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吧,如果你坚持。”切萨雷无视莉莉安明显的反对神色,“基本上,在遇到你之前,戈尔是想要从伦敦选角的,他一直喜欢用英国演员,觉得英国演员价廉物美——他花费了很多功夫去说服杰瑞,也是他和杰瑞说,想要一个黑发的女主角。但遇到你以后戈尔改变了看法,以我对杰瑞的了解来说,戈尔的反复无常会令他有些恼火,如果他甚至知道了戈尔现在的家庭状况,那么他也会认为选择你做女主角是比较有风险的。毕竟没有谁希望在影片拍摄期间就闹出导演和女主角偷情的丑闻。”他要再说下去,但手机响了起来,切萨雷看了屏幕一眼就起身告退,“抱歉,这是非接不可的电话。”
他离开餐桌的当口,莉莉安倾身对珍妮说,“听我说,亲爱的,我认为切萨明显是在揠苗助长,他给你画了一张太大的饼了,如果吃不到的话你会很失落——”
切萨雷回到餐桌,莉莉安不再说话,珍妮对切萨雷挑起一边眉毛,“是和我的试镜有关的电话吗?”
“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我中心了?”切萨雷反问。
“哦,可是我刚看到你的手机来电显示着约翰尼·D的名字啊。”珍妮说,她刚又一次发挥了自己的倒读文字绝活。“所以之前你说‘试镜前你什么都不必做’,你的意思就是试镜前我什么都不必做,而你会去为我联系德普,试着取得他的支持?你不觉得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会更加放心一些吗?”
切萨雷叹了口气,“你能否取得约翰尼的支持,取决于你在试镜时的表现能否让他满意,这不是个确定的事,即使我提早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珍妮把汤勺放回桌上,发出碰地一声响,“比如说,提升一下我的参与感?”
“OK,OK!”莉莉安及时介入,“我们为什么不吃些甜点呢?”
在她去取甜点的时候,餐桌陷入短暂的尴尬沉默,然后珍妮说,“对不起,切萨,我估计我是有点太紧张了。”
切萨雷微微点了点头,“刚才约翰尼告诉我,戈尔和杰瑞已经把范围缩小到你和凯拉·奈特莉。现在两人在你和她之间难以决定,戈尔认为你更漂亮,演技更好,杰瑞认为凯拉是原汁原味的英国人,而且演技也不错。”
“很好。”珍妮的确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就差一步了,距离《加勒比海盗》这个史上最赚钱系列,她只有一步了。
忽然间对于眼前的沙拉毫无胃口,珍妮推开餐盘,深吸了几口气,“所以,现在就是戈尔和杰瑞的比拼了吗?”
“为了维持你的参与度,”切萨雷说,“我决定实话实说——是的,现在就是戈尔和杰瑞的抗衡了,而杰瑞是资深制作人,戈尔却只是新科导演,即使约翰尼支持你,也很难说最后究竟谁胜谁负。”
“好吧。”珍妮再次深呼吸几下,“现在,我们是真的没什么好做的了,是吗?”
她对拿着甜品过来的莉莉安(“亲爱的,我特别为你准备了无糖水果冰沙”)笑了一下,拉住她的手对切萨雷说,“似乎唯一能做的事也就只有紧张了,你们愿意加入吗?”
“我当然愿意。”莉莉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噢,亲爱的,你的手在发抖。”
她同情地抱住珍妮的肩膀,上下搓动了两下,也不再提起之前的反对意见。“让我陪你一起紧张。”
切萨雷放下刀叉,对眼前‘闺蜜情深’的景象露出轻微的不适表情。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他说,“请让我在加入‘紧张三人组’之前再打上最后一个电话。”
……
“是的,我承认她演技更好,我看过她的《CSI》,那一集的确光彩照人。但你不能否认的是她缺少一部大屏幕作品,”杰瑞·布鲁克海默说,“我们有一样漂亮的凯拉,戈尔,你自己都承认,凯拉一样美,一样天赋过人。”
“但凯拉没有她漂亮,”戈尔强调,“凯拉的身材没她那么好,而且你知道,凯拉今天差点迟到——我看得出来,她对这部电影没有那么热衷,她甚至不愿意为了它去隆胸。”
“这是可以安排的。”杰瑞不假思索地说,“如果我们选定她,如果我们判定隆胸是最好的选择,她的经纪人对我保证,凯拉会让步的。”
“但这是个叛逆的女孩,”戈尔说,“她更想演的是文艺片,你能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看出来,她对好莱坞的主流不屑一顾,之所以出现在试镜间完全是经纪人一手安排。当然,在我们没有更好选择的时候我会用凯拉,我会去将就她,但我们现在有珍妮弗了,我看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凯拉来演这个她所不屑的商业片花瓶。”
杰瑞深吸一口气,他拧了拧鼻子,“约翰尼,你的意见?”
