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之前这么多年能守住,今年也会一样!孟策想了想,看孟桢:“我们回去吧。”
孟桢怔了一瞬:“可是……”
孟策揉了揉他的头,眼眸温柔:“总是要回去的。”
“也是,总要回家的……”孟桢乖乖拉住孟策的手,看向顾停,“那我们就走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去姑藏看我,我还没有带你好好玩过呢……”
顾停也很遗憾:“本想这次你离开,我和霍琰送你回去,顺便在你家玩几天,谁知……看来只能这次战后,再找机会了。”
“嗯!”
兄弟俩仍然行动果断,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很快马就有牵过来了,孟策用披风把孟桢裹得严严实实,抱他上马,冲霍琰点了点头:“保重。”
很多时候,战争并不是一条边境线的问题,敌人诡诈,又总有暗处小人想混水摸鱼,真假情报满天乱飞,独善其身不一定是好事,守望相助,方才能赢得最后胜利。
战争无情,没有人绝对安全,都是镇守一方的藩王,大家都懂,多的话没必要说。
顾停和霍琰送走两兄弟,就收到了叶芃贞的信,她去找庭晔了,叫他们不用担心,会随机应变,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做什么样的事,也会常常来信互通有无。
霍琰:“书册给过去了?”
顾停点点头:“嗯。”
设计了背后人一把后,庭晔这边迎来短暂的安静空档,十分安全,他就把书册给了过去,庭晔照着祖训还真解出了密码,悄悄摸到山间,也真发现了端倪,确定了宝藏的存在,可是不能挖,想动它们,需得想更详备的计划,现在突然发生战事,就更不能挖了。
庭晔本身带着秘密,平时尚且危机四伏,一旦大形势有乱,想要明目张胆抓他的人更多,他收到了顾停的信却不回来,就是不想给王府带来更多的麻烦……
“你舅舅不会有事,”霍琰按住顾停的头,将脸转向自己,“相信他,也相信我,嗯?”
顾停深呼一口气,笑了:“嗯,我们都会好好的。”
京城又一次来了信,这次不是圣旨,是求助信,没有半点姿态,写的情真意切,颇为感人。
霍琰看着圣旨,侧脸融在光线暗影,眉藏剑锋,眸隐墨色,久久久久,都没有说话。
顾停看着他的脸,慢慢的,眉心微蹙,露出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心。
霍琰看向他,笑了,走过来捧住他的脸:“这么看着我作甚?我只是一个王爷,只能护得住九原,也没有更多的怜悯心,因为没有用,我不可能护得住所有的人,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顾停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了他,紧紧的。
霍琰现在只是个王爷,只能护一城人,若……能更近一步呢,是不是就可以护住所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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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不是个好东西,会禁锢人,会改变人,可权利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有才华的人发挥更多的光和热……有些人,真的值得。
最新战报一张张飞来,形势每况愈下,白狄势如破竹,又攻下了大夏东北边境一座城池,再往前,可就要直逼京城了!
京城朝会一片愁云惨淡,大臣们个个眼底青黑,新帝也不遑多让。
宋时秋穿着明黄朝服,捏着龙椅的手微紧,视线往下,声音尽量平稳温朗:“战况如此,众卿说如何是好?”
朝上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宋时秋指甲紧紧扣在龙头侧里:“可有哪位将军愿为国效力,带兵前往对敌?”
大殿更为安静。
宋时秋叹了口气:“是朕的错,若朕始终不知自己身世,不认祖归宗,这位置给有能人来做,大夏大抵不会这么艰难吧。”
底下瞬间哗啦啪跪了一片。
“白狄入侵,引起灾祸,是他人之过,皇上何错之有?”
“外族狼子野心,大夏艰难,正需众志成城,皇上还要带领臣下扛过,切不可灰心啊!”
“吾皇万岁,得上天护佑,必福泽绵长,江山稳固!”
开玩笑,建平帝父子死绝,留下这万里江山,要不是有个宋时秋在,还能抓个壮丁,当时就会大乱!朝廷什么状况,大家心里都有数,经不起波澜,能稳一点,谁想打仗呢?外忧内患一起来,日子还怎么过?
皇上可以弱一点,但不能怂,不能退,如果连新帝都失去了,江山无主,就再无胜算可能了!
