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今早我开车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他们在摄影厂门口互相拥挤,就像是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企鹅,”安东尼轻笑地说——他聪明地一直没有对珍妮和克里斯现在的关系发出任何一点疑问,只是把现在正闹得喧嚣尘上,惊动了起码上百位记者飞来惠灵顿的大新闻当作是一件日常小事一般看待,轻描淡写地提醒珍妮,“出门的时候小心点,我猜你现在肯定不想被拍到没化妆的样子。”“谢谢提醒,安东尼。”珍妮和他击了击拳头,“我不和你一起去餐厅了,建议你也别去,玛丽告诉我,那里空调坏了,还是回拖车吃饭吧……”
在几个片场人员的护送下,她没有受到任何骚扰,就成功地抵达了开了空调,温度适宜的拖车里,玛丽已经在那里为她准备了午饭,除了平时的分量以外,还附赠了一瓶能量饮料,珍妮在工作中出的汗太多了,不及时补充盐分的话,很容易会脱水。
“嘿。”
“嘿。”
简短的招呼以后,拖车内就陷入了一片沉默,一整个上午3、4个小时,几乎全被闷在不透气的制服里,在闷热难当的摄影棚里上窜下跳,同时还要应付着詹姆斯因为多重原因(摄影棚受到打扰、工期拖延、福克斯催促、天气炎热)而变得更暴躁,更有可能被点燃的脾气,珍妮的体力几乎全被消耗光了,她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说话,最想也最应该做的,当然是抓紧一切时间休息进食,为下午的三个小时做好准备。
在沉默中默默地吃完了一碗冷麦片粥,珍妮觉得精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她实在是太热了,任何温热的食物她都不愿入口——她开口问,“还有收到杰克发来的邮件吗?马里布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玛丽扮了个鬼脸,以一种相当古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金的助理根本没能进去,所以没法审计出个数目来,不过……”
她纠结了一会,这才语调很快地说,“作为你的助理,职业道德必须让我提醒你——虽然我认为这没必要——不过,我们不一定要进去马里布才能估算出具体的数目,克里斯托弗的会计师手里肯定是有收据的。”
珍妮点了点头,往嘴里又塞进了一口食物,眯上眼享受着这块脆甜的桃子,没有马上说话,玛丽却似乎误解了她的表态,她语调很快地说,“珍,别这么做吧?如果被媒体知道,他们又有新故事可以报道了。”
是的,当克里斯在离开新西兰的第二天便怀抱‘新欢’,大剌剌地出现在洛杉矶街头时,正处于年尾风起云涌中的好莱坞全被这对巨星的情海生波给压住了风头,不管奥斯卡风向标们又颁出了什么奖项,不管冲奥作的主演们又上了什么封面,不管今年的奥提到底会是怎么个名额分配——和克里斯、珍妮弗这对影帝影后的爱情风暴比,这些通通都不重要!
‘偷情!偷情!偷情警报!克里斯托弗的又一个花边!’
‘克里斯托弗甩掉了他的又一任女友,珍妮弗知道他已经被分手了吗?’
‘影帝回归正常生活’
‘爱情童话的破灭?危机催生的关系不能持久’
‘珍妮弗以泪洗面,在片场晕倒’
‘珍妮弗已经怀上了克里斯托弗的孩子,克里斯托弗不愿当爸爸,成为分手导火索’
——什么样荒谬的猜测都有,严肃媒体的报道更克制,花边小报们开始乱放消息,从复合、各方人士(和克里斯扯上过关系的女名人)怀上克里斯的孩子、珍妮和卡梅隆偷情、珍妮和李奥纳多偷情等各种角度出发编造谣言,只要能卖出报纸,多夸张的报道他们都敢往上刊登,而克里斯怀中的超模奥莉也借此一下成为了互联网热搜词,登上雅虎热搜的她,也成为了珍妮弗粉丝和(一部分)克里斯粉丝诅咒的对象,当然,粉丝群中也有许多不同的声音:有责怪克里斯故态复萌,伤害了一个好女孩的,有责怪珍妮弗识人不清,坠入爱情骗局的,也有相信两人或者早已分手,或者还将复合的。如果不是两人隶属于同一个经纪人和同一个PR,现在的局势肯定还会更乱:在相同阵营之下,双方不会乱说关于对方的坏话,媒体不知少了多少可以拿来炒作的言论,否则,一旦双方开始撂话互相diss,这出戏肯定能闹到明年去。
即使官方一直声称,两人在数月前已经因为聚少离多而和平分手,克里斯之所以前往新西兰探望珍妮弗,正是为两人的关系划下句号,在克里斯和奥莉约会之前,两人已经正式结束。克里斯和珍妮弗的发言人也都肯定了这个说法,但媒体并不是傻瓜:珍妮弗的东西一直到事发后才被送出马里布,运往好友家里暂放,而且克里斯8月和珍妮一起参加威尼斯电影节时,两人看来关系还很稳定,哪来的数月前就和平分手一说?无论任何人来看,这件事都很简单——克里斯出轨了,劈腿了可怜的珍妮弗,而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的年轻姑娘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同时也在经纪人的压力下对外维护克里斯,同时收拾自己的行李,被前男友扫地出门。
这对曾是合作演员的情侣被爆出相恋的开始,是珍妮弗遭受死亡威胁时的戏剧性场面,也因为克里斯当时的表现,大众对于这对情侣一直报以祝福、肯定的态度,他们也被视为是好莱坞的新金童玉女,毕竟,两人在事业和外貌十分相配,而且在一起以后,克里斯一改以往频繁更换伴侣的行为,已经安分了一年多,看来是被珍妮弗这个好女孩给一举收复,很多人都认为他们会走向婚姻,但克里斯的突兀举动毁了这一切,网民舆论在对克里斯口诛笔伐的同时,也异常地关注珍妮弗的动向:这个乖乖牌好女孩肯定是伤透了心!
