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和看完自己挚爱的邪典影片不同,查尔斯并没有太多的兴奋感,反而有些恍恍惚惚的,像是一时间还无法从剧情里走出来,他一边骑着车,一边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和《第五个莎莉》比,《迈克尔·克莱顿》的内涵的确要深刻得多,奥斯卡那群老顽固不喜欢《第五个莎莉》也是有理由的,比较起来,《迈克尔·克莱顿》是真的在关心,而《第五个莎莉》只是想说一个很酷的故事……”他在心里记下了一条待办事项:回去以后,上flix去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电影推荐,虽然说以前从不喜欢这类型的电影,但《迈克尔·克莱顿》改变了他的看法,也许,这些传统经典电影并不是没有存在的价值。
“这简直是太无聊的电影了。”在纽约街头,宝拉正冲她的新男友埋怨着刚才虚度的两小时,“珍妮弗在里面太难看了,她显得好苍老——天啊,难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可怕极了,我在电影院里从没有这么坐立不安过。”
她的新男友恰好爱好电影,他是丹尼尔·戴—刘易斯的粉丝,想要最快时间内看到点映的心情不比珍妮弗的粉丝低到哪儿去,所以很早就搞到了电影票,和号称也相当喜欢珍妮弗的女友一起观赏,他和女友的意见有些不一致,“是部好电影,难怪影评人一致盛赞,各方面都有亮点,和《谍影重重》系列比,也许少了几分悬念,但却更有深度。”
被宝拉瞪了一眼,他举起手,笑着投降地不谈论《谍影重重》了——宝拉也不喜欢这部电影,“说说中饭吧,我们去吃些什么呢?”
“唔,难怪影评人评分度到现在都维持在95%左右,这部片的确是各方面都很平衡的好电影。”独立博客影评人乔尔双手插袋,不疾不徐地从西雅图的放映厅里踱了出来,“威尼斯还算是有眼光,这部片比《我不在那儿》要更平和,演员表现也更有亮点,还是值得肯定的。不论是从导演的技法、演员的表演还是立意来说,都没有明显的缺陷,相反却很有亮点。尤其是珍妮弗·杰弗森,她总算是证明了自己,《第五个莎莉》里,她的表演其实还是偶有青涩痕迹,尤其是几个人格之间的衔接,处理得过分戏剧化了,但她的凯伦完全是浑然天成,考虑到她和凯伦之间的反差,这体现了很深的功力啊。可惜了,如果把这部电影移到05年,那么她拿影后争议会小很多。她在这部里的表现也更该得到奖项肯定,今年的话,估计是只能陪跑了。”
“珍妮弗肯定也考虑到了这点,难道她真的因为自己拿不到影后,索性就放弃公关了吗?”他的思绪开始偏转向业界动向了,“太可惜了,这真的是部质量很好的影片,珍妮弗应该出面宣传的,她怎么都是主演和主要制作人啊,在片头,她的名字甚至在西德尼前面,如果《迈克尔·克莱顿》能拿到最佳影片的话,对她也有很大的好处,可按照现在的宣传趋势,说不定连奥提都拿不到啊……”
由于爱好电影,也热衷业界八卦,乔尔入了这行,他一直以冷静客观自诩,对于演员没有偏好性立场,只是冷静地从各方局势来分析着今年的奥斯卡前景:马上就是12月了,所有奥系影片都开始发力自我宣传,《迈克尔·克莱顿》却一直极为安静,几乎没有参加任何宣传活动,好像连一个奥斯卡提名都不屑要。而今年和06年奥斯卡的局势又完全不同了,今年算是佳片年,《伊丽莎白:黄金时代》、《玫瑰人生》、《血色将至》、《我不在那儿》、《老无所依》、《决战以拉谷》都极有竞争力,而且也都很有野心,除了《血色将至》还是无法请出丹尼尔以外,其余的主演都在忙着宣传自己和影片呢,《迈克尔·克莱顿》如果不是在威尼斯拿了两个奖,可能真的是连奥提都完全没戏了。即使是威尼斯拿了奖,可由于《血色将至》未必希望丹尼尔有两个男主角提名,分散选票,珍妮弗又刚拿过两个奥斯卡,再者《迈克尔·克莱顿》并非拿的威尼斯最佳影片——总之,在这些不利因素的影响下,剧组还毫无动静,只能说是心态特殊了,反正同行们的确是不能理解的。
“不过,影评人的评价倒是很高。”回到家里以后,乔尔打开了影评汇总网站,翻阅了一下《迈克尔·克莱顿》的新增影评,“全是狂赞,看起来今年的前哨奖上,《迈克尔·克莱顿》得大出风头了——但不知道珍妮弗会不会回国出席颁奖典礼,这几个月她几乎完全从人们眼中消失了,简直是史上最低调的威尼斯影后……”
