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珍妮吞咽了一下,她低声说,“我……我猜现在我的确没什么想问的。”仿佛是为了给自己辩护什么,她又加了一句,“当然也还没到关心这些的时候,是吗?”
切萨雷点了点头,他的语调也恢复了正常,“是的,现在我们还远远没到关心这些的层次——关于福克斯,我已经选定了吉米巴特勒,他是一个很合适的对象,这是他的资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把和他的晚饭约在几天后,这样我们有望在下周把《阿凡达》的谈判推向新的阶段——讨论完这件事后,我们得谈谈《迈克尔克莱顿》的项目进度了……”
在他一如往常的公事语调中,屋内的气氛似乎已经完全回到了珍妮熟悉又习惯的调调上,但她无法约束自己调整情绪模式,专心致志——珍妮情不自禁地思考着切萨雷的暗示,沉浸在想象之中:那些人会如何对付那个嫌疑人?怎么让他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已消除威胁’?而这个人毕竟还的确威胁了她的安全,如果大梦真的走到了她期望中的高度的话,珍妮再天真也不会相信,大公司清除掉的障碍物都真的活该被清除……
看过《迈克尔克莱顿》的剧本已经有一阵子了,珍妮也试着在演艺空间里琢磨过剧本,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找到了凯伦的感觉……
第199章
风波险恶
虽然看过《迈克尔克莱顿》之后,珍妮也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剧本,凯伦更是个很有发挥空间的角色,她可说是米兰达的黑暗版本,为了工作完全地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私人生活、个人良心、对法律的尊重,这一切全被医药公司用巨量的金钱买断,在她即将成为公司法律总监,走上事业巅峰的同时,凯伦最后的人性也在垂死挣扎,通过种种征兆提醒凯伦,她的自我即将被完全杀死——如果《恶魔穿着Prada》想拿奥斯卡的话,那么米兰达也许也要面对这些问题,是的,凯伦是个很有嚼头的角色,她的戏份虽然不是太多,和乔治克鲁尼比起来只能算是配角,但几场戏却都很出彩,见功力。
但,认可凯伦有趣,认可剧本出彩,并不意味着珍妮就真的发自内心有和凯伦共鸣的地方,她就真的渴望来演绎这个角色。说实话,她对这个角色是有些隐约的畏难心理存在的,就像是当时演安迪一样,在没有成品可以参考、共情的前提下,她对于进组拍摄的确有些畏惧。在现在回头来看,她可以理解到自己为什么要横插一脚地去为难乔治克鲁尼了。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她不喜欢他,但另一方面,也有一些隐秘的心理,是希望这个片子还能出些波折,这样她就无须面对自己,承认她不敢就这样进组,因为她并没有能出色演绎好凯伦的把握——尽管在心理表层,她并不承认这个问题,甚至还过分自信地认为自己能在金手指的帮助下把乔治克鲁尼的戏给压下。
这可能就是她在之后的发展中必须处理好的问题了,珍妮不能不悔恨她前世的‘低俗’,虽然她是个关注北美娱乐圈八卦的‘圈内人’,但当时她也受到奥斯卡和商业主流渐行渐远的影响,对于奥系影片都抱有轻微的反感,几乎从《阿凡达》落选奥斯卡之后,各种冲奖影片,除了有喜欢演员出演,以及是得了重量级奖项的那些,否则他她几乎都是漠不关心,毫无印象。而这就造成了她可以用金手指共情出演那些商业大片,把这些本来就没有多少演绎难度的角色演绎得惟妙惟肖,出彩无比,但在真正需要金手指的艺术片里,她反而是有些无助了——这也许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最佳注解,或者用西方一些的表述方法,那就是她当年的懒惰现在终于回头咬了她一口……
艺术片的角色,往往是独一无二,除非她以后都只演老人物新拍的传记片,否则只靠自己出演高难度角色这一关肯定是要闯过去的。再怎么想逃避,也得逼迫自己面对,珍妮之前虽然没有发觉自己的畏难心理,但也没懈怠下练习的脚步,但,直到她的人生观又一次受到冲击之后,她才忽然找到了凯伦的感觉——或者说,她才忽然从扮演凯伦的过程中找到了快感……
“很荣幸,我很荣幸,今天能出现在这里,是我的荣幸。”在空间模拟出的苍白场景里,珍妮对着水汽模糊的镜子抹了一把脸,她的形象甚至都有些模糊不清,这是因为空间还不知道形象设计师会怎么处理她的发型和身材,但她的表情在镜面里是很清晰的——这是一张苍白又惶惑的脸,没有妆,眼圈泛红,双眼不自然地圆瞪着,就像是被车灯打到的兔子,双眼中不自然地透露出无理由的绝望,仿佛是直觉告诉她,自己末日已至——这是一个毫无理由,非常绝望,甚至可以说正在经历一场精神崩溃的女人。
珍妮深吸了一口气,“我很荣幸能出现在这里,众所周知,公司是个规模巨大的医药公司,公司规模巨大。”
她无意义地调整着语序,寻找着更好的表达方式,强迫自己把精力放在词句挑选上,以此来回避接下来真正要进行的事。凯伦就要获得提升了,她将成为这间伟大医药公司的法律总管,这是她职业生涯的顶峰,但显然她还没为这点做好准备,她甚至是用尽一切办法来逃避最终直接谈到这件事的时刻,因为她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脏活,为公司挑选合适的人选,把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清除掉危险因子,那些能危及公司利益,让公司损失利润的人。公司宁愿把钱付给律所,也不能给那些原告,而凯伦的任务就是挑选合适的律所,为公司做任何CEO们过于谨慎不愿去做的事。她职业生涯的每一天都担着风险,她做过了无数非法的事,无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罪恶的事,就像是CEO藏在她背后一样,通过重重单据和皮包公司,她也藏在那些打手之后,她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犯罪的重要分子,她是小头目。而凯伦每天都为自己做过的事担惊受怕,她无法为自己的升职感到喜悦,但她又不能不争取这次升职。
“从莱特把我挖掘进这间公司开始,我就为绿叶奉献我的生活,我为此感到荣幸,不,荣幸重复了。”在这段表演中,戏肉并不在台词,而是在于凯伦显而易见的失控和烦躁,珍妮在场景中来回踱步,神经质地低声呢喃,沉浸在凯伦的精神世界里,她理解凯伦,她现在非常理解凯伦的恐慌:就和她的前任一样,她获得了升职,有一天她会进入董事会,也许她会成为CEO,而那天就是她真正安全的日子,CEO不需要做脏活,如果她不想再这样担惊受怕下去,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又快又好地把绿叶的脏屁股擦干净,然后祈祷着这一切别出疏漏,不要反咬她一口,别让她被公司抛弃——继续这样提心吊胆、苟延残喘儿厚颜无耻的活着,等着她被晋升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彻底离开这摊污泥的一天。这一天虽然遥远,但她还不至于完全没有希望。
这是她唯一的出口,没有第二条路,她已经走得太远,再也无法回头。
凯伦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发从脸颊上抹开,她偏过头嫌恶地嗅了嗅自己的腋下,她讨厌自己的汗味,凯伦的体味不是很强,但她觉得自己出汗的事实证明了她有多软弱,weak,这是她讨厌的词。