宋时秋看着底下大臣们黑压压头顶,满意了。他就是知道形势不利,才敢这么说,很多时候,示弱比逞强容易多了,这么多年,他不都这么过来的?
“既如此,不若朕御驾亲征?”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
“龙体为重,怎可轻易涉险!”
“求皇上收回成命!”
宋时秋捻了捻手指,唇角勾出弧度,就算朕是废物,你们也不敢让朕有闪失,那还不快想办法,拿自己的命去填,难道想亡国吗!
大臣们彼此看一眼,渐渐有人开始说话了。
“东西大营兵力已出,完全抵挡不了,朝中确无得用将才……”
“张家世代武将,宗子张夺虽去世,族中也不是没有子弟,只是这些人一直都是自行学习,从未上过战场……”
“确是不妥……”
没人,有人也经验不足,派谁出去?怎么搞?让别人搞自己吗?
“镇北军兵精善战,若镇北王愿意相帮,此局可破。”
可这不是废话吗!镇北王要是愿意来,他们还在这商量个什么劲?不就是上头这位不愿意请,也请不来么?
但这话不能不说,情况咱们都清楚,新帝你就不能努努力么!
朝堂再次陷入沉默。
江暮云出列圆场:“原本镇北王是最合适人选,只是七年前——想必诸位还记得烈阳谷一战,三万英魂命丧,尸横遍野,先帝当时情报不足,回应的也不大妥当,镇北王心中有结,怕是不会心无旁骛前来。”
如今战况同当时何等相似?也是白狄犯边,尚未及冠的霍琰千里驰援,可惜解得了京城危机,顾不上九原,北狄趁机而入……镇北王府损失惨重。
朝臣齐齐沉默后,有人小声道:“镇北王就算心中有怨,也是对先帝,同今上没半分干系……”
又有人说:“镇北王不方便,姑藏王那边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
“可是听闻小王爷上次回离京吃了些苦头,姑藏王发了好大的脾气,怕是心中也有怨气……”
总之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商量了半天仍然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只能先退朝。可经此一出,没有人会想躲麻烦,独善其身了,再这样下去,皇上都不想干了,京城要怎么办?真的要沦陷么?
不想干活也得干啊。
回到内殿,宋时秋再一次摔了头上的冠。
“抢功时个个能干,生怕朕看不到,真正该办事了,有多远躲多远,恨不得朕是瞎子看不到他,没办法必须出来了,话还很会说,什么叫镇北王有心结也是对着先帝?是要朕去求么?要朕这个天子三拜九叩的去求一个藩王么!霍琰要是能给朕面子,朕登基时便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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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过去是苟过去了,也逼的大臣们知道想办法了,可那股气压着不爽,总是要散一散。
当时下圣旨过去召霍琰进京,朝里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知道,可圣旨被人撕了,传旨太监被扔出了九原城,他这个天子不要面子的么?这才过去多久,这些人就失忆了似的,想让他再丢人,倒是想得美!
江暮云捡起金冠,轻轻放到案上:“皇上莫气,臣倒以为,以镇北王心性,不会看着不管。”
宋时秋气平了一些,哼了一声:“你倒了解他。”
江暮云:“事实如此,前番京城里发生的事,皇上不也事事知悉?”
宋时秋的确知道,所以该知道的情报,他全都清楚,他不但清楚霍琰的性格,选择,也知道顾停为人,以及——某些人若有似无的遗憾。
“朕倒忘了,你对镇北王妃知之甚深,时时想起,自然了解更为通透。”
这话带着酸,江暮云合适的反应应该是技巧性哄人,往日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可今日,他突然有些不耐烦,目冷声淡:“皇上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非要对过往如此纠缠么?”
宋时秋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笑了:“抱歉,是朕失言,你的心意朕最清楚不过,以后不会如此了。”
江暮云心里有些乱:“也是形势紧张,我心中有些焦急,有些失态……皇上放心,这一次,我必会助你扛过去!”
……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和七年前一样,战事从白狄开始,来势汹汹,北狄蠢蠢欲动,好像随时准备想撕下一块肉来,九原边境气氛紧绷,街上都没那么热闹了。
少了哪一座城池,都不再是完整的大夏,白狄若过了最后一道屏障,打到京城,长驱直入,那中原腹地就躲不过战火了。既然伸了手,吃了肉,为什么不吃饱?拿下京城,难道会放过九原?别人过来就是为了侵略,不会有善心。
皇室无用,死便死了,百姓何辜?