……
虽然点映可以说是情况特殊,不过,在周六早上10点这个垃圾场次,接近100%的上座率还是让华纳感到很振奋,他们开始增加首轮上映的影院数,各大院线也一扫之前的谨慎态度,乐于把自己最好的影厅分给《迈克尔·克莱顿》,同意按照更加有利于片方的条件进行分成,票房预测机构也开始上调对首日票房和单馆的预测数字,不过目前为止,《迈克尔·克莱顿》的上映规模依然不算太大,2000多家影院上画,和《加勒比海盗》等票房大片4000家影院同时上映的规模是没得比了,毕竟它的题材相对小众,在票房总量上肯定还是有个极限在的。发行方的策略还是尽量摊开城市,哪怕城市里上映的影院数量不多,因为会喜欢本片的人多数都是成年观众,他们受地缘因素束缚较少,如果产生兴趣,可以直接开车去看,也承受得起因此而来的花费。
点映后的观众调查结果也让人感到很乐观:有70%以上的观众承认这是他们第一次参与文艺片首映,60%以上的观众承认以前很少观看类似题材的严肃影片,而仅有20%以上的观众认为影片剧情沉闷,让人昏昏欲睡,大约80%的观众都表示这是一部好电影,还有一些观众在最后的留言栏里写下了:令人深思、并不煽情,但引人落泪、非常动人等评语。《迈克尔·克莱顿》的名字迅速出现在了一些影视网站的关联搜索中,进入了用户偏好名单——这是05年以来发展出的新概念,也是大梦的主管吉姆·戴维森非常强调和注重的一个数据。
当然,对外人来说,这是吉姆·戴维森的主意,但对内部人士来说,这到底是谁的想法那就不需要太过隐瞒了。珍妮一边脱下动作捕捉服,一边护住了蓝牙耳机,以便她能更清楚地听见切萨雷的声音,“从flix的偏好搜索来看,《迈克尔·克莱顿》和《肖申克的救赎》已经进入了关联名单(见注),这说明点映后的观众已经认可了电影质量,这对于票房和后续DVD的销售,第一轮播放权的售价都是非常不错的消息。”
对于艺术片来说,后续版权是非常重要的赢利项目,《第五个莎莉》到今天都还在通过贩卖电视播放权为公司收入现金,而DVD销售就更不必说了,也是一条细水长流,稳定的现金河。如果不是其本身的票房奇葩地好,从票房里赚到的数字早就被后续版权超过,所以,flix06年开始主做DVD租赁和算法推荐以后,它就成为各大公司都非常关注的新数据来源——在这两年里,网络营销是最红的概念,这期间当然也是包括了水军,然而,IMDB可以试着去刷,烂番茄可以刷,网络论坛可以去营销,但flix的数据,因为和信用卡、真实地址挂钩,却是根本没有办法刷出来的。也因此,切萨雷极为重视flix能提供的大数据,他认为这比根据经验推算出来的票房预测要可靠得多。
“好消息。”珍妮的嘴角也是止不住地上扬——没什么事比一个你没指望赚钱的项目得到别人的肯定更让人开心了,“这比我们估算得要好很多,等到《暮光之城》和《马利与我》拍完以后,我们也许会有更多的钱来做宣发了。”
《暮光之城》基本上是原有班底,和顶峰合作开发,而大梦则占有优势条件,负责全球发行,《马利与我》则是大梦独资,演员班底也是维持原样,两部剧都已经进入拍摄中段,由大梦的制作部门负责跟进,在第一轮磨合后,新的部门领导能力也得到了管理层的肯定,这两个剧组都是井井有条,各种对接操作也非常规范,不再需要切萨雷跟前跟后了。
“原有的预算应该就够了。”切萨雷说,“克里斯在你身边吗?他的手机打不通。”
珍妮套进T恤,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了更衣室,她一边用眼神和同事们告别一边说,“他在酒店里,也许没听见铃声,你找他有事吗?”
“他需要回洛杉矶做体检,这和他的职员保险有关,所以我们得修改一下行程,还有我开始担心中东的局势,也许他不应该回去补拍,”切萨雷说——克里斯过几天就要开始为《拆弹部队》做准备了,“见到他让他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珍妮挂上了电话,又挂上笑容和安东尼·瑞安挥手道别,直到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她才闭上眼重重地吐了一口气,“Oh,god!还有七天,我们能挺住的,还有七天!”
玛丽同情地看着她,“詹姆斯又发脾气了,是吗?”