“个人生活?我不需要个人生活,我是说,我爱我的工作,我为它奉献一切,噢,又是奉献。”凯伦说,她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做的是行业惯例,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来做,所有人都这么活着,这就是社会现实,而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技术上说,你从未犯法,所有犯法的事都有别人去做,你只是通过隐秘的途径往一些可疑的账户转过一些钱,没有什么不能解释的,即使东窗事发,公司的律师也会为你解决一切,你不可能坐牢,这一切没有失控,没有失控。
“如我所说。”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冗长的法律术语,精确,但毫无意义,“呃,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可以认为……oh,crap,这全是废话。”
凯伦捂住额头,往后倒在柔软的鹅绒被上,凯伦是一定要睡鹅绒被的,她毫不吝惜地使用金钱,尽管所有信息都表示,更谨慎的选择是为了退休积攒资金,但她总是情难自禁。凯伦就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在所有人眼里,她的泳姿非常优美,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肺部已经充满了冰冷咸涩的海水,她重得就像块石头,只能在海水里不断地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她在宽大的kingsize床垫上蜷缩成了婴儿的形状,在这个充满了不安感的姿势中心,低沉又喋喋不休的念叨声继续传出来,“合适的法律顾问对于公司的意义不言而喻。无需多言,合适的法律顾问对于公司事务的正常开展……帮助绿叶更好的研发新药,缓解病痛……”
这是凯伦在《迈克尔克莱顿》的第一次出场,台词多数都是这样嘟嘟囔囔,她的戏在表情,在肢体语言,甚至在她的气质传递给观众的信息。《迈克尔》的剧本非常收敛,没有大段大段的独白,没有内心戏,对白在塑造人物、冲突中的作用很低,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诗意,真正残酷的对决通过大量的肢体语言表演在不动声色中被塑造出来,在观众脑子里完成,就像是一个哑谜,观众和导演在观影中达成默契,但谁也不会表达出来,这种克制的沉默维持到了剧本的最后一页。而凯伦的戏份尤其如此,不像是主角迈克尔,导演可以运用关键道具,对白呼应和小情节来塑造他的性格,凯伦的第一场戏必须要有爆发力,她的人物要在第一场就丰满起来,在有限而无意义的对白中传递出足够复杂的信息,让观众对她的处境达到初步的理解。
在之前的几次试演中,珍妮对自己的表现都谈不上有多满意,她演出了凯伦的彷徨,借助了一些类似角色的金手指帮助,但也许是参照角色找得不够好,凯伦看来有些过分狂躁,她太危险,太有侵略性了。而这和她自己对剧本的解读并不一致,凯伦事实上是一个软弱而崩溃的角色,她已经被现实完全杀死,只是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在剧本的最后,人性不存,主宰凯伦的只是惯性,但性灵的她早已死去。但在她的表演里,凯伦还是有生机的——她捉不住在剧本中,凯伦给她的感觉。
然而,这一次,当她结束表演,开始回放,开始注视着苍白的凯伦幽灵一样地在灰白的场景中徘徊,用稍微有些含混的口音调整着语序,一次又一次地把头发抹得乱七八糟,又走到镜子边上重新梳理时,珍妮终于感觉到了凯伦。她体会到了凯伦的绝望,凯伦最后的挣扎和她的困惑:所有人都在做这件事,成功的人都在做这件事,我想成功,我必须做这件事。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件事让我如此痛苦,让我如此……我不知道,我是如此的麻木,我的大脑似乎被切下了一块,以至于我甚至无法描述我到底缺失了什么,我为什么而绝望,我又需要些什么。
凯伦在摸索她的发丝,她对它是如此执着,但又一次次把它抹乱,她是如此绝望地逃避,噢,她是如此的疮痍满目。但她又是如此的可怜,成功让她变得如此可怜。
注视着凯伦又一次开始她的徘徊,珍妮不自觉地摸了腮边一把,忽然发觉她已经不出声地哭泣了很久,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这绝对私人的演艺空间里,她一边看着自己的表演,一边已经哭出了声。
——这说不上是多疲倦、愤怒而悲伤的泪水,反而让珍妮感到轻松而清新,就像是蒙尘的心灵受到了一次洗涤,她对于自我——这个平时她很少考虑的问题,似乎又多了一些认识,一层感受。在真正投入感情开始表演以前,她曾经很畏惧凯伦这个角色,就像是《恶魔穿着Prada》一样,她怕自己在没有共情帮助的情况下出演,会变得紧张、压抑和疲惫,或者就像是《第五个莎莉》一样,下戏以后有种出演了体力活的疲惫,因为凯伦的压抑要比这两个角色都更胜一筹。但她没想到的是,出演凯伦这个角色反而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说不上疲倦,甚至可以谈得上有些感动。
在此之前,她当然也有过为自己的表演感到愉悦的时刻,但为出演凯伦而来的喜悦上是很纯粹的,她并不因为自己的表演征服了观众而喜悦,也不因为自己在镜头前的风情万种而得意,她为表演本身喜悦,完成凯伦这一点本身已经足够令她感动。珍妮不知该如何言喻,但在这一刻,她真的感到了表演的魅力——并不因为它带来的巨额金钱、名声和影响力,只是因为表演本身,只是因为她抛弃自我成为凯伦那一瞬间的快乐。这快乐像是满足了灵魂最深处的饥饿,回答了她人生中那些悬而未决,甚至她从未意识到还存在着的问题。通过成为别人,她反而更认清了自己——
是的,在读了四年表演院校,做了五年演员以后,珍妮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她是喜欢表演的,它不是她的工具,她的捷径。表演本身就是能让她愉悦和热爱的一件事。
她吸了吸鼻子,关掉了屏幕上的画面,在绝对黑暗中静坐了一会,整理着纷乱的思绪,重新梳理着自己的一些思路,珍妮忽然间感谢起了演艺空间的存在。她在好莱坞已经几年了,但一直都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产——前几天发生的事件也摧毁了她对于某个特定地点的依赖,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一处可以放松自己的地方,其实比起共情这样的金手指,在接下来的年月里,演艺空间的重要性更应该发挥在这些地方。
她奢侈地静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退出了空间,回到了现实,珍妮有种经过漫长休息,重新找回充沛精力的愉快感,即使是陌生的房间和杂乱无章、头绪繁多的公事都无法摧毁这种愉快,她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切萨雷在铃声响了几秒钟之后便接了起来。
“Yes?”他的语调有些疑惑,因为不到两小时前他刚开车离去,按照洛杉矶的堵车劲头,他可能还没回到家里。
“我刚想了一下,”珍妮语调轻快地说,“我们要应付《阿凡达》的谈判和《倒霉爱神》的发行已经够可怕的了,没必要在《迈克尔》上步步紧逼,给自己找事,既然乔治表现出了他的诚意,那么我们似乎也可以让开一步,你觉得呢?”
