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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姜锦死死抓住谢真的手,想将她的手拉开,可即便尖长红润的指甲抓破了谢真的手,换来的也只是谢真更用力的禁锢。

    谢真扫了眼手上被抓出的血痕,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的神色。

    她垂眸望着狼狈而痛苦的姜锦,淡淡道:“姜贵妃这样,皇上见了,怕更会心疼。不过等皇上醒了,姜贵妃拿着这伤去向皇上告状讨怜。”

    姜锦听见这话,眼露恨意,她最恨别人将她比作摇尾乞怜的狗。谢真的话,无疑刺痛了她,

    姜锦不信谢真敢杀了她,也不怕谢真杀了她。

    她面上浮出一个些许疯狂的笑,说不出话,便以唇语道:乞怜也得有怜可乞,姐姐可得过枕边人怜惜?

    谢真眉眼冷意更甚,她看着姜锦的脸一点一点充血涨红、眼中浮出血丝,等到她身子开始无力下坠时,才用力甩开了手。

    姜锦脱力倒向一侧,宫女太监忙上前扶住姜锦。

    “哎哟娘娘!”

    “娘娘!您没事吧?”

    谢真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接过自己的宫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闹成这样,皇上也没醒,看来的确是睡着。”

    她说罢,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姜锦,未再理会她,直接转身离开了。

    姜锦抬起发颤的手捂住喉咙,面色憎恨地看着谢真离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

    0173

    (173)谋定

    谢真离开后,一名华乾宫的宫女匆匆而来,附在姜锦耳边低声道:“娘娘,姜大人在华乾宫等您。”

    姜大人——吏部尚书姜文吟,姜锦的表哥。

    姜锦要帮自己的儿子争权夺位,背后少不了姜文吟在朝中助力。

    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然不知为何,姜锦本就冷漠的脸色在听见姜文吟来了后陡然变得更加难看,甚至隐隐有些恐惧在其中。

    她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道:“知道了。”

    宫女跪地为她抚平衣摆,扶着她缓缓往华乾宫去。

    华乾宫是姜锦的宫殿,姜文吟身为朝臣,擅入后宫乃是重罪。

    然而如今姜锦联合宦官、禁军软禁皇帝,背后又有太后支持,后宫之权如今几乎全权握在姜锦手中,姜文吟出入后宫如出入自家门府。

    姜锦回到华乾宫,见姜文吟背对殿门立在她的桌案前,正颇具雅兴地摆弄桌上今日新摘的红山茶。

    鲜嫩花瓣宛如女人柔嫩的皮肤,指尖一掐,艳红的汁水便破皮流出。

    姜锦厌恶地看着姜文吟的背影,却在他回身时,勾唇露出了笑。

    眉眼间的冷意随笑意压下去,她款步入殿,道:“哥哥今日有空怎么来了?”

    姜文吟定定在姜锦媚容上凝视了片刻,这才抬手行礼:“下官见过贵妃娘娘。”

    姜锦快步上前,在他手臂下虚扶了一把:“哥哥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还何需虚礼?”

    她嘴上客气,手却与姜文吟的手臂之间隔着距离,不曾当真碰到他。

    她擅会假装,姜文吟这样的老狐狸也没看出她的疏离,反倒对此极为受用。

    苍老的面庞上露出笑意,眼尾皱纹横生,宛如枯木沟壑。

    姜文吟前来后宫,必然是有要事相商,姜锦朝左右看了一眼,道:“都下去吧。”

    待宫女太监退下后,姜文吟朝姜锦迈进数步,低声道:“下官已收到殿下消息,殿下已在返京途中,轻骑秘密过城,明夜遍可自西南门入望京。”

    他说着,顿了顿,压低声问道:“不知皇上情况如何?”