珍妮扮了个鬼脸,无声地回答了玛丽的问题:是的,詹姆斯又发脾气了,随着后期特效预计制作时间一再延长,预算也一再增高,眼看《阿凡达》又要再度跳票,他的脾气当然也是越来越差,这也是珍妮为什么在威尼斯以后再也不敢请假回洛杉矶的原因,比起注定不会得奖的奥提,她更看重自己和卡梅隆的好感,这份好感联络久了就是铁交情,而从长远来看,这当然对她更为重要。
在全剧组都战战兢兢的氛围中工作,当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不过,让人高兴的是,半个月前,结束了在洛杉矶工作的克里斯飞抵新西兰,给了珍妮极大的慰藉——不仅仅是身体上,起码在情绪上给了她很大的支持,下班以后能和男朋友吐吐槽,一起吃个晚饭,那要比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啃沙拉轻松多了,这种面对面的交流,终究是电话所不能取代的。
“嘿,我回来了。”珍妮刷过卡,和玛丽挥手道别,然后走到露台上亲了亲男朋友的额头,“看来你今天过得相当不错,Hon。”
一边做着日光浴,一边悠然翻阅着一本的克里斯对她露出了一个慵懒的微笑,他低沉地说,“嘿——确实相当不错,我刚还打了个小盹,你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每一刻都在祈祷下一个镜头就能杀青。”珍妮扮了个鬼脸,“你没接到切萨的电话,好像是和体检有关,还有补拍——今晚想吃点什么?”
“叫客房服务好了。”克里斯起身寻找起了自己的电话,“嘿,切萨,抱歉我刚没听见……”
通过客房服务叫了简单的晚饭,珍妮简短地梳洗收拾了一下,当她回到客厅时,克里斯已经结束了通话,她随口问,“是什么补拍,和中东有什么关系?”
“哦,是《拆弹部队》,他们需要返工几天。”克里斯耸了耸肩,“因为中东最近危机升级,职员保险必须更改条款,总之都是SAG的陈腔滥调,我明天得先回洛杉矶一趟。”
“噢。”珍妮有些沮丧——克里斯的这个空档本来也就一个月左右,现在回去以后,再过来的可能性就很渺茫了,而她在新西兰之后会直接去伦敦,克里斯则是留在好莱坞为自己的影片做宣传,两人再次见面,可能就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
虽然她的确有些不舍,而在久别重逢,却马上又要分开的情侣之间,女方撒娇埋怨几句也非常正常,但珍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下了自己的不满,而是若无其事地说,“那我们又等约定通话时间了——让杰克和玛丽去烦恼这件事吧,我现在可不想再计算复杂得让人发疯的时差。”
克里斯深深地看了珍妮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珍妮则做了个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客房服务。”此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一道含糊的声音礼貌地说了一句。珍妮连忙喊着,‘来了’,上前打开了房门。——很快的,她和克里斯就坐到了落地窗边的餐桌上,面前摆上了简单而健康的晚餐:永远的沙拉。
“你刚想说什么?”她拿起刀叉,叉起了一枚虾仁,“难道你忙得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吗?还是你并不想去中东补拍?那听起来好像的确有些危险。”
克里斯摇了摇头,也拿起了餐具,深思熟虑地切下一片生菜。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他的态度少见的谨慎有礼,甚至可以说是透出了一丝生疏,珍妮诧异地挑起了眉毛,而克里斯则进一步彬彬有礼地说,“珍妮,距我们在威尼斯的谈话已经有三个月了。”
“啊……”珍妮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三个月是一段很充足的时间,足以对很多事做出全面的考虑,”克里斯喝了一口水,但眼神并未从珍妮脸上移开,仿佛一头捕食的猛兽,不愿错过猎物的丝毫动静。——他不高兴了,这个信号相当明显,“我本来还想再给你几天时间,但……总之,现在此刻,珍妮,我想听到你的回答。”
第233章
谁是反派?
回答?这让人怎么回答?
可能是从小的成长环境较为特别,外加结婚后的生活环境也不是能让人随意发脾气的那种,珍妮并不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事实上,她的自控能力和表面功夫一直都相当强,可以说在大多数时刻,她说出一句话之前都会考虑到对方可能的反应,很少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时候。可此时此刻,克里斯带了些挑衅的态度却好像是一根火把,在她心里点燃了熊熊的怒火——她当然知道,克里斯提出问题以后肯定会期待有个回答,但问题就在这里,他想要回答这很正常,但不能好好说吗?她欠他什么呢?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可以这么有优越感地说话?
“回答?”她反问说,搁下了刀叉,“给我几天时间?上帝啊,克里斯,你听起来像是个要债的打手,我们之间是有笔债务没清吗?”