“珍妮弗,我看过她的演出。”约翰尼·德普简短地说,“我喜欢她的演技,而且我认为她和我之间有化学反应。”
化学反应并不只是情侣之间才会拥有,即使是演母子、仇人也会拥有化学反应,即使两人都是影帝影后,但如果缺乏化学反应的话,角色之间的关系就难以说服观众,这方面的例子,可谓是数不胜数。
“见鬼的化学反应。”杰瑞咆哮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约翰尼,你只是为了还见鬼的切萨雷·维杰里的情。凯拉还是珍妮弗对你而言都无关紧要,我看得出来——你今天来试镜间只是为了确定珍妮弗配得上你的支持——我可没从你和她的对戏里看出什么化学反应!”
约翰尼·德普摊开手,“Easy,Easy,杰瑞,我不能否认维杰里在这件事上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但我得说,的确,凯拉是很好,她有一种冷傲,让她与众不同。但珍妮弗也不差,我相信你看得出来,珍妮弗的演技很棒,她长得漂亮,她敬业、安静,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即使没有维杰里,我也会更喜欢珍妮弗和我合作。”
戈尔发出赞同的咕哝声,杰瑞瞪了他一眼,以下定决心的语调说,“不,不,凯拉,还是凯拉。”
“拜托!现在这完全是私人恩怨了。”戈尔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杰瑞,我知道因为《珍珠港》的事,你对维杰里怀恨在心——”
“的确,我对他怀恨在心,他不能因为那是个‘他不看好的坏项目’而极力反对,现在因为他看好《海盗》就拼命塞人进来,这还无耻地直接瞄准女主角——看在上帝份上,那女孩甚至才入行八个月!”杰瑞把剧本重重地摔在桌上,“即使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我也不会用珍妮弗·杰弗森!”
戈尔和约翰尼交换了一个眼色,戈尔叹了口气,约翰尼耸了耸肩。
“OK。”他说,“珍妮弗·杰弗森——Out,现在,如果你准许的话,杰瑞,我要给无耻的维杰里打个电话。”
他站起身,杰瑞满意地哼了一声。
然后,办公室电话、杰瑞的手机,戈尔的手机,约翰尼的手机,四部电话几乎是同时响起,三种完全不同的手机铃声在室内电话单调的‘铃铃铃’伴奏之下,组成了一首怪异的协奏曲,金牌制作人、大导演和一线男演员面面相觑,都陷入了短暂的惊愕之中。
第56章
切萨雷的扑克游戏
“噢,Shoot。”并没有陪珍妮紧张太久,莉莉安的传呼机就响了起来,她查看了一下屏幕,“亲爱的,很抱歉,但我得马上去医院了,我们医院来了一批枪伤患者,天知道他们能活下来几个。”
洛杉矶拥有的并不只是好莱坞的金粉繁华,同时其也是美国黑帮最泛滥的地区之一,莉莉安工作的医院靠近市中心贫民窟,珍妮经常能听说她收治居住在贫民窟附近的枪伤患者,有些人可能是枪战受害者,有些人就是在黑帮火拼时经过,被流弹集中,还有些人是居住在贫民窟边缘,成为黑帮分子缴纳‘投名状’对象的倒霉路人。虽然大部分时间,美国医院不像是中国医院,医生下班后就不必再随时候命,但遇到大规模急症患者入院时,基于人道主义考虑,急诊室的负责人还是会尽可能召集医生过去尽快给与恰当治疗。不必说,莉莉安就是最热心的参与者。
“祝你手术顺利,”珍妮帮着莉莉安收拾出一个随身包,“还好今晚我们没有喝酒。”
如果喝了酒的话,莉莉安就不能做外科手术了。她对珍妮匆匆点了点头,指了指阳台,便拎起包跑向车库方向。后院的华盛顿被这番动作惊醒,在院子里吠叫了两声。
刚才的紧张情绪,在一番沉淀以后也消散了不少,珍妮一面做心理建设,一面走去后院和华盛顿玩闹了一会,德牧的智商很高,虽然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珍妮了,但华盛顿依然记得她,和她一番亲昵以后,就跑到走廊口叼起了狗绳,期待地看着珍妮。
“噢,”珍妮上前揉弄了一下华盛顿的耳朵,“别这样,华盛顿,我要回去了——但我去帮你问问你的男主人,今晚他在家,完全应该亲自遛你,是不是,好狗狗?”
