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抱歉,老年人的膀胱——简直是一出错综复杂的悬疑故事。”和知名科幻作家同名的阿瑟挥了挥手,诙谐地说,又和珍妮交换了几句俏皮话,便切入了正题,“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梦露》吧,珍妮弗,我们都已经知道你要去英国拍摄,你要在英国选角,这些我都能帮得上你的忙——不过,有个问题我必须先弄清楚:亲爱的珍妮弗,《与梦露的一周》到底会是一部怎样的电影,你想把它拍成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呢?”是啊……珍妮原本喜悦、兴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浮躁的心态,被阿瑟的一问完全冲刷走了,余下的是淡淡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纠缠着她的迷惘:《与梦露的一周》,到底应该是一部怎么样的电影呢?
作者有话要说:注:《倒霉爱神》在文里的设定是有相当程度的改编,剧本有过改动,男女主互动也更有火花了,我觉得这片子失败的原因主要是剧本非常扯,而且林赛在里面不是很漂亮,和克里斯的爱情画面有种硬扯的感觉。
至于《老友有钱》,这片子很闷,但是安妮斯顿演的真的还不错的,其实艺术片,好片未必不闷,因为它并不是很讲究观看快感的,就像是这几年的奥奖得奖片一样,大家看的时候未必会觉得非常精彩,不能用看爆米花片的心态去看吧。《老友有钱》我还挺喜欢,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第211章
《梦露》选角
马克思主义教导我们:事物之间存在普遍联系……好吧,接下去的话珍妮就不会背了,不过她毕竟是受到特色教育土生土长的东方学生,政治课上的一些只言片语还是留在心里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被证明自有其道理,就像是《梦露》的制片,她和切萨雷原本认为要打造一支水平较高的团队会较为艰难,但没想到得益于《迈克尔·克莱顿》的剧组变化,以及那些表演素材的泄漏,这一切忽然变得轻松无比,史蒂文·索德伯格、西德尼·波拉克这两个超级大导都表达了对项目的兴趣,以她现在的关注度来说,想要塑造一支奥奖级别的摄制队伍也许都不困难。而在外部的困难散去以后,唯一的阻碍无非是这么一点:在人选几乎是任挑的现在,她该怎么去挑人呢?她到底想把《梦露》做成什么样的项目呢?
照搬不是答案——虽然打算以这个素材进行拍摄,但那也只是因为在两千年以后,以梦露为题材的传记片只有这一部激起了水花,珍妮对于原片的质量评价并不高,《与梦露的一周》有优点:再现了60年代风情,拍出了少年科林的青涩心事,与那种少年韶华将尽的淡淡惆怅,他和梦露的关系也被处理得很诗意,很优雅,有些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味道,但除此之外,《梦露》的琐碎、平淡感太强,再加上米歇尔虽然演技超凡,但长相实在和梦露不沾边,珍妮在观看的时候也是时而被演技带入,时而又有点犯尴尬恐惧症,所以最终观影感觉并不好,艺术性和商业性融合得很一般,而艺术性本身又太稀少、太轻飘,这部影片最终在奥奖没能获得奖项,米歇尔也不过是公关了一个提名,珍妮认为这个结果还是比较公允的。
以她来出演梦露分析的话,珍妮认为表演方面不会是太大的问题,毕竟她有金手指护体,而另一个重要角色劳伦斯·奥利弗,她准备沿用肯尼斯·布拉纳,这一位英国剧坛、影坛的王子是古典派、表现派的代表人物,可以和珍妮的体验派形成冲击对比,很好地表现出梦露和英国片场的格格不入,但导演人选珍妮现在都还没有答案,最次是寻找原导演,打造一部接近原版质量的影片,靠自己的表演去冲提名,最好的当然是按照她的意图进行改编,反正这部戏她是全额投资,话语权接近全满,可以量身定作,想要什么风格就要什么风格。——但问题是她到底想要什么风格。
是原版的不痛不痒?把梦露的睡眠障碍和精神问题处理得仿佛清风拂面?就像是少年的一个迷梦?还是以少年的眼光来看待梦露?还是大幅削减科林的戏份,以梦露的危险人生为重点,把整部片处理成梦露在彻底堕落和混乱前的回光返照,让她的混乱再难堪一些,再有冲击力一些?然后整部影片的基调再阴暗一些?
这其实就是整个制片人的工作难点所在了,摆平各个环节,对于熟手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这样的选择不论是多伟大的制片人也要遇到——一个好题材如果遇上了坏思路,找到了不对味的导演,带来的可能就是让人心痛又难堪的失败,制片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意义重大,尤其是对珍妮这个贪心的制片人来说,她不但想要艺术性,也想要商业性,不但想要增强自己的发挥空间,也想要协调各角色的表现余地,更是希望最后能制作出一部各方面都尽善尽美的艺术精品,而不是经过仔细考量和计算,有优点有缺点的商业赚钱、冲奖作。以这种心态来制片的话,那就更加无从选择了。——更要命的是,这种思考和选择注定是她一个人的事,在不解释前请提要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会明白她做选择的心路历程,珍妮只能以自己入行几年的有限经验来完成改造的思考、判断,以及导演人选的选择。而在对于电影工业了解更深入的现在,她早已不像是当年试图改编《恶魔穿着Prada》时一样无知无畏了,她非常清楚的意识到,在没有资深制片人压阵的现在,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小孩挥舞着大锤一样,随时都可能失控。
按捺下了浮动不安的心思,珍妮对阿瑟诚恳地笑了笑,开口邀请他跟上自己的思路,“我不知道你是否看过了原著,阿瑟,不过《梦露》素材的两本回忆录对电影改编来说都有些太清淡了,重点更集
中于60年代的电影工业风情和科林本人的内心世界,但,科林并非很有矛盾的性格,我个人认为电影应该做恰当的改编,让梦露在科林回忆中的梦幻形象和现实中的——”
珍妮耸了耸肩,“火车惨案般的人生,找个平衡点。”
“非常有趣的观点,”看得出来,阿瑟是真正赞同珍妮的思路,他露出了沉吟的表情,“你想要淡化科林本人的痕迹,让他更多的成为观众的象征,用他的视角去揭露梦露的人生——让他的参与度再深一些,是吗?”
