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阿加塔和罗伯对视了一眼,都是微笑点头,罗伯摇头说,“我真不知道你的这些理论是哪里来的,珍妮,你分明才高中毕业,可谈吐却像是UCLA的高材生。”“还有她的学习速度,”刚才吃晚饭的时候,阿加塔喝了一些酒,所以现在话也比较多。“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说真的,珍妮弗,我教过很多比你更有天赋的学生,就是现在我也不认为你的天赋——你的嗓音条件,你的音域,要比我的一些得意门生强,但我对你的进步速度太吃惊了。罗伯,你能相信吗?她用五天时间就纠正了自己的发声习惯,改变了肌肉群的运作方式,如果不是这就发生在我眼前,我肯定斥为荒谬。没有人,没有人能在几天内改掉根深蒂固的发生习惯,通常来说,要经过三到四个月持之以恒的练习,学生才会开始改变,再用四个月的练习才能把发声习惯固定下来。这里面可能会有让人非常痛苦的反复过程,只要一个不小心,你就会回到原来那种更舒服的发声方式里,但在你身上这就好像是吃Cheedos一样简单,咔嚓几声,然后什么就都变样了。”
珍妮知道这就是金手指的作用了,毕竟阿加塔的那些学生不可能有她这样迫切的改正发声习惯的需求,可以按照一天一小时的练习量去做,按部就班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来改进,就算想要加倍努力,也要小心自己的声带健康。在这方面她的金手指优势实在很大,第一,她等于一天比别人多了三倍的练习时间,第二,她不需要顾忌到自己的身体。所以说有这个结果并非是她真的天赋过人什么的,只能说是她对自己够狠,舍得下这个苦功。
当然,对阿加塔她不可能实话实说,珍妮喝了一口苏打水,“这可能和我的一些习惯有关吧,我做什么事都喜欢先想明白,洛克希、华妮塔是这样,当你足够了解这个角色的时候,演绎它就不是太困难了。可以说对我来说,学习新技能最难的还是去了解、解构它的过程,一旦了解了,之后的练习和提升就会容易很多。”
这也是一个说法,罗伯和阿加塔都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罗伯更是评论道,“我认为切萨雷让你来演音乐剧是很合适的决定,他应该是抓到了你的这个特质,一个好的经纪人不仅仅是会为艺人抬价、谈片约,也要学会为艺人安排成长上升的空间。既然你是这种解构学习型人才,那么演上几个月的音乐剧主角以后,你对于整个作品的情绪节奏会更清楚,更懂得把握一个故事在起承转合各阶段的表达技巧。当然这对你有朝一日晋升为电影主演是有利的,如果你不知道整部作品是怎么演绎出来的,那在电影碎片化的拍摄过程里,你的情绪轻重就会难以拿捏,这是后期无法修补的表达瑕疵。当观众看到你的表演时,他就会觉得你的表演很脱节,不连贯。比起出演电影配角,音乐剧主角虽然报酬低一些,但对你这样前途远大的女演员来说是更好的磨练之路。”
这一顿晚饭,珍妮觉得自己也是受益匪浅,这两个业界大牛以高屋建瓴的角度对她的一些指点,虽然看似空泛,并不像是‘我有个角色等你来演’这么直接的刺激,但对她未来的发展方向、重心,却是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珍妮知道自己现在演技还远远称不上大成,完全是靠金手指在混饭吃,就不说摆脱金手指吧,最起码如果她想要把金手指转换成自己硬实力的一部分自如应用,那她也还是要继续努力进步,找到办法来提升自己。
当然,她也知道罗伯和阿加塔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对一个陌生人这么照顾,如果她的谈吐没有让他们赞赏,即使有切萨雷的关系,他们可能都不会这么指点。
这种事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固然切萨雷是个极为强力的经纪人,但她现在的这些资源里起码也有一部分是她自己挣回来的。所以不要看报刊杂志上经常报道某演员为人很有深度,学识广博之类,好像都成了套话,实际上想要混入高大上的导演圈,拿到资源往影帝、影后冲击,你就是要有这样的水平。就比如说《泰坦尼克号》,切萨雷就是再有水平也不可能把珍妮运作为女主角,在这种情况下,谁能得到詹姆斯·卡梅隆的欣赏,谁就有优势。那么卡梅隆会更欣赏谁?是平时就很聊得来的某女演员,还是根本格格不入无法交流的小鲜肉?