莉莉安家并不是非常大,单层百来平米,后院也没有泳池,大部分区域都被划给华盛顿做活动空间,珍妮还是找了一下才在二楼的小书房里找到切萨雷的——他并没有开顶灯,所以行踪并不显眼,珍妮还是探头看了一下,才发现切萨雷坐在书桌前,他手里罕见地夹了一支雪茄,电话夹在头和肩膀之间,一边打电话一边用空余的右手在手里的一份文件上点点画画。
“OK,我知道了,你们需要时间……”切萨雷看了她一眼,比了比窗外,珍妮用口型说了个‘急诊’。
虽然社交礼貌上她不该再待下去,但切萨雷现在明显在就《海盗》选角打电话,珍妮实在也不想走,她斜倚门边,安静地听着切萨雷的电话旅程——虽然他说自己只需要打一个电话就来加入紧张三人组,不过很明显,这只是个虚词。
在他拨打电话期间,新的电话显然还在不断打进来,切萨雷很有耐心地逐一保留通话,除了和对方解释自己还有别的电话,需要尽快结束这一通以外,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在昏黄的灯光中专注地听着对方的说话,偶尔发出几个应酬的虚词。
“So——”珍妮大概等了十分钟,切萨雷才结束所有电话,她慢慢地走进书房,“你需要给手机充上电吗?你知道,为下一波通话做准备什么的。”
“短时间内不会有再多电话了。”切萨雷把雪茄放到嘴边,重新划燃火柴,“坐?”
珍妮在书桌后方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我不知道你还抽烟。”
“通常来说,我不吸香烟,尼古丁是迈向肺癌的康庄大道。”切萨雷把火柴丢进烟灰缸,拿起雪茄看了一眼,“但一个完全不抽烟的人很难在社交场上打开局面,你知道,有些习惯染上了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了。”
“是的,”珍妮承认,“包括盘问你的习惯——虽然我知道你不理解我为什么非得盘根究底,但我得说,发现你在抽烟以后,我更想盘问你刚都打了什么电话了,这种瘾不比烟瘾好戒。”
“总是对经纪行为充满好奇,是吗?”切萨雷的唇边出现隐约笑意,珍妮发现今晚他的状态也并不是太普通——通常情况下,切萨雷的情绪反应不会如此容易榨取。
“你抽烟,这是情绪紧张的表示。”珍妮耸了耸肩,“在刚才那顿晚饭上你还谈笑自如,没给我一点紧张的感觉,但在接到德普的电话以后就消失不见,现在又抽起了雪茄,我想,虽然对我来说,牌局在试镜后就已经结束,甚至在约翰尼打来电话后就已经结束,但对你来说直到刚才,你才把最后一张牌打出去,是吗?”
切萨雷没有否认,只是做了个类似投降的表示,珍妮说,“你知道,适当的分享对于培养信任感是很有帮助的。”
“好吧,每一个演员都渴望知道在角色选择上到底有过多少周旋,”切萨雷把雪茄拿开,放到烟灰缸上空,让一段过长的烟灰自然掉落,“看来你也并不例外,不过和别人比,你要更为执着。”
珍妮露出胜利的微笑,“能得到你的让步,抽二手烟就是值得的。”
切萨雷对她又吐出一口清淡的烟气,“这是对你破坏我雪茄时间的报应。”
一般说来,绅士淑女在享用雪茄时并不高谈阔论,而是沉浸在近乎虔诚的默契沉默里,珍妮的存在显然让切萨雷兴致下降不少。不过他并无追根究底的意思,调侃了一句就开门见山,“事实上,我今晚打出的是我手上最后的三张牌。”
珍妮半带了拍马屁意味地惊呼了一声,“我甚至不知道你还能捏有三张牌——但如果你还有三张牌的话,当时为什么要选择从戈尔入局呢?”
