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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慢慢的,刀光剑影渐歇,喊打喊杀的声音远离,视野里恢复安静,顾停知道,这一劫算是过去了。可镇北王府的劫过去了,城门的呢?

    至今为止没有接到捷报,也就意味着,守城战仍然在进行。

    今日之险,看起来两两不相干,攻击的人非同源,似乎没什么联系,可跳出去就会发现,这场战铺开的很大,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里应外合之局,外面攻城,里面包抄镇北王府,不管哪边成功,九原城都会人心惶惶士气大落,只要敌方稍稍给力一点,或者不需要敌方给力,王府或城门无论哪边稍露颓势,就可能一泻千里,被别人打的落花流水……

    别人想相辅相成,乘胜追击,自己这边为什么不可以?

    顾停眼梢微微眯起。

    一场血战,黑衣人尽数服诛,有那没死成的,被王府护卫拿下,待以后问话;老管家见危机已去,慢条斯理收了兵器,指挥的下面人团团转,清理现场的清理现场,清点损失的清点损失;桂嬷嬷笑眯眯收了软剑,拉着霍玠往后宅方向走,哄他说去接祖母和姐姐。

    院外一片安静。

    孟桢皱眉瞪着地上死尸,绕着跑到顾停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自然是——”顾停眯着眼,唇角勾出一抹讥诮,“将这些尸体挂到城头!”

    孟桢小手拍了拍胸脯:“哦豁!看不出来,阿停竟然这么暴力!”

    董仲诚就在旁边,脑子转了下就明白了:“震慑?”

    顾停略颌首,目视远方,站姿笔直:“韦烈艰苦守城,才有了我们争取胜利的时间,而今是时候回报他了。”

    问老管家要了几个人,快速挑拣出一车尸体装上,他让郑十一按住蠢蠢欲动的孟桢:“尚不知城门处境况是否危险,我去去便回,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之后转向董仲诚,“你也别跟去了,帮忙让百姓们都散了吧,替我谢谢大家,王府之危已解,却不知来日战况如何,让大家注意身体安康,莫要冲动……”

    迅速把府里的事情安排完,顾停带着一车尸体,走向了城门。

    到了一看,韦烈果然打得很辛苦。

    他受了伤,腰间紧紧缠了一圈绷带,从血色来看该是伤的不轻,肩膀上也有血色,却没来的及敷药上绷带,他屹立在城最高处,骂人骂的中气十足:“孙子们!你们倒是快点,你爹等的都快睡着了还不见你们磕头拜年!不是说好了攻城,怎么一个个爬的还不如肉虫快!”

    一边骂战,他还一边挽弓射冷箭:“哦豁,不好意思射中了!唉,你说你这身手怎么这么肉,看到了都躲不开,一定不是我生的孙子!”

    “诶你怎么回事?不是小队头领么,怎么一点都不刚,躲躲闪闪跟个耗子似的,你大姑娘上轿呢?”

    “我闪!哈哈哈没射着你老子!鳖孙就是鳖孙,想伤你爷爷,还早了八百年呢!”

    气焰特别嚣张。

    顾停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霍琰派韦烈来回援了。韦烈是前锋将,最擅长阵前冲杀,稳守或许不如中军将领,可前锋将除却阵前冲杀的勇气外,还有士气!他的话,他的人,他的精气神,太容易影响身下士卒的志气,而前后两场守城战,最需要的就是士气!

    韦烈或许性格跳脱,或许没有那么稳重,但他可以带所有人固守这里,气势不退!

    顾停抬脚登上城楼,人还未至,声音已扬高:“韦将军自己一个人玩,都不叫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韦烈回头看到顾停,眼睛噌的一亮!

    他一直没有收到王府的任何消息,但这不对,他推测一定出了问题,为了不影响他守城,所以才没有人过来跟他说任何事,果然,不知道为何,全城百姓都动了……他走不开,但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没听到?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看上去很放松,其实指尖都绷紧了,想着怎样才能速速打退攻城敌人,立刻回援。差一点,他差一点就放弃这里了,仅有的理智告诉他不行,不可以!镇北王府的理念与坚持从来都不是自己本身,而是这座城,以及城里所有的百姓!