说得那什么点,如果有一天珍妮真的在导演圈里混开了,和五六个大导演成了知己,那切萨雷对她的作用就会大大下降,甚至是可有可无了。——当然,混成这样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她现在还是需要切萨雷,而且是很需要切萨雷。毕竟,她能想到这点,别人也肯定可以想得到,这种和大导演关系良好的女演员在很多时候都会是她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没有切萨雷的帮助,名导大片女主这个坎,她可能一辈子都翻不过去。
所以对珍妮来说,罗伯这个未来名导就是她运气的表现了,他现在也还处在导演事业的起步阶段,两人可说是识于微时,而且罗伯也正处于很有压力的时期,珍妮把握一切机会对他表示自己对《芝加哥》很有信心,甚至连‘我认为它能斩获奥斯卡最佳影片’这样的大实话都说出来了。虽然罗伯认为她有点过于夸张,但明显也很吃这套,发笑的次数明显增多了不少。
“你一定要来参加派对。”告辞的时候罗伯和她说,“这个假期你该好好玩玩,我估计这会是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唯一的娱乐机会了。”
因为现在已经靠近圣诞假期了,按照百老汇的惯例,珍妮应该会在剧院最繁忙的假期旺季结束以后拿到自己的合同,然后开始集训、排练,可能等到2月份新的演出季开始以后,登台表演。所以她基本上是没时间回洛杉矶,而且这段时间是全年机票最贵的时间段,她也是舍不得钱——《芝加哥》的支票还没寄来,她现在完全就是吃老本状态,当然,也没钱去附近旅游,更是没时间。如果不是罗伯的邀约,珍妮的圣诞夜很可能就是在演艺空间里度过的,反正她也不在乎这种白人节日。
“你最好和剧团处好关系。”阿加塔的临别赠言更切合实际。“我想你的空降对很多人来说会是个刺激,所以你最好是从自己口袋里再掏几个魔术出来,就像是你搞定你的发声技巧一样搞定他们——我希望我从檀香山回来以后能听到好消息。”
她和无心度假的罗伯不同,圣诞节会和家庭一起去夏威夷度假,应该要到一月末才会回来。
珍妮对自己即将受到的冷遇也是有了心理准备,苦笑着表示,“这种事我就没那么有信心了。”
“只要你足够出色,剧目上演后一切都会被改变的。”阿加塔安慰着,不过从她的语气听起来,她也不是很有信心。
……
舒伯特剧院,或者说詹姆斯·舒伯特的决定并没有让太多人吃惊,在圣诞节当天早上,切萨雷给珍妮打来电话,告诉她合约已经送到了CAA办公室。
“周薪四千美元,不算太高。”切萨雷说,“但我为你保留了涨价空间。这是你前三个月的工资水准,在登台三个月以后视上座率和剧评,有上浮的可能。”
百老汇的龙套演员周薪大概在一千到两千之间,主演的话,上万是常事,但具体高到多少也就因人而异。周薪四千,一个月就是一万六,这笔钱对珍妮来说是不错的收入了,可能行情价算低,但她已经相当满意,起码按月开支,可解燃眉之急。
“合同时间呢?”她问,“一年?”