“戈尔是开罐器,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牌,决定《加勒比海盗》女主角人选的人物实际上只有两个,戈尔和杰瑞。”切萨雷吸了一口雪茄,又从桌上取来威士忌杯子,啜饮了一口,“拿不到戈尔的支持,你不可能通过杰瑞的审查入局。”
珍妮顿时想起切萨雷当时对于放弃戈尔另选途径的评论:你知道制作人路线是没什么指望的。
“只有当你拿到戈尔的支持,成功入局以后,我手里攥着的后续牌才能往外打,”切萨雷说,“约翰尼是个很不错的一线男演员,演技好,风格强,他对奖项不是那么在乎,但一直想选择一部成功的商业大片,在我看来,约翰尼最难能可贵的一点就是意识到了特效将会在未来的电影世界里占到多大的比例,他想要选一部商业上会成功的特效片子,但在剧情人设上对他要有倾斜,我说服他接下《加勒比海盗》,目前为止他对于项目筹备情况还算满意,这是个不大不小的人情。他会在恰当的时候给与你有限的支持,不过,他毕竟还不是太重量级,缺少票房和奖项的肯定,虽然杰瑞爱他——邀请他出演《海盗》就是杰瑞的提议,但对全局来说他的话语权并不大,而且他也未必会非常支持你。约翰尼只可能在亲眼肯定过你的演技以后给你上限为固定值的支持,这是我的第二张牌,用扑克牌比喻的话,杰瑞的意见是小鬼,戈尔的支持分值是A,约翰尼的支持分值只有10。”
到目前为止,切萨雷说的都是珍妮知道的信息,珍妮有耐心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但我手里攥着的还不止约翰尼,我和男二号乔什·布兰奇的经纪人关系密切,乔什方面对你提供的支持会比约翰尼更为热切,虽然他只是男二号,但你知道,他现在炙手可热,被当作下一个李奥纳多·迪卡普里奥。为了邀请他出演男二号,杰瑞也下了不少功夫,如果不是有约翰尼和乔什分别瞄准两大年龄层的女性观影群体,《海盗》又是硬朗偏男性化的题材,他不可能在女主角方面选取三四线女星以节省预算。乔什方面可以给你提供的支持也可以记作10分,但我把它当作是杀手锏,不到最后关头,没必要欠上这么大的人情。”
珍妮没吭声——她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已经知道了《海盗》出人意表的选角进展,原本耳熟能详的奥兰多·布鲁姆——也就是《魔戒》中迷人的精灵王子,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接下《海盗》,而是非常有艺术家精神地选择去出演舞台剧,还接演了独立电影,对外宣布是意在磨练演技。在知道选角变化以后,珍妮好奇地询问了一下他的近况,似乎人家目前正在准备一次野外徒步旅行什么的,为的就是锤炼心灵。
在陈贞前世,奥兰多的星路其实并不算很顺遂,虽然拥有全球最赚钱的两大系列,而且在《霍比特人》里也出来打了酱油,但不论是海盗还是魔戒,他都不是主演,不能说是挑起票房重担,而且在片中也很难说是表现出多少过硬的演技,而他的单挑大片《天国王朝》票房扑得不行,虽然导演剪辑版挽回了口碑上的劣势,但身为男主角的奥兰多演技并未得到肯定。从此后他再也没得到过太好的资源,虽然还能在大片中现身,但主演的机会却已经是不多了。
由于《魔戒》已经为奥兰多刷足了人气和参演票房,威尔·特纳在原片中的风采又几乎完全为杰克船长盖过,珍妮还真的不知道他选择放弃《海盗》是对还是错,如果他还能和她前世一样主演《天国王朝》,在此前又真的能把演技给刷出来,即使后来《天国王朝》大惨败,但演技获得肯定的话,照样还是能拿到好机会的。毕竟谁都知道,《天国王朝》的惨败有绝大一部分原因是制作方非常失败的剪辑,这部片子的导演剪辑版还是被列为经典之作的。
另一方面,这可能也是好听的说法,奥兰多完全可能是在选角比拼中没拼过乔什·布兰奇,所以才对外放风说是自己回绝了邀请——这也并不奇怪,因为乔什·布兰奇在这个世界里的确风头正盛,他以《星球大战前传二:克隆人的进攻》一举成名,扮演的成年安纳金·天行者使他未映先红,虽然片子还没上映,但他和娜塔莉·波特曼在预告片中的互动已经让他成为了全美都在谈论的新星。这么一个外形绝佳、演技看来也不错,人气注定爆棚的新人,和奥兰多在票房号召力上可说是旗鼓相当,制片方完全可能因为种种考虑选择乔什而不是奥兰多。而且乔什的话语权也未必会低多少,毕竟他已经注定是人气新星了,《海盗》虽然投资大,却还是有点前途未卜的味道。
而切萨雷在说的选角原则,也让珍妮有大开眼界的感觉,但她还有几分怀疑,“乔什真的这么够义气吗?只因为他的经纪人和你关系紧密,就会这么热情地支持我?”
