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对啊!都怪你!”她气得直跺脚,瞪着宁涉的漂亮眼睛下带着明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我洗漱都来不及了!”匆匆地往上学用的帆布包里塞着琴谱和发夹,路过宁涉身边时,忽然被bzm他一把逮住。许慕仪正要发火,可宁涉却只是平静地用手指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额外的表情。
“好了,去吧。”
许慕仪仰脸望着他,心跳莫名地加速了起来,血液往大脑疯狂地涌来,她跺了跺脚哼了一声,一溜烟地就跑了。
今天下午有跟导师一对一的专业课,许慕仪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开车冲去学校抢琴房紧急练习,超不超速的罚单她都不在乎了。原本她是打算在家练习的,可宁涉这个瘟神居然百年难得一见地休假,直接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
又是饿着肚子抱了一上午佛脚,跑去食堂随便对付了两口,下午又忐忑不安地去接受导师的指责,好不容易熬过了专业课,还有跟蔺明承一起的合奏练习。
许慕仪只觉得自己一整天都是连轴转的,刚合奏完第一段,她就两眼一黑趴在了钢琴上,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蔺明承抱着大提琴坐在一旁,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你昨晚干什么了?黑眼圈这么重。”
不提还好,一提就想起宁涉那个贱人不知道哪儿来的无穷无尽的精力,硬是摁着她射了三次才罢休,许慕仪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早上换衣服的时候还看到胸上他留下来的几枚淡淡咬痕。
可恶,那个面无表情的坏男人!
“失眠,没睡好。”
“你跟你哥吵架也不至于气到失眠吧?”蔺明承硬是准备哪壶不开提哪壶,笑得无所顾忌,“实在不行你揍他一顿不就好了,我有个亲姐姐,她看我不顺眼的时候都直接抽我的,我哪儿敢还手啊。”
许慕仪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来。宁涉也许是不会还手,可他们俩横竖也不是真的兄妹啊!偏偏宁涉一抛点诱饵她就忍不住上钩,下次再也不要掉进他的陷阱了!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把蔺明承给糊弄过去的时候,有人没礼貌地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秦思朝嘿嘿笑着鬼鬼祟祟地伸了个头进来,张嘴就是“逮到了许慕仪你在偷懒”。
简单地互相介绍了一下,三人都是自来熟,很快就聊成一片,鸡同鸭讲。
“对了,你们上次去做的咨询效果怎么样啊?”
“效果?还要有什么效果?这种完成政治任务一样的事情做完不就了事了。”许慕仪翻了个白眼。
蔺明承毫不见外地插话进来,像只憨态可掬的金毛猎犬:“咨询,什么咨询啊?”
秦思朝以为蔺明承知道许慕仪结婚的事情,毕竟这在钢琴表演系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随口就给这只小金毛踢了回去:“哎呀女孩子的事少打听!”
蔺明承也不生气,几个人又聊起了新年演奏会的事情,然后许慕仪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听到声音才发现她根本就不该接这个电话。
是宁涉。
“我准备在家做饭,你要不要回来吃?”
许慕仪脸部肌肉轻微抽动着,搞不懂宁涉这究竟是示好还是什么。秦思朝跟她挤在一张钢琴凳上坐着,很自然地也听到了通话的声音,小声地跟许慕仪挤眉弄眼着。
“吃啊!他要献殷勤你吃完再甩脸子!”
许慕仪面露难色,不是很想接他的招。
秦思朝直接抢过她的电话跟宁涉说:“许慕仪要回家吃饭,你做吧。”
“好。”
说完他就挂了。
把手机扔给许慕仪,许慕仪简直恨不得掐死秦思朝。
“谁想吃他做的饭啊!吃了我简直是折寿才对!”
“行了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他肯给你做饭给你台阶下你就偷着乐吧。”
秦思朝的理解还停留在她跟宁涉因为昨晚的事吵架上,而蔺明承也是同样如此,只是两人对宁涉身份的理解天差地别,蔺明承还在那儿傻不愣登地附和道。
“你就回去吃呗,哪儿有吵架不和好的啊?”