“确实如此,我不想看到浮光掠影的几个侧面,我想挖得更深,把梦露的挣扎,她和遗传精神疾病的斗争——她和阿瑟·米勒之间的互相吸引和无法共处都拍出来。”珍妮热情地说,这也的确是她的真心话,梦露是她共情次数最多的真实人物,她对她有些特别的感情,甚至珍妮感到自己对她的了解是绝无仅有的,她很怀疑世界上有没有人能和她一样了解玛丽莲·梦露,了解这个在大明星的面具背后孤独、恐惧而残破不堪的灵魂。
但——为了市场考虑,她不能把这些全都完整展现出来,甚至是为了艺术性也不能,毕竟把一个人的一生如实呈现那是纪录片,艺术片的素材肯定要经过挑选、美化和剪裁,而且梦露真实的一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能是过于黑暗和混乱了,珍妮深思地继续分析,“但我不希望那太黑暗,太真实,只是在梦幻失真和残酷的现实中选择一个恰当的切入点,就像是《潘神的迷宫》,能入能出,当然我们不能直接来找吉尔莫·托罗来当导演,他有些过分的讲究形式,商业片习气难改,他更适合幻想题材,也没拍过传记片……”
说到最后,她已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但阿瑟敏锐地把握住了珍妮话里泄漏的信息,“啊,这么说,你还没选定导演喽?珍妮弗?”
“剧本还在撰写阶段,”珍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提了一句,“还没到能让我满意的程度,所以是的,我们还没法大范围的寻找导演,而西德尼的身体不好,史蒂文又要忙《十三罗汉》,我认为他也不太适合执导《梦露》。”
她没透露自己已经和索德伯格初步聊过了自己的一些构思,两人没有谈拢的事情。这种事一般在影片下档以前都默认是秘密,不好随便乱讲。
“大导演的脾气一般都不太好。”阿瑟说道,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包揽了进来——“尤其你对这个项目很有掌控欲,我们最好为你找个脾气不错的上升期青年导演,这会让你们的沟通更加顺畅。”
一般说来,制片人很少在制作过程中扯到这么深,和导演的分工还是非常明确的,但《梦露》这部片子是珍妮自己一手牵头建立起来的,什么权利都在她手上,钱也是她自己出的,她肯定是希望影片最终能和她自己需要的效果一致,而不是把本子交给大导演,让他们去玩。珍妮笑了笑,也没有戳破阿瑟的小心思:和美国比,英国一直都是物美价廉的代名词,来自英国的导演和演员普遍更加专业、善于沟通和珍惜机会,所以她不介意让阿瑟出面为她穿针引线,寻找一些优秀的导演。毕竟阿瑟说的也有道理,咖位小一些的导演也许配合度会更高,服务精神也更强一些。不像是大导,想和她合作更多的是看中了她的演技,是导演去塑造她、使用她,而不是两人一起合作。
“都是可以坐下来谈的,”她说,“当然我们可以几方面同时进行,先把基本的演员群给确定下来,比如说劳伦斯·奥利弗和费雯丽,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科林·克拉克,阿瑟,我需要你拿出最合适的人选,别敷衍我——我不在乎名气,我只要演技和角色契合度,他要和我对戏而不能落入下风,当然,他的气质也得和内向青涩的贵族小子配合得天衣无缝,总之,当我们开始试镜时,我希望看到的是这么一批有潜质的年轻人,而不是那些乏善可陈的关系户。”
“当然。”阿瑟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显得胸有成竹,呵呵笑着捻起了胡须,“我已经开始读第二遍原著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适合的科林的,相信我,珍妮弗。”
《与梦露的一周》里,最为突出的角色就是梦露、科林和劳伦斯,而因为开拍时间点不同的关系,原本出演科林的埃迪·雷德梅尼可能不再适合出演,毕竟他现在才24岁,还处于刚踏入演艺圈开始历练的阶段,演技和几年后也许有很大差别,可能在珍妮跟前撑不起科林这个角色,不像是出演劳伦斯的肯尼斯·布拉纳,演技已经臻至成熟,早几年晚几年倒是都无所谓了。而和科林有过一段感情牵扯的服装助理露西,也因为艾玛·沃特森现在年龄还小的关系,可能也需要再行选角,不过,这些配角的变动影响不了多少,最重要的还是剧本的改动和导演的选择。
和阿瑟的谈话,只是珍妮在这个月诸多谈话中的一场,接下来她还要约见珍妮弗·安妮斯顿,和她谈谈自掏腰包冲提名的好处,当然,这对《老友有钱》也会有一定的正面影响,此外作为《迈克尔·克莱顿》系列的重要制片人,随着刘易斯进组之日逐渐临近,她也有不少工作要做……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社交邀请中,穿插着完成制片人工作,是一件让人很疲倦的事,珍妮努力让自己保持感恩的心态:还好,《阿凡达》项目现在还在磨洋工中,没有来参一脚,否则她的事情会更多、更忙。不过,即使如此,当刘易斯的飞机降落在LAX机场时,珍妮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躲回凯伦的身体里,重新开始纯粹的演员生涯了……
第212章
强强相遇
“Shit,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年轻的场务威廉嘟囔着抓起了一个贝果面包,和他的朋友,摄影助理安迪念叨了起来,“丹尼尔·戴—刘易斯要来了——我是说,这件事真的在发生,他们真的办到了——丹尼尔·戴—刘易斯马上就要来了。你看到他了吗?我听说他昨晚到剧组的时候你在场。”
“我就看了他一眼,”安迪的声音要比威廉冷静一些——但也就是那么一些而已,“那些保镖把他和人群隔得很开,我听说我们不被允许要签名……”
托尼·吉尔罗伊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和他对面的西德尼交换了一个眼神,今天有份出演的西德尼·波拉克则宽慰地说道,“这些孩子们都很听话,他们不会真去打扰丹尼尔的。”
剧组在丹尼尔到来之前已经事先开过小会了,为了确保这个方法派大师能在剧组过得舒舒服服,有几条‘法令’被特别地制定颁发了出来,比如说,在任何情况下,任何剧组成员都不能因为私人目的和丹尼尔搭话,这会打扰到他的情绪,让他不舒服,甚至可能会导致不愉快的事件发生。
这一条规定并非空穴来风——在《血色将至》的片场,由于他非常入戏,而丹尼尔塑造的角色又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冷血商人,丹尼尔不但在拍摄现场差点动真格砸伤和他对一场动作戏的合作演员,在私下也经常对剧组成员咆哮连连,爆发冲突。虽然《迈克尔·克莱顿》没有什么动作戏码,但迈克尔显然也不是一个快乐的角色,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还是在丹尼尔身边制造出一个真空,这样也能避免在可能爆发的冲突后,针对剧组提出的诉讼。
