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要六千万。”熟悉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即使多年未闻,珍妮也还是一下认出了那个声音。“给我六千万,马上取给我,十分钟以后送到我门口。”“妈。”她烦躁地说,忽然意识到她的母亲绑架了她的小孩,愤怒、绝望、背叛、屈辱立刻涌上心间,激烈的情绪让她的声音都为之颤抖,“我拿不出六千万!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妈!妈!”
电话给挂断了,陈贞从床上跳起来,匆匆跑出了不断摇动的破旧房间,她在筒子楼低矮逼仄的楼梯中飞快地往上攀爬,寻找着老家的门牌号,宝宝被绑架了,她拿不出六千万——她怎么拿得出六千万!她一定要把儿子抢回来。
在梦中不知疲倦地奔跑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脚下的楼梯已经变成了山道,陈贞发觉她在比弗利山庄跑步,这是她曾租住了三年的房子前的那条山路,她一直很想在清晨出来跑一跑,但这个愿望从未实现,总是有太多因素去怕,狗仔队,Stalker——
她突然惊慌了起来,意识到一直有人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但没有落下太远。珍妮完全没有回头的勇气,她只是加快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前奔跑,她跑到了最近的建筑物里——片场,她已经迟到了。
“Shit。”她一直喘不上气,飞快地换衣,妆像是一瞬间就化好,她跑进摄影棚时还是很赶,但迅速地找回了状态——事实上,是状态来找她,她是如此出色的女演员,当然永远都是状态来找她。
“玛丽莲。”她的丈夫叫道,克里斯的声音里总是有些不耐烦,“你该上戏了——A!”
“等等,我——”玛丽莲惊慌地转过身子,但场景中已经只有她和科林两人。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走向了她的男主角,越往前走,她的喜悦就越加浓郁,她的呼吸就越加宁静,她已经完全遗忘了恐慌,也遗忘了自己对于注意力那绝望的需求,她固然能掌握全天下男人的欲望,但眼下,她只需要一个人的理解,他弥补了她灵魂中缺失的一片,让她不再那样孤独——
“科林。”她说,她深情地冲他微笑,而他呢,他回了一个绅士们惯有的克制笑容,他是那么的自持,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萨尔维一样为她颠倒痴狂,她一样弥补了他的一片,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声‘滴滴’轻响,猛地将她从梦中唤醒,珍妮反射性地翻身坐了起来,梦的余味依然历历在目,虽然情节已经随着清醒而快速淡化,但情绪余痕依然还在——当然,在清醒前最后的片段,她依然记忆得相当清楚。
“我有这么需要一个男朋友吗?”她有些自嘲地轻声自问,“我没有这么绝望吧?”
回答她的是一室沉默,只有床边的电子闹钟微光闪烁,仿佛是对她做出的回应,珍妮看了一眼——真是太棒了,5点30分,又是早起的一天。
今天她没有运动的心情,走进盥洗室里稍事梳洗,珍妮在窗前晃了晃,又百无聊赖地坐到了电脑跟前,她在睡前忘记关闭电脑,而新邮件通知正是将她惊醒的声源。
未读新邮件有三四封,莉莉安转发了一个笑话给她,吉姆发来了报表,茱蒂转发了最新的赞助名录,而最新一封是切萨雷的邮件,通知她克里斯的行程最终确定了下来:他正准备到伦敦参加《拆弹部队》的后期制作,飞机明天就会抵达,当晚克里斯可以有空和她见上一面,这样她就不必特地飞回好莱坞了,只要双方都确认可以平静友好地出现在一个场所内,他们就可以同时参加奥斯卡颁奖晚会。
由于两人都太忙,这个会面起码被重新安排了四次,直到这一次才算是真正地确定下来,在此之前,珍妮都不肯定自己什么时候会重见克里斯,当然她知道这一天迟早得来,但总是下意识地逃避面对——
想到刚才的梦,她的唇边不禁挂上了一丝苦涩的笑容,珍妮轻轻地嘟囔了一声‘一团糟’,便不再说话了,她瞪着屏幕,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有些愁苦,但最终,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塌下的肩膀抬了起来,重新恢复了精神的坐姿,拉出了键盘托,打开文档,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
‘亲爱的克里斯,’她写道,‘非常抱歉,我没有当面说出这些的勇气,但我必须对你表达我的歉意,我很抱歉那天我伤害了你,我很抱歉我一直伤害着你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一直在利用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注:关于《梦露》原片的一些看法是我的私货,值得一提的是,前几天忘记说了,现实里主演这部片的小雀斑拿影帝了,第一个80后影帝,家世牛疯了,虽然演技的确是不错,但他这个影帝也确实是钱砸出来的,这就是演技和公关并行的威力了,第一次主演就拿了奥斯卡。