民众有需求,媒体就有动力,TMZ刊登视频的当天,他的网站流量足足比平时翻了一倍,有很多狗仔队在看到视频的下一秒就定了来惠灵顿的机票,他们对于珍妮弗现在的生活进行了无孔不入的渗透:买通酒店员工偷窥她的垃圾袋、调查她的食谱和送洗衣物的清单,装扮成清洁工混入片场,埋伏在拖车边缘,冷不丁地窜出来想要采访珍妮……詹姆斯被烦得大发雷霆,最终摄影厂把记者们全拦在了门外,但谁也不知道这些记者之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现在和珍妮—克里斯有关的许多事里,哪怕只要被他们挖掘到一件,那都会是了不起的大新闻——珍妮不得不庆幸,她平时就诊的西达斯西奈医学中心口风严密,和《加勒比海盗2》的那次事故后,珍妮方主动放出风声不同,这一次,她去做怀孕检查的事到现在都还没透露出一点风声,不然媒体不知道还会癫狂成什么样呢。
这出新闻对她的事业当然带来了不可小看的影响,正面、负面都有,明星们喜欢用绯闻来宣传电影、搏版面不是没有道理的,赶在年末上映的《迈克尔·克莱顿》就尝到了甜头,预售情况比华纳估计要好很多,还有一波相关产品的销售量上扬,也是每次出新闻的必然反应,负面的当然是活动空间的进一步压缩,不过珍妮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她和玛丽在谈的是她该付给克里斯的支票。
能在娱乐圈混到高层的人,不可能有多Drama
queen,不过这特指的是幕后高层,至于明星们,个性桀骜不驯的那可多了去了,像是克里斯这种年纪轻轻就出了大名,一路顺风顺水的男影星一旦闹起脾气来,能做出的事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而从他牵着奥莉上街的举动来看,他这一阵子的情绪显然是不太稳定的,而这个观点也是接二连三地不断被证实着——切萨雷方面倒是没说太多,只是告诉珍妮已经把她的个人物品暂时寄放到了莉莉安那里。但玛丽和杰克的交情不错,她听到的小道消息可就多了:据说切萨雷和茱蒂都快气疯了,克里斯直接被禁止出门,至于他的‘新女友’奥莉,她也得到了一部分自己想要的东西——关注度,至于另一部分想要的利益,譬如接连不断的节目邀请曝光,靠着评论克里斯—珍妮而赚出场费的盈利模式,则被CAA直接联系其经纪公司地扼杀在了摇篮里——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好处了,否则现在媒体上肯定要更加热闹,还会有另一个重量级角色在对她和克里斯的私生活指手画脚,并且靠着这一点来赚取丰厚的金钱利益。
这些小道消息只是杰克传递来的一部分信息,克里斯也在通过杰克和珍妮方面沟通,他的情绪可能还相当不稳定,珍妮猜他以前说不定从未失恋,或者说从未在感情方面遇到过任何挫败,所以他的表现和青春期的少年一样幼稚,譬如说,他一开始试图阻挡切萨雷为珍妮搬家的举动,也不知意图何在,后来(想必是此举遭到切萨雷的训斥和扼杀)又干脆让切萨雷转达给珍妮,要珍妮付他马里布豪宅的装修和改造费,也就是把因为她搬进家里而改造西翼的那笔钱给付了。
切萨雷根本就没和珍妮这边说起这事,不用说,他肯定是狠狠地教训了克里斯一顿,阻止了这个不合情理的想法,毕竟珍妮入住他家是克里斯邀请去的,要她付账属于很没风度的做法。——而克里斯在切萨雷这边说不通,可能又发现了杰克和玛丽在联系,所以干脆让杰克传话,叫珍妮把这笔钱付给他。
这么做,对于经济情况一般的女孩来说可能是杀手锏,但在珍妮身上实在只能让人好笑——付钱就付钱呗,难道她付不起?珍妮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可当玛丽联系杰克,要为双方的会计师预约时间时,杰克又以谢天谢地的语气告诉玛丽:克里斯已经改变了主意,珍妮不必再付账了。
让玛丽和杰克来说的话,他们都觉得克里斯的要求很荒唐,杰克可能更是深觉丢脸,所以他放弃这个想法,他们都乐见其成。但珍妮并不这么看,既然克里斯开过口了,那现在即使他不想要,她也得把这张支票寄出去,除了因为她发生的装修费以外,她还想付掉的有因为她发生的私人飞机使用费,当然还有两人一起出游的花费,她也愿意并且强烈希望AA承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对玛丽解释地说,“我并不是在和克里斯斗气,相信我,这不是两个大牌明星在通过另类而幼稚的方式吵架——”
她咬着下唇踌躇了一下,“我寄去那张支票也不是为了挑衅,只是既然他现在感到不快,希望我也不舒服,那么金钱上的损失应该能对他的心情有所帮助。”
“我觉得他只会更沮丧。”玛丽大着胆子说,“我认为现在我们对他最大的帮助就是不要再搭理他,你觉得呢?珍,如果你真的想付钱的话,也许我们可以等他的情绪平静一些以后,再让切萨雷转达这件事——你看,切萨雷也未必会赞同你现在和他算钱呀,我们还是别给切萨雷的工作增添负担了。”
因为找到了个论据,她的语气更强烈和急迫了,珍妮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看来你真的非常不希望我继续和他算钱。”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和他降到同一个水准。”玛丽聪明地说。“如果你也决定去找个男模特的话,切萨雷绝对会发疯的,不是吗?”
