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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吴丰掀帘子进来:“少爷?”

    顾停看着他,目光深邃,如静水流深:“开始吧。”

    吴丰:“是!”

    局其实早就开始布了,所有准备都在暗中,只等时机到来。

    吴丰根本没问顾停有什么吩咐,把顾停送回家,热茶暖香炭火,甚至厚厚被褥都准备好,看着这位主懒洋洋翻着书悠悠闲休息,才转身离开,给自己贴胡子换衣服装扮上,悄悄离开住处。

    尤大春带着监军老太监进到九原城,城里瞬间热闹了起来。百姓们都在好奇张望,各酒肆茶馆纷纷客满,待到午后,尤大将军那边饭吃完了,下人们也松泛了,出来溜达的溜达,办事的办事,大街上就更热闹了。

    新来的都是生脸,甭管要办什么事,打听什么消息,自己总得找话头和当地人聊,既要聊,少不得真真假假透点尤大将军和老太监李贵的事,当然,办事人提前得过叮嘱,嘴里有分寸,说的话不能全信,普通百姓也没什么要求,总之多长几个心眼,不该说的别说,耳朵里听个乐就行,大家气氛往来还算愉快。

    有个面白无须,声音略细,自称大将军府采买的年轻下人,认识了大胡子本地混混田三。两人你来我往,不知怎的特别投缘,茶喝过了吃饭,饭吃完了喝酒,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工夫,竟然称兄道弟,成了熟人。

    第二日相约喝了早茶,田三打了个油腻的响指叫小二会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账了,还是‘好兄弟’花的钱,田三笑着指对方:“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回回都你出钱,兄弟怎么做人?”

    那年轻采买笑了,压低嗓子说话,声音倒没那么细了,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样:“你我既是兄弟,何必客气?”

    “谁说不是呢!”田三拍了桌子,左右看看没什么人,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低声说,“李林啊,别说兄弟不照顾你,送你个天大的功劳,要不要?”

    李林捏紧茶杯,不动声色:“哦?怎么说?”

    田三靠过来,颇有些神秘兮兮:“九原是镇北王地盘,你们尤大将军不得民心,好些事这里的人不愿意告诉你们,你们怕是还不知道,镇北王啊,在这城里藏了个小宝贝,宠的是掌中宝眼里怜,爱的都不行了……你说你们要把这位抓到,按住了镇北王七寸,战功赫赫又怎么样,还不是由着你们拿捏?”

    李林眼睛微眯:“当真?”他是监军老太监李贵的干儿子,得力着呢,人又精明,此番出来就是为探听消息,自认手段还行,“我怎么不知道?”

    田三瞪眼:“都说藏的严实了,你们打哪儿知道去?”

    “这事有点大……”李林想了想,“你我兄弟,我也不好吹牛,我只不过是将军府小人物,这功要是能立自然好,要是此事有疑,功没立成,你兄弟我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田三似是经不得激,当即拍桌站起:“我田三什么时候坑过兄弟?我那会儿还瞧见这位了,你现在就同我走,亲眼看一看!”

    李林自然应是。

    二人顺着大街东拐西绕,走到一处繁华街巷,停住,田三指着珠宝店里的一个人:“就是他!怎样,好看吧?”

    李林在宫里伺候,见惯了贵人,你扮穷酸他未必看得出来,你扮贵人,他怎会没点品判?

    店里清了场,只有一位客人,雪为肌,玉为骨,清隽风雅,脱去了少年稚嫩,风华初绽,眼型略长,眼梢上扬,不笑都似含了情,眉眼姝色惊艳。不但人美,皮肤也很好,光滑莹润,似罩了一层珍珠华光,十指修长秀美,指甲整齐,一看就是精心保养,从未受过苦的。衣裳也是,看起来只是精致了些,并不张扬,实则每一寸布料都是珍稀之物,裁衣裳的人亦手工了得,花了十二万分心思。

    再看周身,没太多饰物,头上玉簪水头多好就不说了,光看腰间那个香囊,不是数日精心准备,不可能扮成这个样子。

    别说,还真挺像被好好娇养着的人。

    顾停听到信号就知道人来了,视线斜都没往外斜一眼,慢条斯理的展现周身气质。

    托上辈子的福,经历太多见过太多,有些气质稍微扮一扮就能出来。这一身行头他准备了很久,人还没到九原,单子就已经让吴丰私下去最好的铺子订制了,款式花纹布料,全照他说的来,包括腰间香囊。

    展示是得展示,却不能太刻意,他既然是花惯了银钱,镇北王捧在手心的‘心尖宠’,就不能对这些外物太在意,越随便越真,他越随便,一边看着的识货的人就越心疼,越觉得他娇贵。

    镇北王好歹是一地霸主,他的心尖宠怎么会是一般人?可以不用太有才华,不用懂很多,必须会享受,还得有脾气。

    顾停将掌柜小心翼翼端上来的东西扔在桌上:“什么垃圾玩意儿,也敢拿来糊弄我?”