第245章
两封信
“Cut,Good。”萨尔维退后了几步,挑剔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但我想再拍一次,西蒙,你和艾玛刚才都有些太熟练了,注意,这是60年代,也是科林第一次在工作场合和女孩胡混,你们都应该再紧张一些……”
在场景中,西蒙和艾玛已经分了开来,西蒙的化妆师上前为他擦拭着口红,而已经卸妆换回日常服饰的珍妮则满意地点了点头:西蒙的表演天赋相当惊人,也许是因为科林和他本人很合衬的关系,他的表演毫不矫揉做作,刚才的亲吻戏里,露西对他大有好感,而科林本人则心不在焉的细节都表演得相当好,两人的吻和前一段时间拍摄的初吻已经有了颇大的区别,在萨尔维没有怎么点拨的情况下,西蒙能把这些细节演出来,可见其对于剧本已经完全吃透,表现力也和领悟力一样的好。
再来了一个Take以后,这一幕得到了萨尔维的认可,也宣告上午拍摄工作的完成,艾玛·沃特森笑着过来和珍妮打了个招呼,她们刚才仅仅是在换场景的时候随便寒暄了一下,并没有多聊什么。——艾玛饰演的露西戏份不多,也就是偶尔过来打个酱油,不过,她本人和珍妮是相当熟悉的,除了在好莱坞的各种场合巧遇以外,更重要的是,艾玛和克里斯合作过一部电影,两人碰面的机会当然多了不少。
“非常恭喜你拿到了金球奖。”艾玛热情地说,“我看了《迈克尔·克莱顿》,珍妮弗,这简直太吓人了——我是说,很难想像8年后我能演得和你一样好,你的表现实在是让人绝望,我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变得和你一样!”
像是艾玛这个年纪的女星,和珍妮几乎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两人的关系当然非常缓和。而珍妮也能听得出来,艾玛的话并不是纯粹出于客套——虽然赫敏给她带来了全球性的知名度,但就演技来说,艾玛还在起步阶段,赫敏令得她可以和克里斯这样的大牌在一部电影中合作,但这不意味着她就能挑起主角的大梁,事实上,在大制作里演配角才是她现在最常做也最该做的事——艾玛还需要在表演这条道路上继续前进,寻找到合适自己的突破口,让演技更深刻、更自然,而任何一个还在摸索中的演员,当然都会和她一样希望得到来自前辈的指点。
“亲爱的,你实在是太会说话了。”珍妮对她也很亲切,和这种她原本就很熟悉的演员打交道,经常会让她感受到一种荒谬的梦幻感,好像穿越前后的两种生活发生了交叉——她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又暗自皱了皱眉,这才笑着继续说,“虽然我远远没有你夸奖得那么厉害,不过我理解你现在的感觉,曾经我也和你一样,对着剧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和赫敏比起来,凯伦这个角色的跨度更大一些,不过我打赌,如果你去演伊丽莎白的话,不会这么无从下手的,对吗?”
“啊,你猜到我自己试演过凯伦了?”艾玛笑了起来,聪明敏捷地读出了珍妮的意思,她和珍妮一起走向了餐厅的方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得循序渐进,对吗,还是先从这些小角色演起,慢慢往前突破。”
“当然,对你来说,难道还缺乏大片来主演吗?”珍妮也体会到了梅丽尔的心情,由于年龄和戏路的差距,她和艾玛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帮助她并不会让珍妮感到自己在做蠢事,就像是梅丽尔帮助她一样,会有一种薪火相传的感觉——这感觉还满好的,唯一奇怪的一点就是,当她还是陈贞的时候,她才是那个仰望着艾玛,羡慕她有机会能在世界级大片里露脸,小小年纪就把赫敏演得活灵活现的人,她才是那个自惭形秽,遗憾着自己没有足够才华,虽然入读了表演学院,但也没能在表演领域有所作为的人——
她晃了晃头,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艾玛,你能再说一遍吗,我刚有点走神了。”
“我没说什么。”艾玛摇了摇头,观察了珍妮几眼,反而是主动地道歉了起来,“是我不好,我今天不该来找你说话的——”
在珍妮疑问的表情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克里斯托弗昨天到伦敦了,我猜想我的出现让你想起了他,你知道,毕竟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啊,你太夸张啦。”珍妮大笑起来,她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那么不能碰触的,真的,只是很友好的分手而已,我们还是朋友,很可能他这几天还会过来探班。”
她耸了耸肩,“我只是昨晚睡得太迟了,所以精神有些恍惚。”
看到艾玛表情又有了细微的变化,珍妮半带着恼怒地笑了起来,“不,别信报纸上说的,我没有发疯,没得忧郁症,艾玛——你也是公众人物,你难道不知道报纸上说的事情到底有多夸张吗?”