只要是熟悉克里斯的人,即使不知道两人吵架的内容,也不会把他和奥莉的事当真,真的以为他转眼就移情别恋了。大部分高中毕业生都不会对他的举动感到陌生,当然,不论是玛丽、杰克还是切萨雷、茱蒂,其实都是他们同行中的佼佼者,他们对于这种行为的看法也无需多言了,玛丽不以为然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珍妮倒是没被她贬低克里斯的说法取悦,她摇了摇头,“每个人第一次失恋都会做点傻事的——不多说这些了,伦敦那边的消息呢?”
“你从新西兰结束以后会直飞伦敦,”玛丽拿出手机熟练地摁开了记事本,“剧组人选几乎都齐全了,男主角还需要你的最终面试,但阿瑟、切萨和我都对人选感到满意,如果你也能满意的话,一周内我们就能开拍。切萨取消了2月前你在好莱坞的所有行程,如果我们没拿到最佳影片和女主角的奥提的话,你甚至不需要回去参加奥斯卡……”
“哦,对了,”珍妮看了看时间,“奥斯卡提名公布直播应该就在几小时后吧?记得随时通知我结果。”
就目前的奥斯卡前哨局势来说,《迈克尔·克莱顿》的表现只能算是稳健,在最佳影片领域,它拿到了几个影评人的大奖,但就绝对数量来说并不是太多,《老无所依》和《血色将至》都有很杰出的表现,而丹尼尔和珍妮也刷了一些奖项,但两个人都没露面领奖,而且丹尼尔的表演奖有时是以《血色将至》拿的,有时则是以《迈克尔·克莱顿》拿的,前哨中体现的评委心态,《迈克尔·克莱顿》并不占绝对优势。不过,和别的竞争者相比,剧组曝光量不足的问题倒是被这个绯闻给意外补足了,虽然这种曝光对于珍妮来说未必是好事,甚至可以说是弊大于利。——就像是安妮斯顿很可能永远也摆脱不了‘可怜前妻’的形象一样,这种公众的同情对于珍妮来说其实更像是一种阻碍,如果可以选,她当然更希望双方能低调分手。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和玛丽又聊了几句,再午睡上一会——真是一闭眼就睡死了过去——很快就到了噩梦一样的拍摄时光,顶着满身的汗在摄影棚里摸爬滚打了几个小时,珍妮终于获得解放,她迫不及待地脱下捕捉服,冲去洗了个澡,走出盥洗室时正好接到切萨雷的电话。
“不要和他算钱。”她一接起来切萨雷就说,“不要——听到我了吗?只是不要再增加我的工作量了。”
“啊,看起来你从金那里得到风声了。”珍妮说,“既然你这么说了,好吧——我可以暂时放弃这个主意,不过等事情结束以后,我希望你能从他的会计师那里为我弄一张清单。”
“……我知道教会你谈判技巧是个坏主意,”切萨雷沉默了一会,他显然有些不情愿地说,“OK,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了。”珍妮把电话改成了免提,换上日常服饰,“奥斯卡提名还没出来吗?”
“还在念技术类奖项。”切萨雷把隐约可闻的电视背景音调大了,让珍妮也能听见,他有些警戒地问,“还有什么我该知道的事是你没有告诉我的吗?”
“唔——有没有呢?”珍妮拉长了声音。
“杰弗森。”切萨雷警告地叫道。
“OK、OK。”珍妮恢复了正经,“应该是没有了,你知道,我们毕竟不是普通男女朋友,没有那么多东西留在对方那里,那么多东西需要切割。”
话说出口以后,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会戳中切萨雷以前的痛处——她今天的状态显然不是那么好,珍妮连忙说,“他还好吗?没给你找什么麻烦吧?”
“他比几天前要好一些了,”切萨雷说,“还是相当沮丧,但总体在恢复中,一个显著的特征是他开始承认自己做了错事,据他所说,他当时喝了很多酒。”
在好莱坞,分手有很多种方式,愉快的、不愉快的都有,为了价值不超过一万元的财产,花上百万律师费打官司的事在行内不会招致任何指责,但像是克里斯这样直接闹出大新闻的做法则普遍不被接受,并非因为这在道德上说不过去,主要是他为他的团队增添了无数无谓的工作量,而业内人士对珍妮普遍的同情也和大众有所不同,他们都能看得出来,克里斯闹出这个新闻并非偷吃成性,显然是赌气的结果,而一段也许本来能和好的关系,现在已经陷入两难,为了她的公众形象,珍妮即使不想分也得分了,而这件事恼人的地方就在于,即使分了手,珍妮的形象也还是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所以,这段时间人们非但没有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反而是不断地和她谈起这件事带来的复杂影响,告诫她要有心理准备,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在很大的程度上缓解了尴尬,这是很有利的,因为珍妮实在无法就此不提起前男友的名字。
“这么说,我们有望可以同时出席奥斯卡了?”珍妮问,“还是说我依然不能去?”
克里斯之前就接下了奥斯卡的邀请,会颁发一个技术类奖项,这样的邀请不是能轻易变卦的,珍妮则要作为主要制片人和主演代表《迈克尔·克莱顿》剧组出席,金球奖她可以放弃,但奥斯卡也不去会是一大遗憾。——不过,和当时商量对外说辞时一样,珍妮平静地接受了她有可能不能去奥斯卡的事实,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克里斯。
“我们可以再看看情况。”切萨雷说。“通常地说,克里斯失控的时间不会很长,所以你参加奥斯卡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他的语调隐隐透露着潜台词:切萨雷认为克里斯的这番失控较为不同寻常。
“他的家人没赶来吗?”珍妮问,随后自己否定了自己:这又不是克里斯第一次换女友,也许他的家人根本没意识到他的不寻常之处,只是起了轻微的疑虑,很快就被哄好了。
“没有。”切萨雷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透露道,“他的妈妈想来,但被阻止了,克里斯这几天没见任何人。”
珍妮皱了皱眉,“你和我都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和他谈谈,切萨雷,不是李奥,不是裘德,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好朋友,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和他谈谈,切萨……你能和他谈谈吗?”
