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40章

    可他没别的东西了,这小东西又叫的凶,没办法,他试探的放下了点心和肉干。

    “喵嗷——”

    没想到小东西牙口非常好,狠狠叨住,一甩圆脑袋,不管多硬的肉干,都能嚼碎了咽。小东西还挺护食,明明是顾停给它的食物,到了它爪下就是它的了,一口吃不完就拿爪子摁住,连顾停都不让再碰,看一眼都不行。

    吃完了,踩踩爪,好好刚刚凶悍护食的不是它,圆圆眼睛巴巴瞅着顾停,‘喵喵’叫个不停,特别讨好特别谄媚,撒娇撒的跟吃东西的霸气样子完全不一样。

    顾停:……

    完全走不动道,小东西太可怜,叫的他心软,他翻开荷包给小东西看:“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小东西不肯走,一直一直叫,怎么都不肯走。

    顾停一拍脑袋,他是没有了,这不是还有另一个人么?

    “霍琰——霍琰你在哪儿,快出来!”

    霍琰一过来,顾停就蹿了上去,对他上下其手——

    “有吃的么?带吃的了么?”

    “你……”

    霍琰被他摸的忍无可忍,连连后退几步:“我像是会带零食的人?”

    顾停瞬间失落。

    霍琰勾唇:“但是有几块肉干。”

    他不爱零嘴,但军中情况不定,为了预防突发状况,镇北军每人都会随身带几块肉干以备不时之需,遇到急情出去打快仗立刻能派上用场,不打仗晚上当零嘴嚼了也没什么。

    不让顾停摸,他自己伸手,把肉干奉献出来了。

    顾停脸色立刻变得惊喜:“我就知道你靠谱!”

    不过也只夸了霍琰这么一句,接下来他立刻跳到小东西面前,把肉干喂了过去。小东西“喵”了一声,吃东西的姿态仍然那么霸气,护食……

    顾停一点都不嫌弃,怎么看都觉得这小东西可爱,超可爱:“它是什么?看起来好像猫,可是猫的腿没有这么长,耳朵尖上也不长簇毛。”

    霍琰:“猞猁,这里的人叫他山狸子,或者大猫。”

    顾停看着小东西的尾巴:“它的尾巴很短,是残疾么?”

    霍琰摇了摇头:“不是,猞猁都这样,你别看它可怜,长成后个头很大,比狗不差,牙口也很好,会爬树,会捕猎,如果有人敢惹它,它真的会咬死,一点都不弱。”

    “咬死……人?就这么个小东西?”顾停指着小猫崽子大的东西,十分难以置信。

    霍琰颌首:“嗯,不过最近不是繁育季节,它这么小,也不应该跟母亲分开。”

    母猞猁不会放弃养育孩子,会分开,大约就是……它已经不在了。

    “如果没人管,它也会死的吧……”顾停咬着唇,突然回头看霍琰,“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好不好?我们一起养?”

    霍琰怔住。

    这双看向他的眼睛清澈,纯粹,似春日最干净的湖水,似夏夜最清冽的月色,看向他时隐隐带着期盼,带着渴望,好像他不答应,他就会哭。

    这样一双眼睛,怎么拒绝得了?哪怕想要天上的星星,你都会愿意给他摘下来。

    “好。”

    霍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于是下个瞬间,他看到了春湖荡漾,夏月生辉,看到了自己身影映在这绝美一幕里,心尖微微颤动,很满足,又不满足。

    他好像很贪心,想要更多,更多。

    注意到自己太过失态,霍琰轻咳一声:“只怕小东西不答应。”

    “怎么可能?分享过食物,大家就是熟人啦!”顾停伸手想摸一摸小猞猁,“以后我养你,咱们天天都有肉吃,好不好呀?”

    “喵——”

    被拍了一爪子。拍完小猞猁还转过身子送了个屁股给他。

    再想摸,小东西反应极快,嗖一下就跑了,钻进黑沉夜色里,瞬间不见。

    顾停:……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明明又软又萌又爱娇,怎么吃完了就跑,没点良心的?