除此以外,丹尼尔居住的旅馆房间两侧都被清空了,包括头顶和楼下几个相邻房间的住户都被特别打过招呼,在房间里最好轻手轻脚,不要打扰到他——除了生性羞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也对大众的瞩目深感负担之外,丹尼尔也一直受到睡眠障碍、噩梦的困扰,对休息环境要求很高,而在预算不足以为他选择总统套房(本地也没有这么高级的酒店)的情况下,剧组只能尽量保证他有个相对安静的睡眠环境,不会因此影响到拍摄工作。
虽然严格要求剧组成员不能接触丹尼尔,但他同样不喜欢被人当作珍稀动物观看,总是撇着嘴的经纪人露西(对于丹尼尔决定临时多接一部电影的决定,她很不高兴)再三强调,丹尼尔大部分时间希望做隐形人,而当人们和他不可避免的四目相对时,他需要得到友善而去特殊化的对待,也就是说,当他在附近时,剧组成员要装作对他毫不注意,简简单单地保持安静,等他走开也是行不通的。
大牌演员总是有很多奇怪的要求,尤其是丹尼尔这样的国宝级人物,有点个性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初次执导就要碰丹尼尔这块硬骨头,托尼心里也难免有些忐忑,这些具体的要求反而加大了他的压力,他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西德尼同时低声说,“啊,他来了。”
按照SAG规定,正规剧组必须在固定场所给剧组成员提供三餐,所以每个剧组都会有个大餐厅,一般说来,如果不是喜欢装腔作势,或者有特殊需求,不论是导演还是大牌明星都会在这里和剧组成员一起用餐,丹尼尔·戴—刘易斯也并未选择让助理把餐点拿到拖车里去,而是双手插袋,仿佛心事重重地踱进了餐厅。
本来嗡嗡的说话声因为他的出现而骤然一静,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盯着丹尼尔直看,就是托尼和西德尼都情难自禁地扭过了头。不过,托尼随即醒悟了过来,他有些恼火地晃了晃脑袋,餐厅里也恢复了刚才的热闹气氛——只是多少有些装腔作势,托尼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还是有好几个人忍不住盯着丹尼尔直看。
不过,好在丹尼尔似乎并未注意,和剧组之前开读剧本会时不一样,他的头发不再蓬乱,胡子也刮了干净(私下的丹尼尔有些不修边幅),深刻清瘦的轮廓完全显露了出来,但紧皱的眉头似乎暗示着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如外表这样完美,而从他略塌的肩膀,拿餐时环顾四周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对于餐厅的很多细节都相当感兴趣。
“已经开始入戏了。”西德尼收回了打量的眼神——其实托尼也一直暗暗用眼角余光在关切着丹尼尔——低声地对托尼说道,“迈克尔。”
托尼也点了点头:迈克尔在电影里正在结束自己的餐厅生意,他肯定会本能地关注餐厅类建筑物的一些细节,看来丹尼尔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迈克尔这个角色,如果由一个和他更熟悉的人来观察的话,应该是能说出很多和平常的他不一样的地方。
“该死的方法派。”西德尼又撇了撇嘴,“继续从不出戏……如果他一会管我叫马特我也不会吃惊。”
他没有再关注拿了一个盘子默默坐到空桌上的丹尼尔,而是对着另一个角落扬了扬下巴,“我难以理解的是她——她也是方法派,谁都能看得出来,但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像。”
就像是丹尼尔一样,如今公认最好的女演员梅丽尔·斯特里普也会在开拍期间保持自己的表演状态,只是她不会做得和丹尼尔这样夸张,这也算是体验派演员尤其是方法派演员的一大象征了,然而,对珍妮弗·杰弗森来说,她似乎并不存在着‘保持表演状态’的问题,和助理坐在餐厅一角的她正一边聊天,一边笑逐颜开地吃着早饭,看来悠然自得、低调优雅,完全是珍妮弗·杰弗森,和凯伦·克劳德根本是一点共同之处都没有。
“她简直就是个谜。”托尼真诚地说,“有时候我会觉得她很可怕——如果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话,西德尼。”
“我当然明白。”西德尼耸了耸肩,往嘴里塞了一片吐司。“从伊丽莎白·泰勒、简·方达到罗密·施耐德,哦,托尼,你打赌我见过多少天赋超凡的女明星,但没有人比她更加神秘——告诉我,你期待他们的对手戏吗?我可是已经等不及那一天的到来了。”
这是剧组重启的第一天,按照拍摄日程,今天两个演员拍摄的都是单人戏码,真正的对戏需要几天后才开始拍摄。
“又期待又害怕。”托尼老实地说,“我怕我的导演手法毁掉了他们的表现——”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在轻轻颤抖,托尼很快握了握拳,这才继续地给自己注入信心,“当然,经过一两天的练习,我相信我能驾驭住那股狂潮的。”
西德尼并没有嘲笑他的紧张,反而安慰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能的,托尼,老实说,你不是那种第一部长片就尽善尽美的导演,但我想你搞砸的可能性很低,毕竟,看过他们的试镜片段以后,我们都有个结论:只有很差的导演才会错过他们之间迸发的……那种火花——”
对于他在谈论的内容,托尼完全心领神会,但西德尼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丹尼尔这时候已经动作很快地吃掉了自己的早餐,他看来似乎并没享受到一份美食带来的快感,几乎是狼吞虎咽地解决掉了一份蛋饼,又匆匆地抹了抹唇角,站起身走向了珍妮弗坐着的角落。
“凯伦。”他紧盯着珍妮弗,但唇边也扬起了一抹纯属商业的微笑,只有语气和姿态的变化暴露了迈克尔对凯伦的心态:提防、猜疑,又有些无奈,迈克尔讨厌凯伦,看着它就像是看到一条毒蛇,虽然他经常和这些丧心病狂的有钱人打交道,但凯伦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和腐臭依然让他本能地厌恶着她——但凯伦是雇主,他必须保持基本的礼貌。
珍妮弗·杰弗森露出了一抹轻松而阳光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托尼以为她错过了丹尼尔递出的无言信号,场景将会变得尴尬——但下一刻,珍妮弗证实了他是错的。
“迈克尔。”珍妮弗收敛了笑容,轻声地念出了这几个音节,几乎是转眼之间,她的肩膀垮了下来,眼睫毛垂下一秒,又往上扬起,露出了一双绝望而窒息的双眼:呼吸的每一秒对凯伦来说都是负担,但在迈克尔跟前她不可能示弱,她依然要保持强势,她把表情关闭了,但双眼和她的气质——她身边围绕的‘Chi’依然透露了端倪……“迈克尔·克莱顿。”