    他一边坚持一边挣扎,怎么可能不受半点影响?可就在他备受煎熬的时候,顾停就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王府哪怕有危机也解了!不管怎么解的,他现在没时间仔细问,反正这结果就是好事!

    “哈哈哈——”

    韦烈当即大笑出声,胸内郁气全消:“我的错!你说吧,想怎么玩?今儿个可以杀个痛快哦!”

    攻城的敌方受不了了:“姓韦的你好不要脸!不怕把自己给玩脱了么?你好好睁开眼睛往回看一看吧,镇北王府已经被人杀光,无一幸存,养你长大的太王妃死了,霍家仅剩的一对姐弟死了,你忠心的镇北王也死了,你死磕着打这一仗有什么意义?你明明就救不了任何人,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怎么还不自杀谢罪!”

    韦烈怔了一瞬就明白了,他是看到顾停了,知道事情顺了,王府一点事都没有,可敌人一直在攻城并不知道!

    顾停自然也听出来了,冲着韦烈微微一笑:“你去休息一下,我来!”

    他招手就叫府里护卫把那一车尸体搬了上来,刷刷刷一排,干脆利落的挂在了城头——

    “阁下说的,是他们么?”

    攻城敌军齐齐顿住,细看差点眼珠子瞪出来!尸体特别惨,有毒死七窍出血的,有身上都是洞手脚甚至不全的,最惨的是挂的姿势,绳子不好绑腰上挂吧,所以所的绳子都系在颈间,看起来就像死人上吊!

    顾停站在城头,眼梢低垂,眉眼带笑:“很不巧,他们都死了呢。”

    他今天没那么多花活,没有沐浴更衣换上特别夸张的衣服,没带精致小手炉也没带骚包羽毛扇,可他人清清淡淡往城楼上一站,漫不经心低眉浅笑,感觉就和那日骂阵敌前一模一样!

    “深冬天长,日子难免无聊,这些黑衣人善解人意,大白天的打扮成这样过来找我们玩耍,我们镇北王府热情好客,自然不好往外推,可谁知他们本事就那么点,除了吹牛什么都不会,我还没玩尽兴呢,他们就一个个都死了,这可怎么办呀?

    ”

    顾停装模作样的摊手:“我本来还说把他们作为礼物送给太王妃,结果一个个这么难看辣眼睛,我这么有品味的人,可怎么拿得出手?不如——”

    他突然拳抵唇前,眼神和声音变的阴恻恻:“你们都把命留下陪他们吧!”

    现场一片寂静。

    包括敌军阵营。

    黑衣刺客团人数太多,顾停不可能都挂上去,城楼也不够挂的,他最主要放了几个看起来就很显眼的首领,相貌特征很好记,这几个人,敌军阵营首领认得……

    不可能!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可能失败?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停止攻城!撤!”

    敌军立刻停止攻击,后退的干脆又利落。

    顾停感觉有丝违和,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韦烈眉头皱的更紧:“我其实并不怕他们死杠。”

    顾停立刻明白了,士气全在守城方,对方也知道拼不过,今日死杠到底一定会输,故意全线撤退,就是想让占上风的他们有一种拳头打到棉花里,宣泄不爽的感觉:“敢于激流勇退,必然野心甚大。

    ”

    现在撤退并不代表离开,敌人根本不会走,以后还会攻来!

    “要准备下一轮守城战了”

    “没事,来几回都一样,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韦烈晃了晃胳膊,笑出一口白牙,“府里都好?”

    顾停点头:“嗯,都好,一点事都没有。”

    韦烈就真放心了:“那就行,你回去守着吧,别来这了,又脏又乱的,我随便休息一会,吃点东西,不知道别人什么时候攻城也不好离开,你回去哄太王妃两句,让她老人家放心,这头有我,出不了事,就是时间可能久点,叫大家都别着急。”

    顾停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城下:“那你自己当心,这些人看起来都很蛮壮的样子……”

    “这些应该不是北狄兵,至少大半不是,多年打仗,北狄有多少兵我再熟悉不过,眼下都缠在王爷那里不可能分出来,这应该是借的蛮人兵,”韦烈再次咧嘴露出白牙,“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顾停对战事不熟,闻言只暗骂北狄狡猾,再无别的想法。

    回到王府,主道主院已经清理干净,别的地方尸体成堆,青石上的血还没洗刷干净。

    孟桢托着下巴趴在暖阁窗口,见顾停回来了,急的都没走门,顺着窗户就爬出来,一路小跑到顾停面前:“怎么样怎么样?城门可顶得住?韦烈还好么?”