许慕仪看了看秦思朝,又看了看蔺明承,感觉完全是被他们两个夹在中间批判,张口结舌。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练习了,我走了啊。”
秦思朝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可给许慕仪留下了一堆难题。
练习结束后,许慕仪开着车回去,拖着沉重的步伐不情不愿地走进电梯。
恰好这时,手机弹进一条消息,是宁涉的母亲发来的。两张钢琴演奏会的VIP赠票,宁涉的母亲说她没空去,送给她和宁涉一起去听一听,她说宁涉其实小时候也很喜欢钢琴,只是机缘巧合下放弃了而已。
如果是其他什么人的演奏会,许慕仪也许还兴趣缺缺,可电子票上赫然写着林嘉实的名字,这是钢琴家林嘉实本次巡演的最后一站,临近新年的收官音乐会,许慕仪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
因为她的整个少女时代,都曾隐秘而热烈地暗恋着这位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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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爱、体无完肤
如果谈到林嘉实,许慕仪会想到什么呢?
许慕仪十岁时,父母为她更换了一位新的德高望重的钢琴教师,那时她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女,匹配度评分高得离谱,所有人都认为她一定会成为一位名动四方的钢琴家,所以也不仅仅是靠着父母的人脉和财力过人,让她十岁就可以得到一位极富名望的老师指导。
她刚上第一堂课时,比她年长四岁的少年人充当老师的示范,初长成的少年模样英俊清秀,坐在钢琴凳上笑眯眯地回头看着许慕仪,小声地说你也能弹好的。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发丝和脸颊上,许慕仪想,他真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哥哥。
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十岁的许慕仪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情窦初开。
许慕仪对于未来结婚对象的一切幻想都是基于这位学长,他是年少成名的天才钢琴家,是风度翩翩全无傲气的温柔学长,同时也是许慕仪的初恋对象。
即使林嘉实也许并不知道许慕仪对他的懵懂爱意,可也并不妨碍许慕仪仍然坚持他就是自己的初恋。
哼着轻快的音调开门进入室内,许慕仪心情大好,一进门扔下帆布包和车钥匙就冲着远处开放式厨房里站着的宁涉大呼小叫。
“喂宁涉!你妈妈给了我们两张演奏会门票,你下个月初有空没啊?”她换着鞋嚷嚷着,换好鞋后又走进来脱掉羊羔绒的外套,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没空我可就带秦思朝去了哦?”
“什么门票?”宁涉端着盘子摆放在餐桌上,他的厨艺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喏,我学长的巡演最后一站门票,给邹校长送应该也是理所应当的吧,不过你妈妈说她没空,让我们俩去听。”许慕仪耸了耸肩,把手机递给宁涉,“你那么忙,我猜你大概也没空吧?”
她是希望宁涉说他没空的。她希望宁涉这时候最好要多冷漠就有多冷漠,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带着秦思朝去,然后告诉秦思朝,看见没,这才是我会喜欢的男人才对,才不应该是宁涉这种不解风情的冷漠男人呢。
可宁涉看到邀请函时,神色却变了变。
“你的学长?”
“对啊,我小时候跟他是一个钢琴老师,”许慕仪从手腕上抓着发圈扎起头发来,走到餐桌边仔细观察着宁涉做的菜,“哇,你还挺会做饭的嘛。”
“你的钢琴老师指的是周静河周教授吗?”
“嗯?你也知道?”
许慕仪惊奇地抬起眼来,大而妩媚的眼睛纯然地望着他。
“你的这位老师应该是我妈妈介绍的,周教授跟我妈妈是很多年的朋友。”宁涉低下头,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淡淡的。
“那也不奇怪嘛,毕竟你爸妈和我爸妈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妈妈给我介绍钢琴老师也是应该的嘛。”许慕仪厚脸皮地无所谓笑着。
宁涉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走进厨房去拿着餐具。
许慕仪在餐桌边坐下,双腿一晃一晃的,扬着下巴望着远处的宁涉:“所以你有空没啊?没空我就约别人了哦?”