克里斯揉了揉鼻梁,随后摊开手做了个安抚的姿势,“OK,OK,我明白了。”
虽然说着缓和的话,但他的表情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上缓和,反而似乎在酝酿着更大规模的爆发,珍妮的怒气被撩拨得更旺盛,她把餐盘推到了一边,“你明白了什么?介意用你出众的智慧来启发我一下吗?”
两个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一场争吵已经在所难免,这还是他们交往以来的第一次,毕竟因为两人聚少离多,承担不起吵架的成本,像是这样双方感情都较为激动的场合,之前并未出现过。出于本能地,珍妮采用了咄咄逼人的态度,她对于克里斯居高临下,仿佛占了先手的姿态很反感。
“我明白了什么?”克里斯也提高了音调,他显得阴沉而愤懑,像是有许多情绪和不满已经埋藏了很久——简单地说,就像是积怨已深,现在已经忍耐不住,打算一股脑儿地宣泄出来,只是基于他本人的风度和礼貌,他还使劲地约束着自己,没有在她面前太失态而已。“你确定要开启这个话题吗?我明白了什么?Ugh——”
他的情绪似乎忽然有了一个小的爆发,克里斯随手捡起餐刀扔到了地上,语气激烈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能问得出口,做个大人有这么难吗?承认吧,珍妮——你就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你一次也没有想过,而你是如此地惧怕提起这个话题,你逃避它的样子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可笑!刚才你为什么不抱怨我要提早离开的事?你应该要的,我看出来你想,但你忍住了没说,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在他滔滔不绝的发泄跟前,珍妮显得有些气势不足,而克里斯的话也的确击中了她的软肋,她一时竟然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只能任由克里斯继续滔滔不绝地发泄着心里的不满,“因为你根本就不想给我一点机会,对吗?你根本不想削减你的工作时间,所以你不敢抱怨我们相聚时间变少——od,你在这件事上是如此的不成熟,如此的自私,我不知道你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不成熟?”如果是刚刚回到2001年的那段时间,也许她对克里斯气势十足的指责会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在这些年来和切萨雷的相处,以及他不断的培训和锻炼下,珍妮对于这种高对抗性的场景已经非常熟悉了,她本能地想要争取场面的主导权,强硬地打断了克里斯的话,“自私?我很抱歉,克里斯,任何人都可以这么说我,但你不可以——你觉得你现在的做法有好到哪里去吗?”
她警告地止住了克里斯回答的动作,继续犀利地说,“你的说法简直是太典型的情感操控了,你对我提出一个问题,一个和我的事业、我的一生有关的重大问题,然后指望我在三个月的短时间内回答你,如果我不回答,突然间我就成了罪人?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历数你对我的好和付出,让我感到负疚吗?这是一段自由的关系,读我的唇,克里斯,我是自由的!你提出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也可以不回答,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觉得我伤害了你。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让我一直避开能勾起这个话题的对话?是你!”
她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怒火,让她恨不得撕碎些什么来发泄,珍妮忍住学克里斯把什么东西扔到地上的冲动,继续冷冰冰地说,“是的,我承认,过去几个月,我们的联系很僵硬,在电话里都在强颜欢笑,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我的工作本来已经很累了,几乎是24小时不能休息,而和你的通话一点也不能让我放松,反而让我不断感受到压力。你觉得这些压力从何而来?是你!我能感觉到你的期待,你的不耐,我能感觉到你一直盯着我希望我回答你一声‘好’,你甚至不能接受‘不’,或者‘我需要再想想’,你永远是这么的Pushy,在我们关系的每一步都是如此!——克里斯,我感到你认为如果我回答‘不’,那我就是不知好歹!”
“而那是因为我感觉到你非常排斥这个主意!”克里斯喊了起来,他站起身子,在长毛地毯上狂躁地走来走去,“God,我真不敢相信我们正在发生这样的对话,它简直做作得能让大部分日间肥皂剧都无地自容——但,是的!我不想接受‘不’这个答案,因为我提出的是一个非常公平的方案,如果你爱我——如果你真的对这份感情有所期许,那你为什么要说不?而这就是我们在谈论的问题,感觉!”
他推开了餐桌,让两人之间再没有遮挡,几乎是狂怒而又挫败——似乎承认这一点就已经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地说,“这就是我的感觉,珍妮,我们在一起已经——我不知道,一年半?两年?从它成为一段封闭式关系开始已经一年多了,但我从来没有感觉过你爱我!”
对于平时接触的都是以千万美元计的生意经、高新拍摄技术、剧本和表演技巧的人来说,爱这个字眼显得新鲜而诡异,似乎有些破坏气氛,就连克里斯,说完以后都愣了一下,他的气势弱了下来,英俊的脸上也不再挂着怒容,反而显得沮丧而悲伤,“你改变了我,珍妮,你完全彻底地改变了我。在过去的两年里,我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被你吸引,我为你做出的改变简直让自己判若两人——我几乎是全面地改变自己来适应你,但你知道什么?”