“抱歉,抱歉,我知道。”艾玛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猜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一方面我们因为报纸上乱传乱写而困扰,但另一方面,我们又忍不住相信上头写的别人的事,人类对于印刷品似乎总有一些迷信,你说对吗?”
她们在餐厅里坐了下来,艾玛眯起眼看了看珍妮,继续说道,“不过——如果要我为自己辩解的话,我倒也不是没有一点分辨力,只是……你看起来和我们上次见面时比,确实不是那么的好。”
“Really。”珍妮摸了摸脸颊。
“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艾玛说,“当然,你在表演时还是那么光芒四射——美得实在惊人!但卸妆以后,你看起来很苍白,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很没精神。”
她盯着珍妮一会,仿佛在研究着她如此消沉的原因,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自我解围地转开了话题,“当然了,既然你说不是克里斯——”
“不是克里斯。”珍妮说。
“那就不是克里斯,”艾玛顺着她的语气往下讲,和珍妮一起笑了起来,“也许是你拍摄得太累了,今天下午你休息是吗?如果没有行程的话,也许我可以带你去我们的片场走走,我们正在拍摄第六部,你知道,男孩们都爱死你了,如果我能把你带过去的话,我打赌他们会乐得跳上天花板。”
珍妮本人很喜欢《哈利·波特》,这个邀约哪怕是在半年前她都是求之不得,不过现在,艾玛的邀请却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在另一个世界也的确去过华纳的伦敦片场,是在整部系列完结后,带着儿子过去参观的,她还记得当时她在商店里应儿子的要求,买了一大堆明显过贵的周边……
她又开始有点头晕了,属于梦露的那部分情绪仿佛也受到了激励,在她的心湖里翻滚了一下,激起了淡淡的涟漪,但珍妮很快还是稳住了自己,只是感到一阵淡淡的不祥:在那一次眼神互动的戏码之后,这几天他们拍摄的几乎都是梦露受挫的场景,几乎没有和科林的互动,按说她应该可以放松一些,但很明显,事情反而往较坏的方向滑去,她要比之前几年都多愁善感得多了。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时候她开始不能明确地区分过去、现在,甚至是虚幻和现实,有时当她想起一段模糊的记忆时,另一段没头没尾的片段画面会被勾起,而珍妮有时候居然不能分辨这段记忆到底属于谁,是凯伦、梦露、陈贞,还是现在的她,珍妮·杰弗森。
“下午可能不行,我已经有了别的安排。”她歉然说,“但我肯定会找个时间过去的,相信我,我可是你们的忠实粉丝。”
“说定了。”艾玛眼睛一亮,“你一定要来,珍妮弗,如果能客串一个角色,那就再好也不过了——太可惜了,乔安妮不许电影中出现外国人……”
……
珍妮并没有回寓所休息,和艾玛聊完以后,已经快到了她和克里斯约定的时间,她的保镖团带着她直接去了双方商定的约会地点——是的,在伦敦,她和克里斯要见上一面并不容易,在片场见不太保险,毕竟耳目众多,珍妮也很抵抗这个主意,她不想再把自己的私人生活和工作进一步混淆了。那么要找到一个绝对保密,不会被当作炒作素材的地点,就没那么简单了。自从克里斯到达伦敦,他的酒店门外就没少过记者,盯梢珍妮的狗仔队也增多了,《每日镜报》面临的诉讼风险压根没有阻挡他们追逐珍妮的决心,如果说有什么影响的话,也只是让他们的盯梢更加大胆和坚定了。
几经周折,甚至在高速公路上来了一场飞车追逐,当保姆车最终驶进了伦敦郊区一间俱乐部的停车场时,即使对于再次和克里斯单独见面,珍妮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现在这份紧张也早就被飚车时的刺激和悬念驱除得烟消云散,走进私人会客室时她还在和玛丽抱怨,“天哪,伦敦的狗仔简直让人崩溃,如果一会儿我们开出去的时候被人拍到,不要意外,我总觉得我们刚才没有完全地甩掉他们……嘿。”
克里斯转过身冲她点了点头,“嘿。”
玛丽和杰克不断地互相交换着眼神,珍妮也在观察着克里斯——虽然她已经在各种报道里看到他很多次了,但久别重逢时,她依然本能地用自己的双眼确认着他的情况,消除着那份陌生感:克里斯看来心情不错,气色也挺好,起码从表面上判断,他似乎不太可能会做出两人上次见面时那种事了,他已经完全摆脱了当时那激动的情绪,彻底地从这段恋情中冷静了下来。
“嘿,杰克。”珍妮也对杰克打了个招呼,她半开玩笑地制止着玛丽,“好了,玛丽,别看了,他不会杀了我的——我们见面了,他没有忽然变疯,所以你和杰克可以离开了,好吗?”