切萨雷沉默了一会。
“我一直避免介入你们的爱情剧。”他干巴巴地说,“但既然你把这样的重任交付给我……”
“这不是什么爱情剧,对此你心知肚明。”珍妮穿上了系带凉鞋。“你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我们都经历过,克里斯在这方面的经验浅得惊人,他需要一点帮助,而我们分手并不意味着我就不再关心他了——我们有过愉快的时光,他对我很好,我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她耸了耸肩,“你知道,好莱坞能接受一个人放浪形骸,但绝对不能接受一个人不在工作状态——而他又马上就要去中东了。”
“我已经回绝了去中东补拍的要求,”切萨雷说,“现在这样我不可能放心他去……但你说得对,我会和他谈谈的。”
“Good。”珍妮说,“——但他并不需要知道这点,你明白吗?”
“我明白。”切萨雷快速说,“当然他不需要知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透露分毫。”
“Good。”珍妮又说了一遍,她忽然感到有些疲惫——她不是特别想挂电话,但不想再找话题,甚至不想再说话。
她听了听背景音:似乎还没宣布到他们关心的奖项,“那么,我挂电话了,一会播到我们时,你再打给我。”
“杰弗森——等等。”切萨雷说——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什么?”珍妮问,她系上了凉鞋。
“你呢?”切萨雷问。“你还好吗?杰弗森?”
珍妮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穿上另一只鞋,她空闲的手拖过了笔记本电脑,确认了一下今晚的行程:去录音室为《钢铁侠》录制配音、研读《梦露》剧本、审查大梦最近的工作流程,如果还有空闲的话,和萨尔维视频通话,讨论他对剧本的修改意见。
“没坏到不能工作的地步。”她耸耸肩,“或者说忙得没空不好,放心了吗?”
“对你我一向放心。”切萨雷简洁地说,他顿了顿,“你知道,需要的话,我的衣袋里总备着一支多余的雪茄。”
珍妮真的被他略带别扭的语气给逗笑了——她坐在拖车的沙发上,对着空气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和真诚的笑容,她寻找着俏皮而又不堆砌的回话,在往常,这种机灵话本该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不过这几天的确要花费她额外的力气。不过,她还没开口答话,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电视声,“最佳女演员提名名单:凯特·布兰切特:《伊丽莎白:黄金年代》,珍妮弗·杰弗森:《迈克尔·克莱顿》……”
无需多言,切萨雷把电话改为免提,加大了电视机音量,大洋两头的房间顿时都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宣布提名的女声柔和地念诵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电影……把全部候选人和电影的名字念完以后,提名公布典礼也宣告结束。
“Yes!”直到这时,电话里才传来了珍妮低沉又喜悦的轻呼,“这比我们想得还要更好!”
——凯特·布兰切特成为继珍妮之后,第12个一届奥斯卡获得两个提名的演员,她固然很了不起,但《迈克尔·克拉顿》取得的成绩却更让珍妮欣喜,更让她觉得伟大——意料之中的,她拿到了奥提,《迈克尔·克莱顿》也冲上了最佳影片的候选名单,而更让人振奋的是,丹尼尔也拿到了奥提——以《迈克尔·克莱顿》拿到了奥提!
奥斯卡几乎从来没有一个演员在一个奖项里占据两个候选名额的现象,《迈克尔·克莱顿》拿到最佳男主角的奥提,也就意味着《血色将至》的遗憾落选。而毫无宣传的《迈克尔·克莱顿》,在这个奖项上能打败公关火力不低的《血色将至》抢到头衔,事实上也是暗示了这么一点——
《迈克尔·克莱顿》很对奥奖评委们的胃口,他们很喜欢它!
第236章
伦敦,伦敦!
“确定是这个航班吗?”伦敦希思罗机场,在旅客出口处,几个装束普通,有意无意地遮挡着自己腰间的男人正低声地闲聊着,“我听美国佬们说了,他们肯定她是下午的那一班——还有人说她会从迪拜飞来。”
“Nah,”较为老道的中年人动作夸张地嚼着口香糖,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正经良民——他也是几个人里最大胆的一个,直接把相机挂在了胸前,又炫耀地晃了晃手机,“我在出入境管理处有个哥们,他刚给我发了短信,那小妞就在里面办入境手续——瞧,这是他偷拍的照片,这伙计正给我炫耀呢,下午那班飞机只是烟雾弹,她的司机现在应该已经在机场门口等着了。嘿,这回我们非得拍到她不可——让那帮美国小子尝尝英国老乡的厉害。”
一旦确定了航班,几个狗仔就都放松了下来:在希思罗机场好几个航站楼里,只要是有可能的出入口,都埋伏了各家小报的狗仔队,而来自美国一路跟拍的那些狗仔,则还悠闲地等着下午的那班飞机,也许他们堵不到那位大明星,但他们的同事肯定是可以拍到照片的,而这就足够伦敦的狗仔队们在美国同行跟前得意上好几天了:不论是在新西兰还是洛杉矶,人们都非常想要看到珍妮弗·杰弗森,在她和克里斯托弗·汉克斯分手以后,从来没有媒体正面拍到她的照片,当然更别说采访上她了。而美国狗仔在这件事上的表现简直让人怀疑他们的能力——即使是珍妮弗在洛杉矶的时候,他们也拍不到多少照片,只有一些明显看出是事先沟通过的街拍。
在这场无言的战争中,珍妮弗这方一直稳稳地把控住了主导权,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现在她来了伦敦,伦敦狗仔们早已经下定决心,打算让她好好尝尝伦敦小报的厉害,之前她虽然已经来过几次,但那时新闻性不强,杰弗森根本就没体会过他们的能力,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当他们从内线收到消息,知道她会从惠灵顿直接飞往伦敦开始,狗仔们就开始打探起了关于她的一切,她的酒店、她的摄影棚,她的行程——他们很有信心,一定能在新闻过期之前拿到杰弗森的照片和采访,当然,如果能附赠一两个戏剧化的事件,那就更是再好也不过了。
“来了、来了。”随着新一波旅客的涌出,狗仔们轻微地骚动了起来:希思罗每时每刻都有航班落地,不过从旅客身上的穿着和手里护照的样式来看,惠灵顿飞来的那趟航班已经拿了行李,开始往外走了。
瞪着眼睛,在机场里形形色色的客人中仔细地寻找着,狗仔们忽然都惊喜地低叫了起来,“是吗?——看起来很像啊!”