切萨雷回以商务微笑,他继续往下说,“但这些对杰瑞还形成不了致命威胁,他是个资深制作人,你知道,他是小王,虽然分值比不上这三张牌的叠加,但比单张却足以压死。所以,我动用了最后一张牌。”
“你不会是找到大鬼迪士尼那里去了吧?”珍妮狐疑地问——在制片人是小鬼的情况下,能做大鬼的当然只有出资人了。“但你要有这份能量——”
“如果我有这份能量,我就不需要走戈尔路线了,”切萨雷说,“不,我是给伊诺·马丁打了电话。”
他冲珍妮扬了扬手机,“刚才第二通电话就是给他打的。”
“而伊诺·马丁是?”珍妮问。
“他是CAA的CEO。”切萨雷容忍地看了珍妮一眼,“在升任CEO之前是杰瑞多年来的经纪人,迪士尼没和CAA签订打包合同,但这并不意味着CAA的制作人需要对所有演员一视同仁。也许当候选人有十多个的时候,他不会给与谁特殊优待,但现在我们在谈论的是你和凯拉,导演支持你,第一男主演支持你,第二男主演支持你,这两人里CAA艺人是你。虽然马丁未必知道你是谁,但他对此当然有话要说。”
他又抽了一口雪茄,“当然你知道,经纪人对于大制作人更多的还是服务性角色,但在这种情况下,杰瑞如果要支持凯拉,受到的压力就让他不能不好好考虑考虑了。”
珍妮沉默了一会,而后走到书桌边上,非常罕见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是该为你的能量欢呼雀跃呢,还是该感到惶恐?你为了我做的努力,让我情不自禁地感觉我是个资不抵债的失败投资。即使我拿下这个角色,我能拿到多少片酬?三十万元?最后它只能给你的报酬多上可怜的两万多元。”
虽然CAA抽成是15%,但公司肯定还要再抽,切萨雷能拿到抽成的一半都算是多的了。
“哦,在这件事上你大可不必惴惴不安。”切萨雷和她碰了碰杯子,“来一根?不?——我只是在这个游戏里选择了更复杂一点的玩法,实际上,如果我走另一条路,你现在可能已经在签订三方合同了。”
“你是说?”珍妮呷了一口威士忌,感受着芬芳香醇的苦涩从喉咙一路往下灼烧。
“杰瑞毕竟是CAA的制作人,他也不想和我水火不容,”切萨雷吐出一个烟圈,“他期待的无非是一次低头,一次示好和一次道歉。”
“但你不愿给他。”珍妮说。
“我不愿给他。”切萨雷同意道,“可以说这个牌局最难的部分有90%都是我一手制造出来的,我是在和我自己玩牌。”
“我猜这又和旧账有关,”珍妮翻了个白眼,“你不肯承认你在贝尔—《珍珠港》事件中有做错,是吗?”
“我的确没做错,这谁也不能否认。”切萨雷说,他加满了自己的杯子。“但我们在争抢的并不是简单的对与错。”
他的嘴唇虽然被酒液濡湿,但眼神却依然锐利,“我们在争抢的是权力,杰弗森,在好莱坞,这个词和金钱毫无关系,它是个流动的载体,片刻不停地在人们心中增减。制作人、经纪人、出资人、出品人、发行人、演员,我们都在争抢着这份虚无缥缈的权力,杰瑞想要我向他低头,而我想要在他反感我的情况下往他的片子里塞人——即使塞的是女主角,我也想证明我能够做到,这件事已经和《珍珠港》毫无关系,杰瑞并不在意我反对贝尔参演,但他在意我能对他的片子指手画脚施加种种影响,他在意和我分摊他的权力。”
“人们说好莱坞走过制片厂时代、明星时代,现在正在进入制片人时代,”切萨雷说,“但我不相信时代,我只相信在任何时候,一个强者都能在好莱坞的任何一个位置攫取到权力——只要你足够优秀,这是一份专为强者准备的挑战。没有这份决心,你永远也不可能落座桌边,成为一个玩家(Pyer,见注)”
“……看来我不过是你博弈过程中的一枚棋子。”珍妮承认道,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放出烟气,“太上层的事我现在也没法关心,总之,在《海盗》这件事上,你已经把你的牌都打出去了。”
切萨雷点了点头。“现在,除了等待以外,的确没什么好做的了。”
“OK,”珍妮呼了口气,“我们大概什么时候会知道结果?”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几天。”切萨雷说,他转过椅子面对珍妮,这个新方位使得他的面孔隐藏在黑暗里,但珍妮能感觉到切萨雷在观察她,“现在一切都取决于杰瑞的一念之间。”
珍妮无言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皱起眉,“你在看什么?”