一年也是大概惯例,剧团演员都是一年一签,当年表现不好的话,下一年可能会被踢掉。
“你的合同比较特别,是两年。”切萨雷说,“不过一年只保证演出六个月,而且你只演出洛克希。”
在珍妮发问之前,他就说,“是的,我知道你会有很多疑问,合同条款也有一些古怪,但目前我希望你不要发问,记得吗?你该信任我。”
“我都愿意拼死争取演音乐剧了,还有什么不信任你的?”珍妮反问道,“顺便一提,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切萨雷平淡地说,“你这几天没有外出计划吧?我和莉莉安会在今天回纽约,我会抽时间和你一起去剧团把合同签下来,等我的电话。”
珍妮除了今晚的派对以外当然没有别的计划,基于对收钱的渴望,她觉得切萨雷的这句话就是很不错的圣诞礼物了,有了这份合同,她就可以申请加入演员工会,从此荣升为能买各种保险的人群,也算是社会地位上的一个上升。
虽然和她的第一顿饭就喝了酩酊大醉,但珍妮觉得那是因为罗伯的压力的确很大,在日常生活中他其实不是狂欢纵饮派,圣诞派对也属于很有格调的家庭派对——其实,圣诞派对也算是百老汇的一个特色。
传统上圣诞节就和中国人的新年一样,大家都是要回家过年的,但对百老汇来说,圣诞假期也意味着一次票房高峰,所以大部分相关工作人员不可能回老家,再者,百老汇的Gay快比异性恋多了,即使有稳定伴侣,一般也没有小孩,家庭意味很淡,所以圣诞夜都情愿一大帮子人聚在一起热闹。
像是罗伯家里,就聚集了很多百老汇名编导,谈论的也都是很业界的话题,珍妮目前还插不上嘴,旁听了一会就被小鲜肉威廉拉到一边去聊天了。威廉今天是陪着他家那位来的,刚才珍妮也被介绍给那位大佬认识了一番,对方是百老汇三大公司之一的Jujam高管,也是罗伯的好友,很明显,阿加塔、罗伯、大佬等人,算是百老汇的一个上流小交际圈子了。
“我知道你是阿加塔的好学生,所以你不能抽烟,”威廉抱怨说,“现在你连酒都不喝,珍,你真的很无趣,这是蛋酒,难道你都没点节日精神吗?”
“酒精和烟草都对声带有害。”珍妮一本正经地逗威廉,“你看阿加塔就从来不抽烟——我记得她也叮嘱你戒烟,可我刚才走到阳台来的时候,某人手指里好像有个东西在闪闪发亮啊。”
“你说的是我的戒指吗?”威廉故作天真,对她秀出手上的钻石戒指,“老头子给我的圣诞礼物,三克拉。”
“啧啧。”珍妮对于这种对话那别提多熟悉和娴熟了,她拉过威廉的手,做艳羡状,“但这是女戒啊,你确定这不是你给我的圣诞礼物?”
威廉立刻把手背在身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是谁说男人不能带女戒的?”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抽上了一口,“会开这种玩笑,说明你以前的确完全没听说过朱尔斯。”
珍妮只能无言以对——威廉这两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啊,她在这里。”还好,尴尬气氛还没形成,就被手持一大杯蛋酒,推门走进阳台的詹姆斯·舒伯特打断了,“圣诞快乐,我的洛克希。”
“圣诞快乐,舒伯特先生。”珍妮伸出手,本意是想行握手礼的,但舒伯特捉住她的手以后,却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变成了吻手礼。
一看到这一幕,威廉一声不吭,鱼一样地就从他们身边游走了,甚至连招呼都没和舒伯特打,珍妮都不知道他消失去了哪个角落——罗伯在长岛的房子不小,这个露台就比较大,他们只是占据了一角,还有好几拨人聚在一起谈天。
珍妮有些尴尬地抽回手,舒伯特也没阻止她,只是说,“叫我詹姆斯就好,珍妮弗,你对我的态度有些太生疏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站得离珍妮近了一点,不过珍妮也不觉得奇怪,从他推门说第一句话开始,她就有种明确的感觉(威廉相信也是发觉了这一点,Fuck,这小子真是有够精的了),詹姆斯是冲她来的——至于冲她来想干嘛,那就不必明说了,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
不能不说,他很会挑选时机,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合同,但还没有签字,在这时候珍妮应该是最不愿意得罪他的,如果等到合同签字以后,她反而可以完全不屌。
“好吧,詹姆斯。”她说,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和詹姆斯·舒伯特相关的所有细节——当然,她不喜欢让自己显得很Easy,詹姆斯随便勾搭一下她就上手,但她也的确不愿意在这时候得罪詹姆斯,所以现在她只能是尽量找出一个办法来不伤情面地拒绝他。“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又有点太热情了?”
詹姆斯歪过头,有点故作无辜,“有吗?我以为对于我的女主演来说,不论怎么热情都是不过分的。”
他还算有品,不是很急色的那种人,虽然摆出了调情的架势,但并没有动手动脚,总的说来,还算是在表达自己追求的态度,而不是仗着两人间不对等的关系,直接就吃定她了。
珍妮现在想要弄清楚的就是他到底是想追她,还是仗着身份之便要求性款待,不论如何,她决定先拉开距离再说。“这么说,你对里面房间的那些编导岂不应该更加热情?要知道他们都说,决定一出音乐剧剧生死的不是演员,而是歌舞编导。”
詹姆斯忽然大笑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看来我吓到你了,放轻松,珍妮弗,你的毛都炸起来了——放心吧,你的担心是错误的,我刚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珍妮松了口气之余,差点想抽他一耳光:这人实在是很无聊,兼且古怪,之前的一小时连续观察就不多说了,现在又来开这么一种很恶劣的玩笑,他难道以为她会觉得有趣吗?