    霍琰见他实在伤心,安慰了句:“算了,野物,养不熟的,你若喜欢,回头我帮你寻个好的。”

    顾停很有些低落:“还是算了……”

    回去的路很安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边境的夜幕总是这么沉,偶尔才明星有几颗星子,有也不亮,闷闷的叫人看着难受。

    路过尤大春营地,霍琰突然开口:“以后别那么说了。”

    顾停顿了顿,才迟疑道:“男宠?”

    霍琰颌首:“不尊重。”

    不管男宠还是心尖宠,在他看来都夹杂了太多的不尊重,别人提起这样称谓的时候,无论语气羡慕嫉妒还是其它,总是掺杂了一些微妙的东西,身边的这个人,值得时间最好的一切,不应该被低视。

    谁都不可以。

    顾停缓缓垂眸:“嗯。”

    他踢了下脚下石子,的确是不大尊重。霍琰是镇北王,大夏脊梁,边塞百姓心中的神祇,怎么可以有这种不堪的名声?霍琰不能养男宠,不可以有这样的污名,他以后要娶妻生子,平安顺遂一辈子,为百姓保驾护航,永远做那个尊贵有力量的镇北王。

    “以后不会再说了。”

    不停抬头看了眼高高天空。

    这里太冷太冷,待了两个月,他已经受不住,怕是一辈子都习惯不了,以后永远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气候。想想重生以来,最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就差最后这个尸毒解决,只要这件事落定,他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九原城并不是很需要他,霍琰……也不需要他。

    顾停长长呼了口气,得换个地方过活,去哪里好呢?听说江南很美,有十里花堤,楼台亭榭,烟雨朦胧,墨香清雅,那里的女子都极美,男子都富有才情。

    那里也很暖,冬日都不怎么下雪,就像这边的春天。

    ……

    顾停接到了孟桢的信,知道顾庆昌又在作妖,坚定了立刻回去的心,很快连东西都收拾好了,就差当面告别。可是很意外的,就在这个关窍,霍琰突然病了。

    没有打仗,不是受伤,就是普通的风寒。

    你很难想象风寒会击垮一个人,尤其霍琰这么强壮的男人,可再强壮,他也是人,吃五谷杂粮,就会生病,大约前期压抑的东西突然一下子爆发出来,霍琰病的很重,报给顾停知道的时候,人已经高热不退。

    明明只是风寒,跟尸毒无关,可他的病情不知怎的,加快了尸毒扩散,身上的疮斑原本只有一点,突然连成片,增加的十分迅速,顾停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疮斑一个一个长起来,后一刻比前一刻更多。

    霍琰风寒病情恶化的也比一般人快,高热不退,昏睡不醒,喂不进东西,呕吐,几乎所有恶性症状都有,眼看着迅速瘦了一圈。

    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的……

    顾停有点慌,这跟他上辈子的记忆完全不一样。诚然,他不知道当时霍琰和镇北军具体都经历了什么,但霍琰的病情不应该这么重,否则最后不可能活下来的是他。

    为什么?是他的重生,改变了霍琰的命运么?

    顾停很害怕。

    可这个时候,他不能害怕,他紧紧握着霍琰的手:“你……你别怕,两边现在都在加紧研配药试药,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一定没事的……你不会有事!”

    霍琰很难得有清醒的时候,紧紧握了下手,没有往日充沛的力量感,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与无奈。

    他淡淡看向顾停:“不是包袱都收拾好了?为什么还不走?”

    顾停急道:“你都这样了,我走什么走,怎么放心的下!

    ”

    霍琰仍然淡淡:“我是你的谁,你凭什么放心不下?”