几乎是一眨眼,挂在胸前,放在挎包里的相机立刻被拿到了手里,狗仔们秉着不可错过的精神‘卡擦’了起来,很快的,他们的心跳都加速了:虽然戴了墨镜、帽子和口罩,但从吻合的外套、轮廓、身影以及身边好几个随行人员的气势来看,这个人应该就是珍妮弗了!
“她比看起来要娇小很多,”压抑着兴奋之情,狗仔们彼此开着玩笑,“为了演梦露增肥了吧,手臂有些胖胖的——”
“要我说,她肯定是因为被劈腿所以狂吃了巧克力,说不定还患上了暴食症。”有几个狗仔刻薄地说,“如果那样的话,可就是人间惨剧了,不是吗?我都能想得到标题:被抛弃后罹患暴食症,影后饱受失调症困扰。”
虽然他是用玩笑的语气在说,但以伦敦小报一贯的作风,这个标题有很大可能会被直接采用,这就是英国独有的小报文化,为了能卖掉报纸,狗仔队们会走得比他们的美国同行更远得多。
“出来了,出来了。”一群狗仔队手里的快门按得更响,他们一边拍照,一边熟练地在人群中推来挤去,虽然没有看路,但却神奇地不曾跌倒,反而很快就聚集到了珍妮弗·杰弗森身边,伴随着快门的‘卡擦’声高喊道,“珍妮弗!珍妮弗!——能摘一下墨镜吗,珍妮弗?”
“你和克里斯托弗还有联系吗,珍妮弗?你知道他和奥莉现在的关系如何吗?你们真的已经分手了吗?”
珍妮弗当然没有回答,她埋头直往前走,几个随行人员则不断地阻止着狗仔拍照的动作,这反而更刺激了他们,“e
on,珍妮弗,和我们说说话吧,你就不想评价一下克里斯托弗的行为吗?”
“你有在见谁吗?珍妮弗,你的《梦露》找了个非常英俊的小伙子做导演,这是你和克里斯分手的原因吗?”
虽然随行人员有在喝止,但狗仔队们几乎把镜头伸到了珍妮弗的眉毛底下,如果不是珍妮弗戴了墨镜,甚至都有可能会被闪光灯刺伤眼睛,在这样的骚扰下,她显得越来越烦躁,终于,当她走出机场大厅还未能摆脱这群人以后,珍妮弗愤而打开口罩,也脱掉了墨镜。
“你们是不是疯了?”当狗仔队们狂按快门的时候,‘珍妮弗’厉声呵斥了起来,“我不叫珍妮弗,你们认错人了吧!”
“啊——”在最初的一轮兴奋之后,狗仔队们也渐渐停下了动作,他们愕然地发现,虽然‘珍妮弗’打扮入时、气势凌人,而且穿的的确是刚才收到的线报照中的那件大衣,但她的长相却完全不是全球人民熟悉的面孔。
“疯子!”‘珍妮弗’的女跟班也愤怒地把狗仔队们推到了一边,“找你们的珍妮弗去吧,快离开,否则我们要报警了。”
她们蔑视而愤怒的语气顿时惹怒了狗仔队们,几个年纪较轻的狗仔已经叫嚷了起来,“嘿,女士,注意你的语气——”
看到同行们挎着相机往回飞跑,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错过找到真正珍妮弗·杰弗森的机会,只好瞪了那个不识趣的女孩一眼,加快脚步匆匆返回了他们把守的出入口,怀着不安的心情等待了起来:应该不会这么巧,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就错过珍妮弗吧?
事情似乎就是这么巧,狗仔们在这个最有可能的口里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看到人影,由于市区酒店的内线并没有发来珍妮弗一行人入住的消息,他们不死心地继续等到了下午,依然是毫无所获。守在机场各个出入口的狗仔队们直到夜幕低垂在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按照线报,珍妮弗的确是在今早入境英格兰,然而,破天荒地,他们现在既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这对于英国狗仔们来说,可算是个非常难得的失败了。
“给剧组的朋友们打电话。”狗仔中领头的那个——《世界新闻报》的狗仔杰夫,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说着一口正宗的伦敦腔,发音多少带了些粗野,“他们很快就要开拍了——她藏不了多久的!”