“呵呵。”她干笑了两声,发现詹姆斯的笑声更响亮了,索性上手轻抽他胳膊一下,“笑够了吗?希望你明天接律师信的时候也笑得出来。”
“证据不足啊,难道几句话就算是性骚扰了?”詹姆斯不是开不起玩笑的那种人,珍妮的反击反而让他更兴奋。“不过你的应对还不错,希望你在答谢广告商的晚宴上也能有如此表现,虽然几率渺茫,但这也许能让你摆脱为那些肥猪吹箫的命运。”
他看了看珍妮瞬间凝固的表情,又是不禁捧腹——看来,这也许是个玩笑。
珍妮气得再抽了他一下,两人间距离倒是拉近了不少,一下就没那么生疏了。“你知道你真的很无聊吗?”
詹姆斯喝了一口酒,也结束玩笑,“其实你说对了,比起演员来说,我们剧院经理更看重和编导的关系。”
他比了比屋内人群,满脸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些,露出些认真,“不然我也不会在圣诞大餐后跑来这里——罗伯的圣诞派对可是大牌云集,明年我们将要开发的新剧有80%以上的歌舞编导都在这个屋子里喝酒。”
“那么你现在就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珍妮半开玩笑地说,“你的舞台在屋里呢。”
“他们固然重要,但我的新洛克希也一样重要。”詹姆斯说,“加点酒吗?不?”
“我不喝酒。”珍妮说。“保护声带,你知道的。”
“很好。”詹姆斯看来不像是切萨雷,虽然在工作场合比较严肃(其实也并不),私下却不吝惜赞赏,“我喜欢你的专业态度。”
他干脆就用大杯子和珍妮碰了一下杯,“很抱歉,那天在试镜现场我没有表现得太热情,这几天事务太多,也没有约你见面。事实上,我们是该好好聊一聊的,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洛克希对我的意义,这是我和切萨商量了很久的大企划,选用你让我打出了最后一张可用的牌。在这几个月你会是我的关注焦点,希望你能习惯我的存在。”
珍妮听到大企划几个字,心头已经开始动了,等到詹姆斯说到最后一张牌的时候,她心头的铃铛摇得简直要发狂:果然如她所料,切萨雷为了让她中选,私下也做了非常多的努力。
她不但对他的手段有一定兴趣,而且也非常想要知道这个大企划到底是什么。
基于她对切萨雷粗浅的了解,既然他不想告诉她,那么多问也没用。但詹姆斯看来已经喝了一点酒,正处在酒后多话的阶段——
这是她的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注:Cheedos是美国那边的小零食,很流行的~
第36章
我们的洛克希更好
珍妮没有直接询问他和切萨雷的大企划,虽然到目前为止只见了两面,但她对詹姆的性格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人往好了说比较淘气,往坏了说就是贱,你不能和他认真,一和他认真就等着被耍吧,肯定得戏弄你一番再告诉你实话,就是这实话也是真真假假,你根本都分辨不清。
“你在只见过我一面——虽然那一面持续了一小时——的情况下就决定为我打出你的最后一张牌?”珍妮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那么恕我直言,要么就是这张牌还远远不算是你的最后一张牌,要么就是你实在有点太草率了。”
“一个小时还不够我看清一个人吗?”詹姆反问,语气暗示着他对自己强烈的信心,“好吧,也许还用不上一小时,之后的半小时我完全只是为了欣赏你忍受我的样子。”
“你知道你贱(Sick)得出奇吗?”珍妮平静地问。
詹姆又笑起来,他有些沾沾自喜,“人们都这么说,但出奇的,他们往往同时又还蛮喜欢我的。”
演艺圈里怪人真的不少,陈贞前世就有一定的感觉,这辈子更是感触很深,文青导演,贱萌剧院经理,还有画风非常‘总裁狂霸酷炫拽’的经纪人,刚才惊鸿一瞥的女装控业界大佬……估计是艺术家云集的关系,这圈子的人实在都是个性十足。
她耸了耸肩,听詹姆继续往下解释。