    顾停心中一紧。

    霍琰声音微哑,眼神平静,眸底没有一丝柔暖:“走吧,这里没人需要你。”

    顾停鼻子微酸,眼圈慢慢红了:“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霍琰:“是。”

    顾停知道霍琰是故意的,无非是怕连累他,不想让他面对这种事,可他心气难平。

    重活一次,千里迢迢到这里来,不惜性命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做了这么多事,他从未想要别人感恩,因为他本就是在报恩,他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让心里好过一点,可你可以不感谢,能不能别恶语相向?

    这让他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羞耻感。

    所有他做的事,不管多伟大多厉害,都是上赶着,别人从来都不需要,是他自己白送,是他不要脸!

    “好,我走,霍琰,你可别后悔!”

    第50章

    他的情书

    顾停没有哭,

    这种事不值得他哭,不就是被人赶走……有什么了不起!你不稀罕,

    我还不愿意呢!

    冲出霍琰房间,外面一群士兵眼巴巴的看着他:“顾公子——”

    他们没说多的话,

    但殷切的表情很明显:求您不要走,

    王爷就是病了脑抽,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停紧紧抿着唇,

    高昂着头面无表情从士兵中穿过,谁都没理。脸都丢成这样了,至少离开的姿态要好看些!

    他狠狠擦了擦眼睛,到房间里拿自己的包袱。反正也早决定要走了,

    人家早觉得他宣扬什么‘男宠’太不尊重,不满良久,

    而今冷漠无情恶语相向有什么不对?他再赖下去,

    人家也迟早要赶人!

    而且人家那么伟大,那么无私,是怕他被感染被连累,他怎么可以小心眼责怪!反正有错都是他的错,

    他不该看不到大局,

    不该目光短浅不该小心眼,他就不该来九原城!上辈子霍琰救过他又怎样,

    重活一回,那些事都还没有发生,大抵也永远不会发生,

    谁都不知道,他不报恩也没有任何人挑理,为什么要来惹这个嫌!

    他擦了擦眼睛,用力把落下的东西塞进包袱。

    人在生气时动作总是很用大,顾停一个不小心,不知道碰到哪里,“啪”的一声,有个檀木小盒子被扫到了地上,坏倒是没坏,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顾停顿住,这不是……之前霍琰偷偷藏的那个小盒子?

    顾停很尊重别人的秘密,如果是不需要他知道的,对方摆明了要避嫌,要藏起来,他就不会偷看,可现在这个东西落在地上,纸页露出来散了一地,不想看也看到了。

    纸页每一张都不大,每一张上面都有字。

    原来是当年故人。他不记得我了。红绡楼后续仍有危险,记得解决。

    小东西在做很大胆的事,有危险。得派韦烈收尾。

    小东西的玉佩。本想留着,却还是得还回去。薛青不错,可用,徐樱兰没必要再进王府门了。

    没良心的小东西,看我打架那么好玩?孟策不用防,带来的尾巴要解决掉。

    战鼓响了。小东西没有送我。要留人护他周全。

    小东西帮我守城了。听说风流倜傥色姝无双。小银鱼小金鼠小南珠?原来他喜欢这些?韦烈一定赶上了,留意九原城回信后续。

    小东西很勇敢。我失言了。记得道歉。

    小东西竟然来找我了,还对我笑,就像这里唯一的那树梅花,美极,冽极,艳极。要不要折一枝送他?只可犹豫三日,必须定夺。

    小东西的手很凉,合该被人握着暖。真是不听话。得找个手炉给他,没有小银鱼小金鼠小南珠,小南瓜他会不会喜欢?

    ……

    纸片很多,很琐碎。

    顾停的手有些颤抖,这些全部不是写好要递出去,想让他看到的信,却每一个字都跟他有关。

    霍琰写这些,并不是想让他,或者任何人知道,只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某个瞬间,要记得有件事还要做……中间唯一犹豫的,竟然是要不要折枝梅送他。还限定了时间,三日内必须决定。

    这人的话一点也不动听,也不甜暖,甚至在嘲笑他,他就喜欢小南珠怎么了!

