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群里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女财神铺子里在发钱啊啊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大家快点去抢!”一听有钱拿,所有过来围观的人刷刷刷跑了个干净。
顾厚通:……
什么玩意儿?哪有钱?
微暖春风吹过,指间一片凉意,没人看,没人问,坐在地上还有什么意思?顾厚通手撑着地,慢慢爬了起来。
无人街巷,叶芃贞一步步走近,看都没看地上人一眼,也没分冯氏半个眼神,上上下下检查顾停一遍,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很有些不满的看向霍琰:“我送上门那么多东西,王爷不看不管,非得出来瞧个热闹,这臭虫满天下都是,没事时看看是个乐,可这会儿不忙着呢么,王爷能不能别带坏了停停?
”
说罢还去拉顾停:“走走,南海那边新来了海珠,个头又大又亮,保你喜欢,我给你送了两斛过去,你看看做什么好?”
冯氏脸整个都是黑的,顾厚通也听出点意思,问妻子:“臭虫……说谁呢?”
冯氏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说呢!这里还有谁!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罢了,值得别人这么捧,这么宠?凭什么!
叶芃贞掩唇轻笑,话音拉的慢条斯理:“这有些人呢,就是有意思,明明很想要,偏偏装成一副‘我一点都不想要’的样子,自认清高了,可其实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心虚,是要不起,酸的醋都泛出来了,真要不想显摆,不慕名利,穿那么鲜亮干什么,你是想叫别人看,还是不想叫别人看呢?”
冯氏:……
垂眼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她牙咬的死紧。
叶芃贞:“也是没钱才这么穿,浑身堆出一股子钱味,真正有品位的才不会那么堆砌,讲究的是质感……”
冯氏臊的,直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叶芃贞又道:“不是我说大话,就这样的,随便拉一排出来,用钱砸死他们,我叶芃贞在钱庄的存银都不会少个零。”
冯氏气的脸通红,狠狠踹了丈夫一脚,都是你的错!
要不是他这么没出息,她怎会活得憋屈致此,被一个庶子骑到头上欺负不说,还被人冷嘲热讽,王爷挤兑欺负一遍不够,姓叶的母老虎还要再踩一遍!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冯氏离开的速度像被狗追着似的,跑得飞快。
直到这两人消失不见,叶芃贞才哼了一声:“对付这样的臭虫,何必给他们脸?朝她们最在意的地方怼就是了!越是底气不足,越想有底气,还不愿意自己努力凭真本事,非要踩着别人,才能显示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惯的他们!”
顾停再一次感觉到这位姐姐的凌厉威武,认真拱手:“多谢叶夫人。”
叶芃贞唇角噙着浅笑:“跟我客气,小停停你确定?”
顾停不确定,他现在十分害怕这位姐姐一个不开心,再给他送十车礼。
霍琰也谢了叶芃贞,但看向顾停的目光更严肃:“关于你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停心虚的别开眼:“反正不着急么……”
“着急,”霍琰眉目郑重,“和你成亲,我很着急。”
顾停:……
叶芃贞一看气氛不对,点了点顾停额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两口子的事是天底下最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不说呢?”
看起来是批评指责,实则满满都是维护,因为下一刻,她看向霍琰:“停停还小,王爷别生气,好好教就是了。”最后还是不忍心,又叮嘱顾停,“有什么难处都不要害怕,实在解决不了,就过来跟我说,知道么?”
顾停:……
叶芃贞冲他眨眼:“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任何事都不叫事。”
“嗯。”顾停乖乖的看霍琰,“我知道错了,一会儿回去,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好么?”
霍琰起初心里是有点生气,很想把小东西抓回去好好打一顿屁股,现在想想又舍不得,小东西肯定也不是故意的……算了,谁叫他是做人丈夫的呢,得大度。
“以后乖一点。”
顾停知道这节算过去了,转头问叶芃贞:“你怎么在这里?”
叶芃贞就显摆:“两日后的宫宴,知道么?”
顾停当然知道,他和霍琰都要参加,可叶芃贞这么问,难道是——
叶芃贞唇角微勾:“没错,我也在受邀之列,怎么样,厉害吧?”
顾停忍不住想鼓掌:“何止厉害,夫人太厉害了!”
先不说纯粹商者身份,很难登得了大雅之堂,叶芃贞还是个女眷,丈夫去世,无依无靠,凭什么进得了皇宫,参加得了宫宴?是,建平帝是缺钱,可叶芃贞要不是本事着实出色,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叶芃贞很忙,说几句话的功夫,手底下掌事已经远远找过来了,她浅叹口气:“我这又要忙了,到时候咱们宫里见!”
顾停点头:“嗯,宫里见。”
转眼就是宫宴当日,顾停眼睛没找到叶芃贞,先看到了庭晔。
“停停!”
