树立的一个信念是,珍妮弗,你并不孤独。我的说法只是一家之间,在学术上没有形成广泛共识,因为这是个很小众的团体。不过确实,我认为方法派表演技巧是对于演员心理健康的残害,在很多情况下,甚至是不少精神疾病的催化剂,它对于自我意识的危害性是有目共睹的,毕竟,如果我的理解没错的话,你的每一次表演都是对‘我是谁’的一次抹杀,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但在表演中,你一直在抹杀这样的认识,试图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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