    皇上糊涂不省事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消息被姜锦封锁后宫,朝中暂且无人知晓。

    就连祈伯璟与太后,想来目前也不知消息。

    姜锦笑着道:“皇上的龙体,全看所食丹药之量,生死一线间。”

    姜文吟佩服道:“娘娘手段高明,下官自愧不如。”

    姜锦未理会他的奉承之语,她望向窗外树上一双叽叽喳喳的母子鸟,慢条斯理道:“母子情深呐,后日皇后离京,祈伯璟自己不便离开皇城,必然会派亲信护送。”

    祈伯璟手中拥兵的臣子,为首便只一个李奉渊。

    姜锦接着道:“堂堂大将军,不逢战时,手中也不过几百兵卒,不足为惧。”

    姜文吟明白她话中深意,趁李奉渊入山,便是祈铮入城的好时机,数年谋划,就在这一时之间。

    他看向窗外天色,道:“听闻后夜有降雨之相,是个好日子。”

    二人谋定断头的反罪,面上神色却坦荡,尤其姜锦,神色玩味,好似不过玩笑话。

    她笑望着姜文吟:“那这其中,便劳哥哥费心周旋了。”

    姜文吟颔首:“下官明白。”

    姜文吟应下,却没离开,而是缓步靠近姜锦,一双老目盯着她的脸,由衷叹道:“世人都言为人妇,容颜衰。可娘娘这么多年,却依旧美如画中仙,不似下官,都已老了。”

    听见这话,姜锦胸中又翻涌出了那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当年在姜府所受的强迫与屈辱涌上脑海,一幕幕都凿刻在脑海中,每想起来都叫姜锦作呕。

    姜文吟伸手抚向她美艳如画的脸,苍老的面庞上充满欲望,他声色沙哑道:“娘娘,时候尚早,不如陪陪下官吧。”

    当年在姜府无依无靠的姜锦被醉醺醺的姜文吟压在身下时,他用的也是大差不离的借口。姜锦至今都记得。

    时辰已晚,表妹,今夜陪陪表兄吧。

    当初年仅十五的姜锦无力挣脱,如今的她需要姜文吟的权力,也无从拒绝。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仍旧屈居人下,似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当初的她哭喊着救命,而如今的她,已经可以妩媚笑着道上一句:“都听哥哥的。”

    ……

    姜文吟走后,殿内长久静寂无声,过了许久,屏风后才响起姜锦平如死水的声音:“来人,替本宫更衣。”

    宫女端盆捧衣入内,不敢乱瞧,安静替姜锦擦身换衣。

    她脖颈间被谢真掐出的痕迹此刻更深了几分,宫女跪在她身前,用手指替她上药时,一股黏腻至极的恶心忽而再度从她体内涌出。

    她面色苍白地伏在榻旁,猛然呕了出来。眼泪从她眼眶浮现,猩红的眼眸中,尽是恨意。

    宫女惊呼“娘娘”,端来茶水奉其漱口,抚着她躺下歇息。

    姜锦闭上眼靠在榻上,一个个默数着厌恨的名姓。

    总有一日,她要把他们都杀了。

    0174

    (174)变天

    两日后。

    春日多阴,晨间薄雾散去,李奉渊一早带兵候于宫门外,准备护送谢真前往道观。

    祈伯璟忙里抽闲,撂下政务,送谢真出宫。

    谢真下了步辇,祈伯璟扶她入马车,提醒道:“母后当心脚下。”

    前往道观的山路崎岖难行,谢真又素来不喜铺张,因此上山的马车也小。

    谢真弯腰钻入马车,车内的桌案上摆着厚厚一叠经书。

    前日她一时没忍住气对姜锦动了手,姜锦不日便到太后面前告了她的状。

    这些经书都是太后让人送来的,意叫她在道观中为皇上祈福时诵读抄写,让她静心忍性,自省过错。

    姜锦惯懂得示好拿捏人心,太后孤居深宫多年,被她哄得高兴,二人又都视谢真为眼中钉,姜锦送上借口,太后自要趁机为姜锦出气。

    不受宠爱的皇后,头顶还顶着个福寿绵延的太后,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寻常百姓。

    祈伯璟瞧见车中经书,唇边本就浅淡的笑意倏然散去。他紧锁双眉,看向车中的谢真:“是儿臣无能,才令母后受累。”