霍琰表情一天天紧绷,在较场训练也越来越凶。
太王妃长长叹气:“琰哥儿是不是又不爱说话,吃的也少了?”
顾停眉心微蹙,担心的点了点头。
太王妃拍了拍他的手:“不怕,让他自己想,主意总得自己定,被别人推着架着往上走的,越到后面越会犹豫,不如自己下定决心……他会想明白的。”
顾停:“嗯。”
太王妃去年初见还有些乌发,今年已经全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操心……他有些于心不忍。
老人家自己倒看的很开:“也不用担心我,各人有各人命数,一个国要有主事君主,一个家也要有扛事的人,我做姑娘时就要强,还挺喜欢的,并不觉得苦,我喜欢看咱们九原街上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笑,眼底有光,感觉有奔头,人老了总要走,可年轻人都是希望,他们能长好,心正,路总会越走越宽……前些日子我在街上看到一个老头,都快九十了,身体硬朗着呢,还能教训玄孙不许胆小,人家都不怕,都不服老,我这点岁数才哪到哪,怕什么?”
她把茶杯塞到顾停手里:“放心,祖母还要陪你们几十年呢,你尽管在前头办事,万事有祖母。”
顾停轻声应了,长辈的切切叮嘱,仿佛让岁月都柔了下来。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日。
霍琰拿出铠甲,让人备马。
顾停:“要走了?”
霍琰:“你早猜到了?”
顾停笑了下,接过他手中软铠,帮他穿上:“成亲那晚我说的话,还记得么?”
霍琰看着他,眼神深邃:“你说从此以后,王府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事就去做,这里——”
顾停:“这里我替你守着,所有你在意的人,在意的东西,都不会有事。”
霍琰指尖轻动,紧紧抱住了他:“抱歉,说要好好保护你,我却做不到。”
“怎会做不到?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顾停挠了挠他手心,“我还要顶着镇北王头名作威作福呢。”
霍琰双臂收紧,声音艰涩:“……好。”
顾停眼睛微湿:“你记住,去哪里不要紧,做什么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这条命——你做事可以为所有人,可这条命是我的,知道么?你是我的,未经我允许,不可以死。”
霍琰没说话,或者,说不出话。
顾停知道他在听着,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我等你回来。”
霍琰捧着他的脸,终是忍不住,狠狠亲了他:“我很快回来。”
多的事不必说,也不必叮嘱,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遇到什么情况该怎么做,也没有什么正经送别,战机不等人,既然决定,便没必要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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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琰走的很快,顾停站在城头,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并没有落泪,因为他相信,他会回来,很快。
第137章你有什么脸怪我以为吃定了一个聪明人,就可以一劳永逸了么?
九原城送走了他们的镇北王,担忧盼归不一而足,京城这边听说镇北王来援,热闹的跟过年似的,惊喜的不行。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镇北王来了!”
“白狄那帮孙子有人收拾了!京城肯定破不了!”
“没错,镇北王必会大胜!”
距离太子造反过去还不到一年,京城百姓记忆犹新,仍记得那日的刀光剑影,凶煞血光,所有人缩在家里不敢出来,京城犹如一滩死水,他们也是。
可惜求神拜佛没有用,寄希望于帝王朝臣,帝王朝臣自己都被关起来了,暗无天日,任人宰割,谁能来救他们?难道百姓的命就是蚂蚁,就是草芥,没有人在意,只有死路一条?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可镇北王不一样……
“王爷心里想着咱们呢,一定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你当九原城这么多年戍边白干了?打的北狄闻风丧胆,王爷可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就是,哪像上头那些废物,除了贪腐推责还会干什么?有好处的时候一点都想不起人家,没好处的时候就拉人家来帮忙,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要我说上头的也该换……”
“嘘——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别给王爷惹事!”