实际上,决定要通过注资来排挤克鲁尼的人一直都是珍妮,如果按照切萨雷的话,他根本不会做这个挑衅的决定。切萨雷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思考‘她又发了什么疯’,但最终依然是回答说,“没问题,你可以和克鲁尼谈谈——”
“不,我不想和他谈,你和他谈就可以了,只要是你能接受的条件,我都没有问题。”珍妮快速地说,“我想克鲁尼要的也不是和我坐下来喝咖啡,所以他不会介意到底是谁来和他谈——因为我的确还很讨厌他——可以吗?切萨雷,Please——”
“我是你的经纪人,理论上来说,这就是我的工作。”切萨雷的语气似乎带了一丝无奈,但还是平静地回答,“不过你为什么忽然间又这么迅速地改变了主意?”
“我重读了一遍剧本。”珍妮回答,她真情实感地说,“这是个很出色的角色,如果排挤克鲁尼可能会让我失去凯伦,那么我宁可把这件事放到以后去做。”
她的确还是很讨厌克鲁尼,不过珍妮终于体会到了‘大牌明星自降片酬,零片酬进组’的心情,现在,她对于凯伦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甚至顾不上最终的票房,冲奖的前景——这就像是犯了瘾一样,她必须得演到凯伦才肯罢休。
或许是听出了她的真挚,虽然切萨雷还是保持了一会耐人寻味的沉默,仿佛是在表达着对于她善变脾气的感想,但他还是在片刻后回答,“好吧,我会为你去谈的——还有别的事吗?”
“有,事实上,有。”珍妮连忙对电话说,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着又有些混乱的思绪,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我非常感谢你在我之前就找了私人侦探,真的,切萨雷,甚至我很感谢你回避了一些‘女士不宜’的内容——不过仔细想想,假装不知道并不能让我获得安全感,我只是——我知道我们有一天也许必须面临这个问题,但我们应该等到迫不得已的那一天才去面对,是吗?我不希望你在现在这个阶段就为了我而这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这是剧本告诉我的,我不想变成凯伦,底线对我来说很重要。”
顿了一下,她又匆匆加上一句,“你也一样,有些东西即使要贩卖,也得卖个好价钱——那个Stalker只是不值得你这么去做。”
切萨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缓缓地说,“OK,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你会——你会改变决定吗?”珍妮提心吊胆地追问,“我并不是反对我们处理他,我们可以做一些合法的事,你知道,但不要跨线那么远——”
“……这是你的要求,你是我的客户。”切萨雷用轻微奇怪的语气说,“满足你的要求是我的责任,所以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不是吗?”
这对于切萨雷说是非常少见的说法,在更多时候,珍妮听到的都是‘你是我的艺人,所以你最好按照我的建议去做’,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反常,但模糊地意会到了一些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含糊地说,“那就太好了,我——呃,我没别的事了,我们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瞪着手机屏幕慢慢由亮变黑,思索着切萨雷是不是也是第一次处理到人命相关的灰色地带,是否也暗自盼望人来拉他一把——很多时候,她都会忘记他也不过比她大了五岁,只是在事业这条路上比她先走了五年,很多时候她都忘了切萨雷也是个会迷惘,会犹豫的人类,纸醉金迷的好莱坞,对于他来说也是个很危险的游乐园。
“他肯定潜意识里也希望有人能来阻止他——哦,他绝对如此,否则他怎么会比刚才我说《迈克尔》那件事还配合。”珍妮肯定地想着——切萨雷通常只有在她自行作出他乐见其成的决定时才会这么乖顺。
她忽然打了个寒战,有些不寒而栗。“如果我刚才没有及时阻止他呢?或者,如果我刚才没有及时阻止我呢?他会变成什么样,我又会变成什么样,我们最终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入圈以来,她身边从不缺Drama
Queen,对于她觉得正常普通的新闻,总有人反应过度,尖叫着她偶尔的真情流露是一件多大的事,珍妮自己的平淡反应往往会被评价为冷静优雅,然而,最荒谬的是,就在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这个大危机——珍妮认为也许是她入行以来最大危机中的一个,从头到尾却都是如此平静,也许除了当事人以外,在别人眼里,切萨雷刚才的这个决定根本就正常无比,不值得一提。
第200章
非开放式关系
“放这里就好了,对,较软这一面冲上。”玛丽指挥着工人们把珍妮喜欢的席梦思床垫放上了新买的红木大床,又笑着抽出小费递给了工头,“谢谢你的服务,希恩。”
“如果有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希恩笑呵呵地说,同时和珍妮打了个招呼,“杰弗森小姐,你有我的电话,对吗?”
“是的,希恩,”珍妮也笑着和希恩挥了挥手,“谢谢你的帮忙,你知道该把支票寄给谁吧?”
