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顾停把他推出门,‘啪’一声把门关上:“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走吧,我很累,要睡了。”门板差点打在鼻子上,霍琰紧紧咬着牙,拳风控制不住,起身纵跃,从前排院落中不知道拎起谁,扔到校场,好好‘练了练’身手。
一个打趴下,再拎一个继续。
王府兵士们大约也早习惯了这种突击训练,没有人喊苦,反而眉眼更兴奋,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谁没有一颗野心,想在将来某一个时刻打败镇北王呢!
结果到了早上,校场横七竖八,满眼都是‘躺尸’。
人们闭眼安详,果然梦想就是梦想,遥远的很啊。
顾停醒来,发现自己在霍琰怀里。
“抱歉,”霍琰低头亲了亲他额头,“我的错,我昨晚不该惹你生气,我只是……太紧张你。”
顾停哼了一声,手缠住他的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原谅你了,以后不会了就行。”
“嗯。”
霍琰答应的很干脆,转头把他看的更紧,完美的表演了什么叫‘我错了,下回还敢’。
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本来已经很习惯,可回到九原还这样,顾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霍琰是镇北王,回到封地事情只有更多的,怎么还有时间在他身边处理事情?
他在哪里,霍琰就在哪里,身边随时跟着老管家或亲卫,命令就这么发,文案工作就这么处理,有时没桌子,镇北王把纸按在墙上,也能写字。
他看向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执着的,爱欲的,挣扎的,总之占有欲越来越浓,仿佛惊弓之鸟,不可以吓着一点。
顾停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回事,他不心疼霍琰,霍琰就敢这么继续干下去;他心疼霍琰,就只能尽量多待在书房,霍琰哪里方便,他就呆在哪里。一时半刻是可以,日子长了不可能,等天气冷了,到了北狄频繁绕边的时候怎么办,他要陪着霍琰上战场么?
他倒不怕,可他空有脑子,四肢不太协调,没有武功,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人,上了战场就是拖累。他不想坏事。
犹豫的时间里,霍琰竟然变本加厉,不只盯他盯的紧,护他护的凶,开始有各种莫名其妙的要求,这个不许那个不许,这个事不许做,今天不许出门,这里不许去,那个人不可以说话……
这天夜里,顾停起夜,霍琰再一次惊醒,拿着刀追了出来,他真的气的不行,狠狠推了霍琰一把:“你能不能别再瞎任性,能不能好一点!”
霍琰眼神微暗:“你嫌弃我了?”
顾停深吸一口气:“不是嫌弃,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都有点不敢想成亲的事了。”
霍琰顿时受了刺激似的,眸底激起戾气:“不想和我成亲?你要抛弃我?你喜欢上了别人?是谁!”
顾停这次再推就推不开他了:“没谁!”他快气疯了,“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是不是有病!”
他推得越狠,越抗拒,霍琰就越受不了,紧紧扣着他手腕,将他按在墙上,狠狠吻了下去。
“唔……你弄疼我了……”
霍琰听到了,动作变的温柔下来,可不管怎么温柔,扣着他的手,从来没放开。
一把抱起顾停,霍琰进屋,将人放在床上:“你是我的。”
情人间的亲密他们有过很多次,但这回不一样,顾停感觉霍琰停不下来,或者不想停下来,不管吻得凶还是温柔,他都没打算停。
而以他的力气,推不开他。
“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霍琰的回答却是抽开自己腰带,将他的手绑在了床头,整个人压下来:“我要你……停停,我要你。”
“你是我的。”
一个吻,一个宣告誓言。
似乎只有彻底拥有他,才能止了心头这股子疯劲。
顾停并非不愿和霍琰亲近,也不讨厌尝试一些情趣,可现在不行,被欺负的有点狠,他带着哭腔:“不要这样好不好?霍琰……你是怎么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霍琰吻到他的眼泪,尝到咸涩,才愣了一下,停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顾停肩侧安慰轻吻:“我不动你,别怕……你不应该受委屈,我们的第一次,不能是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再一抬头,看到双手被绑在床头的小东西,眉眼绯红眸底潮湿,衣服已经被他脱掉大半——
视觉效果有点太刺激。
他双手颤抖,没办法为顾停解开,只能低头继续抱住他:“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你不要走好不好?你答应过的,你答应喜欢我,要和我成亲,一辈子不分开……”
顾停看着他的头顶,声音喃喃:“我答应过的事,自不会忘,我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不相信?”