“我得承认我有一点吃惊。”切萨雷说,还在观察她。“你看来并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珍妮现在倒是有点吃惊了。
“你看,我刚已经对你承认了我可以用一个更轻松的办法来玩这局游戏。”切萨雷颇富启发性地说,“还记得吗?你完全可能已经签下三方合同了。”
“你这是在绕我吧?”珍妮说,“还是你觉得我记忆力不好?当你签下我的时候,我问过你,你为什么要签我——你有这么多资源,认识这么多明星,你完全可以从别人手里不断地接手这个行业的成功者,轻松地撮合一笔又一笔的大买卖,抽出成千万的红利。”
想到签约时切萨雷的回答,她依然不禁感谢自己的运气,“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野心,你不可能签下我,我今天也不可能对《海盗》级别的片子发起冲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为你的野心生气?虽然是它让我现在还在紧张等待,但也是因为它,我才有紧张的资格。”
切萨雷没有立刻回答,珍妮好像感觉到他的几分惊讶,她知道现在是修补关系的好时机,“当然,我明白,我并不是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好——有时候我不是那么配合,有时候我脾气很坏,会莫名其妙地发火,但你知道我们女演员,一直要和食欲与飘忽不定的MC做斗争,但永远永远不要怀疑,切萨。”
她走到书桌边上,主动和切萨雷碰了碰杯子。
“在关键问题上,我一直都和你站在一起——永远不要怀疑在我心里我一直非常感激和尊重你。”
这话她说得其实也非常真心,没有多余目的或是应酬成分,每一个字眼都发自肺腑。
切萨雷经过短暂滞后,也和她碰了碰杯子,“谢谢,我也想让你知道,你一直都让我惊喜——你知道我的标准很高,杰弗森,但你从未让我失望。”
“希望这一次我也别让你失望。”珍妮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你已经让我非常满意。”切萨雷说,“我没有指望你一击拿下A级制作的女主演,这对于谁都是个太苛刻的要求。”
珍妮无声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不止是在酒后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
她把酒杯放回桌面,“我该走了,我想莉莉安不会那么快回来,等她回来帮我打个招呼,顺便一提,华盛顿刚才似乎很想出去遛弯——”
切萨雷站起身子,“我送你下楼——顺便遛遛他。”
他们都走到门口时,切萨雷返身去拿手机,同时铃声也响了,珍妮本以为切萨雷会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出来,她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便又折返回去。
“Yeah,我知道了。”切萨雷说,“很好,很好,那么明天再联系。”
他挂掉电话,珍妮看了他一眼,确认切萨雷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也就没有过问电话内容——很可能是其余客户的工作状况。“可以走了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下去。”
“稍等。”切萨雷说,语调如常,示意珍妮进门,“这是你的杯子吗?”
珍妮望着他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斟酒,她的心跳开始慢慢加速,当她接过玻璃杯时,手指竟然有轻轻的颤抖。
切萨雷举起杯子,但并没有敬酒,只是仰起头把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直接捞起领带抹掉了嘴边的酒渍,把杯子猛力叩到实木桌面上,冲珍妮亮出了一口白牙——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笑容,透着狼气(Wolfish),但并非贪婪,更多地是带了野性的得意。
“切萨雷。”珍妮不耐地催促。
“杰瑞刚才打来,”切萨雷重新为自己斟上酒,他重新又恢复了绝对的自制和冷淡,轻轻地和珍妮碰了碰杯子。“珍妮弗·杰弗森,你已经是《加勒比海盗》的女主角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我昨天忘记注释了,脑袋晕晕的……杰瑞是真人,也真的是加勒比和珍珠港的制片,汗。昨天出现的候选人名几乎都是真实女星,在当年看,星路都是差不多的,现在那差别就很大了,大家比较一下她们的片录,就可以看到这个资源真是很有限的,失败的余地真的不多。
2凯拉·奈特莉真的是个很艺术很叛逆,很不喜欢商业化的女演员,我记忆最深刻就是她说过奥斯卡就是个dog
show,并且好像当时还宣布自己以后都不会去这样的颁奖典礼被人评头论足了……
3
shoot是shit的雅称,其实珍妮的口语还是受到原身影响,比较粗的了,莉莉安就会把shit说成shoot。
4我其实是很喜欢奥兰多的,但是他在加勒比、特洛伊和天国王朝的表现都没什么好评,之后也没接到什么大片子是真的……三个火枪手里都去演反派了,是资源逐渐减少的明证。磨练一下演技也许会更上一层楼呢!