玛丽依然疑虑重重地打量着克里斯,过了一会,她才僵硬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在隔壁房间等你们——很高兴见到你,克里斯。”
克里斯和珍妮一起目送他们出去,珍妮代玛丽对克里斯道歉,“她一般不是这么没礼貌的,不过……”
“没事,我可以理解。”克里斯说,他耸了耸肩,“我猜前段时间我把她烦得厉害,所以她的反应也情有可原。”
“是吗?”珍妮有些好奇。
克里斯扫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好吧,那么看来那些话不是被拦截在杰克那边,就是被她瞒了下来。”
“我最后一次听说你的口信是要装修费的事。”珍妮说,“后来杰克说不用给——”
克里斯露出痛苦的表情,珍妮笑了起来,“好吧,反正我就接收到这里为止,剩下多少只有你知道了——不过,我猜他们做得也挺合你的意。”
“是啊。”克里斯扮了个鬼脸,这段感情对他的影响不像是克劳迪娅甩掉乔什那么严重,克里斯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变化,他的神色稳重了一些,似乎失去了少许好莱坞花花公子、天皇巨星的任性感,不过这自然让他更有魅力了。“我们还是别提这些了。”
他招待珍妮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顺便一提,关于装修费的事——我很抱歉。”
珍妮摇了摇头,“你不必,首先这钱我该给——别争辩,我知道你不会要,所以这件事就算了。”
克里斯闭上嘴,露出了一丝苦笑,珍妮继续说,“其次,即使你做错了也没什么,我们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做对的事,就像是我的信里说的一样,我也做过错事,我想它对你造成的伤害要比你的错误造成的伤害更大……”
“Don’t。”克里斯摇了摇头,他简短地说,“就只是……别这么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的风景:潮湿的风在高尔夫球场上卷动,刮得边界上的灌木丛簌簌作响。“如果非说有人该道歉的话,那个人也该是我。”
“我们还是别继续了。”珍妮说,往声音里注入一些轻松,“否则这应该会变成道歉大赛。”
“你已经在信里说过了,”克里斯却认真了起来,他第一次主动地看向了珍妮,“你已经完成了你的道歉,没给自己找任何理由,而我还没完成我的份,所以让我说完——”
他想要握住珍妮的手,但手指刚触到她,就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我很抱歉我那天喝多了,做了傻事,我很抱歉我没能表现得像个成年人,我很抱歉我让我们结束得那么难堪,我很抱歉我把初学者的错误犯了个遍,我很抱歉……”
他顿了顿,“我很抱歉我没有给你空间,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自我感动里,把你推着往前跑——不,别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如果我足够了解你,我会明白的,不是吗?如果我真的像我自以为的一样爱你的话,我能看出来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珍妮笑了起来,试图开个玩笑,“诋毁我们曾有的爱吗?”