霍琰声音沙哑:“可你说腻了,你说不想成亲,你嫌弃我,你不想要我了……”
折腾这么半天,他反倒像个被抛弃的大狗,委屈巴巴蹭着顾停肩窝,特别可怜。
顾停:……
“那是气话啊,要不是你过分,我怎会这样说?”他动作轻轻,蹭了蹭霍琰的脸,低声安抚,“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也会成亲,可是没必要无时无刻在一起,我没有腻,只是大家都很忙,有不同的要做的事,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不好么?”
霍琰没说话,只是轻轻吻他,解开了他的手,很温柔很温柔。
……
成亲的事一直在筹备,京城那边叶芃贞大包大揽,顾停也就没问,其实于他个人而言,顾家根本不是问题,他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做的路就对了,镇北王府这边,肯定是太王妃主理牵头。
大孙子的婚事,太王妃很看重,各样准备按最隆重的来,给足了顾停尊重,可这样的话,繁文缛节太多,婚期就不能太靠前,挑选吉日,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后,太王妃各种考虑各种衡量,选在了八月初六。
“……到时候天气不太冷,也不会热,婚服穿在身上正好,正是丰收季节,百姓们高兴,士兵们放假,北边也没心思打架,咱们可以好好热闹一回!停停觉得怎么样?”
顾停有点走神:“嗯,都好,您安排的肯定对。”
太王妃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孩子们总是有点小秘密的,不愿说,她就不问:“傻孩子,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总要你自己喜欢才行啊,我们做长辈的,倒是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可难免一些东西送不到你心底,有些还是得自己过眼挑,才最满意。”
“嗯,多谢太王妃。”顾停真心感激。
太王妃看着他,笑的特别满足:“过几个月就要喊祖母啦,真不考虑提前试试?”
顾停瞬间臊了:“那个……我出去挑东西了!”
镇北王要成亲,娶的是心尖宠顾公子,消息传出来,整个九原都炸了,百姓们个个抚掌叹息,我早知道有今天!
但凡路上看到顾停,都会道声喜,并且试图提供帮助——
“我男人认识一个打床的老手艺,特别好!公子要不要去看看,人家说了,给公子干活,不收钱!”
“我娘家几辈漆工,最会漆屋子了,公子若找不着人,随时过来叫!”
“我婆婆喜饼是城里做的最好的,往年不知道多少人排队,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没再出过手,她老人家听说您要成亲,非要帮您做几担,回头就送到府上!”
接到祝福,顾停当然很开心,但看到霍琰,就忍不住担心。
霍琰不但盯他盯的更紧,更爱吃醋,还有了草木皆兵的苗头,不管他怎么安抚都没有用。
就比如今日,他只不过和霍玠多说了会话,和小孩玩了把游戏,笑的开心了些,霍琰竟然要拎起弟弟说要去校场操练!
虽然霍玠从小就熬筋骨,练武,成长历程和霍琰一样,虽然小孩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拒绝的意思,可小孩才刚刚结束今天的训练,正肌肉紧张累着呢,估计已经到了身体的临界点,哪经得起加练,尤其是霍琰这样的魔鬼操练!
顾停就拦了,可他越拦,霍琰越轴,对峙争吵到最后,他被霍琰锁在了床上。
是真的锁,细细的铁链,泛着金属冷光,可它再细,也是挣不开拽不掉的链子!
霍琰脸上没有笑,就算平时他也早不笑了,看过来的目光执拗又痛苦:“是不是……只有把你锁起来,你才会只看我,心里只想我?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的听话,不乱跑,远离危险?”
是不是只有这样,我才能拥有全部的你?
顾停感觉霍琰的样子很陌生:“你到底是怎么了?”
