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顾停下意识想躲,可他发现霍琰刚刚明明那么怂,现在却大大方方看他,被他发现了也不躲,十分不要脸,他要是主动避开,岂不失了先前的气势?顾停便也不躲,大大方方回看,还似笑非笑,好似在品评对方相貌。
二人不甘示弱,谁都不认输,结果就是……齐齐转开了头。
转开头顾停就笑了,可真是没想到啊,霍琰这样的人,也有不好意思的一天?
他笑出了声,并未加以掩饰,霍琰似乎被笑恼了,或者就是想这么干,他伸出手,抓住了顾停的,紧紧握着往前走:“小心看路。”
身后士兵和长随眼珠子掉了一地,镇北王若无其事,非常淡定:“我的院子还在前面。”
顾停大惊,笑声变干,小幅度挣扎着要甩开霍琰的手,结果可想而知,别人五六岁就开始熬筋骨摔打出的力气,他怎么可能挣的开?
只好也装做无事,一边继续挣,一边从容言道:“此处简单素雅,倒也舒适。”
顾停一直都挣不开霍琰的手。对方掌心微烫,指节粗糙,并不是保养得宜一摸就很舒服的手,却还是让他慢慢红了脸。
终是忍不住,他低声道:“你……放开我。”
霍琰没说话,也没听顾停的话,反正就是不放。
顾停瞪他:“你放开我啊!”
因顾忌身后人听到,纵是想吼也吼不起来,一句话说的实在没什么底气,比起命令要求,更像是撒娇。
霍琰当然更不会放,不仅不放,还拉的更紧,脸上仍然云淡风轻,没什么表情:“你很冷。”
顾停:……
我是很冷,却也不要你这么牵啊!根本不用看四周左右,他就能想象到别人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一个王爷,人前这样,像什么样子!
霍琰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脸色更为淡定:“放心,他们不敢说。”
别人不敢说可是敢想啊!现在不敢说又不是以后永远都不敢说!
顾停瞪霍琰:“你放开!”
霍琰仍然不放,还是三个字,十分坚持:“你会冷。”
顾停:……
有点微妙。
想想不久之前,他可是占据制高点,霍琰要怂的,怎么一瞬间场面就反过来了?什么时候反过来的?
这位镇北王到底是要脸还是不要脸啊!!
第47章
忍的很辛苦
边境线条件有限,
坞堡内没什么华丽房子,镇北王的院子同样很简单,
没太多特殊之处,就是地方稍微大了点,
武器架稍微宽了点。
直到进屋坐下,
炭火暖流扑面,
霍琰才放开了顾停的手。
顾停的手下意识握起,
整个冬天,他的手从没这么暖过,手心甚至渗出了细汗……
霍琰将手落在膝上,掌心空茫的感觉似乎非常不适,
让他有点不习惯。
有的人就是这样,突然闯进你的生命,
就让你无法不在意,
无法不因他而改变。
霍琰亲自给顾停冲了一壶茶,茶杯盖揭开,清香淡雅,直沁心间,
尝一口齿颊留香,
回味甘甜。
“茉莉?”
“碧潭飘雪,”霍琰颌首,
“不喜欢?”
顾停笑了,想起镇北王府那一院香香甜甜的果树,霍琰不仅喜欢食甜,
茶也要吃香的。
他摇了摇头:“不,我很喜欢。”
察觉到对方久久没有说话,顾停抬眼看,发现霍琰眼神极为深邃,又极为克制,似乎藏着千山万水,只要一个刺激,就会爆发。
顾停喝茶的动作顿住,这人……在想什么?
仔细想想刚才的话,才意识似乎有歧义,喜欢……什么?茶,还是泡茶的人?尤其他刚刚想到那个院子,神情还有些向往。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要这么算,那霍琰的话也有问题,什么叫‘不喜欢’?不喜欢茶还是泡茶的人?
感觉这就是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较真就真输了,顾停干脆不去管,深呼吸一口,提正事:“此次尸毒爆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晓?”
霍琰也不是耽于儿女情长的人,当即颌首:“北狄人手笔。”
二人凑近,彼此拿话一对,事实就清楚明了了,果然如太王妃所料,北狄下手,第一个攻击的就是霍琰的镇北军,这里的情况更严重,而且更早。霍琰已经调动全部随军医者,日以继夜研究,已查明不是疫症而是毒,有极强传染性,却尚不知其具体传染特点,也未研制出有效解药,反而九原城里,因为孟桢的加入,进展顺利很多。
顾停听出了霍琰语气中的遗憾:“若是知道,你定会回城是不是?”