“当然,切萨雷给我看过你的那部电视剧,罗伯也破例让我通过视频看了一下你的表演片段。”詹姆平静下来还是很有精英范儿的,他说正宗上东区口音,语调清晰冷静,态度专业得能把周围环境都渲染得高级起来。“你在表演中和你在现实中气质完全两样,我看了你的真人几分钟就能感觉得出来。真正的你冷静、有野心,自控能力强,而且处理角色很细腻,相似的角色能演出两种不同的感觉——当然现在是第三种了,你演的这三个女罪犯是三个不同的人,这很重要。当然,你很漂亮,这一点任谁也无法否认。”
他啜了一口蛋酒,“而且你有切萨雷·维杰里做你的经纪人,当时我已经几乎要下定决心,促使你成为新一任洛克希。即使你的舞台表现不那么完美,我们也还有一定的时间可以补救,实在不行再谈放弃。不过,你在试镜室的表现让我的说服过程顺畅了不少,也让切萨雷为你争取了一个很有利的合约。”
“听起来让我成为你的洛克希还是个挺艰难的过程。”珍妮评论。
“你说呢?女士。”詹姆哼了一声,“关键是你没有什么名气,如果你是好莱坞红星,那么一切倒还好说了。现在?你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才能说服高层接受切萨雷的合约。合作差一点就没能达成,切萨雷坚持要你成为洛克希的第一演员,如果不是这样,那合作就告吹,但那些老古董最开始想的只是让你做个替补,三个月内保证两次出场,之后视情况再加场。当我说我为了你打出最后一张牌的时候,我可没在开玩笑,到了六月份,要是上座率不理想,可能我和你都得走人。”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珍妮纠正自己,“或者说,你为什么非得要我——”
“切萨雷什么都没和你说?”詹姆反问。
“切萨雷基本什么都不和我说。”珍妮承认。
“对,典型的经纪人作风。”詹姆笑了,他犹豫一下,搓了搓手,又舔舔唇,“好吧,那就让我来给你揭开我们的伟大计划——首先,珍妮,我先和你介绍一下我,舒伯特剧院的新任经理,上任不满一年。”
“我还以为你在圈子里已经混了很久。”珍妮疑惑地说,毕竟她知道阿加塔和他比较熟悉,会称呼他的昵称詹姆。
“不是我们中的每个人都能一步登天,成为主角的。”詹姆说。“的确,我姓舒伯特,但这只能给我的职业生涯增添一点点助力,舒伯特剧院在我们公司的地位比较特别,当然你能从名字看出来。总之,经过好几年奋斗,我踩下很多人的手腕,拿到了这个位置,但我还不敢说我已经完全保住了它。而很不幸的,去年是个命运多舛的年份,整个秋冬季票房都是大挫,最糟的是就现在的趋势来看,明年还未必能有好转。”
“而虽然有很多理由,但对你的敌人来说,一份难看的财务报表就是攻击你的大好武器,他们才不会管你有多少苦衷。”珍妮为他补充,“然后你判断你在公司内斗中处于不利的地位?”
“相当不利,”詹姆说。“在911后,公司内部有一些人事变动,一位一直欣赏我的董事因为PTSD去东南亚修养了。总之,过去的一年对我不利,我必须在近期做出一个突破。”
“而你选中我做你的突破。”珍妮说。
“确切地说,切萨雷知道我的窘境,推销了一个企划帮助我突破。”詹姆瞥了她一眼,“而你是这企划的重要一环,配上适当的炒作和包装,我们预计在第一年实现上座率恢复到911前水平,第二年实现增长。”
“那么,老问题,为什么是我?”珍妮第二次问。“当然我知道我有一定优势,但我也没特别到你会押注上来的地步吧?是我遗漏了什么吗?”
“你当然特别了,亲爱的。”詹姆大笑,但是商务笑容,他望着珍妮的眼神里充满了计算,就像是那天在试镜间门口他对她的态度,好像把她量化成了一堆数据,代入公式开始计算。“我们当然能找到一些名家,但她们可没有谁出演过《芝加哥》电影。”
他戏剧化地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宣布,“也没有人的美貌能够毫无争议地压倒蕾妮·齐薇格。”
珍妮有些说不上太好的预感,她忽然想起切萨雷的话,‘我要你在百老汇把蕾妮·齐薇格的表演踩在脚底,让她成为你上位的垫脚石’。
“你是说你们打算用我和蕾妮来炒作?”她问,“你们打算怎么包装?怎么宣传?‘她比电影版洛克希更美?’”