迈克尔和凯伦对视了一会。
餐厅安静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张力仿佛地震一样,从震心往外扩散,托尼心跳加速、手心发热,激动得几乎无法呼吸——
忽然间,如同西德尼一样,他开始期盼迈克尔和凯伦的对手戏。
——事实上,身为导演的那部分他简直已经迫不及待。
第213章
万千星火
“你迟到了。”凯伦说,她探究地打量着这个服饰考究、风度翩翩的律师,她没有听说过迈克尔·克莱顿,这人做了17年还没混上合伙人,哪怕只是一般的初级合伙人都没有——但在这个几亿的大案子跟前,律所派他来救场,他势必不是简单人物。
这案子对凯伦来说极为重要,当然对于UNotrh来说,类似的诉讼总是接连不断,但她即将获得关键性晋升,在这当口事情绝不能失控,输掉官司对医药公司来说并非大事,但输掉一个他们占据优势的官司,因为凯伦选择律所的失误而输掉一个官司,这不能打倒公司,但起码会打倒凯伦,所以这件事绝不能出错,不稳定因素——那个该死的疯子,必须被排除,她要判断谁是她的敌手,谁又是她的伙伴。
迈克尔·克莱顿也打量着她,他对她的感想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眼睛里:他憎恶凯伦,他觉得自己看透了她,他认为她是那些售卖掉良心的高层,在专业的面具下藏着肮脏的真面目。迈克尔熟悉这样的人物,他一生中有大把时间都在与之为伍,他对她的憎恶就像是对自己的厌恶一样,事实上,迈克尔和凯伦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着互相理解,他们都是被自己的职业逼到了快窒息的程度,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没顶。
但不论是凯伦还是迈克尔都对彼此没有惺惺相惜之情,事实上,迈克尔的脆弱只能让他更惹凯伦的反感,正因为凯伦自己深知这份心态的危险,她才反感和这样的人合作,公司需要的是绝对专业的法律服务,不需要人性挣扎,没有人比凯伦更清楚这份药物到底会不会引发不良反应,但那又如何?她不需要一个良心未泯的律师,那会让一切多出变数。
她觉得迈克尔就会成为那个变数,她憎恨这个变数。
她也知道迈克尔相信她会是个残酷无情的客户,他猜到了她将会做什么,他也憎恨着她。
他们静默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因此沉闷无聊,恰恰相反,片场的空气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沙漠油田,干燥,饱含了静电,一次摩擦似乎都能激起大火燎原。珍妮和丹尼尔保持着对视,感觉体内有什么在被直线往上催动,像是她被打了一针肾上腺素,她的心跳开始狂飙,然而心态却意外的冷静,就像是被注射了迷幻药物,在‘凯伦’说着台词的时候,还有一个超然在凯伦之上的珍妮在冷静地审视着她和迈克尔——就像是同时分裂了两个人格,一个在感受着凯伦的绝望,宣泄着自己的绝望,另一个则在思考着片段而跳跃的思绪,就像是在做一个清醒的梦一样,这感觉很诡异,但却让人沉迷。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凯伦说,把一叠资料放在了迈克尔跟前,“那是个停车场,人们到那里取车,而他就站在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抿着唇选择合适的用字,这是凯伦的习惯,她总是对即将说出口的话有些拿不定主意,然而她也不愿在迈克尔跟前暴露自己的这个弱点。
“他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她选用着中性的字眼,没有争议性,更加书面化,这是写在凯伦血液里的本能,凯伦的台词一直都是这样平庸化,她的点就在于她的表演,在这些平静的语气和用词之下的考量。“喊着没人能听得懂的话,朗诵着诗篇——这件事必须要有人出面负责。”
迈克尔脸上闪过了嘲笑,他不怕暴露给凯伦知道:他对于她的恐惧和顾忌,最终目的都是心知肚明,凯伦需要一个人为现在的失控负责,她自己对这个角色毫无兴趣。
“听着,”他说,态度虽然疲惫,但却含有让人无法违逆的力量,“他只是最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他离婚了,女儿也离开了他,他所有的只是这个案子,他有一天没服用药片,所以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但他依然是那个最了解案情的律师。你不是因为他的忧郁症而雇佣他,你雇佣他是因为他的智力、专注,他在过去六年里对这个案件的热诚——”
凯伦感到不适,她意识到自己很难达成目的了:施压让事务所换个律师,迈克尔接管了主导权。所以她故意打破了迈克尔的说服节奏,“抱歉,但我们在这六年间每时每刻都在为他的时间付钱。”
她决定终止对话,这件事没个完,但她已经怠于应付迈克尔·克莱顿,这男人让她感觉厌烦,凯伦对很多人感到厌烦,但迈克尔——迈克尔就是戳到了她的神经。
“听着,我知道你想要个解释——”迈克尔再尝试了一次,但心知肚明的表情已经显示出了他知道了凯伦的软弱,他知道凯伦要终止对话。
“到了早上,我会给马蒂·巴赫打电话的。”凯伦让自己别去在意迈克尔的想法,她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公文包,“但你当然知道这点,谢谢你的时间,迈克尔。”
她站起身,眼神再度和迈克尔发生短暂的交叉,时间似乎在此凝固,有种让人不愉快的黯淡余波从视线接触点往外蔓延,不论是凯伦和迈克尔都有些猝不及防,在这一刻,他们似乎深入了对方的精神世界,看到了他们的窘状——落魄、消沉、迷茫、麻木,未来对他们来说是一片灰暗的迷雾,他们都是世俗眼光中的成功者,但都隐藏了不为人知的狼狈一面——
在这短暂的沟通中,酝酿出的并不是惺惺相惜的情绪,而是隐私被看穿的恼怒和提防,凯伦回过神来,短暂而僵硬地点了点头,大步离开了咖啡馆,而迈克尔则垂下头打量起了咖啡馆使用的餐具,似乎对它们发生了强烈的兴趣。
“Cut!Good!”随着导演的一声呼喝,整个片场活动了起来,珍妮从凯伦的世界回到了现实里,一瞬间有种‘亦真亦幻’的感觉,不过,得益于常年来对金手指的使用,她还是很快从这种幻觉里走了出来,笑着来到了托尼身边,看起了监视器上的回放。
“这个镜头会是很好的素材。”托尼的双颊带着兴奋的酡红,他使劲地拍着手掌,“这一次几个镜头的表现都很好,我认为这一幕我们完工了。”
而丹尼尔也来到了监视器边上,他虽然还是有些迈克尔的感觉,但也不是真的就分裂人格了,还是回归了自己的演员角色,关心地问着,“刚才的沉默在镜头里看感觉怎么样,需要剪掉吗?”