霍琰定定看他:“是,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对方眼神过于灼热,顾停偏开头,哼了一声:“我又不稀罕。”
霍琰:……
顾停在霍琰说话之前,机智的提起另一个问题:“过来途中我想了一路,北狄敢这么干,他们自己难道不怕?毒种既然有传染性,就不会挑人,他们是否早研制有解药,是否能抢过来?
”
压了霍琰一头,他眉眼间都是得意。
霍琰也没揭穿他,由着他开心:“发现情况不对劲,我立刻就用各种方法试过了,狄人并没有解药,此一招,就是鱼死网破之计。”
“我回不了九原,他们同样回不了北狄。”
顾停心情瞬间就低落了,这种事,真的没办法让人开心,北狄人太可恨,这种同归于尽的招他们都能想得出来!
他垂眸看着手中茶盏:“你可以回九原,只是风险未知,你不想这么做,北狄人倒是想回家,可惜他们回不去,北狄王城不会允许,这是代价。”
霍琰颌首:“嗯。”
自己主动不想和被迫不能想是两回事,可每一种,都很残酷。
顾停不喜欢现在的气氛,解药没研究出来之前,说什么都没用,便提起另一件事:“北狄借道云中分兵攻城,你提前就知道,所以派回了韦烈?”
霍琰摇头:“并未,但我知赤昊为人。”
顾停好奇:“为人?”
霍琰:“他心脏,架打的不行,还惜命,可那次阵前,他退的稍微快了些,早了半个时辰。”
顾停:“就因为这?”
霍琰:“这难道不明显?”
顾停疯狂摇头,不不真的不明显,就凭这一点,怎么就能猜到对方要作妖,还干脆利落的派回大将到九原城?换了他他一定做不到,霍琰还是太聪明。
“还有一件事……你叔叔的刀,狄人是不是拿来诱你了?”顾停有些急,“我从甘四娘嘴里问到,北狄计划拿你叔叔的刀生事,林教头听了立刻派人带信给你,但你好像没收到,我们是不是晚了?”
霍琰摇头:“也不算,赤昊行为有异,我猜他有大招,一直未曾扎营,你们派来的人才找不到我。”
“所以那刀——现在在哪里?”
“拿回来了。”
霍琰起身,从侧间拿了一把刀回来,放在桌上给顾停看。
顾停对武器并不精通,第一印象就是这刀很长,很好看。它与一般的刀不同,周身黑色,像是玄铁打造,颜色深黑,隐隐泛着红光,看起来肃杀又厚重,离的这么远,他都似乎能感受到刀身上的寒气。
霍琰看着刀身,目光安静深远,似极夜暗海:“这把刀本身并不重要,但它承载的东西很重要,是王叔一生光耀荣辱,是烈炎谷三万英魂悲鸣,是所有镇北军的遗憾与士气,它是王叔本身,是不可言说的传承,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弃。”
顾停:“明知有险,也要去拿?”
霍琰修长指尖轻抚刀身,似有血色随着他的手指隐隐浮动:“我可以死,但不能怕,镇北军可以败,却不能失去前进的勇气。”
顾停心弦一颤。视线掠过霍琰腕间绷带,眼睛甚至有些酸。
“你在担心什么?”霍琰看着顾停,微微一笑,“想让我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顾停声音有些低哑:“你……在去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
霍琰挑眉,似乎在说,这不是应该的?
顾停深呼吸一口:“狄人用的什么制你?陷阱?奇谋?”
霍琰嗤笑一声:“你也太高看他们了,就那么点脑子,能想出什么绝世好招?烟,他们用的毒烟。”
顾停咬唇:“那你……怎么避过的?”
“闭气。”霍琰看着顾停,唇角微勾,“本王水性超群,闭气之功尤甚,三军帐内无人能敌。
”
顾停:……
你还得瑟上了。
行叭,你厉害。
顾停本来还准备问,北狄与蛮人共计攻城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没来?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没来是时间太紧忙不过来,还是根本不关心我死活?
可到现在,他突然不想问了。
他不想那么小气,那么斤斤计较,那么不顾大局眼里没有家国,一切都扛过来了不是么?他什么事都没有,九原城也好好的。
“你……这场仗打的是不是很辛苦?”其实霍琰也很可怜,所有危机里,他扛的压力最大,遭的罪也最多,想一想,顾停还有点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下。
霍琰没答,反问他:“没照约定回去,你怪我么?”