宁涉走过来,把餐具摆放在两人面前,仍旧是面无表情:“我有空,没空我也会尽力挪时间的。”
“真的假的?你对钢琴演奏会有兴趣吗?”许慕仪一惊,没想到宁涉会这样回答。
“……我也是周教授的学生,直到十八岁我才没有继续学钢琴的。”宁涉平静地坐下,示意她可以吃饭了,“所以你的学长,其实也是我的学弟,我认识他。”
许慕仪惊讶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天哪,看不出来啊宁涉!你居然学到了十八岁!”
宁涉的表情有些难看。
“诶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可喜欢林嘉实学长了,”许慕仪伸着腿去够餐桌下宁涉的腿,像是小女孩热情蓬勃地讲着自己喜欢的东西,“他那会儿对我可好了,经常来指导我练习,我现在能成这样多亏了他呢!”
“是么。”
“bzm我那时候就觉得,我喜欢的人也应该是学长那样的,他现在好厉害啊,居然成了那么有名的钢琴家,要是我以后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许慕仪捧着脸,一脸向往,“我的结婚对象就应该是学长那样的人才对!”
宁涉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那还真是抱歉,你跟我这种人结婚了。”
许慕仪居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就是就是,民政厅怎么分配的,把我们俩分到了一起,完全是乱点鸳鸯谱嘛。”
说着她用叉子叉起了面前餐盘里的牛排,咬了一口就含糊不清地感叹道:“宁涉你做饭也挺好吃的嘛,你能不能天天在家给我做饭吃啊?”
“不能。”
宁涉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许慕仪完全没察觉出他的语气更冷了几分。
“诶,既然我们都被周老师教过,我们俩当时碰到过吗?我想不起来了。”
“没有吧,可能在你来之前我就放弃了,我不是做钢琴家那块料。”
“这样啊……”许慕仪有些失落地继续叉着盘子里的水煮西蓝花,“不过也是,我以前好像对你毫无印象。”
虽然宁涉的性格大概不会是她喜欢的那个类型,但宁涉那张脸应该足够引人注目,那个时候宁涉应该是十八岁吧?如果是见过的话,许慕仪想她应该不至于完全毫无印象的。
“对了宁涉,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宁涉被她问来愣住了。
“没有。”
许慕仪一脸难以置信:“你骗我的吧?我上次去储物室找你的唱片机,还看见里面有张表白纸条呢。”
这下换宁涉疑惑不解了。
“我不记得了。”
“真的!”许慕仪立刻跳了起来,冲着就要去储物室翻出那台尘封已久的唱片机,不一会儿就抱着唱片机吹着上面的灰尘跑了出来。
“你看,这不就是吗?”
她打开唱片机,从里面拿出一张相片来。相片上似乎是二十岁左右的宁涉,穿着警校的制服,正拿着瓶冰水大口大口地喝着,照片边缘是微笑着的少女小半张脸,背面写着一行字,“希望学长一直这么开心,希望能和学长一直在一起”。
宁涉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迷惑不已。
“我没印象了,好像是借给过谁,但是我很多年都没打开过了。”
许慕仪有些丧气地抽回他手上那张照片,仔细地端详着:“你也太扫兴了吧,人家当年应该是在跟你表白呢!你那会儿看起来还没现在这么讨厌,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也会喜欢这个人吧?”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照片上侧着脸喝水的宁涉,笑了笑又把照片放回了唱片机的底部。
“算了算了,这也算是你的青春回忆了吧,就像我以前喜欢学长那样,这种青春期的回忆也算是一生一次的美好了吧?”
宁涉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她。他不记得任何青春期的美好,他只记得曾经的过往是那么痛楚,直到十八岁时,他才发现,也许他不是那么适合从前曾经以为的那条路,他不是母亲期盼的儿子,父亲在他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希望,那样的希望将他灼烧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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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之间遥远的距离
大概是因为意外收到了演奏会的赠票,又跟宁涉难得有空聊起这些彼此的往事,许慕仪叽叽喳喳的,话多得不得了。宁涉只是平静地吃着晚餐听着,一问一答,静流之下,情绪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