霍琰垂眼:“你总在问这句话,这是不是你为自己想好的理由?你早想走了,早想离开……这次又是什么计划?马车,假扮女人,还是老人?想去哪里?江南还是京城?江南有叶芃贞,京城有……江暮云。”
“顾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人想对你不利!”
“我看你才是疯了!”顾停气的双手用力一晃,眼睛微眯,“我心里怎么想,你会不清楚?我身边是谁,你难道看不到?我要不喜欢你,为什么强逼自己天天跟你睡一张床,找别人不好么?我要想跑,会放任自己天天被你盯着,什么准备都不做么!”
他动作太大,铁链飞上来抽到了自己胳膊,落下红红印子。
霍琰赶紧把铁链捋平,捧着他小臂,气的眼睛发红,又是轻揉又是轻吻,十分自责。
他这样,顾停看着也很难受:“你这又是何苦?帮我解开吧。”
“不,”霍琰红着眼拒绝,“解开你就要跑了,外面……很危险,我不能让你离开.”
顾停气的打他,这下不是他胳膊,随着他的动作,铁链抽到了霍琰的脸,激起一片红痕。
霍琰这一点都不生气,还笑了:“打吧,多用力都行,只要你开心,只要你愿意在这里陪我……杀了我都行。”
顾停心道完了,霍琰真的不对劲,怕是真有前几天了!
这种情况必须得找大夫了,可他现在根本出不去,怎么找大夫?
正在犹豫烦恼的时候,‘砰’的一声,房间门被踹开,太王妃带着林教头并四个亲卫进来,指着霍琰,横眉立目:“把他给我拖出去!家法伺候!我镇北王府没有这样的混账王爷,也容不下这种欺负人的事!”
第119章
家法伺候
孩子,苦了你了。
太王妃早就注意到顾停不对劲,
他是个赤诚的好孩子,近来并没有什么烦心事,又将成亲,
每天都该高高兴兴才是,
总是走神,
心间有牵挂,
还能因为谁?只能是霍琰。
她了解自己的孙子,
是真喜欢顾停,
顾停这孩子也好,值得别人对他掏心掏肺,
说出大天去,孙子也不会起害顾停的心,可世间有很多遗憾的事,最初都是因为爱。
她担心顾停,
怕他吃亏,
不错眼的盯着,结果真被她给发现了!
太王妃非常生气,
两口子间的私密事,各种小情趣,她不是不懂,可孙子这状态明显不对!她立刻吩咐关上大门,
打发开所有小厮下人,
霍琰的院子更是直接封了,
女眷丫鬟一个都不准靠近,只带着林教头和心腹亲卫,
踹开门直接就动手——
“还敢还手?给我按住他!别不敢下手,伤了我负责!”
霍琰很厉害,
武功心智无一不缺,过往岁月里,不管怎样的艰难战局,不管身处怎样的绝境,他都能绝处逢生,战胜归来,可见其坚韧。
他的武功从小有林教头指点,这些年每回回府也都会切磋,彼此路数很熟悉,亲卫们也是镇北军中好手,每一个都交过手,单挑,没一个人能赢他,所有人一起打他一个,拼出性命的话,也不是不行……
可为什么要拼命?
这是他自己的家,这些人是他的教头和亲卫,他真的要和这些人拼命?
太王妃亲手给顾停解开了链子。
此前两次守城,镇北王府面对那么大的危机,她没有哭,这么多这么多年,她撑着王府一路走过来,多少苦多少难,她没有哭,这一刻,看着细细的铁链子,却掉了泪,仿佛那是她根本承受不了的重量。
‘哗啦啦——’
链子掉在地上,太王妃指尖颤抖的摸了摸顾停的头:“孩子,苦了你了。”
顾停拉好袖子,爱住小臂上的红痕,微笑:“我没事,您别担心,王爷就是跟我开个玩笑。”
太王妃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眼角溢出:“你这孩子,不用替他说好话。我这都是要进棺材的人了,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事不知道?琰哥儿没失心疯,怕也快了,他就是故意的!”
顾停轻轻叹气,握住太王妃的手:“您别这样,他只是病了……咱们给他请个大夫好不好?”