“庭大人——”
双方行礼打招呼,霍琰一开口,就不客气了:“庭大人不玩失踪了?”
庭晔笑容很是坦荡:“本官倒是想呢,可惜请假的日子到了,不得不上差。”
霍琰:“那大人可是辛苦。”
庭晔:“不及王爷。”
二人皮笑肉不笑,气氛要多假有多假,转头看到顾停,庭晔眼神就温柔多了:“怎么几日不见,像是瘦了?可是没好好吃饭?还是胃口不好,吃不下去?”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好好的怎么会瘦?吃不下饭,一定是身边人看着不顺眼,不懂哄人不会办事,霍琰这个王爷怎么当的?
霍琰脸色瞬间暗沉。
顾停叹了口气:“我倒是都好,瞧着你脸色反而不大好,可是近来食的不香,想我的汤了?”
庭晔:“这个还真是,你的汤就是好喝。”
顾停微笑:“回头我就叫人送到府上,大人可要记得喝。”
“还是我们停停贴心,”庭晔随手扔了袋东西到顾停手上,“给你的。”
顾停打开,是鸽子蛋大的夜明珠,一共七颗,个个圆润有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庭晔倒看起来从容淡定,像是随便摸了三瓜俩枣不值钱的小玩意给晚辈:“你不是喜欢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拿着玩。”
顾停:……
他就知道躲不过。为什么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他喜欢珠子!
眼角余光小心扫一下霍琰,果然,整张脸都黑了。
刚想说什么,庭晔已经抬手转身:“我那边有同僚,回见啊——”
话音未落,人影已走远,他的脚步永远都是这么洒脱,快速。
霍琰嘴唇紧抿:“什么好东西……本王都有!”
顾停赶紧拉着他的手安慰:“好啦,我知道的,王爷对我最好,谁都比不过!”
霍琰哼了一声。
顾停又哄:“庭大人就是爱开玩笑,你别跟他吃醋,咱们今天还有大事要办呢,可不能分心……”
“嗯。”
霍琰握着掌心小手,心内受用不已,停停最粘最喜欢的还是他!没有人能比得了!没有人!
这种开心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顾停就放开了他的手,注意力完完全全被别人夺走:“哇——夫人今天好漂亮!”
他们遇到了叶芃贞,叶芃贞一袭绯色红裙,面若桃李,身姿婀娜,是真的很漂亮,几乎把在场夫人全部比了下去!
叶芃贞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一脸开心:“算你有眼光……咦?”
见她脸色突然变化,顾停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叶芃贞摇了摇头,面上笑容不变:“没什么。”
“那咱们一起进去?”
“还是不了,”叶芃贞拒绝了顾停,“我那边还有个人要打招呼,你们先走吧。”
“那咱们里头见。”顾停不疑有它,和霍琰先进了殿。
叶芃贞微笑目送他们进去,也没和什么别的人打招呼,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里走。
她知道自己本事,也知道自己能办得了多大的事,从不会自卑,可她心疼顾停,和一个商人交好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尤其还是一个女商人,别处也就罢了,皇家宫殿,需要注意的地方太多太多。
她不能允许自己给霍琰顾停带来麻烦。
至于她自己……
呵,麻烦什么的,何曾怕过?
第96章
捉到你了
这一局,她已彻底输了!
风静云疏,
宫殿巍峨,紫禁城仿佛每个时刻都没什么变化,永远淡漠,
苍冷,
高高在上。
殿还是那个殿,
人还是那些人,
酒也是一样的酒,
今日宫宴和上次没什么区别,
包括皇家几人的站位。不同的只有一点,建平帝龙椅边坐的不再是尤贵妃,
而是姚美人。
座上少了故意为难的人,当前没了故意为难的事,顾停一行仍然存在感微妙,却不似上一回那么突出,
轻松了很多。
很多次,
顾停视线都看到了叶芃贞,今天的女财神容光焕发,
高贵冷艳,又长袖善舞。很难想象这些矛盾特质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可叶芃贞真的不一样,全天下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女人和她一样。
他本想分些心神照顾,
别叫她受了欺负,
后来发现他根本没办法近前,
围着的人太多,没点力气根本挤不过去,
就算挤过去了,女财神可能又有别的事去了别的地方,
而且——
没有人能欺负和了叶芃贞,她别喝高了欺负别人就好。
顾停浅浅叹了口气,算了,先专心自己的事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上气氛正酣。大家不再那么拘谨,说话敢搭着同伴的肩了,脸上敢带着笑了,坐的不舒服也敢走动了,该放水的放水,该散酒气的散酒气,大殿外面的空间,也开始热闹起来。
殿内不时有宫女内侍穿行,上菜的,补酒的,小声禀事的,比如姚美人这边,来来回回小话禀了好几趟。前番多次都没什么特别的,姚美人微笑着一一回应吩咐,只是这一回,除了微笑吩咐外,她还转了转腕间的翠玉手镯。
别人不懂,顾停一行却明白,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尤贵妃动了!