    视线不期然落在一边的手炉上,手炉很小巧,南瓜形状,紫铜质地,镂空雕了喜鹊绕梅的图案,他当时一看就很喜欢,天天捧着到处走,原来……是霍琰用心挑的?可明明霍琰拿给他时姿态很随意,就像在库房里随手翻了一个,闲着落灰也是落灰,不如给他,还能稍稍派上用场。

    所有这些纸页,记录了大大小小的事,他们遇到后的一切。霍琰留着不处理,或许是没时间,或许是有些事还未做成,未至结局,需要再观察,比如梅花的事。

    顾停一张一张,将纸页重新收进盒子,直到最后一张——

    小东西想和我一起再养一个小东西,明明自己都还那么小。算了,本王可以一起养。明日准备软软的窝,食盆。

    他想忍的,可是眼睛不听话,眼泪自己掉了下来。

    他曾想过,为什么自己的计划永远顺风顺水,无一不成功,真是自己算无遗漏?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他凭什么?他猜过霍琰暗里给了他协助支持,却不知道这人做了这么这么多。

    他喜欢那只小猞猁,想养,可小猞猁跑了,他最多想碰碰运气,晚上带上食物再去找它喂,也许亲近了它就答应让他摸给他养了呢,却没想起提前为它准备软软暖暖的窝。

    他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霍琰都做了。

    这个男人和江暮云一点都不一样,从没有脸上的温情和语言,可做的每一件事,都写满了在意。他在意他,把他放心上,所以有了这些。江暮云根本不用做什么,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人死心塌地,遇到这种情况别人别说走了,要命都给,他倒好,又冷又硬的赶人,逼的别人心里只有讨厌只有委屈,怎会反思他的半分好?

    这种男人,真的太不占便宜。

    合该被人狠狠欺负!

    顾停合上檀木盒子,最后一次狠狠擦了擦眼睛,眼圈微红,目露凶光——

    没错,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你的话,我就要听?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留我就留,你想得倒是美!我顾停多活一辈子,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你!我想干什么,想去哪里,全凭我自己愿意,我现在就是不想走,怎么样!有本事你罚我军棍把我扔出去!

    把绑好的包袱暴力解开,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全部甩在床上,顾停气势汹汹的冲出来,再一次去了霍琰房间。

    “闪开!我要见霍琰!”他眼红音哑,喊的都破音了,凶的很。

    守卫没有散开。

    大家都低着头,没一个人敢跟他对视,气氛安静的令人难受。

    总是这么僵持也不像话,没办法,轮值小头领哑着嗓子说了一声:“王爷说了……请顾公子速速离开!”

    顾停眯眼,视线精准捉住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樊大川和夏三木:“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樊大川眉头紧皱,一句话没说,也不知道跟谁较劲,拳头狠狠砸了下墙面,抱头蹲了下去。

    夏三木第一次收起满脸笑意,脸色绷紧:“军令如山,顾公子请不要再为难属下们了。”

    顾停看得出来,其实这里所有人都不想拦他,可镇北军先是军人,再是朋友,军令铁律,违者斩,是他们永远都不能违抗的纪律。

    他退后一步:“好,请问王爷原话是怎么说的?”

    夏三木拱了拱手,眼眸微垂:“王爷说,顾公子与镇北军毫无关系,既不是镇北军的人,也不是王府家眷,按规矩,不该留。”

    顾停眯眼:“所以,同镇北军有关系,是镇北军的人,是王府家眷,就可以了?”

    “这个是的,”夏三木目光微闪,“可顾公子并不是镇北军人,现在办手续也晚了……”

    在场所有汉子不由齐齐砸手后悔,早点帮顾公子办了入军手续就好了!可谁能想到会有这种意外呢?顾公子那小身板,真要上阵练军,别说王爷,他们都心疼好么!

    “是这样就好,我非军人,不过我跟你们镇北军有关系,尤其镇北王府,有很密切的关系!

    ”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