克里斯摇了摇头,“这一切依然无法让我觉得安全,只是让我感到自己非常可悲。我做出的所有改变都只是为了不被你抛弃——在我们的关系中,我感受不到你的爱意、在乎和依赖,我从你这里感觉不到任何东西,除了一些轻浮的好感以外别无他物,你是如此的——”
他低下头搓了搓脸,调整了一下情绪,珍妮看到他眼睛红了——这种感情上的流露本会让人觉得有些尴尬,但克里斯的表现是如此的真挚,以至于没有一丝不自然,“这就像是在对着一个机器人,一个冰雕谈恋爱,你给我的所有回应都在情理之中,所有人都说我找了个好女友,我找到了一个适合安定下来的对象,但我只是无法从你的回应里感觉到感情,珍妮,这就是我们要谈论的问题,感觉。”
“我……”珍妮说,她的耳朵还有些嗡嗡响,克里斯如果一直强硬发怒,也许她还不至于这么不知所措,但现在他开始示弱,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不——呃——爱你。”
她有些别扭地说出了这个陌生的词汇,“那么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这是个自由的世界,克里斯,我们在一起是双方选择的结果,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不知道,”克里斯说,他似乎被珍妮的态度激怒,语气又渐渐地强硬了起来,“不,我不相信——我需要证明。”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珍妮的肩膀又防御性地绷紧了,但在看到克里斯泛红的眼圈时,她忽然有些心软,又放下了架子,“你要我证明什么?答应你开始规划我们的未来,和你安定下来?”
克里斯无言地挑起一边眉毛,默默地看着她,珍妮叹了口气,“并不是我不想答应,我只是没有考虑——好吧,我就是不想答应,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你没有感情,克里斯,只是……”
她寻找着理由,多少有些心慌意乱,“只是也许我还没到想安定下来的年纪,也许就像以前的你一样,我没想过我会成家。而且这一切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你的要求会限制我的接片范围,现在在洛杉矶开拍的影片越来越少——”
她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珍妮的确在此之前没有系统地考虑过这件事,但这个理由的确非常务实,“尤其是大制作,几乎都在外州开拍,我不像是你,主要以低成本文艺片为主,拍摄时间不长,即使留在洛杉矶也很容易Cover成本,我拍摄的都是周期长的大制作,克里斯,对你来说遵守这个协定不难,它对你更为有利——”
“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不想答应是因为,”克里斯已经面无表情,他截断了珍妮的说法,“你认为这个约定更偏向于我,对你十分不利。”
珍妮觉得有些不妥当,但她也不否认这一点,虽然她还是不能肯定自己是否有可能接受和克里斯结婚生子的未来,但是起码现在,她不能答应这一点的原因确实是如此,按照这个协定,和07年、08年一样的行程是完全不能被接受的,而这对她来说就是不可接受的时间浪费。
“你可以这么想。”她点了点头,防御性地环抱起胳膊,又补充了一句,“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允许我做个推理。”克里斯说,他不断地摆弄着手边的叉子,拳头在上头攥紧了又松开,“你,之所以一直回避这个话题,是因为你认为,事业的顺畅发展,比我们的相处更重要——不是要你放弃公司,不是要你回归家庭,不,仅仅是对你的事业可能造成一点点影响,一点点损害——仅仅是这一点点,比起我们的未来,我们相处的时间,建立家庭的可能更重要。”
他的语气越说越讽刺,而这一点让珍妮很不舒服,她抬高了下巴,没有继续否认或解释什么,“如果你要这么想,可以——事实也的确如此,留在洛杉矶你也可以继续拍片拿奖,但对我来说——”
“SHUT
UP!”克里斯咆哮了起来,他的声音已经超出了正常交流的分贝,演变成了吼叫,珍妮不适地瑟缩了一下,又眯起了眼,抵御着随之而来的巨响——克里斯掀翻了餐桌。“Shut
up,shut
up,just
shut
you
fug
mouth
UP!”