    顾停拍了下小伙伴脑门:“外头冷,也不知道披件大衣裳,城门形势还行,尚能抵挡,韦烈受了些伤,不过不要紧,伤的不重,只是敌军虽暂停攻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他走不开,叫我替他给大家报声平安。”

    “哦哦这样啊……”孟桢小手拍着胸脯,放心了很多,“能扛住就好……不对,敌人既然已经停止攻城了,为什么还要卷土重来?他们不走么?不用回家过年的?”

    顾停:“不知道,或许他们风俗不同?韦烈说,北狄主力兵线一直缠斗霍琰……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过来,此次攻城应该是借的是蛮人兵。”

    孟桢一惊:“蛮人兵?”

    顾停想了想,道:“我往城下看了一眼,长的都比较高,比较蛮壮,心眼不算多,又莽又直,的确跟上回攻城的故军感觉不一样。”

    孟桢突然拳砸掌心:“我知道了!”

    顾停有些意外:“知道什么了?”

    “怪不得我哥哥那么忙,怪不得连我都没时间看顾,郑十一还跟他报告过有敌袭……”孟桢急出一头汗,“蛮人一定分兵了!主力攻打我姑藏,分出一支悄悄穿过夹缝来到了九原城!所以我哥哥走的那么急,不得不回去守城,蛮人一定和北狄有勾结,他们故意声东击西,项公舞剑意在沛公!我哥哥被他们调开视线,守我们姑藏,当然没时间关注九原!”

    顾停眼睛渐渐眯起,明白了,不,大概不只这些。

    看来这次北狄的局不是一般的大,时间拉的不一般长,放了细作通了内应联合了同伙,甚至故意示了弱,用恰到好处的大战调走霍琰,甚至引尤大春过去抢功,第一波重大攻击应该是分出一支小队,从云中张家军借道,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攻击九原城。他还记得当时场面,霍琰刚走没多久,与北狄中主力缠斗边境,根本不知道九原的事,敌军来的又快又急,话还说的特别好听,‘请镇北王家人做客’,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攻下九原城,而是掠走霍琰家人,若非他反应快,霍琰又及时派回了韦烈,那一场仗必不会轻易过去。

    这次亦是,用已逝霍王叔遗留的兵器做文章,远远调走霍琰并设杀阵,他们只消提前放个‘镇北王已死’的假消息,九原城就会民心不稳。与此同时,用蛮人大军拖住姑藏,让孟策没时间没机会关注九原,借来蛮人小支队伍攻打九原城……这样就算霍琰命大活下来,发现中计了又怎样?他已经离得太远,赶不回来;姑藏王孟策发现了又如何,九原再危,不是自己的地盘懒的计较那么多,若有余力或可帮忙,可姑藏如今亦受敌,当然要先保自己!

    北狄的打算,本就是要所有人都分不开身,让九原成为一座孤城,不死也得死!

    而就算霍琰侥幸没死,九原城败了,镇北王府的人没了,霍琰纵留了条性命,又有何惧?

    太狠了……

    怪不得上辈子这场仗打的那么艰难。

    顾停不知道霍琰现在如何,只求他和上辈子一样,别那么轻易倒下!我都能猜到这么多了,你一定能想到更多,不求你做更多,赢得更漂亮,只求你好好活着,全徐全尾的回来见我!

    至于眼前,计划开始了,就不会随便停止,蛮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除非形势有变,九原之危并未解除,接下来的守城战只怕更难。

    顾停安顿好孟桢,去求见了太王妃。太王妃的病还没完全好,汤药一顿不落的吃了几天,精神总算好了些,没那么累,能说会儿话,顾停请安过后,思量片刻,也没瞒着,将现在的情况告知,并细细询问商量了各项准备事宜。

    接下来的守城战很辛苦,蛮人一根筋,死了那么多人都不退,每天都要攻两场,韦烈在边境次次打仗都至少有这强度,并不觉得累,士气也撑的很足,可城头士兵还是一天比一天累,伤兵一天比一天多。