5星球大战前传的安纳金在原本世界是海登,这位亲的星路那叫一个奇葩,而且和娜塔莉的搭戏被公认为是史上最没化学反应的荧幕情侣之一,是卢卡斯最失败的选角。这里和谐掉换成了原创角色乔什·布兰奇了。
6另外LA黑帮猖獗也是真的,你有兴趣的可以百度一下洛杉矶枪战什么的,好多可怜人被随便打死的事情。
7这四通电话分别是:办公室电话是CAA
CEO打给杰瑞的,杰瑞的手机是乔什经纪人打的,戈尔手机是乔什本人打的,约翰尼是切萨雷打去问情况的。
第57章
第一个男朋友
由于《加勒比海盗》已经定档,所以制作流程时间是有限的,03年6月上映,起码提前一年开拍,最晚也不会超过7月,拍摄周期通常在三个月左右,10月结束拍摄以后用半年的时间制作后期特效,完成全部剪辑、配乐工作,同时也开始各种前置宣传,4月份出成片后就会举办内部试映会、影评人试映会以及全世界的首映礼,这个商业流程已经非常成熟,像是海盗这样在开拍前两个月才完成女主角选角的项目都是已经有点慢了。所以,一旦定下人选,制作方也完全没有拖延的意思,迅速以30万美元为价码签下了珍妮,双方在第二天上午就去CAA签订了三方合同。
30万的片酬,和约翰尼·德普比起来只不过是他拿到数目的一个零头,珍妮的报酬甚至比不上出演巴博萨船长的杰弗里·拉什,这一位的咖位可要比德普还大,要知道德普到现在都没获得真正的影帝奖项肯定,而拉什却早在1997年就凭借《钢琴家》获得了奥斯卡影帝的荣誉。
不过,就商业价值来说,德普的价值又要大于拉什了,他出演《加勒比海盗》签署的片酬协议是非常复杂的,不但有保底片酬,而且当票房达到某个数值点以后还有一定分成,这也体现了迪士尼对于德普的重视,以及所有人对这个项目的风险意识。——虽然德普的身价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跨过千万美元的门槛,是《加勒比海盗》让他进入了千万俱乐部,但他还是要拿到票房分成才肯入局。也就是说德普在某种程度上认为这部片子可能会栽到千万美元都无法弥补他的星路损失。而迪士尼宁可开出票房分成而不是片酬提升,这就说明他们对于票房的信心也不是非常足,千万美元已经是现金片酬的极限。
至于珍妮,虽然她倒是宁可零片酬只要分成,但好莱坞的规矩不是这样玩的,票房分成是制作人、导演和大明星的事情,如果你不能扛票房,你就没有资格谈分成,再少都没有。《海盗》需要的是德普的名气和演技,需要的是杰弗里·拉什的演技输出,需要的是乔什·布兰奇在青少年心中的人气,他们都是片商心中的珍稀资源,但如果今天珍妮说不出演,杰瑞分分钟去找凯拉·奈特莉——她不演,有得是人演。给你三十万美元,都算是看得起你了。
当然,这是现在的情况,如果放眼未来,那又不好说了,珍妮出道连一年都不到,第一次主角就是A级制作,这不但说明她本人天赋过人,而且还说明其背后必定有个非常强势的经纪人团队,甚至于说CAA的资源全力向她倾斜别人都不会不信,迪士尼方面也无谓把行情压得太低,就算现在只开三万珍妮都会演,但万一这部片以后她红了呢?三十万对于一个刚出道的女演员来说,就是个很合适的数字了。再说,对于一部一亿预算的大制作来说,三万、三十万,差别其实也不那么大。一个合格的制作人在该省钱的时候一毛不拔,在该撒钱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很明显,女主片酬就不会是一个该省钱的领域。
杰瑞·布鲁克海默也不愧是业界精英,在这一行混的人可能都精通变脸术,虽然他没出席上午的签字流程,但当合同签订以后不久,估计是等片方那边电话回报了,就直接打电话来约珍妮到他家吃晚饭。
“我猜你这两天内会回纽约,所以留给我们小团体的时间不多了。”在电话里,杰瑞好像完全忘记仅仅是一天前他还对珍妮的试镜全程反应冷淡,“今晚你一定要来,我们剧组的核心成员几乎都在,就算是个预热Party。”
如果不是重生到美国,陈贞真的很难切身感受到美国人对派对和夜店的热爱,虽然中国人也一样热爱餐叙、泡茶,似乎是半斤八两,不过至少小伙伴们在一起能做些更有意思的事,而不是聚在一起和一群不熟的人搭讪聊天,并且手里一定要端一杯酒。——珍妮最烦的就是这两点,睡得晚不说,而且还变相逼迫她至少要喝一两杯酒。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种餐叙加派对,她会拒绝都傻,“我一定会来的,谢谢你的邀请,杰瑞。”
