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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117)亲事

    自李姝菀在姜家与万家的喜宴上露过面,之后数月,一直有人陆陆续续登李府的门打探李姝菀的亲事。

    李家无宗族长辈,接待这些来客的自然也就是李姝菀的兄长李奉渊。

    拜访的帖子一道接一道送来,多得能拿来糊墙。

    李姝菀乃将侯李奉渊唯一的妹妹,又手握江南日进斗金的纺织产业,权财皆握在手。

    前来打探之人或是因觊觎侯府高门,又或是贪图钱财,亦有纯粹对她生了爱慕之心的,总之人心各异,隔三差五便有怀着各种打算的人登门。

    起初,只要有人递拜帖,李奉渊皆好生接见款待。

    但自某日接见过一名年过而立还大言不惭想让李姝菀进门给他做妾室的世子,李奉渊直接下令将人赶了出去,闭了大门,从此让宋静将拜帖筛过一遍,他再见客。

    除了登门拜访的客人,李奉渊私底下也让人搜罗来望京许多青年才俊的消息,为李姝菀相看人家。

    不过他看了近百名年轻男子的家世样貌,挑了挑,捡了捡,不是觉得这个容貌不佳,便是那个觉得人品有失。

    仿佛李姝菀是天上仙子降凡尘,谁都配不上她。

    也不知道是他眼毒,亦或心中压根不愿李姝菀成亲嫁人。

    渐渐的,李奉渊为李姝菀的亲事生出许多烦扰,人都憔悴了几分。

    李姝菀知道李奉渊在为她的亲事发愁,但李奉渊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李姝菀也就装作不知,平日该会友会友,该出门出门,半句不过问。

    李府登门的媒人多了,一来二去,杨家兄妹也听说了李奉渊在为李姝菀相看人家的事。

    这日李姝菀与杨修禅杨惊春在明月楼吃酒,饭桌上两杯酒下肚,杨惊春双手撑在桌上,支着醉乎的脑袋同李姝菀提议道:“菀菀,要不你同我一起嫁给阿璟吧,他人还不错的。”

    她当真是把李姝菀当成亲姐妹,连祈伯璟都能大大方方分她一半。

    李姝菀被她的话惊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些许茫然地看着她:“啊?”

    桌上的杨修禅听得摇头,他深知他们这位太子殿下的为人。温柔和善不假,雷霆手段也是真。

    杨惊春性子纯粹,祈伯璟待她温和,她便觉得祈伯璟待所有人都是如此。

    杨惊春眯着眼笑,仿佛卖货娘热切地同李姝菀介绍:“你见过阿璟那么多回,你一定知道阿璟是个很好的小郎君。性格好,长得好,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

    她掰着手指一道一道数起祈伯璟的优处,数着数着就跑偏了,憨笑着道:“身体也好,嘴巴亲起来软软的……”

    杨修禅听她越说越不着调,颇有些嫌丢人,轻“啧”一声,抄起折扇敲在杨惊春脑门上:“你就胡说吧,等你奉渊哥哥知道你就这么把姝儿的婚事随随便便说定,你看你挨不挨揍,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杨惊春吃痛,捂住额头瘪起嘴,委屈地看着杨修禅:“怎么是随便,阿璟多好的人啊,因为是菀菀我才肯把阿璟分给她的,别的人我才不愿呢。”

    杨修禅刚放下的扇子又举了起来,在杨惊春脑门上又是一下:“醉鬼,等你明日酒醒了我看你还愿不愿意。”

    杨惊春吃了杨修禅两记打,可怜巴巴地不吭声了,李姝菀看着抱着脑袋赌气的杨惊春,并没把她的醉话当真。

    李姝菀替她揉了揉额头,哄道:“醉了难不难受,要不要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杨惊春不肯,嘟囔道:“我还没吃饱呢。”

    杨修禅也道:“任她醉着,奉渊还没到呢,待会儿吃完我同她一起回去。”

    他说着问李姝菀:“他今日和谁谈事,要这么久?”

    李姝菀道:“说是在和太子殿下商议今年秋狝布防一事,兹事体大,想是因此谈得久了些。”

    杨修禅恍然大悟般道:“哦对,是有这么回事,他前些日还派人来催户部拨款呢,惹得户部里将他好一通骂。”

    李姝菀不解:“为何骂他?”