“不需要。”托尼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兴奋了,“那种感觉非常好,简直神了——那种言语无法表达的感觉,我认为那一秒的停顿完全呼应了这个场景开头的沉默,把剧本表达得淋漓尽致。”
作为导演和编剧,他的话当然很有说服力,片场的气氛也是欢快而兴奋的,珍妮重看了两遍自己的表演,也感觉很满意,她露出笑容地说道,“看来我们可以准时去吃午饭了。”
“对,对。”托尼心不在焉地说,看来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他垂下头自言自语地说,“也许我们可以重拍几个镜头……”
完成了这个镜头以后,上午的日程已经完成,珍妮也是比平常要更饿了几分,就像是刚跑过百米一样饥肠辘辘,她没有和丹尼尔打招呼,只是冲他淡淡地点了点头,便找到玛丽,和她一起前往食堂去吃午饭:虽然是她打动了丹尼尔,让他答应接下《迈克尔·克莱顿》,但这并不意味着丹尼尔和她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尤其是在拍摄期间,两人更是应该减少以珍妮和丹尼尔身份的来往,免得会破坏丹尼尔的入戏感。
当然,对于丹尼尔来说,珍妮的处理方式他是再欢迎不过的了,当他们偶尔碰面时,他总是以‘凯伦’称呼珍妮,她有种感觉,丹尼尔之所以能这么快地准备好迈克尔这个角色,除了这个角色的确比较单纯以外,还有就是,在以往的表演中,丹尼尔很难找到那个锚住自己的点,而如今他找到了珍妮,她快速又稳定的发挥刺激了他的灵感,让他飞速地掌握住了迈克尔错综复杂的感情世界,所以他会时不时地过来和她以凯伦、迈克尔的身份互动一下,就是为了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持续保持着和这个固定点的联系。
和这种等级的男演员对戏,对珍妮来说也完全是第一次,在此之前和她对戏的男演员里,没有谁能称得上是大师,顶多只能算是个性演员,当然克里斯托弗是称帝了,不过那也是因为去年的确算不上是大年,和丹尼尔比起来,克里斯托弗完全是被秒成渣的节奏。当然,珍妮在和克里斯对戏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张力,但那种张力本质上来说还是由性吸引力组成的,他们之间悬而未决的性张力加成在罗杰和莎莉身上,使得两人的互动更加吸睛。但对丹尼尔和她来说,他们之间存在的张力和男女情爱无关,更像是一种碰撞——珍妮没脸把自己称为天才,她入行五年了,到现在也才凭借着凯伦这个角色和她的共鸣感受到表演的快乐,初窥表演门道——所以她不会把这种碰撞称为是天才和天才的碰撞,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她和丹尼尔的化学反应之下,两人的表演状态似乎都得到提升,就像是两个星团本来在孤独旋转,忽然间发生擦撞,碰出了万千星火,又像是两根笔尖画出的线条交织在了一起,自行繁衍出了美轮美奂的史诗画面。在她和丹尼尔刚才的对戏中,迈克尔和凯伦的人生故事似乎在不断地书写着自己,他们的碰撞是如此的层次分明,如此的丰满深刻,以至于超出了托尼、珍妮和丹尼尔的控——
作为设定本身为配角,人生故事没有那么完善的凯伦来说还好,但作为迈克尔来说,丹尼尔在这里发掘出的一些新的点,几乎也已经是对托尼笔下的迈克尔做出了丰满和一定的改写,当然这也激发了托尼的灵感,三者形成了共鸣,所以托尼才会考虑重新拍摄之前的几段镜头,让迈克尔的人格前后统一,甚至他很可能会改写一些情节,以便让剧本更适应这个较原有设定更有深度和感染力的迈克尔。
这就是大师级演员的威力,如果说一般的花瓶演员只能勉强完成表演任务的话,克鲁尼这样的资深演员可以承担好大部分明确的表演要求,而大师级演员则能改造、提升整个剧本的层次和深度——当然,能做到这一步的演员,在任何时候都是非常少的。现在美国还在活跃期的演员里,大概也就只有寥寥几人有这样的能力。
珍妮之前不是没有和这层次的演员配戏过,梅丽尔就和她有过碰撞,然而,不管再怎么深化,《Prada》始终是一部Chick—flick,是商业为导向的女性电影,她的核心主题并不是那么的深沉,安迪和米兰达的情绪也较易捕捉,她们体现的还是较为浅层、较为柔软的矛盾。更重要的是,当时珍妮对于表演的感悟可能真的还没修炼到家,她是在用一股情绪带着角色跑,而不像是凯伦,真的是把心全部沉浸了下去,找到了二者的共鸣,也许表演效果差不多,但表演心态是千差万别——也许是因为如此,她在和丹尼尔的合作里,获得的感悟和触动,那种无形的提升,要比和梅丽尔合作中汲取到的力量更多一些,这并不是说梅丽尔或者安迪就不好了,而是丹尼尔和凯伦也许和她更有共鸣,在刚才的那场对戏之后,珍妮明确地感受到自己好像对于表演多明白了一点,她说不出这是什么,这仿佛是一种无法言传的朦胧体会,不过的确,这种恍恍惚惚的‘顿悟’状态,让她更享受现在的工作了。
难怪丹尼尔几乎从来不接商业片,梅丽尔也是极少演出纯商业诉求的电影,让现在的珍妮再回头去接《倒霉爱神》类型的片子,她真是自己都觉得没劲了。票房、片酬,在表演的乐趣,找到好角色和它共鸣的喜悦之前似乎根本微不足道,当然,理智上说,珍妮还是应该要出演《阿凡达》的,但感情上来说,她真的对于《阿凡达》没有太多兴趣了,这部影片对她的演技来说没有挑战,纳美人的故事也无法打动她,真正就是纯商业目的出演。——虽然讽刺的是,《阿凡达》肯定会拿到全球票房冠军,把记录推到一个无人能比拟的高度,而《迈克尔·克莱顿》虽然集结了她和丹尼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人的表演口碑都不会差,但可以预计的是票房成绩不可能太好。
如果珍妮是完全的艺术家个性,自我中心到不在乎别的一切,那么她可能会真的改走艺术片路线,从此执着于寻找这种和自己有共鸣的深度角色来演,不过她的追求比丹尼尔还是要复杂一些的,而且丹尼尔毕竟是男星,他可以选择的余地大得多了,就像是《9》,女演员再多,他还是定海神针,而珍妮就是再牛,哪怕是去演他的妻子,在成片里还是要和其他的奥斯卡女星一起沦为衬托丹尼尔的背景板之一。改走丹尼尔路线的话,只会越走越冷门,越走路越窄,所以,这样的想法只是偶然冒起,便很快被她掐灭了——追求艺术性和商业性兼具的电影是可以的,人总得有点追求,但也不能只想着要演自己有共鸣的角色,毕竟在有追求的同时,人们也得脚踏实地。