    掌柜心疼的不行,上好的镇店之定,人家还嫌弃……

    “公子,这真的是店里最好的了……”

    顾停哼了一声:“那你这店也没必要开了。”

    “嘶——”田三在外头不小心扯掉一根胡子,“你瞧瞧这小脾气,镇北王对他都百依百顺,他怕过谁?”

    “谁说不是呢……”李林点着头,眼珠子转来转去,全是算计。

    本来一切顺利,突然珠宝店门口有了意外情况。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吐血了哦……”一个脏兮兮的包子脸少年抖着手指着对面黄板牙大汉,似乎吓的不行。

    黄板牙嘿一声笑了:“你撞了老子,不主动赔钱,还敢讹老子?”

    包子脸少年抓着衣襟,看起来像要哭了:“我真的会吐血哦,你敢过来我就吐了!

    ”

    街上迅速聚起围观人群,怎么的,碰瓷大戏?谁碰瓷谁?

    黄板牙早在道上混油了,才不受少年这吓,伸手就要过来逮,在他大手捏到少年肩膀的一瞬间——

    “哇——”

    少年真吐血了。

    大吐特吐,吐的还挺多,瞬间染红了前襟。

    黄板牙吓了一跳,立刻往后蹿:“吓,吓唬谁呢?我可没动你,老少爷们都看到了啊——

    ”

    讹钱是讹钱,他可不想搞出人命。

    “你……我……”

    包子脸少年捂着胸口,血吐的停不下来。

    黄板牙怕他就这么吐死了,转身撒丫子就跑。

    少年视线迷茫的看四周——

    所有围观百姓齐齐往后退。

    包子脸少年:……

    他视线最终落在店里的顾停身上。

    顾停:……

    要了亲命了,我这还有局呢,您别凑这热闹行不行?

    作为大人物的心尖宠,这种事要不要管?

    顾停思量,不管吧,稍稍有点微妙,也浪费了这个送上门的展现机会,管吧,怎么管?

    想着自己的局,瞬间有了决定。

    被宠坏的人,不一定善良,但肯定天真,不一定喜欢做好事,一定会享受别人感激的目光,至少这个能证明他还是个有价值的人……

    所以得管。

    “瞧这可怜见的,你去,赏几颗金珠,让他好生看看大夫。”他指挥身边下人。

    包子脸少年接到金珠,愣了片刻,竟然哭了:“谢,谢谢……”

    他冲着顾停鞠躬,抹了把脏的像小花猫的脸,转身小跑走了。

    顾停这才拿出帕子,在鼻前晃了晃,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吐血成这样,脏死了。”

    田三在一边拉着李林嘿嘿笑:“你瞧,多天真的少爷,被骗了都不知道,给赏钱还用金珠,谁家养的出来?”

    倒也是。

    李林心里转着:“可没听说过镇北王好男风啊……”

    田三翻了个白眼:“那他娶妻了么?”

    李林微怔。

    田三挤眉弄眼,表情暧昧:“但凡一个真男人,这么大年纪了谁憋得住?不娶妻就是个幌子,你懂的嘿嘿……”

    李林瞬间脸黑,他一个太监,懂个屁!

    “行,谢了啊。”

    “别啊,咱们兄弟谁跟谁……”田三嘴上这么说,手指已经伸出来,比了个姿势。

    李林从胸前掏出一把银票,塞到他手里:“兄弟别介意,我这马上要忙,回头再聊啊!”

    ‘田三’看着李林背影消失,吹着曲绕到暗巷,才收了浪荡姿态,扯了胡子,脱了外袍,之后转出巷外,拐了一条街,上了一辆马车。

    “公子,成了。”

    哪里是什么田三?正是顾停的长随吴丰!

    “嗯。”

    顾停接过吴丰递过来的银票,数了数,笑了:“还行,比我给出的多,赚了,”他把银票重新塞回吴丰手里,“全部拿去买粮。”

    吴丰:“公子现在……回家么?”

    “当然不回,”顾停眼梢荡起来,“不在外头浪,别人怎么有机会抓到我?”

    赶走长随,顾停又‘发脾气’骂走了堆跟着的下人,自己一个人在外边花钱散心。

    待到傍晚,慢悠悠往回走的路上,他突然听到了不同寻常的脚步声,很轻,在跟着他。

    顾停姿势更加优雅,唇角甚至扬起笑意,拐弯时都刻意放慢了速度,被人按住,捂住口鼻的那一瞬间,他乐的简直要开花,十分放心的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一间密室,有个男人玩着锋利匕首,阴阴一笑:“听说——你是镇北王的心尖宠?”

    第5章

    你可真是个贱人

    黑暗密室,门不知道在哪里,没有窗子,外面漏不进一丝光亮,唯桌上一盏烛台,提供看不了多远的微弱光芒,顾停双后反剪在背后,被绑在椅子上。

    “镇北王的心尖宠?嗯?”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长的不怎么样,大鼻头,宽脸,将军肚,一双眼睛阴鸷无光,带着暗暗恶意,是尤大春。

    顾停心里怔了一瞬,没想到这人会亲自来见他。

    但他不应该认识他,不能露出分毫。

    顾停立刻挣扎,目露惊恐,紧张又害怕:“我,我不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是?”