“当然。”希恩说,事实上,他正是金介绍给珍妮的建筑商,也是金的亲戚——希恩专为明星服务,以口风紧密、服务仔细和售后周到闻名,当然收费也很昂贵,但至少珍妮的租屋内部陈设照片和装修效果图从来没有外流,这对于注重隐私的明星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再加上珍妮对他选择的家具一直都很满意,所以这一次她也沿用了希恩来重新装饰她在克里斯宅邸里的新房间。虽然克里斯的客房装潢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总有和珍妮的生活习惯不符合的地方,当然是装潢迁就人,而非是人来迁就装潢了。
“真没想到,我们分开的一天会这么快到来。”玛丽跟着珍妮重新钻进了布置一新的客房,半开玩笑地说,“这真让我舍不得——我肯定,我会想念你,比你想念我更多的。”
“你这是又要拿我的新室友开玩笑吗?”珍妮笑着说,“如果你舍不得走,那就留下来啊,这间屋子里的空房间还多得是呢。”
玛丽伸了伸舌头,一样是半开玩笑地回答,“说不定我随时会投奔你哦,到时候可别抱怨我打扰了你和克里斯的两人世界。”
她和珍妮相视一笑:珍妮搬进Malibu并不是两人‘分手’的原因,事实上,克里斯的助理杰克在这里就长期保有一间房,只是尼古拉斯是个独立性很强的人,虽然这是一所豪宅,有独立海景,珍妮也很愿意为他们提供一个套间,但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在洛杉矶的小窝,而玛丽又已经准备和尼古拉斯试着同居。在此事件之前,她就和珍妮谈过搬出去的事,只是被之前的事件耽搁了而已。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件事也有积极的一面,”玛丽招呼着珍妮和她一起上前,撕掉了床垫上的塑料薄膜,一边轻快地说着,“在此之前,我一直对搬出去有些疑虑——别笑我太婆妈,不过我一直和尼古拉斯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为什么,因为我不能照顾好自己吗?”珍妮打趣地问,“没有人陪我我会孤独得睡不着?”
“或许哦。”玛丽扫了珍妮一眼,背过身去拿出了她采购的新床品——珍妮习惯睡的品牌、型号,甚至连枕头都是玛丽为她采购的,如果可能的话,玛丽会确保她走到哪里睡的都是一样的枕头和被单,她的确是个很出色的助理。“你知道,在我刚应聘做你助理的时候,我打的是更靠近演艺圈一些更方便入行的主意——那时候我是很羡慕你的,珍,你有天赋,有机遇,有人赏识和挖掘,很快就会变得更加有名——但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我现在已经完全不这么想了。”
她停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事实上,我很早就已经完全不再羡慕你了——但不是说我不喜欢陪你,只是我很高兴你终于不需要我陪了,亲爱的。”
她和珍妮相视一笑,继续说,“当然,陪你的人是克里斯,这一点让很多人都很羡慕,所以说我完全走出了对你的羡慕情绪也不对。只是对于所有别人来说,你都是个非常幸运的女孩,不过在我看来,你获得的这些和你的付出比起来一点都不多,所以看到你终于和克里斯在一起——终于有了个人真正爱你,这真的让我很高兴,甚至超过了必须和你分开的不舍。”
她平时很少这么感性,但珍妮并不觉得玛丽是在煽情,她和玛丽一起住了好几年,这段同居生活真的让两个人变成了朋友,而要说她没有暗自羡慕过玛丽的生活,那也是假的,甚至对于玛丽要搬出去和尼古拉斯同居,她也有那么几分五味杂陈,“我也一样为你和尼古拉斯高兴——而别说我和克里斯了,玛丽,你知道我们这不是同居,我们的关系和你们的关系完全不一样。”
“但我觉得克里斯也很爱你啊。”玛丽耸了耸肩,“即使是大明星,也很少有人会为了过来借住的朋友改变自己家里的装潢布置吧——更重要的还是改变得那么兴高采烈,参与度那么高——”
似乎是注意到了珍妮的表情变化,她笑着举起手,“算了,我不说了,免得你总是怀疑克里斯收买了我——还是你的人,OK?没有为他说话,而且决定在他回来之前就悄悄溜走,免得破坏了你们的首日同居晚餐。”
她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了一下整洁的床铺,捞起了自己的背包,笑着抱了珍妮一下,“会想你的,亲爱的,Bye。”
“Bye,替我为尼古拉斯问好。”珍妮也回抱了一下——今天是她和玛丽正式分开居住的第一天,她搬进Malibu,而玛丽也从希尔顿撤退,回到她和尼古拉斯早就布置好的爱巢中居住。
送走了玛丽以后,庄园的主居住区暂时就只有珍妮一个人了,她浏览了一下新布置出的衣帽间,检视着她从旧宅子里带出来的爱鞋们,时而看看落地窗外的大海,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珍妮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她的生活似乎变化得很快,不论是事业还是感情,当然也包括私生活,都有让人头晕目眩的改变,而她似乎还没有调整好心态去正视和接受这些变化。
就像是克里斯和她,两人从开放式关系忽然间就跳到了眼下的‘不是同居’,克里斯为她把二层西翼的所有房间都做了改造,客房和书房变成了她的卧室、健身房和衣帽间、桑拿房,如果只是借住的话,她似乎没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克里斯也没有必要同意。——珍妮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一点,就是她一向很清楚自己正身处什么位置,在现阶段又想要什么。但这段时间她似乎有些迷失方向了,反应要比往常迟钝许多,她也许不是不明白克里斯的想法,但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答案似乎掩藏在了迷雾中,珍妮不是没有弄明白的能力——她只是缺乏弄明白的动力。
手机轻轻地响了一声,她有新邮件了,珍妮打开手机简短地浏览了一下提要,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又有新工作了,在公事跟前,这种多愁善感的思绪毫无疑问应该被暂时放到一边。
的确,在前一个月的变动过后,她似乎已经找回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她恢复了原本的一对一私人课程,让切萨雷开始处理《迈克尔克莱顿》的片约和投资谈判,自己则又参加了新的表演课程,同时开始跟进《我和梦露的一周》的筹备过程,把这个新项目作为练手的工具。在她和切萨雷讨论过后,切萨雷认为《梦露》的确很适合作为学习制片的入门级项目,因为珍妮可以自己出资金,自己主演,有她这个金字招牌在,制片过程会减少非常多让人痛苦的环节,甚至可以说简单得就像是吃掉一块蛋糕。
但这块蛋糕到底有没有那么好吃呢?答案也未必是肯定的,珍妮最近就在处理编剧的档期问题——当切萨雷把项目移交给她的时候,大梦已经成功地用一个不错的价格拿下了两本自传的改编权,在金手指的帮助下,她挑中了阿德里安·霍奇思为电影改编剧本,他也是原片的制作班底。霍奇思当然也非常愿意加盟,但他现在正在为《远古入侵》撰写剧本,同时也在做项目监制,而电视剧的制片人安迪正是发掘霍奇思入行的伯乐,霍奇思明确表示,如果安迪不希望他放手项目的话,珍妮只能等到明年他和《远古入侵》的项目结束以后,他才有时间撰写剧本,否则他就只能遗憾放弃了,为了电视剧质量着想,霍奇思并不打算兼顾两个剧本,“我是个无法分心的人,不能同时追逐两只兔子。”
珍妮赞赏他的好品质,但她也不希望整个项目拖慢到明年才出剧本,这样会让档期和《阿凡达》撞车,所以在不打算换人编剧的情况下,她只能试着去和安迪沟通,让他放手霍奇思,找另一个编剧来完成霍奇思给《远古入侵》留下的大纲,说服他这和霍奇思亲自监制的项目没什么不同。——当然,这句苍白的话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所以珍妮要做的就是找到足够丰厚的筹码来打动安迪,为他联系一个和霍奇思一样好,甚至更好的新编剧,说服他《远古入侵》值得加入——这就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RPG游戏,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有非常多的前置任务要做,一环扣着一环,全都是利益的交换。
当然,找另一个编剧似乎会让一切简单得多,但珍妮没有走这个捷径,她不想再来一次《Prada》式的失控,挑战自己的运气,再说,接下《梦露》制片人的工作更重要还是为了锻炼自己,制片人工作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就是为项目争抢人才。如果连剧作家都不能攻克的话,她以后该怎么打动那些剧本排着队等挑的大红人?