詹姆戏剧化地摊开手,做了个谦虚的姿势,“‘我们的洛克希更好(Our
Roxie
is
better)’,这个宣传语你看如何?”
珍妮瞪着他,一时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我该感谢你们对我的信心吗?要是评论界不怎么认为该怎么办?”
“是啊,在你的试镜前,这也是我最主要的顾虑,当然我是想要用你的,但我们一定要用这个标语吗?需要这么不留余地吗?能不能以牺牲一些效果为代价,把宣传策略做得柔和一些?”詹姆说,“毕竟,百老汇做的是口碑生意,没有反面营销的容身之地,如果我们大做广告,最终你却被蕾妮比下去,整个剧院都会为此蒙羞。但切萨雷一直让我来看你的试镜,‘让她演一段,最难的一段’,他一直这么推销——再加上阿加塔也推荐你,罗伯对你更是大为好评。”
“所以你来了。你看了我的表演。”珍妮木然说。
“我来了,我看了你的表演,我决定采纳这个宣传策略。”詹姆举起酒杯敬她,“我想这是对你最好的赞美了,不是吗?”
珍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詹姆认为她的表演能把蕾妮踩在脚底,让评论界也赞同‘Broadway’s
Roxie
is
better’,这当然是对她的肯定,她没有不高兴的理由,但——
“这样做,蕾妮方能接受吗?”她冲口而出,但立刻又觉得自己这一问有点愚蠢,便修正问题,“你这等于是在踩罗伯的电影,你确定他不介意?他知道你们的宣传思路吗?”
“没有经过罗伯同意,切萨雷是怎么让他推荐你的?”詹姆反问。
珍妮努力跟上詹姆的思路,“但——这——不合理啊——”
詹姆压低了声音,他凑近了在珍妮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罗伯和他的那两个女主演处得不是特别好。”
珍妮当然知道,而且她也不觉得这件事是谁的错,导演功力不足,外加咖小压不住两个大牌女演员是事实,这种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很常见的职场摩擦而已。
“所以,”詹姆神神秘秘地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导演是世界的中心,永远都别惹导演,你永远也不知道他能给你带来怎么样的麻烦。”
珍妮透过窗户看了看屋内正开怀大笑的罗伯——罗伯对她当然是贵人,是天使投资人,但对蕾妮可能完全就是另一种角色了。如果蕾妮和他关系处得好,那么他肯定不乐见百老汇做如此的宣传,切萨雷和詹姆也都不会触怒他。现在他乐见蕾妮被踩心塞,整件事就完全不一样起来。
“你确定片方不会发狂吗?”她提出自己最后的顾虑。“要知道,韦恩斯坦应该是百老汇的大买家。”
“这件事片方是不会吃亏的。”詹姆回答。“因为你的音乐剧在先,你演砸了,不过是场笑话,你演得好,大家也会好奇究竟是你好还是蕾妮好,他们会走进电影院去看电影,据我所知,这就是片方追求的全部。”
他耸耸肩,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以蕾妮的演技派名声,他们对这种比试应该还是有信心的,这也有利于蕾妮的冲奥。”
珍妮也是在调整自己的思路,其实说穿了,这就是一场噱头满满的炒作,不论如何片方都不会是输家,作为资本运作方,他们考虑的永远只是利润,应该是只会持欢迎态度。而原本也许会护犊子的罗伯现在是胳膊肘往外拐,于是蕾妮就成了这场炒作里唯一的输家——如果被比下去的人是珍妮的话,她也没什么好高兴的,珍妮本来就是个无名小卒,赢过她岂非理所当然?