“最近没什么需要我关心的事吧?”吃午饭时候,她问着玛丽:因为要和丹尼尔合作的关系,《梦露》的制片算是停住了,珍妮也过着如同闭关一样的生活,的确,在出演凯伦期间,她也不想分心去操心事业上那些永无止尽的繁琐小事。
“除了年终票房统计出来以外,没有什么大新闻。”玛丽查看了一下电子邮件,“哦,对了,我们过两周可能要回一次洛杉矶——《加勒比海盗2》的DVD快开售了,需要你回去做一些活动。”
因为剧组是按时间顺序来拍摄的,所以凯伦的戏份是时断时续,珍妮离开剧组几天不是问题,她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倒霉爱神》的最终票房预测出来了吗?”
时间已经进入12月,《倒霉爱神》上映了半个多月了,随着圣诞档巨片的逐渐登陆,它肯定会缩减排片,票房在这时候不会有多少变数,只会按照一定的统计学规律逐渐下降,所以这时候预估出来的全美票房会是个较为精准的数字,和最后全面下档时的数据,有时相差不会超过几十万——这又是这些年来科技飞速发展的证明之一了,在2001年珍妮刚入行的时候,这套算法还完全没有影子呢。
“国内应该是会定格在六千万这个区间了。”玛丽喜滋滋地说,“至于海外,英国已经上了,数字也不错,全海外统计的话,收到一两千万不是问题,运气再好一点,应该可以破亿。”
两千万成本收到国内六千万的票房,票房已经完全回本了,海外的能卖出多少都是赚的,最后大梦拿到的数字还会比投资份额更多一些,因为他们有发行方抽成,珍妮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不久以后,大梦就可以进行第一次分红了。
“《海盗》呢?”她又问道,既然DVD已经准备发售,这也意味着全球几乎是最后一个的上映地——现在还为人漠视的小票仓中国大陆在一段时间以前,应该是已经通过了对《海盗》的审查,安排上映了这部影片。“最终的全球票房是多少?”
“加上中国区的票房,国内4.2亿,国外7.6亿,全球11.8,应该是影史第二,”玛丽在说到这个的时候,情绪反而转淡了——因为迪士尼并没有发分红的意思,比起一口价的《海盗》和那可怜的DVD分红,《倒霉爱神》给大梦和珍妮带来的经济收益反而也许比《海盗》更高、更持久一些,“当然,全球冠军和北美冠军也是跑不了的,最近《魔戒》的粉丝都很生气,你知道,虽然有新市场开发以及通货膨胀的因素在,但《魔戒》被《海盗》压下,还是大多数人的认知。”
“啊,”珍妮笑了笑,“看来这几年内地的市场发展得很快啊,居然足足贡献了一千万美元。”
——和2014年票房动辄就是大几千万美元,上亿美元的中国市场相比,21世纪初,对于好莱坞来说,中国影市根本约等于不存在,这不仅是因为中国电影市场的体量非常小,甚至在某段时间几乎是完全死寂,上映之前又有标准飘忽莫测,审查理由荒唐的送审机制,想要同步上映可能性很低,盗版又猖獗,导致最后的票房数字换算成美元简直不值一哂,而且更因为中国大陆的票房分成是全球独树一帜的低,好莱坞能从大陆票房里拿走的份额只有25%之多,所以大陆的票房数字只是算在总票房额度里好看用的,真的拿到的钱实在奇少无比,虽然在海外市场,单国能贡献一千万美元其实不算太少,但最后拿到250万,这个数字就很可怜了。
对于《海盗》这样的现金机器来说,不论是第一部的五百万美元还是第二部的一千万美元,其实最后拿到手的都不是个让人感兴趣的数字,不过玛丽似乎是察觉到了珍妮对于中国市场一贯的浓厚兴趣,也是机灵地说,“《海盗1》似乎是PRC的当年票房冠军——如果《海盗2》也是的话,那么和三年前比,冠军的票房足足翻了一倍,这的确是个成长中的市场——看起来中国真的在各方面都在崛起。”
珍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事实上,她这么关注《海盗2》在大陆的表现,是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在的。那就是在她的记忆里,原世界线的《海盗2》实际上没在大陆上映,原因是非常离谱的——据说《海盗2》里因为恐怖画面太多,有骷髅和奇幻元素,儿童不宜,所以没有通过审查。
陈贞对这件事的记忆比较深刻,主要是因为在此之前,骷髅画面更多的《海盗1》都顺利上映了,这个标准切换的流畅自如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海盗2》她最后去了香港看,到底还是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而在那之后,随着迪士尼在上海投资的项目启动,集团力推的电影项目几乎都能一个不落的同期上映,再也没有经受过如此飘忽的审查,虽然《海盗3、4》都有和2不相上下的‘恐怖元素’,但也一样是能在暑期档上马,一点都没被留难。
当时作为观众,不会想太深,只是在骂广电而已,但穿越以后,珍妮的思维方式也是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她还以为《海盗2》也会因为类似的原因在中国遇挫,还想提醒鲍勃记得在华布局,便于日后抢滩呢,可不知道为什么,《海盗2》在这个世界里却是很顺畅地通过了审查,虽然排期是没做到同步,但和原来的命运比,也是殊为不易了。
这件事背后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迪士尼提早启动了对华落子?大陆那边有什么这里没有的变化?珍妮不是全知全能,她想不到原因,不过这个微小的变化还是更深地提醒了她:这个世界原本就和她的时间线有一定的不同,现在,随着她的加入和参与,分歧肯定会越来越大,金手指里属于前知优势的这一部分是越来越不好用了,说不定,失效时间会比她想得还要更早……
第214章
艺术家的伴侣
“Cut!Good!”托尼拿着导筒大声地喊了一句,又用力地鼓了几声掌,“Excellent!”