“不,我在感谢你,”克里斯说,“感谢你表现得这么成熟理智,在我发疯的时候没让灾难扩大,感谢你给我时间让我清醒——感谢你给我写了那封信,感谢你对我道歉,感谢你告诉我……”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冲珍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果我有你说得那么好就好了,”珍妮摇了摇头,“如果我真的有那么成熟理智的话,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所以,在这段感情里我们都做了错事,”克里斯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让这一切过去——就像你说的,从过去中汲取经验,让自己变得更好。”
“对。”珍妮说,“重要的是让不愉快过去,留下愉快的回忆。”
“这会让我们可以同时出席奥斯卡。”克里斯说。
珍妮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对,还有为将来的合作留下可能。”
他们对视了一会,都大笑了起来。克里斯一边笑一边摇头,“Damn,你知道吗?珍妮,你真的该死的擅长分手,你应该为此得个诺贝尔奖。”
珍妮喝了一口水,“而你不擅长的程度也让人吃惊,不是吗?一个忠告——下一次,别让全世界先于你的女朋友知道这个消息,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成熟又理智’的。”
“如果还会有下一次的话,”克里斯扮了个鬼脸,“我会记住你的忠告的。”
“噢,别这么说。”珍妮叫了起来,“天啊,你知道我就担心你这样子。克里斯,你这样会让我太有罪恶感的——”
“你不必,”克里斯说,“好吧,别再说了,我明白,一次失败不代表世界毁灭,电影上说遇到下一个女孩的时候我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电影说得对,”珍妮说,“不再玩世不恭这是好事,遇到下一个女孩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而我真的很遗憾这个人不是你。”克里斯用玩笑的口吻说,扮了个鬼脸。
“对——不过这真的是我的问题。”珍妮说,“你看,就像是信里说的那样——”
“你不需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的问题也一样大,”克里斯说,“事实上,正是因为我们都有问题,才有了这些快乐的时光,不是吗?想想,如果我们都没有问题的话,如果我一开始意识到我爱上你了就告诉你,如果你没有逃避——”
他耸了耸肩,“那么我们可能早就分手了。”
“对,那会发生得很早,”珍妮也笑了,“或者根本就不会发生——如果我对自己更坚定一点的话,那么在你提出开放式关系的时候,我就不会被你迷惑,所以很有可能我们根本就不会开始。”
“唔,那就太可惜了。”克里斯说,绿眼睛深情而柔和地看着珍妮,“我是说真的,那会是天大的遗憾。”
“看起来你在‘分手后怎么做朋友’这个领域也该得个诺贝尔。”珍妮也开起了玩笑,克里斯把头一仰,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里还有一点酸楚,但已经剩得不太多了。
“说不定我很快就会结婚了,”他停下了笑声,刻意恶狠狠地说,“没准儿的事,我是说,既然现在我想安定下来——我,克里斯托弗·汉克斯想要安定下来——有哪个女孩不会为我疯狂呢?等着瞧吧,也许哪天我真的就结婚了,我会让那个幸运的女孩变成全世界羡慕的对象,而你——”
“而我会为你们感到高兴。”珍妮和蔼地说。
克里斯瞪了她一眼,珍妮笑了起来,“好吧,那我会躲在浴缸里一边哭一边唱《Everytime》,满意了吗?”
克里斯耸了耸肩,他们安静了下来,一同望着窗外的乌云。
“所以。”过了一会,克里斯说,“你还和信里说的一样吗?‘没想过和人发生真正的,感情上的联系’——你说分手对你触动很大,你开始重新思考……你改主意了吗?”
珍妮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流露更多的线索,珍妮无从猜测他的心情——他究竟只是好奇,基于关心,还是仍有那么一些放不开。
“我还没想好。”她说,“我还没下决定,不过……就像我在信里说的一样,即使我改了主意,想要安定下来,我和你之间的差异也依然大到根本不适合做彼此的伴侣。”
她比了比克里斯,“你才刚刚开始。”
又比了比自己,“而我已经走得太远,我已经很疲惫了。”
克里斯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在这件事上,我们的成熟程度掉了个儿……我想我们要的东西已经不那么一样了。”
“不仅如此,我们的事业——就像我对你说的一样,我永远也不能放弃我的事业,而如果你抛开那天的怒火,你会发现我在惠灵顿说的事并非不现实,”珍妮说,“我是个女演员,克里斯,现实容不得我和我的丈夫公平地牺牲,我只能找个愿意为我牺牲的人,就像是你也更适合一个愿意做‘汉克斯太太’的女孩。我们追求的太不一样,所需要的东西又恰恰是太相似了,而我们正是因为缺乏才需要去索取……”
她摇了摇头,“所以,这段关系注定没有结果,能这样结束也挺好的,我们应该庆幸它没有结束得更悲剧。”
“像是怎样?”克里斯好奇地说,“我不相信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悲剧。”
“比如我答应了你,然后反悔呢?”珍妮半真半假地说,“确实我不能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有在动摇——但我想我最终还是会反悔的,那不过是片刻的迷惑,想想吧,如果是那样的话……”
克里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寒颤,“Ugh,你说得对,现在这样——虽然不完美,但也远远不算最差。”
他很快又振奋了起来,“不过,听起来你还是爱过我的——我是说,当然啦,你信里说了,不过直到现在我才真的感觉到你是爱我的,否则从你的表现里实在很难想像——你和切萨雷这种人简直太让人讨厌了。”
他有些得意地逗起了珍妮,“所以,你看起来很不好,我猜你是为了分手难过?为了我失眠,电话里你说你有精神障碍,这也是为了我?”