    所有人都在坚持着,轮休时间少的残酷,有些兵死熬着拼命,等轮换的人来了,一闭眼歪头就睡,是被抬下城楼的。城墙上白一块红一块,都是冰,白色的是雪霜,红色的是血结成的冰,这样的天气,不管多热的血,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不到片刻就会凉下去,冰冷又残酷。

    人们身上的伤也不容易好,天冷伤口不会化脓,却会冻住,一个照顾不周伤情就可能加重,不管睡着还是晕过去,没注意保暖都会出问题,冻死也不是不可能。城门处地方不够宽,搭不起太多营帐,士兵们离家近的直接回家,离家远的……周边商铺百姓大方借出了自家地方,收容累了病了的士兵,有媳妇儿的媳妇儿跑前跑后照顾,有老娘的老娘操心,家里实在没人的,百姓们撸起袖子帮忙照顾一把。

    董仲诚也没再张罗着组队帮忙打仗防御,他打开了自家的药材仓库,一趟趟调度,哪里药材不够了,什么药材需要量大,全部要了然于心,药不能断。他的岳家,九原城柳家,回回遇到难处都少不了,这一次仍是,出钱出粮出人,争取大家再忙,再没时间,也要灌上一碗热热的,稠稠的,香香甜甜的粥。

    这座城,所有的人都没歇着,用各自的方式忙碌,再苦再累,眼睛里都闪着亮亮的光,那不是放弃和绝望,那是坚守和希望。

    所有人看不到的远处,西边,孟策搞死最后一批蛮人兵,长长斩马刀一甩:“终于完事了。”

    随便擦了把脸,换了身衣裳,他又扛起斩马刀,走到马前。

    亲卫郑十愣住:“王爷不休息……去哪里?”

    孟策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可大战刚刚结束,外有伤亡流寇在逃……”

    “几万大军都没杀得了我,几个在逃蟊贼能奈我何?”

    孟策不可能听劝,两腿一夹,一骑绝尘,果然还没走出多远,就见死人堆里有个蛮人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想要借机刺杀。

    “滚开!老子接弟弟回家过年,没空跟你玩!”

    姑藏王手一斜,斩马刀过处,对方身首分离,血飙出很远。

    郑十哪还敢看着,当即点上人手,翻身上马朝主子追去。

    夏狄边境线往北高坡之地,有人从万丈山林中杀出,眉眼灼灼烈烈,气势无双,直奔九原城。

    顾停,等我!

    第43章

    援军到

    这一战,

    双方死伤都很多。

    九原城没有援兵,蛮人也一样也,

    可谁都没打算退,这样持续下去其实对蛮人更不利。镇北军不只有一个霍琰,

    随时有可能有援军回来,

    他们越不走,

    时间拖的越晚,

    就越容易撞上援兵被全歼,哪怕只拼数量,他们是比守城士兵多,可对比任何一股援兵都算不了什么。

    这日天色渐晚,

    蛮人并没有退,反而打的越发激烈,

    看样子似乎想竭尽所有努力尝试最后一次,

    只有一举把城攻下,他们才最安全,若九原真有援来,他们变成守城,

    也比攻城好多打多了。韦烈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身先士卒,带着所有士兵死战!

    这是一场意志和气势的双重较量,

    几天车轮战下来,大家都累了,有人拉弓的手甚至是颤抖的,

    韦烈身上伤处比之前更多,林教头胳膊上也缠了厚厚绷带,连顾停这种上不了战场的,都跟着着急上火嘴唇都干裂了,王府里的人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眼巴巴跟着担心。

    霍玠被姐姐霍玥按在家里,这回倒是没吵,很听顾停的话,拿着短剑,乖乖的保护祖母和姐姐。

    太王妃已经能坐一会儿了,可精神仍然架不住消耗,大家不敢拿这些消息打扰她,可她怎会不知?她历经大半生,这样的情况再熟悉不过。公公死在战场,丈夫死在战场,儿子死在战场,如今孙子生死未卜,她很担心,也知道这些担心,现在其实是最不需要的,她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要做什么,她得先稳住,大家才能稳得住。

    遂精神不济时,她放开一切只管休息,不要又哭又闹又晕倒,让自己成为别人负担,精神好时,她也不多问战事,只问受伤士兵的可有增加,增加了多少,粮药可够,百姓们是否支应的住,顺便查漏补缺,看看还有什么是顾停没想到老管家没有做到的,顺手给交待补上。