‘亲爱的安迪,我已经和穆雷谈过了,你知道他一直烦恼于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在那场不幸的离婚后,他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和他的孩子们在一起。但现在,孩子们进了新的寄宿学校,而且适应良好。我想他可以回来接手《远古入侵》,他也非常盼望着能和同事们相聚,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应该已经告诉了你这个好消息,那么,我也不需要再重复我的恳求了吧?Please,把阿德里安给我吧,我不会耽搁你太久的,在《远古入侵》第三季之前,他肯定能回到团队里,这对他来说当然也是大好事,不是吗?等待你的回音,J·J。’
熟悉而快速地写了一封语调柔软的信件,珍妮并没有什么被迫放下身段的不适感——对于制片人来说,为了让项目顺利推进,什么甜言蜜语他们都能说得出口,低姿态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她选中了安迪的地址,又在密送栏里加上了阿德里安的邮件:她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到位了,穆雷是第一季的主编剧和监制,不幸的是,他在第一季播放期间离婚了,只能缩减工作时间,阿德里安也是因此有机会接过监制的职位,当时也许还发生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职场冲突。也因此,珍妮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让穆雷回到工作岗位上,她动用了一些人脉,为穆雷的两个孩子在伦敦找到了一间不错的寄宿学校,又说服穆雷乘此机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总算改变他的心意,让他同意填补阿德里安的空缺。如果连穆雷都不能让安迪满意的话,那么安迪就有点故意妨碍阿德里安前途的嫌疑了,对于只是被道义束缚的阿德里安来说,他也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和安迪翻脸,也不会受到同行们的指责。珍妮有种感觉,在这封邮件之后,她应该已经得到阿德里安了。
由于洛杉矶和伦敦之间的时差,珍妮没打算很快就拿到安迪的回应,发完邮件以后,她又给切萨雷发送了一封工作简报,顺便浏览了一下大梦的项目进度,几乎是在不知不觉间,天边就泛起了美丽的晚霞,而珍妮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看,是玛丽的信息:‘已经到家了,看看我和尼古拉斯的房子:)PS:为你买了一瓶酒,是克里斯喜欢的85年拉菲,已经放在厨房了。别骂我XDD,用的是你的信用卡。’
看了下时间,珍妮按下内线电话,和厨师确认了晚饭的菜单,又走进衣帽间换上了稍微正式一些的服饰,并为自己稍做妆点。当克里斯托弗和杰克大包小包地走进大门时,她笑着迎了上去,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亲爱的,欢迎回家。”
“哇,哇,哇。”克里斯夸张地说,“这真是——你今晚真是美极了。”
他做了个被珍妮倾倒的夸张表情,随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珍妮问,“杰克,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杰克当然知道该怎么回答,“谢了,不过我还有约会——真的,别对我扮鬼脸,克里斯,你不是这里唯一有女朋友的家伙。”
在笑声中,珍妮把克里斯推到了宅邸最外围,建筑在临海悬崖上的一个小露台里,这里已经亮起了浪漫的昏暗灯光,方桌上摆放着两人份的晚餐,当然还有玛丽为她准备的礼物,一瓶昂贵的葡萄酒。
“欢迎回家。”珍妮说,他们在温暖的夜风中坐了下来,初升的早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克里斯兴致盎然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What?”
“这真是个惊喜。”克里斯的笑容扩大了,他拿起珍妮的手,温柔地吻了一下,“谢谢你,你让我很开心——顺便一提,你今晚真的很美。”
珍妮几乎有些不习惯现在的氛围,她和克里斯在决定同居后没几天,克里斯就回伦敦了,两人在电话里也没时间聊得太深入,这种关系上的改变直到现在才非常直观地呈现在她眼前——她们已经不是情人了,情人不会为彼此营造浪漫场景,也不会如此自然地展开这样的对话,也许在克里斯为了她飞回好莱坞以后,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决定性的转变。
而她……喜欢这个改变吗?