……
“真的非常抱歉,萨尔维,”当狗仔们还在希思罗机场大发脾气时,珍妮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西伦敦的一间会客室里,对着她的新片导演歉意地说,“你知道,现在毕竟时期特殊,本来一切会更从容得多的——也非常感谢你伸出援手。”
萨尔维以手掩胸,微微欠了欠身,他的一言一行都显示出良好的教养,低调得体,仿佛什么时候都不缺乏能应对当前局势的一套礼仪。虽然他生性似乎冷淡谨慎,甚至可以说有些羞怯内敛,但这份贵族做派也让他们的对话气氛从来都不会太尴尬。
“我能理解,”他的肢体语言比接受面试时要放松了一些,这是因为珍妮最近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和他探讨《梦露》,两人进行过好几次视频会议,也有过针锋相对的时刻,这样两人很自然地就熟悉了起来。“事实上,这让我想到了我们的剧本,珍妮弗,你莅临伦敦带来的轰动,和我们剧本中描绘的盛况应当是不相上下。”
“而我对于住处的要求也和玛丽莲的要求相当类似,是吗?”珍妮挑了挑眉毛,笑了起来,“说真的,萨尔维,如果这会对你造成困扰的话,我宁可在片场附近找间酒店——我听说贵族区的住户们很厌烦名人带来的狗仔队,他们甚至很排斥‘新钱’入住。”
“我不知道在美国情况是怎么样,”萨尔维在日常事物上的回话仿佛永远是字斟句酌,“不过,在英国,狗仔队买通酒店工作人员的情况恐怕并不少见,从去年起,就陆续有白金汉宫遭到窃听的新闻被披露,考虑到现阶段你希望尽可能地避开媒体——”
珍妮叹了口气,在劳累的航程过后,她有些无精打采,“是的,我已经听说了,所有人知道我要来伦敦,都在对我说,让我小心伦敦的狗仔队,他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对于克里斯选择的分手方式,珍妮并没有太大的意见,人在冲动的时候总是会做些傻事的,以她对克里斯的了解,过了这段时间再想起这件事,他肯定也会后悔。不过他闹出的大新闻的确对他们两人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影响,珍妮以前也来过几次伦敦,但那时她的新闻性没有这么高,狗仔队们当然也不会太过疯狂,现在事情当然大不一样了,在这次长期停留中,她预计自己是不可能获得平静而自由的私人生活的。
而当然,整件事最棘手的关节是:萨尔维,她的新导演,不但毫无资历,而且还当过超模,即使是现在,外貌也依然维持着高度的赏心悦目,而萨尔维为他们找的新演员西蒙·罗埃默尔也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之前当剧组对外公布挑中萨尔维的时候,媒体已经说过一轮怪话了,如果不是当时的通稿里点出是克里斯把萨尔维介绍给她的,可能还会闹得更大,现在,在这个风头火势的敏感时刻?哪怕萨尔维是来酒店面试演员,或者和她讨论剧本的,都会被饥渴的媒体炒作出天大的新闻,而珍妮最不想要的就是让她成为《梦露》中的那个梦露,让萨尔维成为‘我与珍妮弗的三个月’的男主角,这对于电影本身会是很负面的宣传,只有商业片才会这样恶炒,她可还指着《梦露》冲几个提名呢。
由于英国的狗仔队臭名昭著,窃听电话和翻找垃圾袋都是家常便饭、甚至买通工作人员偷拍房间内部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住在酒店里也给人以毫无隐私的感觉,切萨雷和茱蒂都不能放心,只能拜托几个可靠的朋友为她物色一个低调的住处,关键时刻,还是萨尔维发挥了自己的家族人脉,为她借到了这座位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附近,交通方便,家居环境也颇为适宜的小宅子,也因此,珍妮在机场不惜和玛丽换了外套,玩上了替身戏码,自己则素颜地乘着混乱溜上座驾,仿佛‘碟中谍’一般惊险地甩脱了狗仔队,这才能不为人知地前来目的地,和萨尔维一起做最后的试镜工作。——可想而知,如果她不想被持续骚扰的话,之后上工时间就得和狗仔们大玩谍对谍了。
执导电影本来是件好事,但却因为她的关系而变得相当麻烦,不能不保持低调,还要为她动用人脉,珍妮心里其实是满过意不去的,因为两人的交情显然不到那份上,不过,萨尔维却并没有流露出不快,这些戏剧化的荒唐细节非但没有触动他艺术家的孤高脾气,反而似乎让他觉得颇为有趣,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是的,这一点从梦露的那个时代一直被传承至今,这是让我觉得很奇妙的一点,五十多年过去了,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却始终不变:人们对于明星私生活的好奇,以及媒体利用它牟利的疯狂热情。”
刚定下萨尔维的时候,要说珍妮没有一定的犹豫和担忧,那是假的,但在几个月的沟通后,这些担忧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随着萨尔维对剧本的研究越来越深入,珍妮也发现他们对于这个故事的理解越来越一致——在剧本以外的很多事情上,他们的观点也是不谋而合,不过目前感受最明显的,还是他们在艺术创作领域的投缘与合拍。
她欣然地说,“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知道,我很少有如此绞尽脑汁地躲避媒体的时刻,通常我都放弃这场战争,直接认输,而今天上午,当我坐进车里的时候,我感到了玛丽莲和科林一起胡闹时的那种疯狂的快乐。这是一件很荒唐的事,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不为自己感觉到悲哀,在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
“——一种胜利的喜悦,”萨尔维接口地说,他的薄唇扬了起来,表情也从不动声色的谨慎逐渐加温:他的谈兴逐渐被撩拨起来了。“一种正在当下的生命力——”
屋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萨尔维穿过起居室,在门边低沉地问道,“是谁?”