    她不需要别人费心安慰,也不会痛哭哀哀,只静静站在一旁,给所有人以支持。这样的事她做过太多年,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更熟练。

    太王妃温柔通透的状态不但帮了大忙,还稳定了人心,仿佛这只是一个小小难关,人生这么长,谁都会遇到难关,没什么大不了,都会过去。顾停有时候会想,怪不得太王妃那般受人敬重,时而被人喊一声老祖宗,她真的当的起。

    唯有孟桢,是眼下最焦虑的一个,总是走神,做事总是不在状态,吃饭都不专心。

    顾停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他鼻子下意识动了动,闻出来味道不一样,是顾停亲手做的,才眼睛一亮,乖乖捧起碗喝汤。

    “你到底怎么了?”顾停问他。

    孟桢静静看着手里的碗,似乎连汤都失去了美味:“蛮人打来,不知道我哥哥怎么样了……”

    顾停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你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孟桢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认真的看着顾停:“你也别害怕!霍琰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我哥哥打仗就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回,有时候是别人搞假消息就为吓唬我,想让我坏事,有时候就是我哥自己放的假消息,为了迷惑敌人,好杀个措手不及,战场上乱七八糟的消息根本不能信,除非是自己亲卫送来的,最有谱的那种!”

    顾停垂了眼:“嗯,我知道。”

    孟桢捧起脸大的碗,快速把汤喝了,一抹嘴:“走,我陪你上城楼看看!最后一战,咱们就和士兵们站在一起,有本事那蛮人就从咱们尸体上踏过去!”

    顾停:……

    他知道孟桢是心乱,坐不住,总胡思乱想,陪着走一走散一散也好,累的难的都是守城士兵,他们只要不添乱,自己小心注意,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你不可近前,只能紧紧跟着我,要是不听话,我就立刻让郑十一把你押下去。”去是去,叮嘱也得叮嘱。

    孟桢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是谁,可可爱爱的小孟桢呀,靠谱!”

    ……

    “孙砸!怎么还不往上爬,没劲了?你娘今天没喂你吃奶?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别让爷爷等的头发都白了!”

    中气十足的骂声,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姿态,一听就是韦烈。

    顾停和孟桢上到城楼,他还没骂完,甚至都不知道有人过来了:“儿砸,你这么浪都没告诉你爹我,你娘会哭的哟——”

    大概累得很了,他都不像以前一样站着骂,半个身体趴挂在城楼上,探出头去骂。

    顾停皱了眉,暗示一个小兵把他拉开看过来:“累了怎么不先休息?”

    打仗这么多天,大家都累,谁也不是个铁人能一直扛下去,排了轮岗机制,韦烈当然也得按时休息。

    韦烈一看是他,笑了下,拿过小兵递过的热水,顿顿顿喝了大半壶,这才喘了口气:“我倒是想,可今天这群蛮子不对劲,疯了似的,似乎想一口气攻下来,不死不休,我不能歇。”

    顾停小心往城下看了一眼,有个蛮人胳膊都少了半只,还在继续往上爬,气势的确惊人。

    “还真是不想等了。”

    今天这场仗一定很难。

    突然一支流箭飞来,顾停一急,拉着孟桢就往后退,孟桢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他带倒,二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那箭刚刚好飞过孟桢之前站着的地方,嗡一声落到地上,划破了顾停肩上衣裳,如果他不拉着孟桢躲开,孟桢就会被射中!

    孟桢气的眼眶都红了,赶紧扒拉顾停的衣服:“快点看看,有没有受伤!”

    顾停自己知道自己,哪哪都没疼,肯定是没有:“只是衣服被刮破了,”他还拉开豁口给孟桢看,“你看,哪哪都没流血,一点也不疼。”

    孟桢仔细看了看,果然,皮肤上只有一条白痕,应该是箭太快给蹭着了,皮都没破,一点伤都没有。他松了口气,仍然皱着小眉毛:“都蹭出印来了,一会儿肯定会肿,还是得注意,疼的厉害了就得擦药膏。”

    顾停点了点头:“嗯。”

    孟桢松完气,又赶紧给他把坏了的衣服往一块拽:“快点盖上盖上,皮肤都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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