珍妮白了他一眼,顺着他说下去,“是的,是的,是的,这全是为了你,真的,完全是因为你的个人魅力,你不知道吗,我已经暗暗地为你痴狂好久了。”
克里斯纵声大笑,他看起来几乎又和两人刚见面时那样无忧无虑、得意洋洋,几乎又成了那个沾沾自喜的小混蛋,“噢,珍妮,这真是太可惜了,你已经失去了我,宝贝,我不可能再回头了。”
珍妮干笑着点头,“无所谓,反正你高兴就好。”
克里斯一边笑一边对她竖起中指,珍妮揪下果盘里的葡萄丢他,被他一把接住,扔进了嘴里。
“不过,说真的,”他止住了笑声,把葡萄籽吐到了垃圾桶里,关切地扫视着珍妮,“你看起来不是太好,你怎么了,珍妮?”
“其实的确有部分和我们的分手有关。”珍妮承认地说,但她不想说得太细,“余下还有一些是电影的问题……我不知道,有点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OK,”克里斯说,他伸出拳头友好地碰了碰珍妮,“不管是什么问题,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会克服的。”
“谢谢。”珍妮说,克里斯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让她更为沮丧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话语中的客套让她意识到,她的确又少了一个关心她的人,这让她本能觉得不安,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向克里斯寻求帮助,而在此之前的确有一长段时间他们习惯通过电话诉说衷情。“我听说你下午还有行程,也许我们该走了。”
“是的,我四点钟要出现在工作室。”克里斯看了看表,“Shoot,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一阵忙乱以后,他们分头上了车,往反方向开去,玛丽显然为两人分手时的平静友好庆幸不已,她坐在珍妮身边,哼着歌不断按动着手机,珍妮则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游戏,时不时放下手机,望着车窗外高速流动的风景出神。她觉得这条路很熟悉——不是最近经过的那种熟悉,一个广告牌,一间超市的霓虹灯,都让她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以另一个身份,带着另一个人经过的熟悉——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别再走神,就像是从一盆胶水里把头拔出来一样困难地,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手机屏幕上,但珍妮没有再玩游戏,而是打开了邮件App,她现在需要一些大梦的繁琐公文,让她保持清醒。
一封未读邮件躺在提示栏里,珍妮进入了收件箱,经过短暂的联网读取,她看见了克里斯的名字——发信日期就在三分钟以前。
珍妮点进去读。
我一直没有给你回信,这样似乎不太礼貌,你说得对,有些话当面也许说不出口,你的道歉已经被接受,我也知道你并没有责怪我,顺便一提,你的宽宏大量简直让人讨厌,因为这让我意识到我有多不成熟……不管怎么说,我想我该告诉你:谢谢你告诉我你曾爱过我,即使如你所说,这份爱和我对你的感情相比较为轻微,但这对我依然非常重要。
我相信我们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我想——我确信我们日后会找出作为朋友的相处方式,虽然我很遗憾这段关系没有成功,但我也理解并赞成我们并不合适,然而,不论如何,珍妮·杰弗森,你永远都会是我约会过最酷、最神秘、最独立的女孩,我希望你能在你选择的路上走下去,快乐地、幸福地走下去,不论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得到它。
永远都是你的克里斯托弗。
PS:如果你不要对任何一个人透露这封多愁善感的信,我会感激不尽。
看起来,克里斯真的成长得挺快,他确实从这段过去的恋情中学到了不少。
珍妮无声地笑了起来,她盯着手机,反复地重读着这封信——
过了一会儿,玛丽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第246章
又是一年奥斯卡