珍妮叹了口气,对克里斯承认地说,“你的话让我感觉有点怪怪的——我好像不习惯被人这么称赞。”
“别告诉我在我之前,没人这么称赞过你。”克里斯反而被她的不自在取悦了,他展开餐巾,拿起红酒瓶看了看标签,小小地欢呼出声,“85年的拉菲——如果不是我一直在掐自己,我真的会觉得我在做梦。”
他如此明显地表现出被她取悦到的样子,反而让珍妮有些小小的罪恶感——她知道克里斯喜欢这个年份的红酒,只是——好吧,只是这个知识很难被想起来。
“当然你不是第一个,不过,在你之前,的确很少有像你这样的人这么真诚地称赞过我。”她说。
“我这样的人?”克里斯反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事业有成,帅得冒烟,全球女性的梦中情人,亿万富翁——”珍妮挥了挥手,“总之就是有一切自恋条件的人,这么真诚地夸赞我,这感觉确实有些怪怪的。”
克里斯大笑,“好吧,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全球最性感的面孔,奥斯卡传奇人物——我不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传奇为我布置惊喜晚餐?很难相信我能获得这种人物的青睐。”
“你意识到我们在肉麻的互相吹捧吗?”珍妮问,“而且还是很直白的那种,这段对话如果流传出去,我打赌我们的形象都会毁于一旦。”
“情人之间的对话往往都是冒傻气的。”克里斯说,他对大海扮了个鬼脸,“再说,这里是我们的王国,在这里没有媒体,没有该死的公众形象,忘掉他们好了,珍,在这里我们是绝对自由的。”
珍妮也渐渐旳感觉到了这种发自肺腑的放松,这里没有狗仔,不必担心笑得大声一些都引来狗仔的注意,不必担心邻居,不必担心太多太多——这一片触目所及的海域和山林都是私人领地,当她真正开始把这里视作自己的地盘时,这件事忽然变得非常美妙。而之前因为搬进克里斯家里隐约产生的不安,也在看到他生动的表情后不知不觉消失不见。
“但这也不意味着我们需要太过肉麻。”她故意和克里斯唱反调地说着,但没有压抑声音里的笑意,“着迷地夸奖对方——现在连最白痴的爱情剧都不会这么演——”
“但它的确是人类的本能啊。”克里斯翘起嘴,显然决心逗她到底,“噢,你的绝情真让我受伤,亲爱的珍,一看到你,我就感到无穷无尽的喜悦化作了情话,在我的胸口徘徊翻涌,仿佛洪水即将决堤——”
克里斯说得对,情人间的相处往往是肉麻而无逻辑的,尤其是久别重逢的情人,在属于他们的一片私人海滩上吃烛光晚餐时,现实的烦恼已经被这样蛮不讲理的成功和富有无限制地推到了最远的地方,而对隐私的匮乏和渴求,又让他们不至于对这样的私人空间习以为常,即使珍妮的心情还没有完全透彻,她也认为这是一顿很愉快的晚餐。而晚餐后的行动那就不需要多说什么了,他们两人已经分别了一段时间,要不要完全不是问题,需要考虑的只是在哪里而已。
“……我们应该上床去了。”珍妮半闭着眼,梦幻般地说,“但我现在还不想起来。”
“我可以抱你——如果我是个男子汉的话就该这么说。”克里斯仰躺在她身边,一样用如梦似幻的语调轻柔地说,“但我必须得承认,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了——让我恢复一会体力。”
在他们两人之间,飘着玫瑰花瓣的池水在按摩浴缸的冲力下冒着细腻的泡沫,珍妮无意识地捞了一把,也学着克里斯的样子,把头靠上池沿,仰望着爬上天空中央的月亮。“啊,星星越来越多了。”
他们陷入了愉快的沉默中,过了一会,克里斯开口说。
“嘿,计算一下,我们已经处在一段关系——即使是开放性关系中——好几个月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珍妮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他的下文,也许是刚才的运动释放的多巴胺还没有完全被代谢,她并没有恐慌,还是处于愉快的飘飘欲仙中,“嗯,是的。”
“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吗?我们有很多时间都会分隔两地。”克里斯说,“你不想被迫疑神疑鬼——当然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受不了太长的单身生活。而我们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基本上就处于两地分居中,只能靠电话联系……你知道吗?当然不是没有人诱惑我,但我发现拒绝她们对我来说并不难。”
他笑了一下,“其实这还蛮简单的,你说的对,男人的本性就是增多繁衍机会,不过克制动物性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强他的社会性,是吗?给他一个更高的目标,然后接着,Boom,他就学会了专一。”
珍妮没有说话,只是浮现微笑,克里斯偏头看着她,肯定地说,“而我知道你也没有别人,事实上,我猜,即使这一直都是一段开放式关系,你也不会和别人寻欢作乐——你只是太谨慎,而且我觉得你的眼光也非常地高。”
珍妮不得不承认克里斯观察入微,他说的这两点并不假。虽然这个权力让她安心,但她行使权力的可能的确不高。
“既然你实际上并不需要开放式关系,我也不需要开放式关系。”克里斯的语调有种精心安排过的轻松愉快,他侧过身子,支颐打量着珍妮,“或许我们可以乘着现在这个机会——自然地往前一步,你觉得怎么样,珍?”
他在那天切萨雷警告他们俩的时候应该就想这么说了。珍妮想着,她出神地凝视着夜空中点点灿烂的繁星,肢体依然被运动后甜蜜的沉重萦绕,但精神却反常的兴奋,她的记忆在瞬间似乎变得十分活跃,关于克里斯的回忆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脑海中。克里斯关于开放性关系的解释,克里斯在电话中的笑声,克里斯对重新装修大屋的热情,玛丽的羡慕和调侃,克里斯脸上浮现的惊喜……
她应该觉得安全,在这段感情里她是占优的一方,她也的确觉得甜蜜,她征服了一个优秀的男人,而这一切是如此的完美——
“好啊。”珍妮说,她让自己侧过头来回应克里斯的凝视,再露出一个略带矜持、得意和甜蜜的笑容,“归根到底,这是最合乎逻辑的决定,不是吗?”
第201章
珍男郎二号
如果没有太多野心,想要全面开花,好莱坞电影明星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一份工作了。收入丰厚,工作时间自由,假期多,名利双收,走到哪里都有特权待遇,个人影响力远远超过同等高度的科学家甚至是政治家——珍妮也是搬到Malibu以后才体会到这一点的,和克里斯托弗相比,她过的简直就是苦行僧的日子。
结束了伦敦的工作之后,克里斯短期内没有接下新片,账户上又有大笔片酬进账,除了去他的公司查看一下今年的税务,以及往年电影项目给他带来的持续性收入以外,他几乎就没有什么事可以操心了,《拆弹部队》的项目也还在筹建中,距离正式开拍起码还要几个月,这几个月内他除了四处度假,在豪宅中不断开着派对以外,甚至找不到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我决定也报个表演班。”他在早餐桌上宣布说,“不,或者是个外语班,我一直想学西班牙语——或者这一次我可以真正学会骑马,李奥一直告诉我骑马是很有趣的运动,我只是一直没找到时间学。”
珍妮撕了一片吐司丢进嘴里,扫了他一眼,“你是真的想学,还是纯粹产生了攀比心理?”
“也许都有,”克里斯承认地说,他扮了个鬼脸,“在我的预期里,这个假期我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我的女朋友在一起,所以我推掉了朱迪去瑞士度假的邀请,但显然,现实和我的期待有所差距。”
他说的朱迪就是朱迪福斯特,她最近刚和克里斯合作了在伦敦拍摄的那部新片,两人也交上了朋友,当然了,身为出柜蕾丝边,并且有稳定伴侣的朱迪是个很安全的异性朋友,不会引起外界的遐思。
珍妮也感到轻微的歉疚——那个死亡威胁实在是改变太多事情了,她在决定接下《梦露》的制片事宜时,也没想到之前和克里斯预约了去马尔代夫的度假之旅。以至于她们在度假期间,她每天都有一部分时间必须在酒店房间里工作,并没有全情投入地享受和克里斯的两人世界。
“很抱歉我是个非常成功的演员和商人。”她半开玩笑地说,“你有后悔装修二楼吗?毕竟整件事和你想得好像的确差距甚远。”
虽然他们看似是提前步入了同居生活,但因为克里斯的大宅有厨师和生活助理,两个房间的卫浴设施都很独立的关系,珍妮觉得她和克里斯现在更像是时而会一起约会的邻居,因为她回到好莱坞以后,还是要把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工作和学习、健身上,即使在家也是在书房工作,克里斯大部分时间只能自娱自乐,而且现在既然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那么和以往一样夜夜笙歌的排队生活显然也不再适合他,所以在过去的几天里,他的确还满无聊的,一个充分的证据就是克里斯的手臂肌肉线条要比几天前明显多了,可见他最近花了多久的时间在健身上。
“嘿,别这样说,我现在见到你的机会已经比以前多很多了。”克里斯做出受伤的表情,“难道你认为这还不能让我满足吗?我可以在每天的早饭时间都见到你——这还不够吗?”