随着他的动作,剧组成员们也稀稀拉拉的地鼓起掌来,在空旷的大楼内形成了响亮的回音,珍妮也是首次在片场放下了‘凯伦’的架子,以自己的性格对着丹尼尔鼓掌称赞道,“真是太棒了,丹尼尔。”
丹尼尔牵动着嘴角,生硬地微笑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再度拿起剧本,翻看起全片唯一剩下的一幕戏——由于是内景,而且对白简单,所以对大部分人来说,长达3个月的拍摄期已经是正式结束,最晚明天早上,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穷乡僻壤的小镇,回到繁华的洛杉矶了。
“好了,准备转移场地,休息十五分钟,我们拍摄最后一景。”托尼精神地说着,随后邀请珍妮,“珍妮弗,你能一起来吗?我想让你见证最后这个杀青镜头。”
虽然没有肉麻地称赞什么,但托尼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他的感谢之意——因为珍妮和丹尼尔的化学反应给了托尼很大的灵感,拍摄周期从原本预计的九周拖延到了十二周,多出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对于中小成本电影来说,意味着预算超支,也意味着导演掌控力的缺陷,但作为主要投资商和制作人,珍妮不但没有提出异议,给托尼施压,反而是耐心地配合托尼的工作,重拍、补拍着之前的镜头,同时表明了力撑的态度,使得华纳的代言人,包括克鲁尼方面都没有说话的余地,也让托尼有空间来雕琢自己心中的艺术精品。而更让人感动的是,虽然她的戏份并不多,珍妮完全可以在拍摄间隙往来于好莱坞和拍摄地,但她除了有一些推不开的活动会回
好莱坞参加以外,大部分时间,哪怕是没戏份都呆在剧组,帮助着丹尼尔保持他的表演状态。
虽然她声称这是学习丹尼尔的表演技巧,但这句话不是很能取信于人,因为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丹尼尔几乎从来不和别人搭话,即使和珍妮对话,也是以迈克尔和凯伦的身份、语气,他那种表演技巧根本不是旁观就能学习得出来的,和珍妮弗的表现技法也不是一个路子。起码珍妮弗在两种状态的切换中就很自如。
“当然。”珍妮愉快地说,也是和托尼相视一笑,“我有预感,这会是一部精品,托尼,先恭喜你了。”
托尼和她击了击拳头,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笑容——这一次制片经历也让珍妮拓展了自己的交际圈,她现在很少靠自己的女性魅力来促成什么事了,甚至说和西德尼、托尼的交往也和她的魅力无关,更多的是建立在对彼此的能力、才华惺惺相惜的基础上,这种君子之交的友情也让她感觉不错,毕竟那种走到哪里都靠自己的魅力秒杀一片,几乎每个男性都会对她别有用心地格外殷勤,这种事情看似风光,但对于当事人来说也不是那么享受的。
没有人——包括助理搭理丹尼尔,大家都贴心地让他走在剧组成员附近一段距离的人行道上,珍妮和托尼谈笑着走回了剧组在楼下几层的据点,她还保持着凯伦的妆容,不过已经不需要补妆了,她的戏份在前一幕已经完全结束,现在大家只需要等候丹尼尔补妆以后,前往附近的摄影棚拍摄最后一幕迈克尔搭出租车离开的镜头,就可以正式杀青。
“……是的,这部电影和《谍影重重》比,最大的差别就是少了惊心动魄的动作戏码。”珍妮同意地说,她的话有个短的停顿——因为她恰好和一扇半开的门后的丽贝卡·米勒对上了眼神,“——托尼,我们一会再谈可以吗?我看到丽贝卡了,该过去打个招呼。”
托尼当然没有意见,他过来这里也只是补充咖啡而已,短暂停留以后就带着团队去摄影棚先行取景了。珍妮则笑着走到了门边,但没有开腔打招呼,就被丽贝卡招手叫到了门后。
“嘘。”丽贝卡先是比了个降低音量的手势,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很抱歉,不过丹尼尔通常不喜欢我们来打扰他的表演。现在只剩一幕戏了,他肯定更不希望看到我们出现。”
珍妮了解地点了点头,她和丽贝卡之前就在爱尔兰见过面,所以没有多少生疏,也知道丽贝卡虽然带着孩子来探望丹尼尔,但只是昨天简短地和他见了一会儿,两人还是分睡不同的房间,被丽贝卡带来的小儿子似乎都没有见上父亲一面。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家人欢聚时间了。”她宽慰地说,虽然没有问,但珍妮猜想丹尼尔和丽贝卡通电话的时间也不会很多,所以对他们来说,这几乎就是三个月毫无音信的分离,即使不说一些可能存在的信任问题,就说一个家庭忽然间彻底分开了三个月,妻儿对丹尼尔的思念之情也是可以想象的。
丽贝卡摇了摇头,又稍微侧了侧身,从门缝里看了看正在补妆的丹尼尔,他似乎对妻子的到来毫无察觉。“今晚还不行,丹尼尔还需要独处一个晚上,把角色的影响暂时摒除出去。”
她吐了一口气,又耸了耸肩,“当然,这就是嫁给一个伟大艺术家的代价,他的生活被表演吞噬了很大一部分,这一部分即使是妻子和儿女也完全没办法碰触,表演永远是他的爱人,我们只能退居次席。”
丽贝卡的话里没有怨恨和心酸,也许是因为她本人也是个艺术家、摄影家、导演和诗人,对于他们来说,这并不算是一种牺牲。不过珍妮还是微觉尴尬,毕竟是她处心积虑地从她们手上‘抢走’了丹尼尔三个月的时间,她清了清嗓子,问道,“我昨晚只看到了小卡什尔,小罗南没有来吗?”