“知道结果了吗?”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豪宅里,歌蒂·韩冲女儿凯特·哈德森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把端来的茶杯放到一边,自己则是继续专心地和电话那头的老朋友打探着最近整个洛杉矶都在关心的话题,“新合约到底通过了没有?上帝知道,再这样下去的话,整个颁奖季就等于是全毁了。”
她在讨论的并不是自身或者亲戚相关的新合约,而是更重要的一份合同——好莱坞编剧工会和制片人协会的合同草案。这份草案在数天前被编剧工会暂且认可,但编剧群体会否通过合约,经过举手表决结束罢工,则还完全是未知数,毕竟,这份合同里关于蛋糕的分配,还不能说全部吻合罢工初期提出的目标,制片人协会在利益上有所让步,但也只能说是有所而已,编剧们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想要上更多的。
歌蒂说得没错,已经持续了14周的大罢工,实际上等于是毁掉了今年的颁奖季,即使不计其他,只算好莱坞今年因为颁奖季取消造成的损失,这个数字也应该是以亿为单位来衡量的了。无数个前哨奖项或是宣布取消颁奖,或是仅仅宣布得奖名单了事,这一切都是因为演员工会对编剧工会的全力支持,使得颁奖典礼星光黯淡,有不如无。在距离奥斯卡只有两周的现在,如果编剧工会对于新合约依然不满意,决定继续罢工,那么剩下的两周时间内,SAG将会面临非常艰难的选择——支持编剧工会是SAG内部的动议,为的是给SAG的新合同谈判铺路,想要推翻这项决定并不是某人下令这么简单的,工会内部必须达成一致,而一旦在一周时间内无法得出这个结论的话,SAG只能执行原有的决定,号召成员拒绝出席奥斯卡。
一旦奥斯卡颁奖典礼也被迫取消,这也就意味着好莱坞的内斗已经达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奥斯卡可是好莱坞最后的门面了,它的政治意义要比其余所有奖项都强许多,更是关系到许多奥系影片的盈利与冲奥演员的名气,不论是作为奥斯卡评委,还是作为SAG的会员,歌蒂都不乐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一旦有了先例,以后每年的颁奖季都开始闹罢工的话,好莱坞的影视行当这么多工会,这种事还有完没完了?
“是的,我明白你的担心,”在电话那头,迈克尔·道格拉斯轻松地笑道,“别担心了,歌蒂,你就是爱操心——SAG已经对编剧工会施压了,再这样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如果编剧们不想被抛在一边的话,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份还算不错的合同,十拿九稳,这会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毕竟你要知道,已经停工了14周,编剧们很多都是按周拿的薪水,要是再拖下去,把今年余下的半季时间给拖没了,影响的也是他们自己的收入。”
编剧工会的罢工风波越闹越大,除了美剧因此停播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SAG的敲边鼓,直接影响到了各色颁奖典礼,如果说SAG退出罢工,奥斯卡大可以甩开编剧们不管,直接召开热热闹闹的颁奖典礼,编剧工会只能尴尬地被冷落在一边。再者,之所以选择在12月罢工,也是因为这时候大部分美剧都在冬歇,罢工持续到现在,按照常理,大部分美剧都该回归了,如果再拖上两个月,夏歇马上就开始了,电视台还复工不复工?要是决定不复工的话,编剧等于直接是少了半年的收入,这对于很多编剧来说,也是颇大的损失。所以,对于今天的投票结果,大众都还是相当乐观的。
“妈,”凯特忽然拉了拉歌蒂的手肘,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在的台标下,一个记者正站在编剧工会的办公楼前,一脸喜色地说,“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编剧工会正式决定停止罢工……”
“呼——”歌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再听那些套话,而是重新关小了电视的音量,重新和迈克尔聊起天来。“只有两周了,大部分选票应该都寄出了吧,怎么样,迈克尔,你猜今年的影后会是谁?”
“你看呢?”迈克尔没有回答,而反问了歌蒂一句,“你选的是谁?谁给你打了电话?”