寻着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时间,顾停戳了戳霍琰胳膊,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殿。
月华殿背后,开了一道极隐秘的小门,被禁足不得出尤贵妃看看左右,游鱼一样滑出来,扶了扶发鬓,快速走向东面墙。
红墙灰瓦,巷道深长,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外,什么都听不到,不知走了多久,于花枝掩映处,有人在等。
男人背影颀长,下把微抬,只一个站姿就充满上位者的贵气,他年轻,气质蓬勃,没一点中老年人的暮气,正是女人最喜欢的年纪。
尤贵妃放缓脚步,悄悄走近,纤臂绕过男人,涂着蔻丹的手指一搂,就是一个热情亲吻。
“殿下好生薄情,现在才来看妾……”
青年男子转过身,俨然就是太子:“抱歉……”
似乎从小规矩,身边伺候的人也个个规矩,太子没遭遇过尤贵妃这么大胆,花样这么多的女人,非常沉迷,他搂住尤贵妃,很是享受了下这种刺激的热吻。
“孤也想早些见到你,可时机总是不对……”
尤贵妃娇声笑着,双手捧着太子的头,高高抬起下巴,任他恣意亲吻。
她最喜欢看别人为她痴迷的样子,当年她就是用这一招迷倒了建平帝,从老不死的先帝后宫中跳出,成为今年专宠十数年的爱妃,这次仍然一样……她能做到!
“殿下莫要这般……殿下安危对妾来说才是最大的事,妾什么都不求,甚至,甚至不要殿下雨露,只要殿下心里记着妾就够了……妾等您……”
尤贵妃凑近太子耳畔,轻轻说了一句话。
太子瞬间身体绷紧,双手扣的尤贵妃更紧:“好……等孤……那一日,必在龙椅上要你!”
尤贵妃似乎整个身子都酥了,蛇一样缠着太子:“殿下……”
太子气息越发粗重:“爱妃放心,用不了多久……用不了多久了!”
“啪——”的一声,像是不远处枯枝被踩断,又像是墙头碎砖片被风扫下。
太子瞬间放开了尤贵妃,尤贵妃也立刻整理裙角。
不但整理自己,尤贵妃还大力推了一下太子:“
太子速速离开,妾为您掩护!”
“可是——”
“没有可是!只要太子安全无虞,妾所有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并没有上演‘你快走不行要走一起走’的苦情落泪戏,太子只‘可是’了一下,离开的速度非常迅速,尤贵妃也只在太子离开前情意绵绵,在其人影消失后,她眉梢眼角透出无尽凌厉,到底是谁……坏、她、好、事!
可走出深巷,看清楚由远走近的人,尤贵妃眉心狠狠一跳。
来人肩宽腿长,腰背线条流畅有力,俊美眉眼间流淌的除了矜贵之气外,更多的刀剑锋芒,每走一步,带来的都是凌厉杀气……竟然是镇北王霍琰!
尤贵妃头皮发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琰看着她,似乎看着什么肮脏的,下贱的,不值一提的蚂蚁:“该本王问你为何会在这里才对吧?”他连鄙夷都欠奉,声音要多冷有多冷,“不是禁足月华殿,谁准你出来了?”
尤贵妃:……
所有人都知道她禁足月华殿,真在那里办事,一旦走漏风声,连退路都没有,当她傻的么?要搞事肯定在外面啊!而且太子想要的就是刺激,在屋里干的事他干的多了,不用点花样,怎么勾得住?
但是这些事不可能说出来,尤贵妃强行忍住心里火气,微笑:“镇北王在说什么,怎么本宫听不懂?”
霍琰眯了眼。
尤贵妃脸上笑意更盛,慢条斯理的捏了捏指甲:“王爷若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尽可去殿前告本宫的状,看本宫会不会害怕。”
只这一句,霍琰就明白了,尤贵妃如此有恃无恐,被抓到了还不紧张,定然是玩的很开,悄悄避着人跑出来私会的,一定不只太子一个,还有建平帝。
但凡上位者,多少都要面子,建平帝既然禁了尤贵妃的足,就不会轻易过去宠幸,可相处这么多年,尤贵妃能后宫独宠,当然也有些拿手本事让别人念念不忘,建平帝心里想了,面子上又掉不下来,怎么办?自然是在外面解决了。
这种游戏想来十几年前玩过不少,尤贵妃驾轻就熟,建平帝也很受用。
所以尤贵妃一点都不怕。在这种事上,她总能想的圆满,一箭双雕,有私下里想达到的目的,也有足够出色的挡箭牌。
“既然不怕,为何对本王这般提防?”霍琰逼近,目光直直射向尤贵妃背后的方向,“敢不敢让开,让本王追上一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