顾停:“当然是怪的。”
霍琰:……
顾停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太实诚了,他就该假惺惺暖人心的说一句当然不,这样就和霍琰答案一样了,大家都是优雅高尚的人,可惜……
没办法,重活两辈子也改不了他是俗人的本性。
二人面面相觑,顾停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霍琰:……
顾停:……
“有话明日再说不迟,”霍琰站起身,“我去给你拎一桶热水沐浴,叫厨子准备些简单饭食,你吃了早点休息。”
顾停也真是顶不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已经沟通过,其它的的确可以慢慢说,乖乖的应道:“好。”
困得睁不开眼睛,脑子也不好使,顾停浑浑噩噩由着霍琰安排,让吃就吃,让洗就洗,只全身浸在巨大浴桶,舒服的泡热水澡时突然想到,他从进到这里就没有换房间,所以这是……霍琰的房间?
不等他再深想,有点什么心思,吴丰已经在外面催,他擦干身体,麻利的上床睡觉了。
睡着前想过的最后一个人也不是霍琰,而是尤大春。尤大春丢了那么大的脸,那么恨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他下手……
他想的还真没错,夜深之时,突然有黑巾覆面之人拿着武器包围了上来,一看就是踩过点,目标明确。可惜他们刚刚跳进院子,还没摸到门口呢,就被屋顶冲下来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霍琰这次杀人杀的特别利索,特别粗暴,砍脖子砍手,逮哪砍哪,争取一击制敌。
刺客遭了大罪,但既然是刺客,就不会发出声响叫人,可见霍琰也不叫人,就有点奇怪了。
刺客们想死个明白,就问:“王爷为何不叫人?”
霍琰大约心情好,也没怼人,只说了一个字:“吵。”
说话的时候,正好要击飞一个刺客,他视线看了看房间方面,脚尖一转,把人踹出了墙头。
顾停想飞翔,他就让他飞翔,男人有志向是好事,顾停想休息,他就要让他睡个好觉,护他安静周全,除非他死!
他的表情太明显,刺客看出来了:“把屋里那位吵醒,让他亲眼见你英雄救美,不是更感动?”
霍琰:“用不着。”
刺客这头领是个有小聪明的,眼珠转了转,开始攻心了:“说起来有点奇怪啊,王爷晚上不睡他,白天也不抱他,到底是什么毛病这么能忍,难道不行?”
霍琰拿刀的手微微颤抖。
刺客以为刺激到了,便又兴奋的继续:“说实话也没事嘛,咱们又不会笑话你。”
“你懂个屁!”
镇北王飙出了脏话,手腕翻动,再不留情,将一众刺客性命留下。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霍琰刀拄在地上,双目微阖。
身上血液快速游走,心脏跟着兴奋跳动。
他不是害怕,是激动,有些字,有些场景,他根本就不能想,一想就会激动,就会忍不住。
他不能忍不住。
会吓坏那个人。
对于夜里发生的一切,顾停丝毫不知,只知道自己睡了个好觉,梦里暖暖的甜甜的,一觉到天亮。第二天起来,发现地面有些湿,地皮浅了一层,才后知后觉的感觉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旁边有人及时走过来:“顾公子对此地面可是好奇?”
是个生脸,顾停不认识,可这里是镇北军营地,能在这里出现的,一定是霍琰麾下战将,他倒也没害怕,微笑道:“夜里睡得太死,一点都没听到。”
“边境之地,冰厚土冻,地面总是湿滑,每隔一段时间大家院子就会清一次薄皮,今天更好轮到王爷,王爷身先士卒,每逢遇事总先为别人着想,最后才考虑自己,可谓高风亮节,我等敬佩。公子饿了吧,随我去吃饭?”
这人朝顾停笑着拱手行了个礼:“我是夏三木,镇北军侧翼战将,王爷正巡查练兵,稍后就会回来。”
“多谢夏将军,还请带路。”
顾停看了夏三木几眼,浓眉大眼,相貌端正,看起来很正派,原来他就是夏三木啊。
饭厅在中部,倒是不远,可这一路上,顾停就见有士兵不停露头,大约是对他好奇,偷偷看他。
镇北军纪律严明,肯定是不准这样没有礼貌围观,但轮值的不能偷懒看,没轮值的悄悄看一眼,不被发现不就行了?一个人这样想当然没问题,一群人这样,怎么会发现不了?
顾停不但看见了,还听到他们小小声窃窃私语。
“王爷果然有个心肝小宝贝啊……”
“长得真好。”
“也聪明,救了九原一城百姓呢!”
“还守住了镇北王府!听说太王妃病着呢,差点就过去了,要不是顾公子……”
“所以我就纳了闷了,王爷为什么还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