    “不是!我真不是!”

    顾停说的是真的,可这种时候,他越这么说,越不像真的,谁会信?

    尤大春认真欣赏了下顾停的脸,还围着他转了一圈,俯身低头,闻了闻他的头发——

    “啧,味道不错,镇北王还挺挑嘴。”

    顾停努力挣扎,挣扎出一身‘香汗’,特别紧张:“我真不是!你抓我没用,他不会回来的我跟你讲!”

    “哦,不会回来,知道这么多呢,”尤大春手上匕首一寒,抵到他颈间,“那你就没有用了。”

    “别!”

    顾停额角冒汗,吓的直往后缩:“您别这样,小心点,我是……我是!行了吧!”

    尤大春心内很是得意。

    姓霍的那厮篱笆扎的忒紧,他过来干啥啥不成,简直狗咬王八无处下嘴,结果峰回路转,这么个人送到自己手里了,怎能不好好用?

    死老太监传过来的消息,他本没太信,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不是就杀了,是的话,就是占了大便宜,要是能一波坑死姓霍的……

    他仔细观察了这个叫顾停的气质,被绑的表现,感觉这回的事起码有五分靠谱。

    匕首微移,挑起顾停下巴:“乖了?愿意好好说话了?”

    顾停:“咱们好,好好说。”

    他声音有点结巴,笑容略讨好,眼底有害怕,也有不服,甚至屈辱,但害怕是最多的。

    尤大春满意了,移开匕首:“那说吧。”

    “就你抓了我,他也是不会回来的……”顾停吞了口口水,“你放了我,我给你钱,多少都行,好不好?”

    尤大春眯眼:“你可是他的心尖宠,被我抓了,他会不来救?

    ”

    顾停垂下头,眼眶微红,看着有些可怜:“再重要……也比不过他自己的命重要么,我在九原城,等闲不招惹谁,也没人敢惹我,你一来我就丢了,明显是陷阱,他为什么要来?来送死么?”

    尤大春声音微沉:“说的很有道理,要不我切你一根手指头给他送过去?一根不行两根,两根不行三根,他总能心疼……”

    “别!别这样!”顾停慌了,“不要切我手指,好疼的……我有用,真的有用!王爷好多事我都知道,你要什么,我都帮你!”

    看起来都快吓哭了,什么气质脾气全没了,到底年纪还小,见识不多。

    尤大春见唬住了人,非常满意,用匕首拍了拍顾停的脸:“那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别想着逃,知道么?”

    接下来没再跟顾停说话,而是离开了房间。

    他一介国舅,权臣,怎么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既然人在手里,别的都不着急,一样样试就行了。

    回到书房,尤大春招来属下,几件事吩咐下去。

    他先放出了‘你心尖宠在我这里’的消息,重点往边境线上送,想看镇北王反应。

    镇北王……毫无反应。

    他又把消息透到了镇北王府。

    王府……同样毫无反应。

    时间缓缓过去,尤大春感觉有点不对,顾停真是镇北王心尖宠么?

    他又去了密室。

    这一回他表情明显更阴郁,打量的视线更不加掩饰,似乎带着某种暗意。

    顾停迅速转着心思:“是不是……他没来?”

    尤大春没说话,往前走,欺近顾停。

    顾停感觉自己头皮要炸,对方视线太危险,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突然笑了,舔了舔唇,身体主动往前倾了倾:“那将军……要不要欺负我试试?”

    尤大春的确有这种想法,欺负了镇北王的人,送对方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他就不信他不在乎!对方这小情儿长得也的确不错,虽然是个男人,他也不吃亏。

    可这么想是一回事,对方主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大春看着顾停撩拨放荡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他才不要这种水性杨花的贱人!

    “霍琰竟然喜欢你这样的?”

    顾停一看有效,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不忘抛媚眼:“那我在他面前肯定不一样么……”

    尤大春:“给我正经点!”

    顾停转了转眼珠:“他反正不会来,你杀了我也没用,不如这样,我送你一份功劳,你放了我。”

    尤大春十分机警:“你要帮我?”

    “我被你抓了,没办法么,”顾停叹气,“

    不给点好处,怎么让你放?”

    尤大春:“你背叛他,不怕他杀你?”

    顾停耸肩:“反正你们不和,你的话他未必信,我只要在他枕边说你坏话,牢牢抓住他的心就好。”

    尤大春笑了:“你可真是个贱人。”

    顾停一点都不生气:“我要不是贱人,大人功从何来?”

    尤大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我抓过了,你全须全尾回去,姓霍的不会再信你。”

    顾停小下巴扬起,可骄傲:“大人怕是没真心喜欢过什么人,王爷喜欢我,我怎样他都喜欢,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他姿态太骄矜,太理所当然,也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对镇北王爱慕的自信,尤大春思量片刻,指节叩了叩桌面:“说说看。”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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