他和珍妮一起笑了起来,才恢复正经地说,“不过说真的,做你的男朋友的确是件压力很大的事,我还满喜欢这种状态的——我承认我是个很有惰性的人,以前总是会很容易地就想:‘为什么要继续努力呢?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但现在真的会发自内心地想要继续充实自己,因为我的女朋友不但比我优秀,而且还比我更努力——如果我不加把劲的话,也许几年后我就真的会变成你的花瓶丈夫了。”
他有些哀怨地说,“到时候人们肯定会和现在评价乔什一样,认为你抛弃我也是我活该。”
“别说傻话。”珍妮喝了一口果汁,但还是忍不住小小地笑了一下,“你又上网看八卦论坛了,是吗?”
“那些人真的非常尖酸刻薄。”克里斯没有忍住自己的气愤,他把报纸丢到餐桌上,愤愤地说,“他们叫做珍男郎NO2——你相信吗,不是克女郎,而是珍男郎——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真的不能继续下去了。”
珍妮再也没忍住,她往后一靠,哈哈大笑了起来。
——虽然她和克里斯去马尔代夫度假是乘坐包机(克里斯的私人飞机没有跨洲际航线的资质),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惊动狗仔队在机场的眼线,但不知为何,这个消息最终还是泄漏了出去,珍妮和克里斯回国时,也被拍到了模糊的走出飞机照片。狗仔一路从机场跟到了克里斯的大宅门前,转天就发布了独家新闻,宣布珍妮和克里斯已经正式同居——从这点来看,希恩的装修团队还是很靠谱的,他们很早就知道了珍妮要搬进屋里的消息,但一直到狗仔正式发布新闻之前,茱蒂都没收到风声,证实狗仔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甚至就是现在,狗仔们也都不肯定珍妮到底是暂时借住还是正式和克里斯同居,可见克里斯装潢二楼的消息还没有泄漏出去。
这个消息当然激起了轩然大波,也让近期并不需要太多曝光率的克里斯、珍妮、乔什、吉赛尔邦辰和李奥都成为了搜索热门,这几个顶级红星之间的悲欢离合也成为了网民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年初时珍妮弗和李奥闹绯闻,克里斯和吉赛尔,虽然之后双方都澄清了只是朋友‘为了新影片’,但可想而知,这种话的可信度有多低了,现在半年之后,珍妮弗遇到死亡威胁,从伦敦赶回来看望她的人却是克里斯托弗,而且她还很快搬到了他家,并且和他一起出国度假?虽然PR对外宣布的口径是,‘两人是非常好的朋友,珍妮在遇到那件事以后很害怕,克里斯只是为她提供帮助,一起度假也是为了帮助珍妮弗转换心情’——但,这两个新科影帝影后都是俊男美女,也都是这几年的票房红人,可以说是相配到了极点,要粉丝们相信PR的话,难度也未免太高了。
除了两家的粉丝对于新恋情感到兴奋以外,国民对他们的关系也抱有极大的兴趣、极高的关注度,和悲观乐观不一的态度,让克里斯多少有些耿耿于怀的是,很多人都认为他在事业上有些配不上珍妮,就像是乔什和珍妮弗因为两人在事业成就上越来越大的差距而自然分手一样,也许几年后,两人也会重演一遍这样的故事。毕竟,在媒体配合地盘点风潮中,克里斯除了迟早会被迎头赶上的票房总数(很多人都认为,在《加勒比海盗3》上映以后,珍妮弗的累积票房肯定会超过克里斯)以外,其余平均票房什么的都输得惨兮兮,而说到副业的开拓,那就更是和珍妮无法比了。
虽然在美国,没有人会明确地唱衰女强男弱的婚姻,毕竟男女平等也是个必须政治正确的议题,但在大部分群众心里,男方在事业上略强于女方似乎是更理想的配置,尤其是娱乐圈,这种思维定势更是体现在了匿名网民的反馈里,这些网民可不需要在乎别人对他们的评价,一些在现实生活中会被评价为粗鲁的话说得可酸了,很多人都认为克里斯完全是乘虚而入,这才打动了珍妮弗,如果换作是另一种时机,珍妮弗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对于珍妮来说,一方面她算是舆论的赢家,另一方面她也的确不那么在乎网民们对她爱情生活的议论了,因为她和克里斯恋爱,又导致克里斯被贬损,每天照三餐报复性贬低她的女粉丝现在都不知有多少,这些事现在既然影响不到她的事业,她就根本不会去关心。再加上她最近都在大宅里深居简出,狗仔根本拍不到,所以她的隐居生活过得非常充实幸福,反倒是克里斯,因为最近太闲的关系,没事就去网上翻阅网民们的评论,经常看得自己一肚子气,不过他的性格还是很积极的,虽然介意珍妮在事业上似乎强过他,但想的也是怎么提升自己,而不是把这种负面情绪发泄到珍妮身上,妨碍她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你不妨上个表演课。”笑过以后,珍妮也建议地说——虽然她比克里斯小了好几岁,但克里斯还是露出了认真聆听的表情,“现在我和你都属于需要证明演技的阶段,你知道,今年的奥斯卡已经被公认为最具争议性,最‘水’的奥斯卡了,客观地说,我们在《莎莉》里的表现,如果放到奥斯卡大年,的确不容易得奖。这也说明我们的演技还有提高的可能,你马上要去演《拆弹部队》了,那也是一部拼演技的电影,上个表演课并不是说要重新学些表演技巧,但这对梳理你的一些表演心得和感悟也许有一定帮助。”
“这就是你最近又给自己加开了一节表演课的原因吗?”克里斯问着,他好奇地说,“我还没看过你排练你的新角色,电影不是马上就要开机了吗?难道你已经天才到了无须任何准备的程度?”