镇北王驰援的消息一过来,死水一般的京城瞬间有了活气,百姓们不是瞎子,人人心里都有杆秤,嘴上说不说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的是另外一回事,谁不向往安定太平的日子?谁把他们放心上,他们就把谁放心上。
朝臣们也是,每个人眼睛会看,心里会想,思量的只有比百姓更多。
新帝登基,下了圣旨给镇北王,要求他进京,三番四次,镇北王都没有来,偏偏这一次所有人慎重思索,不敢轻易去请,他却偏偏来了……
为什么?因为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心中有正义,有信念,足够强,不怕麻烦,更不会推拒责任,哪怕这责任,并不非得是他的。
人心鬼蜮,为官多年,他们见到了太多黑暗的脏的东西,几乎所有人都想要好处,祸事什么的能推就推,稍微强一点,更是只要好处,恶果都甩锅给下面,镇北王心性,太难得太难得。
他心里,有一腔热血,有家国天下。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镇北王过来,可霍琰根本没进城,也没去见新帝,没走任何程序上的东西,路过京城官道,直入东北——
态度直白也残酷。
随便你们怎么想,敬我厌我阴谋论都好,本王不在乎,本王只打仗,只护佑百姓,才不管你们朝廷争权夺势乌烟瘴气!
霍琰也的确干得很漂亮。
明明是奔袭驰援不得休息,敌强我疲,他一去,竟然立得大胜,把白狄大军打了个落花流水,不得不退后暂避,调整再战……
捷报传回来,百姓们喜笑颜开敲锣打鼓,个个激动的不行。大臣们沉默之后,眼底喜色也再藏不住。挑剔镇北王?为什么?说人家无礼,路过却不依礼拜见,你要脸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规矩礼制能当饭吃还是能退敌军?就你规矩全,懂礼仪,你去和敌军说道说道,批评他们无礼,看他们是给你跪下,还是让你跪下?
人镇北王就是强,挑的了敌兵,护的了百姓,也……信任他们,不会在这个时间闹事,背后捅刀子。
大臣们难得有了一种被人信任的满足感,朝中尔虞我诈,何曾有过真正的信任,可镇北王不一样,就算轻视不屑他们的手段,也相信他们为人品性,是有底线的。
霍琰看起来什么都没做,只在尽心尽力杀敌,可所有他的性格表现,就是在人们心中印象的一次次夯实,就是对朝政的影响。谁不愿意被重视,谁不愿意被信任,漂亮话谁都会说,可真正的漂亮事做了,才能真正深入人心,让所有人记住!
朝堂气氛微妙的改变,让新帝感觉到了危机。
总觉得屁股底下这把椅子要保不住。
镇北王不来,朝中无得用武将,他担心敌军迟早攻破城池,长驱直入,京城大危,他这个新帝要被人拿来祭旗;镇北王来了,他更担心,功高盖主,天无二日,人心全被别人收拢了去,他这个皇帝以后怎么干?
怪不得之前建元帝对霍琰那么提防,轻不得重不得,简直狗咬王八无处下嘴,他当时还在暗处看笑话,觉得换了自己肯定不一样,结果换了自己才发现……事情只有更糟。
宋时秋讨厌先帝,讨厌太子二皇子,讨厌镇北王,讨厌顾停,讨厌所有人!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轻松一点?他是皇上不是么?现在天下都是他的了,所有人都该听他的话不是么?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一个一个非得跟他对着干!
宋时秋再一次摔了金黄发冠。
分节481
这一次,江暮云没有帮他捡起来,视线淡淡掠过地上帝王发冠,声音也淡淡的:“不知今日,谁又惹到了陛下。”
宋时秋看着他,眼神微阴:“你真的不懂么?”
江暮云垂眸:“哦,是镇北王。”
朝服在身,他气质清贵优雅更胜以往,只是脸上少了笑容,看起来竟再无温柔亲切,沉肃的有些冷漠:“治不住他,又不得不用,咬人的狗不拴起来就是狼,你在害怕。”
宋时秋盯着他,声音尖锐:“朕也不想担心,可这形势由得朕么?你也说了那么多话,做了那么多事,有用么?这个位置明明就是我的,名正言顺,为什么现在像抢来的一样,必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江暮云:“皇上不要急——”
“你总是这句话!”宋时秋摔了茶盏,贡瓷落在地上的声音尤其清脆,“不要急不要急,可是谁让我这么急的!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都忘了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
江暮云没说话。
宋时秋眉眼阴阴,指尖攥紧:“你说杀了顾停,只要他有事,霍琰就会分心,为什么不动?到底是别人篱笆扎的太紧,防范太严,你没机会动不了手,还是根本不想动?”
江暮云瞬间抬头,眸底闪过薄怒,又很快恢复,冷笑自嘲:“所以你才找了别人?禁军头领帮你办成这件事了么?”
宋时秋登时噤声,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