他的表情只能用狂怒来形容,依然维持着掀翻餐桌的姿势,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手里还攥了一把叉子,看起来几乎有几分滑稽,但珍妮当然不觉得可笑,事实上,她也不觉得伤心、害怕,她的应激反应已经超越了这些情绪——克里斯似乎已经愤怒得失去了理智,而他是个六尺以上的大男人,有固定健身的习惯,在这样的时候,生存的本能占了上风,自保的情绪已经压倒了一切。
她闭上嘴,先看向她能逃走的几个方向,然后瞟向了自己的手机,珍妮一把把手机抢过来,紧握着它,这件东西的确带给她很强的安全感,不过,让她松了口气的事,克里斯很快地冷静了下来,他吐出一口气,肩膀渐渐松弛,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放松,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变了。
很难具体地形容他的眼神,克里斯曾在荧幕上和很多女星谈情说爱、生离死别,他演过浪漫的场景,也表现过自己的心碎,但这一切表情都无法和现在的眼神相比,他不断地摇着头,就像是才从梦里醒来,“You’re
unbelievable,Seriously,You、are、unbelievable。”
克里斯开始往后退——当他退到床边时,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打断了和珍妮的眼神接触,转过身大步走向房门。
珍妮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后悔,她喊道,“克里斯!”
克里斯在门口停住了脚,他的手在木门上攥了一下,但又松开了,当他开口时,语气是一种经过压抑的轻松。
“当媒体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知道他们会怎么说。”他回过头靠着木门,咬着牙笑了起来,“他们会说我伤害了你,我玩弄了你,我是那个招惹了好姑娘的坏小子,我贪图美色,逢场作戏,根本没想着负起责任,典型的克里斯,我是那个混蛋,你是那个付出了真心却惨遭玩弄的可怜女孩,是我玩世不恭地伤害了全美国的甜心,活生生的美国梦。”
克里斯推开门,他的眼神冰寒一片,“但我知道谁是这段关系里的反派,J·J,而我、知道、谁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珍妮注视着他走出屋子,注视着他甩上房门,她甚至为那预期中的巨响而瑟缩了一下,但多少有些讽刺的是,酒店的门扉经过精心保养,锁头温柔无声地弹进了门框,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注:昨天忘记写注了,flix是美国最大的DVD租赁和在线视频点播商,几乎大家都有它的帐号。《纸牌屋》就是他出品的剧集。
第234章
逻辑悖论
“Cut,Good!”卡梅隆拿起导筒,满意地喊了一声,“休息半小时,再来一个奔跑的镜头,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摄影棚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欢呼声,珍妮也敷衍了事地鼓了鼓掌,随后便立刻走向自己的拖车,免得受到任何人的打扰——虽然安东尼刚才摔了一跤,似乎需要一点慰问,但她现在的确不想和别人说话,不论是谁都不想。
“嘿。”当珍妮打开车门时,玛丽正蹲在冰箱跟前挑选水果,她回过头若无其事地和珍妮打了个招呼,“想喝苹果汁吗?”
珍妮挥了挥手,倒在了沙发上,但玛丽没有收到信号,反而还以故作兴奋的腔调地问道,“柳橙汁?混合果汁?”
“玛丽!”珍妮抬高了声调,喝了一声,玛丽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合上冰箱门,坐到了珍妮身边。
“你想谈谈吗?”她问。
“我不想,”珍妮说,她闭上眼揉起了太阳穴,“我只想安静一会。”
“好吧。”玛丽同情地说道,“那么,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在厨房。”
她拿起几个水果,安静地走出了拖车隔间,珍妮对她感到轻微的歉疚之意——她通常对玛丽都是很礼貌的——但她要烦恼的事实在太多,很快,这无关紧要的思绪就从脑海中飘走了,毕竟,克里斯吵架离开仅仅是昨天的事,她现在没闲工夫去想太多。
自相矛盾……逻辑冲突……
曾经在穿越初期困扰过她的问题再一次出现在了珍妮面前,而这一次和当时不同,在当时,她能不能成功入行都不好说,入行、拼搏,是所有问题唯一的答案,当时还没到考虑这一点的时候,而现在,她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了:如果她能达到制霸好莱坞的目的,那么她何必还要回去?
当然,一个非常直接明了的理由,一个通过大梦的LOGO一直在提醒她的理由:不管她现在的生活有多么好,她是有小孩的人,为了儿子应该回去,抚养孩子是母亲的责任。——然而,这么简单的理由会引发更多的问题,如果她回去为的是承担母亲的责任,那么在她达成目标后消失,她是不是也等于放弃了这边世界的责任?
且先不说公司这一块,这些损失也许可以用金钱弥补,她在这个世界的朋友呢?她忽然消失对他们也是伤害,当然,朋友也许无法和儿子相比,那么她在这个世界的恋人呢?如果有了孩子,在这个世界的孩子呢?