    杨修禅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别的原因:“无论谁来户部要钱,背地里都得挨上几句蛐蛐,户部传统。”

    军营,客室。茶桌上热茶烟云缭绕,李奉渊与祈伯璟围坐桌旁,刚谈罢正事,李奉渊又向祈伯璟问起有关李姝菀的私事。

    李奉渊在西北时并非对千里之外的李姝菀不管不问。她居在江南的那几年里,她读了什么书、结识了哪位友人、新作了什么字画……这些琐事,李奉渊都请祈伯璟让派去保护她的侍卫暗中记了下来。

    三月一封信,千里迢迢送到了西北。

    后来李姝菀回了望京,祈伯璟撤去了侍卫,李奉渊才断了一年多的消息。

    这些李姝菀并不知情,李奉渊也没告诉她。

    他不在时,祈伯璟替他护着李姝菀,对她的事知之甚多。近来李奉渊正为她的亲事发愁,便问起祈伯璟李姝菀这些年可与什么男人有过来往。

    祈伯璟听他这么问,想也不想便道:“有。”

    李奉渊本是随口一问,没想会当真听到祈伯璟果断的回答。

    他欲盖弥彰地端起面前的茶水饮了一口,须臾之间在脑海中将可能围绕在李姝菀身边的男人都想了一遍。

    “谁?”

    祈伯璟也端起茶杯,道:“你当见过,是个文弱书生,”

    李奉渊自己是个武将,也并无看不起书生之意,不过听见“文弱”二字,还是不免皱了下眉,脑海中隐约勾勒出一个病秧子读书人的清贫形象。

    祈伯璟道:“这人我也是从杨姑娘口中听过,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并不清楚,只知道是个握得住笔,提不起枪的考生。”

    李奉渊追问:“今年进京的?那考生家住何方,官居何职?”

    祈伯璟看他如此在意,细细盯着他的神色看了看,似想从他那张坦荡平静的脸上看出某些不可告人的蛛丝马迹。

    片刻后,祈伯璟仿佛的确察觉出了什么,浅浅勾起唇角笑了笑,但什么也没多说。

    他道:“此人没考上,落榜了。”

    文弱书生也就罢了,看样子书还读得不精。李奉渊听得头疼,可又觉得李姝菀眼光不止于此,有时候她连他都看不大上。

    他拧眉沉思片刻,安慰自己般道:“……此人定有过人之处。”

    祈伯璟听得直笑:“是啊,这人是姝儿妹妹从上百考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唯一一位,听说就是看中他考不上功名。等着这考生离京,带着她一起脱离苦海呢。”

    李奉渊闻言一怔,但很快面色又恢复如常,因他对李姝菀要跟着一个没用的书生离京的这番话是半个字不信。

    不过李奉渊并没反驳,只谢道:“我已知悉,多谢殿下告知。”

    0118

    (118)矜持

    时辰已经不早,谈完事,祈伯璟邀李奉渊一同去自己在宫外的私宅用膳。

    李奉渊还记着和李姝菀他们的约,婉拒了祈伯璟的好意:“谢殿下相邀,只是臣已与人约好,今日午时一同在明月楼用膳。”

    祈伯璟闻言,面露歉疚:“是我留你相谈太久,耽搁了你的时辰,下次你可早早与我说,横竖谈的不是急事,另寻个时日再谈也是一样。”

    他说着,朝营外日光下的日晷看了一眼,又关切道:“眼下将至未时,已过用午膳的时候,你现在去怕已经晚了。你来时可骑了马,若没有,便骑我的马前去赴约吧。”

    祈伯璟虽向来以礼待李奉渊,但也不至于体贴到这份上,此刻他说话过分贴心,显然另有别意。

    李奉渊是个聪明人,立马明悟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好意邀请道:“微臣今日是与舍妹同杨家兄妹在明月楼用膳,定的是味重的蜀菜,殿下若不嫌弃,请赏光一同前往。”

    祈伯璟知道杨惊春今日去明月楼吃蜀菜的事,此刻同李奉渊说了这么许多好听话,就等着李奉渊开口请。

    他半点没客气,直接应下:“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说着,一拢宽袖站起身,满面开怀道:“走吧。”

    李奉渊抬手:“殿下请。”

    祈伯璟稍作乔装,与李奉渊一同打马到了明月楼。

    二人相店员打听过,来到了二楼的包房,此时房中几人都已喝得有些醉了。

    杨惊春躺在房中铺了软毯的矮塌上呼呼大睡,身上盖着杨修禅的外衣。

    而李姝菀左右手各拿着一只筷子,正晕晕乎乎地在理碗中鱼肉的鱼刺。

    杨修禅还算清醒,他听见推门声,立马起身迎上去,没看清人就已开口:“你可算来了,厨子都派人问过几回何时上大菜,你再不来,菜都不新鲜了。”