然后她挂了电话就去改机票了——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飞回纽约,明天复工,现在则只能改到今晚或者明早飞回去,明晚直接上台演出。毕竟为了试镜她已经请了两天假,这对剧团当家台柱来说算是比较不常见的缺勤了。
改动行程以后,珍妮当然要通知切萨雷,不过电话拨过去时切萨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今晚我也会去,刚才杰瑞也打电话给我了。”
“所以你们现在算是重归于好了吗?”珍妮问。
“你可以管这叫做成熟商务人士的理性选择。”切萨雷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
既然有了税后、分成后二十万美元的进账,以及一个颇为美好的前景预期,珍妮也就可以适当地对自己的衣橱再做一些更新换代了。她整个下午都耗在购物上,尽管在比弗利有这么一句话——在比弗利,如果你问了价钱,就说明你买不起。但珍妮可不在乎,在她前世买得起的时候,一样也问价钱。换句话说如果连询价都能让店员脸色变差,那么她也不必为这家店贡献营业额了。
不过,这句话唬人的意思更多,事实上明星是属于收支都很大的职业,以切萨雷的数字论来算,好莱坞数千名演员里,年收入能超过一千万的大约只有一百个,而这一千万里还没有扣除税金、提成,还有别的更必要的花销:名车、豪宅、私人助理、私人化妆师、收入再投资等等。一个人一年有一千万的毛收入,也不代表他能面不改色地买下一百万的表,比弗利大街的顾客群也很少有人能拎起一个20万的包毫不心疼地买单。当然对于各大品牌的入门款,比弗利这边看一眼就拿下的顾客还是不少的。
虽然不是豪客,但珍妮还算是奢侈品店员比较欢迎的客人,她有品味,不随便试穿,身体整洁无异味,出手也很果断,虽然消费金额不算太大,但还是获得热情服务,一整个下午就这么在笑脸迎送中度了过去,珍妮一笔大概消费了五到六万美元,买下了她一直认为自己很需要的丝巾、钱包,手镯、项链,当然还有各种鞋子和有限的几套小礼服,以及三四个较为低调的各式女包。
得,片酬的四分之一就这么飞了,订金部分还没划账呢,基本就被花完。不过珍妮痛感这番花费还是有必要的,她重生一年多以来,经济方面一直捉襟见肘,钱都得算着花,现在终于有了一点脱贫致富的希望,也得允许人家小小放纵一下。
经过一番购物,珍妮开车去切萨雷家里和他会合的时候,倒是的确鸟枪换炮,非但让莉莉安眼前一亮,开心地夸了她好几声,就连挑剔的切萨雷也少见地没有露出忍耐表情,当然,在他没喝酒的情况下,要从他口中榨出什么夸奖,也有点强人所难。
一般来说,受邀上门吃晚饭,都是要带点伴手礼的,最常见的选择就是酒,珍妮看到切萨雷就带了一瓶82年的拉菲——也就是鼎鼎大名,各种影视剧中装逼必备,卖了多少年都没有卖完的极品葡萄酒。在她穿越前,82年拉菲的黄金品尝期已经快过了,库存也快消耗殆尽,市面上假酒横行,一瓶保真的82年拉菲大概要卖到人民币十多万元,当然,那是在遥远的中国,现在2002年的美国,拉菲大约卖价也就是大几千美元,但即使如此,这也说得上是极为阔气的伴手礼了。
除此以外,临走前莉莉安还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带霜的小礼盒,“今早刚送到的培罗加白鲟鱼子酱。”
“你是不是把这一单的提成全部都花进去了?”珍妮算了一下,发现切萨雷先期投资不算,就说这两样礼物,市价加起来估计就有一万多美元了,“说真的,你花钱的尺度时常让我怀疑谁才是明星。”
“哦,那你可别和切萨比。”莉莉安也笑了,“你知道切萨手里的A—list不少,他拿到的可是他们电影方面所有收入的分成,如果有人今年减产的话,年收入还真未必有他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