    谢真摇头,安慰道:“太后厌我并非一日两日,你不必自责。”

    太后福薄,膝下无子,先皇曾将其他两名妃嫔的皇子养在她膝下。

    后来宫乱又起,子杀子,权争权。

    谢氏一族助当今皇上弑其兄以登至高之位,太后痛失一爱子,满腔无处可去的恨意自然也就落到了谢真头上。

    上一辈的恩怨,怎么都怪不到祈伯璟,不如说是她这做母亲的连累了他。

    她望着祈伯璟,以母子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宫中多变,今内外皆不得安稳。我这一去,一月后才能归。你在宫中,自要小心。”

    她说着,透过窗户看向马上高坐的李奉渊:“你手下那么多人,何必非要李将军护送我,你留他在身边吧,不然我如何能放心你一人在这风谲云诡的朝堂中。”

    祈伯璟摇头:“此去道观,山路险远。若无得力之人在母后身边,儿臣又如何能放心。”

    他说着,压低了声量,以耳语之音道:“再者,有大将常伴身侧,小鬼又怎敢现身。”

    谢真微微一愣,祈伯璟没再解释更多,他替谢真关上车门,看向前方李奉渊:“出发吧。”

    车马徐徐远去,消失在视野里。祈伯璟回头看向高不可攀的宫墙,顺着红墙看向头顶阴云聚散的天际,转身入了宫门。

    就要下雨了。

    申时末,元极宫,外殿。

    姜锦倚在贵妃椅中,问方从外打探消息回来的宦官:“人到哪儿了?”

    宦官道:“回娘娘,已经上山了。”

    姜锦淡淡“嗯”了一声,她半垂着双目,屈指瞧了瞧扶手,思索片刻后,忽而道:“王公公。”

    殿柱旁,一道隐于阴影中一直没有出声的身影缓步而出,朝姜锦垂首:“娘娘。”

    王培在皇上身边多年,如今主子病重,他这做奴才的心里也不好受。

    姜锦见他现身,摘下腕上玉镯递给身边的小太监,抬了下眼,示意他递给王培。

    小太监会意,用袖子用力擦了擦手,捧着镯子奉到王培面前,笑着道:“干爹,娘娘赏的。”

    王培看了眼这玉镯,却没收下。他低首垂眸,没有抬头:“无功不受禄,娘娘,此物贵重,奴婢不敢收。”

    姜锦这些年送他的金银玉器多得都快能装下他在宫外置办的宅子,可近来他不在皇上身边近身伺候,倒不敢随意收下。

    他日日在这大殿中,立着耳朵睁着眼,或多或少能察觉到些事。

    这行贿之物,他不收,姜锦如何能安心。

    姜锦含笑道:“算不得无功不受禄,自然是有事要请公公帮忙。劳公公落日前跑一趟,去请安远侯府的小姐入宫。”

    王培闻言有些诧异,不知姜锦要请李姝菀入宫做甚。

    他看向姜锦,问道:“敢问娘娘,请李小姐入宫所谓何事?”