“信不信由你,”歌蒂说,“今年还真没有谁给我打电话——我猜今年一定是情势非常莫测的一年,老实说,这几个月有一大半时间,我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奥斯卡上。”
“谁说不是呢?”迈克尔呵了一声,“我猜大部分评委现在也都在抓瞎吧,那些老头子,没有别人的指点他们压根就投不好票。”
一般来说,关于奥斯卡的公关攻势总是多管齐下,有志于得奖的候选人一般都要干这么几件事,第一,出席各种商业公关宴会,和可能出席的奥斯卡评委拉交情拉票,第二,公关前哨奖项,以此造势,前哨奖拿得越多,声势越大,评委受到影响的可能也就越高,第三,搏版面上头条,如果能找到一些格外的新闻爆点那就更好,这时候的营销必须全是正面营销,绝不能有反炒绯闻的,第四,派出PR来亲自公关评委,劝服他们看片并给自己投票。当然了,由于前哨奖很多都是由影评人投出,所以事实上,从影片开拍开始,公关活动就已经开始了,一旦影片拍竣,被认为有冲奖实力,那么甚至说提前大半年就会开始各种公关,这已经是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即使地位高如丹尼尔·戴—刘易斯,也绝不可能跳掉这四个管道,可能因为他的地位,他不需要自己出席商业宴会,也不用博头条,但片方肯定要做好前哨奖项的公关,以及找公司砸钱来说服评委——不过,今年,非常罕见的,奥斯卡的五千名评委几乎全都被冷落在了一边,似乎所有的候选人都成了视奖项如浮云的伍迪·艾伦,对于公关活动是那么的冷漠,就连平时如火如荼的第四条管道,今年也显得冷清无比,歌蒂的信箱里收到了一些DVD,但也仅此而已了,以前那种电话频拨的现象今年压根就不见踪影,就象是人们忽然遗忘了奥斯卡一样。
其实这么说倒也不算错,毕竟,今年的四条公关管道几乎全都被堵死了——公关宴会就不必说了,没有谁会在罢工潮里举办宴会,即使举办了,也很难找到人来参加,至于前哨奖,在没有颁奖典礼,新闻又被罢工给占据的情况下,评委们难道还要从不起眼的版面里去认真地看是谁来得奖?第三条管道也是同理,头条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几乎只属于罢工。只有几个最为重量级的前哨奖项,才拿到了头条的待遇,但即使如此,也一定要在标题里告诉大家:因为罢工,它们取消了颁奖典礼。
至于第四条管道无人使用,这也颇为正常,仔细想想就知道了:除非是导演、演员本身大富大贵,拿钱往水里扔都不皱眉,否则公关活动肯定是片方付钱,在奥斯卡可能会被取消,大部分精力都被罢工吸引的上个月,还有多少片方愿意拨出预算来做公关呢?顶多也就是寄一些DVD,像是某些年份那样对着烧钱公关冲奖的情况,肯定是不可能重现了。而现在,虽然罢工结束了,但投票截止时间也是迫在眉睫,大部分评委,应该就是非常罕见地,凭着自己独立的判断来做出投票,到底谁得奖的希望大,除了个别非常确定的奖项以外,还真是不好说。
“最佳男主角应该是丹尼尔了。”歌蒂肯定地说,“这个奖应该不会出意外了吧,他在去年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亮眼,如果不是奥奖几乎从没有一个演员同年占据两个名额的先例,我看他应该是拿到两个提名的。”
“最终统计结果只差一点点而已。”迈克尔也说,“差一点点就能创造历史了,不过我想在新规则下出不了乌龙,他肯定会拿到奥斯卡的。”
在2006年那届充满了惊讶和尴尬的奥斯卡后,学院内部修改了评奖规则,现在仍在应用多重计票规则的奖项仅剩最佳影片,其余奖项都回归了简单的‘一票一人’,官方理由是这样更易操作,但实际上歌蒂当然知道,这是为了预防大家和2006年那次一样,再度玩脱……
她不出声地笑了笑,“那么最佳女演员呢?今年珍妮弗·杰弗森应该没机会了吧?”
“我确实不知道。”迈克尔老实地说,“既然你也明白今年的局势,就该知道,少了PR公司的数据表,仅凭几个电话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再说,今年也就只有我们还在关心这些,那些稍微年轻一些的伙计们——那些还在演戏的伙计们,谁不是全心全意地跟进谈判的动向?这和往年不一样,现在外头进行的事,可是关系到了他们的切身利益。”
歌蒂也明白这个道理,即使是她,因为女儿的缘故,也非常关心新合约的细节,“那份新合约到底有什么区别,迈克尔,你能再给我解释一下吗?我实在是有些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