    “是我来迟了,待会儿自罚三杯。”李奉渊说着,进门后往旁边一迈,让出路:“殿下请。”

    杨修禅闻言一愣,看见跟在李奉渊身后进门的祈伯璟,脚步一顿,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抬了起来,行揖礼恭敬道:“殿下。”

    祈伯璟微微颔首:“我不请自来,叨扰了。”

    杨修禅忙道:“哪里。”

    他显然没想到祈伯璟也会一起来,他行完礼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自己那在榻上躺着的妹妹,用力咳嗽了一声。

    “咳咳——”

    杨惊春闭着眼,没半点反应。

    倒是李姝菀听见了声,慢慢悠悠抬起头看过来,瞧见祈伯璟与李奉渊道,轻轻“啊”了一声,开口道:“哥哥……”

    李奉渊而今难得从她嘴里听见这样一声软绵绵的称呼,他看着她醉红的耳朵,抬腿朝她走去,一声“醉了?”还没问出口,就又听李姝菀含糊把话补全了:“太子哥哥怎么来了?”

    李奉渊听她原来叫的不是自己,身形一顿,但并没说什么,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替她挑起了鱼刺。

    祈伯璟回着李姝菀的话:“听行明说你们在这儿吃蜀菜,我犯了馋劲,便跟着过来了。”

    他说着,却没往桌边走,而是朝着榻上蜷缩着睡着的杨惊春走了过去。

    李姝菀还要再问,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屈起食指与中指捏住了她的鼻子。

    不重,但足够打断李姝菀的思绪。

    她蹙眉“唔”了一声,看向动手的罪魁祸首,李奉渊夹起鱼肉送到她嘴边:“别说话,吃饭。”

    李姝菀定定看了他一眼,还算乖巧,张嘴咬住了筷尖的鱼肉。

    李奉渊没理会祈伯璟,因他知道祈伯璟此番来并非当真是想同他们喝酒吃饭,而是来找杨惊春的。

    祈伯璟旁若无人地在榻边坐下,伸手替杨惊春将盖在身上的衣裳拉高了些,又将她松散的一缕细发用簪子簪了回去。

    杨惊春总爱在杨修禅面前说起祈伯璟的好,说他替她梳妆,学着替她挽发……

    但那都是私下里,杨修禅从没亲眼见过。

    身为兄长,总不免担心妹妹的心上人并非良人,且若祈伯璟当真非良人,以他的身份,杨家也不能如何。

    此刻杨修禅见祈伯璟待杨惊春如此体贴,欣慰地笑了笑。

    还没笑完,就听见祈伯璟问他:“我在两条街外有一处私宅,惊春姑娘醉成这样,不知杨大人能否让我带她去宅中歇息。”

    杨惊春偷着和祈伯璟私会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杨修禅管不住,也不大想管。

    横竖她是和祈伯璟私会,不是其他哪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会了也就会了。

    但有些话不能答应得太直白,不然显得他杨家人行事放纵,无家教礼法。

    他摸摸鼻子,含糊道:“春儿已经是大姑娘了,殿下问她自己吧。”

    祈伯璟知杨修禅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他低头看向睡得不大安稳的杨惊春,轻轻握住她的手晃了晃:“惊春姑娘,要不要同我回西街的宅园歇息?”

    杨惊春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戴着面具的祈伯璟,人或许一时没认出来,但她却认出了祈伯璟的面具。

    她抬手摘下他的面具,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嘟囔了一声“阿璟。”

    祈伯璟于是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难不难受,要同我回家歇息吗?”

    杨修禅指望着杨惊春能生出点定性,道一句“这不合礼法”,先推拒一番再答应,显得矜持。

    没想到杨惊春一听只犹豫了一瞬,便抓着祈伯璟的下巴仰头亲了上去。

    清晰一声亲吻声,李奉渊听见后,眼疾手快地去遮李姝菀的眼睛。

    榻上,杨惊春舔舔嘴巴,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直接答应下来:“好啊。”

    杨修禅也被杨惊春此举吓了一跳,实在觉得没眼看,叹息着摇头,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杨家如此浩然家风,怎会养出个女流氓。