这种类比是可以无穷无尽的叠加下去的,但核心矛盾始终在:她一个人是不可能达到这个目标的,而在达成这个目标的过程中她会和各种各样的人产生情感和金钱上的联系,产生责任,选择一个责任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另一个责任,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而最理想化的做法——和所有人保持君子之交直到回去,这已经被证实是行不通了。她现在的生活充满了劳累和压力,她的本能会让她不断地寻求放松和安慰,切萨雷和她一开始是合作伙伴,如果不是她多次主动和他交流,他们不会变成朋友,在那次爆发中他就曾经说过,她对他索取的支持比应有的更多,所以,事实证明她肯定是要寻求支持的,她战胜不了自己,没法克服这种求生本能,其次,即使能克服,珍妮觉得长时间一个人孤独奋斗的直接结果是她可能会精神崩溃。
所以,或者是她变成一个无耻的感情骗子,哄骗着受害人对她提供支持,但拒绝和他结婚生子,一个醒悟以后换另一个,然后在达到目标后抱着歉意回归,或者是她怀着差不多的歉意留在这里——考虑到她现在的身家和社会影响力已经完全远超‘陈贞’拥有的那些,反正一样都是感到亏欠,留在这里感到亏欠似乎是更合算的选择。
然后她又迎来了第二个问题:既然不想回去了,那她为什么要制霸好莱坞呢?这代表的不是简单的豪言壮语,代表的是无数个累到衰竭的夜晚,代表的是无数次命令自己疲惫的嘴唇绽出笑容,精疲力尽的大脑开始运转,灌铅的双腿开始跑动,她的行程表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简直是精细又持久的虐待,如果她都不想回去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现在的生活呢?她有了一大堆钱,挥霍到下辈子也花不完,她有非常成功的事业,她已经是传奇,生活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一种享受,而不是……而不是现在的样子。
无解,珍妮只知道现在她还不想放弃,也还没做出留下来的决定,事实上她一直回避思考这个问题,一直到昨天克里斯的爆发,她才不能不去想——她到底是要回去还是要留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想这个问题,她在这件事上是完全的茫然无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会怎么选,选了以后又会不会后悔——她简直已经完全地迷失了自己。
闭上眼睛,又一次徒劳无功地搜索着儿子的光碟,又一次落了空,珍妮在空荡荡黑乎乎的演艺空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她给儿子拍过很多家庭录像,但这些全都没被带过来。而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了,忙忙碌碌、满满当当的六年——她真的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这个事实让她又愧疚又难过,让她燃起了久违的倔强: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又给了她金手指和这个不可思议的任务,但是——但是,她起码可以维持自己的自尊,她起码可以试着挑战一下,试着战胜它设下的障碍,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那里才是她的家,即使它不完美,但依然还是她的归宿。
“嘿,珍。”胳膊传来了轻轻的拉动感,珍妮一下回到了现实,玛丽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手里还端了一杯果汁,“你没事吧,珍?”
“我……没事。”珍妮摇了摇头,她没有被打断的不快,反而玛丽脸上真挚的情绪让她有些触动,她接过了玛丽手上的杯子,“谢谢你,你没给自己来一杯吗?”
“我的在这儿。”玛丽说,她啜饮了一口果汁,在珍妮身边坐了下来,试探性地看了她几眼,“所以,吵得很凶,huh?”
珍妮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直低笑到玛丽开始露出恐慌的表情才说,“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玛丽?”
这句话很容易引起误解,但珍妮的语气很柔和,玛丽也没有被冒犯,她想了想,认真地说,“Yeah,当然,我们是朋友——事实上我觉得我们有些像姐妹。”
她有点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发现珍妮没有笑话她,才继续说,“当然我知道这么说很好笑,也不专业,但真的——可能因为我18岁就和你在一起的关系,我觉得你就像是我理想中的那个姐姐,珍,我们一起照顾对方,我照顾你,你也一直在照顾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珍妮柔声说,她摸了摸玛丽的脸颊,“玛丽,是的,我们就像是一家人。”
“对,我,你,吉姆和切萨雷,我们就像是一家人,”玛丽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亲昵地蹭了蹭珍妮,“吉姆是烦人的表哥,切萨雷是更烦人的家庭教师——让人很惧怕,不过关键时刻少不了他。”
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而我们就和一家人一样,随时都在你身边支援你,你永远都不会孤独寂寞,亲爱的,别沮丧,你有我们在,我们会保护你的。”
珍妮用笑声掩饰着别的情绪,她说,“哇,机灵鬼,你猜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猜到。”玛丽眨巴着眼,“但我猜——克里斯和你吵架了,你们分手了?反正你们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才会发疯地连夜跑回洛杉矶去。而我知道你现在想要家人和朋友的支持,就是这样。”
“听起来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珍妮不置可否地说,“你不妨再猜猜,我们的吵架是谁的错?”
玛丽大笑起来,她聪明地说,“干嘛,你想挽回他,需要从我这找点动力吗?”
在珍妮没回答之前,她指着珍妮,把她的回话都堵上了,“如果你占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亲爱的,女生感到受伤时一定会找朋友数落和声讨男朋友的不好,所以这一次错在你,是你把他气跑的咯?”