如果被比下去的人是她的话……
她忽然觉得有点良心不安,虽然维罗妮卡曾经Bully过她,但毕竟力度不是很大,而且蕾妮也未必知情,切萨雷和詹姆的安排等于是一巴掌回抽到蕾妮脸上了,对她来说这真有点无妄之灾的意思。
“当然,这也意味着你和蕾妮之间总有一个人要丢脸。”詹姆把杯子搁到一边,对她伸出手,“我不否认我对你很有好感,珍妮,在试镜间门口,我多看了你半小时,就因为我舍不得移开眼神。”
和之前戏谑的调情态度比,现在他的态度要讨喜得多,坦然而自然,珍妮发现詹姆是那种很有自信的性格,他和莉莉安一样,可能因为成长环境比较优越,所以并没有戴夫那种类型身上常见的畏缩。“但我得坦白,对我来说,现在事业还是第一优先,而现在你和我面对的挑战都太重要,都容不得分心,所以这几个月,我会经常出现在你身边,但目的很单纯,只是为了帮助你和我一起保住我们的面子。”
他握住珍妮的手,盯着她说,“然后,六个月以后,我们成功,我们今年的合约也宣告结束,不再是雇佣关系,到那时我再靠近你的话,希望你不再需要勉强自己不走开。”
哎……
和威尔·希尔顿相比,还是这样的追求者让她欣赏啊。虽然个性是贱萌了点,但毕竟还是能力强,态度专业,而且人品也不错,玩笑归玩笑,最后还是光明磊落地表明了好感,言下之意,还是给了她拒绝的余地,没有逼她就范的意思。
珍妮虽然对他有了些好感,但还没到就此芳心大动的地步,不过她也没拿准自己是不是该打出‘我和切萨雷是男女朋友’牌。这张牌她刚才是准备保留到气氛不可收拾的时候用的,现在就觉得还没到形势那么严峻的地步,再者这毕竟也不是事实,不好轻用。
“六个月以后的事,六个月以后再告诉你答案吧。”她露出笑容,模棱两可地说,回握詹姆,“我也很赞成你的安排,现在我们该考虑的肯定是迫在眉睫的演出季。”
“哦,看来你对我的追求反应相当冷淡啊。”詹姆的玩笑口吻又来了,“也许我该想些浪漫的招数打动你,也许事业和爱情也不是不可以混在一起。”
珍妮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但詹姆并不在意,他抬头一看,忽然惊喜地说,“啊,槲寄生。”
什么?珍妮还没反应过来,詹姆就握住她的肩膀,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直起腰。
“槲寄生啊。”他一本正经地说。
珍妮这才想起来关于槲寄生的文化习俗——圣诞节期间,女性站在槲寄生下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去亲吻她。
当然,詹姆的这个吻也不是很过分,顶多就是比吻唇礼更进一点的程度,所以她并没有太生气,只是很困惑,罗伯连屋子里的圣诞装饰都没弄很多,怎么会在露台上毫无必要地搞槲寄生装饰?
“在哪里?”她问,眯着眼试图在昏暗的灯光中找到屋顶的花环。
詹姆的声音明显憋着笑,“就在那里啊。”
珍妮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但是那边除了一团黑影以外什么也没有——她忽然间反应了过来,正要斥责詹姆毁约并且骗她时,詹姆已经从胸前解下了他的槲寄生小花环装饰,把小花环放到了珍妮头上。
“喏。”他说,又弯下腰来,迅速地在珍妮唇上偷了第二个吻,“不就是在这里喽?”
珍妮一把将花环揪下来,丢还给詹姆——现在她是有些生气,但却没有真的动怒,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个变态!(You
sick
bastard)”
“谢谢夸奖。”詹姆再次做出谦虚的摊手,“现在,既然你是‘不可碰触者’,那请容许我转移目标,对别人使出这招了。”
他拿起花环,放到唇边响亮地亲吻了一下,对珍妮再度举杯致意,而后转身翩翩离开。
——背影竟、然、还真说得上有几分风骚。
第37章
Young
and
Beautiful
“新年快乐,亲爱的。”莉莉安上来大大地拥抱了一下珍妮,“不要拘束,说真的,尽管放松就好了,我家人都很好的。”
珍妮笑着递上礼物,“新年快乐,莉儿。”
她又和切萨雷握了握手,“新年快乐,切萨雷。”
切萨雷今晚倒没有冷面以对,反倒是和招待罗伯晚饭那天一样,拿出了得体的愉快态度,甚至回给她一个应酬微笑。“新年快乐,玩得开心点。”
他的眼神又落到了珍妮的耳朵上,珍妮忍不住好笑:今天她还是穿了切萨雷送给她的那条香奈儿小礼裙,虽然没再佩戴那对人造珍珠耳环,但拿来搭配的首饰档次也不是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