仿佛从这个动作里得到了慰藉,太王妃紧紧反握住他的手:“大夫肯定要请,有病了就得治,咱们家没有‘讳疾忌医’那一套!”
她还视线凌厉的盯向霍琰:“有错也得罚,有胆子做坏事,就得有胆子受家法!”
霍琰动作已经越来越慢,看到白发苍苍的祖母眼中含泪,看到顾停明明受了委屈却没有生气,反倒温言安抚祖母……
突然眼圈就红了。
他感到很羞愧,也并不认同自己的行为,很快,他就束了手,不等林教头和亲卫们押着,自己就走出了房门,到院子里跪好。
太王妃哼了一声:“事后卖乖有什么用?林教头,拿家法!”
相处多年,林教头太了解这家人的脾性,王爷倔,太王妃强硬起来更倔,话既然放了出来,就不会再改。
今天这顿打,怕是跑不了了。
他看了王爷一眼,转身出去,不久之后,拿了板子过来。木板很长,有一只手掌那么宽,半只手长那么厚,年深日久的保存在祠堂,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凝有冷光。
这样的东西打在身上,会有多疼,可想而知,更何况林教头亲自动手。
林教头:“王爷尊贵,本不该在人前没脸,受这样的打,可王府铁律,有错必罚,历代家主都是一样,没任何特权——王爷,属下尽量打快一点,您可挺住了!
”
“啪——啪——啪——”
一板一板,抽在人肉身,听的人头皮发麻,眼睛转开,不敢再看。
所有不相干的人隔绝在外面,随太王妃一起来的四个亲卫见场面已定,也早早散开了,院子里没有任何别人,只有被打的霍琰,打人的林教头,以及太王妃和顾停,给王爷留足了脸面。
可这么大的动静,谁会不知道?
侧院里,霍玠吓得不行,紧紧拉住姐姐的手:“大哥……怎么了?”
霍玥也很担心,看了一眼正院方向,眉心蹙起,眸底满是思索,和弟弟说话却仍然温和,轻轻摸了摸他的圆脑瓜:“不怕,不管有什么事,祖母都会解决,停哥哥也不会放着不管,她们都很聪明的,就比如上次别人打到王府来,玠哥儿还记得么?”
霍玠当然记得,也就是因为那一天,看到了顾停不顾一切守护王府的姿态,他才对顾停越来越尊敬,越来越亲近,当然也信任,这世间没有停哥哥办不到的事!他都敢打大哥呢!
霍玥捏了捏他鼻子:“你看,就算大哥犯了错,也是要受家法的,你可要好好记住,以后淘气要有度,不可以给别人带来麻烦,知道么?”
霍玠一抖,小脸绷的异常严肃:“姐姐放心,我记住了!”
总之今天这一幕,给他造成了重大的心理阴影,此后人生,秉持最多的理念就是立身要正,以身作则,肩扛责任,不要犯错,否则会丢好大好大的脸!
之后他成为皇太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励精图治,兢兢业业,和大哥一起开创盛世,也是因为这些原则……
林教头动作果然麻利,很快,整整五十板打完。
他自己倒没有半点疲累之相,霍琰就不行了,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一顿家法之后皮开肉绽鲜血横流,衣服都浸透了。
然而这还不够,家法过后,他还要跪祠堂。
林教头叫亲卫出来,一起把王爷抬进房间,清理伤口,上了药,再换身衣服,连面都没让顾停见,直接就抬去了祠堂。
整整三日夜,顾停和霍琰一面都没见着。每次想去,走到祠堂门口就被拦住了,说这是规矩,不能见就是不能见。
顾停是真心疼,霍琰的伤看起来很重,这么关在这里,会不会出事?
他每天都要过来好几趟,哪怕见不着,隔着门也要和霍琰说说话。
“你放心,家里都好,我也没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算想把我锁起来,你也没有真的伤了我,总是小心翼翼,见不得我身上哪怕红一块……”
“我不会离开,也不会有危险,你多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你的伤怎么样了?太王妃这次真的很生气,谁求情都不听,你坚持住,很快就能出来了,以后……我们都好好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