珍妮有些汗颜——这也是她坚持要有自己房间的理由之一,否则克里斯肯定会对她号称要工作,但其实只是坐在那里发呆这一点感到很离奇。
“我一直在利用碎片时间看剧本。”她说,“事实上,这是我最用心准备的角色,我在凯伦上花费的功夫要比我在伊丽莎白甚至是莎莉上花费的功夫都多。”
克里斯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显然他认为凯伦的深度和塑造难度都比莎莉要低,珍妮也没有继续澄清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没说假话,凯伦的确是她从影以来最花费心思去塑造的角色。在给《梦露》项目组的各个成员发邮件,和福克斯就《阿凡达》继续周旋的过程中,她争分夺秒地利用一切时间,沉浸在演艺空间里,一次又一次地排练着凯伦的戏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乐此不疲——在她之前扮演的所有角色里,珍妮都觉得塑造角色是对她自身的一种榨取,是她本人在付出,在排练和演出中,她需要调动自己的情绪去迎合表演的需求,这种精神上的虚耗感让她必须动用意志力去强迫自己排练,但凯伦就不是如此,每一次沉浸在凯伦的状态里,每一次以凯伦的双眼看待世界,她都感觉到这个角色对她自身的反哺,演完凯伦以后她在身体上当然是疲惫的,但心灵却感觉很澄清,很宁静,就像是把这些年在沉浮之间积攒的情绪垃圾全都通过凯伦释放了出来,反而能更平和、清醒地看待自己的个人生活,她是真的确确实实地通过凯伦在感受着表演的快乐。这种快乐甚至到了让她觉得为表演收取报酬有些没道理的地步了——工作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强迫自己i做一件擅长但并不是那么喜欢的事来获取报酬,可以视作是对不快乐的报偿,但现在,扮演凯伦她就已经足够快乐了,还收取片酬的话,珍妮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当然,这样的想法过分天真,她是绝对不会和切萨雷提起的,《迈克尔克莱顿》的片酬和投资谈判也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最终,时代华纳让出了50%的投资额度,大梦占去了30%,克鲁尼的制片公司包揽余下的20%,这部片的奥斯卡宣传预算由各家投资商按比例分担,不涉及投票游说,也就是说,公关费主要用在上封面、做访谈、送展、寄光碟、办酒会等无特定攻关奖项的宣传上,而个人演技这种需要花巨额公关费用‘买’票的奖项就由克鲁尼和珍妮自己想办法了。而影片的盈利在扣除公关费后按比例分享,时代华纳承担发行,大梦和克鲁尼都不分这块蛋糕。
这是个很成熟周到的协议,照顾到了各方权益,首先《迈克尔》应该会在票房上实现盈利,但时代华纳判定其拿到最佳影片等大奖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个题材毕竟还是过分偏激愤怒了一些,格局有些小,不是那么的大气,而且也缺少情怀或政治敏感性,所以华纳对冲奖预算捏得很紧。至于个人奖项,由于珍妮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再度得奖,最多冲提名,而克鲁尼却野心勃勃地想借助这个项目冲击影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项目组不在个人奖项上提供真金白银的帮助,爱花多少钱都随个人的意,反正这两个财主也不差钱,也免得大梦方面在个人宣传预算上和克鲁尼方面又撕起来。
比起珍妮一开始的狮子大开口,华纳的建议才是真正有诚意往下做的条件,包括一些敏感点,比如说DVD的利益分割,海外版权和电视重播权的贩卖,华纳都是大气地没有设置障碍和陷阱,珍妮和克鲁尼也欣然地签下了演出合同,以两人同样五百万的价格确认出演。——珍妮戏份少,片酬和克鲁尼一样,多少体现江湖地位,至于两千万俱乐部什么的,这种风格略显沉闷的艺术片,克鲁尼做主演都只拿五百万,她要还想演的话,不可能叫出这个价格,再说珍妮自己也是投资商,既然决定让步,就无须在这些事上再纠缠了。
虽然一开始珍妮方面态度不是太好,但在克鲁尼柔软身段地示好后,项目本身柳暗花明,现在的进展极为顺利,当初的小小不愉快似乎已经没有人想起了,剧组已经初步搭建完成,也在洛杉矶县找到了一处不错的拍摄地,珍妮和剧组成员坐下来开过几次会,也一起读过剧本,这几天试妆以后就随时可以开拍。和波折重重的《阿凡达》比,《迈克尔》简直顺利得让人心酸:虽然这么顺利也是因为珍妮自己想演,心态改变下很多事都不再执着。但如果要在这两个项目里选的话,珍妮宁可顺利的是《阿凡达》,《迈克尔》才是波折重重几乎难产的那个。毕竟,《阿凡达》代表的可是好几亿的盘子,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到了大梦几年后的布局啊。
是的,不顺利,《阿凡达》的项目进度只能用噩梦来形容,和它比起来,珍妮这个新手筹备的《梦露》都可以算是模范生了。《阿凡达》在所有能出问题的环节几乎都出了问题:福克斯的投资已经到位了,剧组开始做摄制前期的准备,找美工画《阿凡达》的概念图,由此制作电影里的特效素材,为纳美人设计种族文化,甚至是语言文字,还有整个星球的结构设计,景色设计,机甲设计,动物种族设计,最终还要把这些设计融入电影框架里,而在运转了几周后,卡梅隆方面传递的消息可以说是不出意料,也可以说是让人绝望——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前期筹备里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所以原定08年上映的档期……可能是要跳票了。
由于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福克斯对于后续预算的需求也不那么紧迫,他们就更是可以抻着慢慢谈判了,反正福克斯有的是高管,他们拼得起这个精力成本,而大梦的底蕴的确浅,这么大的项目就只有珍妮能出马,切萨雷对外都只能是以‘深受信任,义务帮忙’的辅助者形象出现,珍妮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要比这些高管更值钱,如果不想继续浪费时间,那么要么不投资,福克斯对此可能不是太担忧,多数是看出她投资的诚意,要么就是接受福克斯方面的条件了,反正他们的条件即使降低一些也对福克斯非常有利,所以他们是不怕拖时间的。
在这样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珍妮和切萨雷再有办法也无法扭转局面,卡梅隆现在自己都烦着呢,根本无法为他们向福克斯讨利益——作为制片人,卡梅隆深知跳票和涨预算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这会造成事实上的完工担保违约,导演不能如期拍摄完成,不能在预算内拍摄完电影,这都是导演能力不足的体现。根据完工担保协议,片方是有权力也有义务(如果拍摄资金是向银行贷款得来的话),介入制作,甚至很多片方会把导演开掉,直接换人来做,业内也不会有任何批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