“并不是我把他气跑,”珍妮说,她叹了口气,“算了,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还是去摄影棚吧。”
“别啊。”玛丽一边笑一边拉住了她,“我能给你你想要的回答,而且是很真诚的。”
她眨着眼,挂出了非常强调的真诚表情,“克里斯一直对你非常好,他很爱你,亲爱的,我是说真的,他对你的爱情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我们都知道他一直在迁就你,而你是享受的那个人。给他打个电话吧,珍妮,长距离恋爱禁不起冷战的,我是认真的,给他打个电话吧。”
珍妮有些无可奈何地被拉回了沙发,她盯了玛丽一会,玛丽举起手,“我发誓我说得是真的,珍,这真的是我的真心话。”
“你在根本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情况下说出的真心话。”珍妮说,没等玛丽开口她就摇了摇头让她闭嘴——考虑了一会,她终于下定决心,“别说了,我是要打个电话——我得和切萨谈谈。”
玛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迷茫和烦躁,她点了点头,做出悉听尊便的手势,拿起自己的杯子走向了厨房,把空间让给了珍妮和她的电话。
铃响了一声,切萨雷就接了起来。
“说。”他的语调冷静正常,像是根本不知道克里斯昨天回了洛杉矶——珍妮不禁暗想也许他真的不知道。
“呃——”她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你知道克里斯昨天回了洛杉矶吗?”
“是的,”切萨雷平静地说,“而且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要和我沟通的吗?”
他的语调很专业,和平时通话的语气有些不同,珍妮猜想他正在一个会议里,她几乎能勾勒出他现在的样子:西装革履、眼神锐利,永远不知疲倦地向前冲。
“我——呃——我……”她艰困地说,“有件事,我想我得和你——”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玛丽忽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台电脑,她的脸色极为难看,直接把电脑端到了方便她的位置。
电脑页面停留在TMZ的网站上,黑体字标题似乎有她和克里斯的名字,但珍妮没有太注意——她的视线直接落到了页面中的那段视频上:在阳光明媚的洛杉矶街头,克里斯正和一个漂亮的姑娘亲密地拥抱在一起——高挑惹火的身材和有几分熟悉的面孔,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新出道的超模——随着视频的播放,他偏头在她唇上留下了一吻,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都微笑了起来。
在电话那头的背景噪声里,起码有六种电话铃声同时刺耳地响了起来,切萨雷的语调有些发沉,“珍妮?”
珍妮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有件事我想我得麻烦你了,”她歉疚地说,“我需要你把我的个人物品从马里布搬走,切萨,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让你帮我找个新住处……”
第235章
善后工作
“ood!——天啊,安东尼,你能表现得聪明点吗?”詹姆斯不耐烦地说,“我要的是一个略带笨拙的射箭镜头,拿出你刚开始练习那段时间的傻劲,给我再来一次。”
在宽阔的摄影棚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敢于随便说话,安东尼·瑞安早就习惯了来自导演的训斥,他平静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顶嘴的打算,而是回到了最开始埋位的位置,詹姆斯也没有继续咆哮下去,只是瞪了他一眼,继续拿起导筒喊道,“再来一个Take,摄影机复位!”
很快的,摄影棚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只有平时会被忽略的机器运转、冷却系统所带来的轻微噪音,以及演员们在摄影机前喊出的台词在空气中回荡,珍妮穿着满身橡胶味的特种服装,佩戴着耳麦式的脸部摄像机,在被布置成树屋的内部场景中来回移动,做出惊慌作战的表现,她始终遵循着特训后的移动方式,而且也得益于女主角的武力水平一直相当稳定,所以虽然这个场景已经NG了三次,但卡梅隆的怒火还一次也没有扫射到她身上。当然,在这个片场,NG几次后被骂对任何人来说都非常正常,所以场地里的气氛只能算是正常的紧绷,还没有过分压抑。
和过去四个月一样,在这种让人窒息的压力里,演员们完成了上午的拍摄,在已经剩下不多的工作表上又勾掉了一些场景,《阿凡达》的前期制作到此已经接近全部完成了,余下的工作量不足一周时间,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三四天就能全部搞定。这对大家都是好消息:惠灵顿已经进入盛夏,摄影棚没有空调,又塞进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机器,摄制环境越来越恶劣,往往几个镜头下来,所有人都会大汗淋漓。如果不是演员们不用上妆补妆,摄影进度肯定要比大家预估得更慢。
“好在没有补光板,”往各自拖车去的时候,珍妮嘀咕地和安东尼说着,拿起一个小风扇吹着脸上的汗水,“也不需要打灯,否则我肯定会热昏过去的,到时候那些记者肯定又有的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