“他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了。”丽贝卡轻松地说,“不过威克洛郡实在找不到太好的学校,我们正在考虑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去。”
和丽贝卡闲聊了几句家事,珍妮一直在思忖该如何开口,但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丽贝卡则明显是一直在分神观察丈夫,只是随口和珍妮说些琐事打发时间而已。等到丹尼尔结束了化妆,从屋里出去以后,她才回过神来,失笑着和珍妮一起也往楼下走去。
“我的脾气要比我丈夫的温和许多。”她一语道破了珍妮巡梭不去的原因,“你可以直接开口问的,珍妮弗——关于我父亲和玛丽莲的那些事,不需要担心什么。”
珍妮顿时松了口气——如果是别的事,她没什么好不直接开口的,但是阿瑟·米勒2年前已经过世,对于一些纤细敏感的艺术家来说,两年的时间远远不够他们走出这种巨大的创伤,就像是丹尼尔,据说这么多年以后依然不喜欢和别人谈起他的父亲。以她和丽贝卡的粗浅交情,她还真没法判断丽贝卡是不是这种类型的艺术家。
“看起来你已经完全猜到了我的主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当然,你要拍《梦露》的事已经在英格兰引起轰动了。”丽贝卡随意地说,“我在来美国之前在伦敦呆了几天,不论是戏剧界还是影视界都在谈论着这件事——你应该感到荣幸,珍妮弗,每年在伦敦拍摄的影视剧不少,但很少有项目能得到这样的关注。”
看来阿瑟的预选角已经把声势营造出来了,珍妮在满意之余,当然也感到了一定的压力,不过在总体来说这是好事——对于艺术片来说,如何在上映之前就建筑起人们的关注和期待,几乎就和拍摄质量一样重要。因为艺术片走奖项路线,而走奖项路线那就一定是因人成事,一部好的商业片可能会创造《加勒比海盗》式的奇迹,但好的艺术片从来没有正式上映前默默无名,公开上映后忽然间大放异彩的。如果说《迈克尔·克莱顿》是一部无名导演拍摄,所有参演人员都籍籍无名,也没有获得一些有影响力人士的青睐和也自动地分开了一条线——克里斯托弗·汉克斯昂然而入,他显得风尘仆仆,明显是刚从外地赶来。
“克里斯!”珍妮的思路一下就被打断了,她有些本能的不高兴,但务实的一面又迅速压下了这样的想法:克里斯肯定是特地赶来参加派对的,她应该对他热情一些。“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噢,玛丽,一定是你,对不对?”
玛丽冲她热情洋溢地笑了起来,在周围善意的起哄声中,克里斯把她揽进怀里亲了一口,“惊喜吗?”
“的确是个大惊喜。”珍妮由衷地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在伦敦呢。”
这几个月,两人完全是分开状态,不仅仅因为珍妮要专心拍摄,也因为克里斯的新片开始宣传期了,作为冲奖片,年末三个月当然不能错过,这几个月他在洛杉矶也是忙成狗,根本无暇来探望珍妮,两个人每天都会通个电话,要说看见他不高兴,那珍妮也是在说谎。他们前几个月一直都住在一起,克里斯也总有层出不穷的小浪漫,人是习惯的动物,她肯定想念他的好和体贴。
“伦敦的事情提早一天忙完了。”克里斯说,“非常恰好——托尼,又见面了——这位迷人的女士想必就是丽贝卡了。”
他露出了富有魅力的笑容,拿过丽贝卡的手亲了一下,丽贝卡也大感有趣地笑了起来,“而你当然是克里斯托弗了——非常高兴认识你,迷人的小伙子。”
克里斯托弗戏剧化的出现让派对的气氛更加热闹,当然,也引来了不少人和他打招呼,珍妮也放弃了对于《梦露》的思考——这些事可以等明天再说——安心地被克里斯揽在怀里,接受着大家的调侃。
然而,当她偶然间和丽贝卡四目相对时,在她似乎格外有穿透力和洞察力的眼神中,珍妮忽然感到轻微的不舒服,白天的对话似乎又回荡了脑海中,带来了模糊的阴霾……
不过,她很快控制住了这种无意义的忧虑心态:她和克里斯现在一切都很好,起码,现在并没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克里斯好奇地垂下头,在她耳边亲昵地问。
“没什么。”珍妮笑着摇了摇头,她也压低了声音,戏谑地说,“我只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克里斯明显被逗乐了,他的胸膛低低地振动了起来,珍妮也和他一起低声笑了起来,笑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内容——
至少,此时此刻,她的笑容是羞涩、调皮、真诚而快乐的。
作者有话要说:注:丽贝卡·米勒其实也很牛的,她妈妈也很牛,包括梅丽尔老公也都是有自己成就的,只是不如伴侣的耀眼而已,顺便说丹尼尔遇到丽贝卡的时候她都33岁了,客观地说她也不是很漂亮,我个人是认为,不论是米勒和玛丽莲,还是丹尼尔和丽贝卡,都是不能简单的用渣什么的来定义的,因为他们的确都不是平凡、正常的人~
第2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