“我,西蒙。”略带沙哑的男中音回答道。“快开门吧,外头下雪了。”
萨尔维拉开了门,略加张望西蒙身后,而西蒙·罗埃默尔则冲进了屋内,带来一阵冷风,他是个瘦高个子,虽然声音成熟,但外表还显得有些稚气未脱,行动也要比萨尔维张扬跳脱得多,不过,即使如此,他的气质也还是带了浓浓的公学范儿——这个20岁的年轻人正在剑桥大学读书,走的正是公学—牛剑的升学路线,他的家境很优越,长相不算太英俊,但英伦味道很浓,不能说不迷人。和长相明显混过爱尔兰血统的萨尔维比,西蒙的长相是更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他脸上的两团红晕就生动地说明了这一点:这种有些土气的高原红简直是英国人的一大特征了,好在,他的气质克服了这个缺点。当然,这种颜值也正合适珍妮的需要,《梦露》并不是俊男美女主演的爱情电影,梦露会被科林吸引也绝非是因为他长得英俊。
“放心吧,萨尔维。”西蒙一边往起居室走一边说,“我特意搭了地铁来,再说,外头下着雪,街上连猫都没有一只,我们是安全的。”
他煞有介事的态度,让一切显得更荒谬了:这是一次很正常的试镜,但却闹得像是一次反政府武装的秘密会议。珍妮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她主动上前和西蒙握手打招呼,“很高兴认识你,西蒙——我听萨尔维说,你在表演上很有天分。”
西蒙眨了眨眼睛,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双颊上的红晕更明显了——连着深呼吸了几下,这才露出微笑,得体地回答,“非常高兴认识你,珍妮弗。关于表演,我所知不多,萨尔维拿您来‘诱惑’我,我才答应试一试,如果一会我的表演碍着你的眼,请你千万别责怪我。”
珍妮对西蒙的基本资料已经知道得很详细了,她也看过西蒙的试镜表演,知道他是个非常罕见的天赋型演员——他在剑桥读的是和表演风马牛不相及的工商管理,除了幼年时期在舞台剧里打过酱油以外,没有什么表演经历。如果萨尔维不是他的亲戚的话,西蒙这一辈子可能都和演艺事业毫无关系——但萨尔维认为他身上有种天赋,因此说服他进行试镜,西蒙的表现可谓光芒四射,虽然是初次触电,但他在镜头中的表演丝毫也不显得生涩。现在他们唯一不确定的是,西蒙和珍妮之间是否会有火花,还是彼此的表演反而格格不入。而西蒙之所以乐意暂停学业试水,除了丰厚的报酬以外,最大的理由还是因为他是珍妮的粉丝,所以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因为他和科林各方面的条件都极为吻合,而萨尔维想要的是他的本色出演,所以他们没有深入地聊剧情——西蒙也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反而会被冷落在一边。短暂的寒暄后,萨尔维直接主导着开始了最终的试镜。
“我想我们不需要太多的台词。”他平时虽然极具绅士风度,但在摄制工作上却自然而然地拿过了主导权,并不会事事问过珍妮——这反而让珍妮更信赖他的能力,“只需要一段就可以了,科林初见梦露的那一段,这一段足以说明一切——珍妮弗,能麻烦你起身一会儿吗?”
“当然。”珍妮连忙站起身,她叫来了玛丽和克劳迪娅一起帮着布置摄录机,清出了一块适合拍摄的地方。西蒙则在空处来回踱步,酝酿着状态。
很快地,试镜场地被清出来了,珍妮和西蒙也被萨尔维领到了各自的埋位,珍妮处在稍远的位置,克劳迪娅客串阿瑟·米勒,而曾有过表演经验的玛丽则充当采访记者的角色。萨尔维调整了一下摄像机的角度,沉稳地喊了一声,“A。”
“梦露小姐,请问你喜欢英国的天气吗?”玛丽按照台词本不断地发问了起来——而珍妮呢,她在心中熟练地唤出了金手指,很快就进入了梦露的角色——在铺天盖地的闪光灯中,她感受到了纯粹而真实的权力,这种直接的关注令她很有安全感,她的唇边挂着熟稔的笑容,得体地回答着媒体的问题:这是她擅长的游戏,她轻易把这些人迷得神魂颠倒,现在简直已经有些无聊了。
不经意地,她看了远处一眼,她见到了一个男孩子——一个年轻得只能以男孩子来称呼的小家伙,他又瘦又高,仪态挺拔,但在这群喧嚣的媒体跟前显得有些尴尬,仿佛找不准自己的位置,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那样虔诚又向往地望着她,和她所有的仰慕者一样——
不,他不一样,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但他有些不一样,他的眼神,他的站姿,他的气质中流露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对她来说富有吸引力的东西——
梦露对他微微地笑了笑,又点了点头,她多情地看了丈夫一眼,重新回到了采访里——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微笑里多了一点东西。
“Cut。”萨尔维说,他很快取出摄像机的记忆卡,“我认为西蒙表现得非常好,现在,我们来看看效果。”
珍妮摇了摇头,“我认为我们甚至都不需要看了。”
虽然劳累了一天,但她的情绪却很亢奋,一直困扰他们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在刚才的对手戏里,珍妮可以感受到西蒙和她旗鼓相当的气势,这并不是说西蒙的演技和她一样精湛,但本色出演的他根本浑然天成,根本不存在被珍妮的气势逼迫出戏的问题,这种‘角色与我合为一体’的感觉,简直可以说是方法派的最高境界了,而更重要的是,在两人的对戏里,她可以感觉到对爱情戏最重要的那一丝电流——并不是说她和西蒙互相一见钟情,但起码可以说,他们对彼此存在着本能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在健康的成年男女之间普遍存在,可以转化为化学反应,为表演添上不可或缺的张力和灵魂。
男主演人选终于定了下来,这令她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精神奕奕地握了握西蒙的手,“恭喜你,西蒙,你刚为自己拿到了第一份演出合同。”