    姜锦随口道:“先前皇上醒了会儿,说要见安远侯府的小姐,本宫也不知是因何事。”

    元极宫伺候的人早换了一波,王培也许久没亲眼见过主子。他看了眼紧闭的内殿,并不很信姜锦这话。皇上鲜少召见臣女。

    他正犹豫不决,姜锦忽而淡淡扫了一眼那高捧玉镯呆站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眼尖,余光瞅见姜锦看过来,立马屈膝跪地,面朝王培伏地不起:“干爹,收下吧。”

    他这一跪,殿中一众伺候的太监也纷纷跪下,脑袋不要钱似的往地面碰,乌压压磕了一地。

    “干爹,收下吧。”

    “干爷爷,收下吧。”

    王培看着这一地看着长大的孩子孩孙,轻叹一声,总算接过了镯子:“奴婢这就去办。”

    姜锦见他终于点头,满意地笑了笑。她起身行近,在王培身侧低声道:“本宫已经备好车马,公公只需出面,将人请来就是了。”

    “……是,娘娘。”

    王培走后,姜锦又招手唤来贴身伺候的宫女,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宫女认真记下:“是,奴婢这就去。”

    大殿中再度安静下来,姜锦看着殿外阴沉的天,眯起了眼。

    要变天了。

    0175

    (175)入宫

    云天阴暗,晚霞如雾。霞色将起时,天色已暗如晚暮。

    王培心思忡忡来到安远侯府,请李姝菀入宫。

    李姝菀此前没见过王培,但听说过王公公的名号。

    在宫中,他是皇上身侧红人;宫外,他乃替皇上传旨的口舌。无人不敬他三分。

    李姝菀见他忽而登门,未问来由,先邀他入门落座,奉上好茶,做足了礼数。

    等王培饮茶解过渴,她才问道:“不知公公今日来是为何事?哥哥他护送太后前去道观,眼下不在府中,怕要过上几日才归。”

    王培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李姝菀便以为他来是有事找李奉渊,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然而却听王培道:“奴婢今日来,是奉皇上旨意,请李小姐入宫面圣的。”

    李姝菀没料到王培这话,不由得愣了愣。

    皇上染病未愈,突然召见她做什么?

    李姝菀心里疑惑,她看向王培,温声问道:“敢问公公,皇上可有说是何事传召?”

    王培哪里知晓,他甚至不清楚这究竟是皇上的意还是贵妃的意。

    李姝菀以礼相待,王培心中隐生出些愧疚,想将实情告知她,可他一想起自己那一帮子在后宫观姜锦脸色过活的干儿子们,又只好将心思埋回了肚子。

    王培硬着心肠,面上浮出笑:“皇上的心思,奴婢哪儿敢过问啊。马车在门外候着呢,李小姐,请吧。”

    今早李奉渊走时特意叮嘱过,让她近日不要出门。

    李姝菀疑心不减,拖延道:“我初次入宫,能否请公公稍等片刻,待我换身得体的衣裳。”

    王培颔首:“李小姐动作快些,皇上急召。”

    李姝菀回到房中,关上门窗。

    柳素和桃青动作麻利地为她梳妆更衣,柳素问道:“小姐,皇上召你入宫做什么?”

    桃青接话道:“皇子无故召见官家子女,无非两件事。要么指婚,要么纳入后宫。小姐名貌出众,在望京素有好名声,皇上一把年纪了,选妃是不大可能了,恐怕是要为小姐指婚。”

    李姝菀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若因这小事,皇上也不急于非要今日日暮召见她。

    她吩咐道:“待我走后,你们立马让宋叔派人将此事去告诉哥哥。”

    柳素问道:“小姐觉得此事有蹊跷?”

    李姝菀说不上来,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可圣旨不可违,她不得不去。

    她道:“入宫后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数条街外,太后宫里的嬷嬷也于日暮登了杨府大门。

    “太后要见我?”

    正堂,杨惊春看着面前的老嬷嬷,疑惑摆在脸上,半点没藏。

    “是啊,太后要见小姐。请杨小姐即刻随老身……”老嬷嬷话到嘴边,一双眼扫过杨惊春一身不伦不类的骑射装扮,又改口道:“请杨小姐换身衣裳,随老身入宫吧。”

    杨父与杨修禅皆不在府中,太子与四皇子二党斗得满朝皆知,杨惊春又是皇上亲奉的太子妃。太后此刻突然要召见杨惊春,杨母心里实难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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