    0119

    (119)女流氓

    因杨惊春醉了酒,祈伯璟同她乘的马车回宅园。

    她醉得不省人事,上车后没片刻便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睡了过去。

    她歪坐在祈伯璟身上,双手伸长了搭在他肩头,像只饱足的狐狸安心地依偎在他怀里。

    脸庞埋在他温暖的脖颈间,湿润的呼吸喷洒在他耳下,祈伯璟怕她憋着,揽着她的腰,将她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挪了挪,让被捂着的口鼻露出来。

    但杨惊春似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不满地嘤咛了一声,又把脸埋了回去。

    迷迷糊糊之间,她动了动搭在他肩头的手,没轻没重地扯了下他背上披落的长发,嘟囔着道:“别动。”

    以祈伯璟的身份,除了当今圣上,几乎没有人敢以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

    祈伯璟闻声先愣了一瞬,随即轻声笑了笑。

    面具之下,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他温柔应道:“好,我不动,你靠着吧。”

    杨惊春似听见了,她动了动嘴巴,嘟囔了两声听不清楚的含糊话,片刻后又睡着了,安安静静不再闹腾。

    不过她舒服了,祈伯璟佳人在怀却有些难捱。呼吸之间,杨惊春湿润的气息落在祈伯璟脖颈的皮肤上,渐渐的,那一小片白净细腻的皮肤上起了层薄薄的水汽。

    仿佛有千百细小得看不见的、被水打湿了足肢的蚂蚁在那一处爬。

    祈伯璟习惯忍耐,没有动作,而是垂头看向了杨惊春。他看不见她的面容,只见簪了透润玉簪的一头乌发。

    祈伯璟将脸上的面具抬高些许,露出薄唇,低下头,启齿含住了她一缕头发。

    他微垂着眼,将那缕柔顺的长发在齿间细细地、轻轻地嚼弄起来,仿佛在品尝天地间难得的珍馐。

    鬼面挡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红润的薄唇和白玉般下颌,黑色发丝陷入唇中,素来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在此时此刻仿佛传说里巫山上的鬼使。

    他稍微收紧了手,搂住了杨惊春的细腰,抬起头,再度戴回平静死板的面具。

    而面具下的薄唇仍微微动着,含着杨惊春那缕散发着女子香气的发,直至浸润满他的津液。

    马车驶入宅园,一路到了休憩的院外才停下,祈伯璟抱起还睡着的杨惊春下马车,房中的侍女见二人入内,识趣地接连退了下去。

    祈伯璟将杨惊春放在春榻上,身后房门缓缓关上,“咯吱”一声,杨惊春眼皮子动了动,醒了过来。

    她睁眼一看,见四周布局,就知已到了祈伯璟的地方。

    这宅园杨惊春私下里来过许多次,已经很熟悉,只是并非每回都依礼先问过祈伯璟或受他邀请才过来。

    杨惊春行事胆大,却也好面子,未成婚便与男子私会的事她大胆地做了,却也不肯让旁人知道,是以许多时候她都是私底下偷偷翻进来。

    不守俗规翻墙与心上人私会,大抵是杨家祖传的本领。

    有些时候祈伯璟不在,杨惊春没见着人,转上一圈便自己偷偷溜了。

    运气好遇见祈伯璟在,便和他呆上一会儿。

    然太子私宅,园里园外、看得见的活看不见的地方,到处都是侍卫。若非没有祈伯璟的旨意,杨惊春爬到墙上还没往下跳怕就已经被人持刀带剑地围了起来。

    杨惊春知道这一点,祈伯璟也知道,只是因她喜欢偷偷摸摸,他便依着她的兴味来。

    有时候他出了宫,故意在园子里待着,不去寻她,等着杨惊春做贼来采。

    其中乐趣,怕只有两人才明白。

    祈伯璟放下杨惊春,转身走开。

    杨惊春歪倒在春榻上,看他走了,醉乎乎地问:“你做什么去?”

    祈伯璟停在房中的衣桁前,摘了面具,温和道:“天热,方才抱你起了些汗,我去洗一洗。”

    寝院辽阔,房中有一处花重金开凿的热泉池,活水不断,洗浴极舒服。

    祈伯璟说着,抬手缓缓解下腰带,外衣落地,露出洁白贴身的中衣。

    他满面儒雅之气,衣下的肌肉却一点儿也不薄,像个武官。

    此刻微微汗湿的中衣贴在背上,抬臂挥手之间,背部的肌肉隐隐显露,犹如成年猛虎。

    诚如杨惊春所言,太子殿下有着一副年轻气壮的好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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