西蒙早已获得了萨尔维的认可,缺少的就是制作人兼出资方的这一票,既然现在珍妮点了头,那么整件事也就可以定下来了,西蒙高兴得双颊殷红,但他没忘记先握住珍妮的手,轻轻地晃动了一个标准的幅度,这才松开手,兴奋地握了握拳头——珍妮忍不住笑了笑:难怪英国绅士在美国这么吃香,如果是乔什在西蒙现在的情绪里,恐怕他根本不会记得握手,早就高兴地跳起来了。
“我建议我们还是观看一下刚才的表演录像的好。”萨尔维却出人意表地和珍妮唱了反调,他拉动录像看了一会,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但又很快松开了,“不过西蒙,你可以走了——我相信你得回去写你的休学申请。”
他转向珍妮,略微踌躇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又坦然地说道,“至于珍妮弗——我想和你谈谈……”
也许贵族的专长就是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得体地谈论尴尬的话题,起码萨尔维在说出这句话时,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外头的大雪天气:“我认为,你的表演技法存在一定的问题,也许会影响到成片的效果……我想,我们该就此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里说的英国小报文化几乎都是真的,从05年起,小报接二连三地闹出窃听丑闻,还有自导自演社会案件的重大嫌疑,在13年还是14年?终于引入官方监管机制,在此之前英国的小报都是很夸张的——
第237章
新的开始
2001年《CSI》入行到现在,珍妮的作品虽然不多,但也算是和大导、顶尖演员都合作过,更是早早地拿到了好莱坞的至高奖项,虽然她自己也承认,这是运气加运气加运气的结果,但不管怎么说,这也说明她在当今女演员里的水平可以排到顶尖那一拨,起码每部正常发挥的作品都肯定能有奥提的实力。而她在拍摄过程中,也一直都是著名的不NG,她不会忘词、窜词,不会出戏、笑场,就连感情不到位的情况都是少见,最后一次在拍摄上遇到瓶颈就是《第五个莎莉》里的激情戏码,除此以外,任何一个难搞的导演在她眼前都会化为绕指柔,对她只有夸奖没有意见——任何一个,注意,连最难搞的詹姆斯·卡梅隆都没有冲她发过火,也没有挑剔过她的演技,事实上,她的演技多次被当成范本在剧组中成‘别人家的演技’,“你看看J·J是怎么演的”、“学习一下珍妮弗对这一段的处理”,是很多和她合作过的导演不自觉就会带上的口头禅。而她也被誉为业内罕见的爆发式演员,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所谓的潜伏期、成熟期,她一出头就有高水平的表现,《芝加哥》里的洛克希到现在都被誉为是百老汇最经典的音乐剧角色,有她参演的那版DVD也是销量常年名列前茅。
罗列这些事实,并不是为了证明萨尔维的质疑没有道理,恰恰相反,在萨尔维用一段时间的交流证明了自己的艺术鉴赏能力以后,珍妮反而对他的话感到新鲜和欣喜,新鲜自然不必多说了,从来没有一个大导能挑出过毛病,而萨尔维就挑出来了,这多少让她对他的艺术眼光大感兴趣、另眼相看,而欣喜则是出自一个演员对自己专业的需求,毕竟,到了珍妮这个地步,她已经不需要听别人的赞美了,不管夸得多有水平,对她的专业进步都不会有什么帮助,反而是来自高水平同行的挑刺和提点,对于她摸索自己的演技成长更有意义。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胆量让人印象深刻,”她一边说,一边示意玛丽送西蒙出去,“克劳迪娅,能把我的投影仪拿来吗?就在第三号箱子里,麻烦你了——萨尔维,老实说,在我合作过的所有导演里,你不但是资历最浅的一个,而且也是唯一一个挑剔过我的表演技巧的人。”
出于制片人兼主演和导演的微妙关系,珍妮有意把声音放得很低,语调也有些气哼哼的,西蒙因此走得很快,显然他不想留下来旁观一场可能会很难堪的争吵。不过,萨尔维并没有被珍妮骗倒,恰恰相反,他露出了一个心知肚明,甚至有些调皮的笑容,笑盈盈地看了珍妮一眼,这才从容自信地说,“那么这也许证明我会是个比他们更好的导演——起码,我要比他们更大胆得多。”
珍妮失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开他的玩笑,“那么来找个合适的放映点吧,我们需要一片白墙,这里肯定是不行的了。”
这座房子明显有年纪了,但维护、改建得很好,即使离开了燃烧着的壁炉,屋子里一样是温暖如春,在萨尔维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地在书房找到了一块白板可以充作屏幕,萨尔维很快烧起了壁炉,而玛丽受到英伦气息感染,居然烧了水来问萨尔维要不要喝茶,珍妮则指出他们没有茶叶,最后两人各自得到一杯热水,在渐渐熟悉起来的气氛中,开始了珍妮绝无仅有的第一次演技研讨会。
“不夸张地说,我并非一直都是你的粉丝,珍妮弗。”萨尔维没有马上播放录像,而是用客套的语气开始了不客气的回顾,“当然这完全应该怪我,平时我对于商业片不是那么的热衷,在收到试镜邀请以前,我只看过《第五个莎莉》,你的表演给我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但由于你当时没有演出过太多文艺片,所以对你的研究是在收到试镜邀请以后才开始的。”
他在自己的电脑上摆弄了两下,投影仪开始播放珍妮在《CSI》里的客串镜头——不知不觉,那已经是6年前的事了,看着华妮塔在大屏幕上露出狡猾的笑容,松开手把手里的凶器丢入海中,珍妮也不禁伸手摸了摸脸——她欣慰地发现,起码在视频里来看,自己和6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气质上的变化肯定是有,但起码,白种人显老的体质在她身上还算是比较收敛,伴随着常年的运动健身和规律作息、科学饮食,虽然这几年她忙得发疯,但并没有老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