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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良久,他睁开眼,看了顾停片刻,微微一笑:“你很面善。”

    顾停仔细看了看这个人,也一点不觉得讨厌,甚至还有点合眼缘,便也笑了:“可惜还是被人关了闭门羹,大概是努力的还不够。”

    他拎着一锅汤站在商会门口,敲不开门的样子路过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也不怕别人笑话,自嘲的相当坦诚。

    “想做生意啊……”男人声音很轻,看着顾停的目光有些飘渺,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人,“那你可要努力,这条路很难走的。”

    顾停想到不久前才聊过的话题,笑了一声:“是啊,毕竟谁也不是女财神啊。”

    男人缓缓放下碗:“多谢你的汤。”

    和来的时候一样神出鬼没,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好奇怪的人……”

    顾停把汤锅和碗放回食盒里,还没收拾完,就看到孟桢孟策过来了:“你们怎么也来这里了?好巧!”

    孟桢叉着腰喘气:“别说了,追人原来是这么不好干的活儿!”

    孟策解释:“包经义那个上司叫庭晔,三十多岁,至今没有娶妻,家中只养着三个仆人,说是请了假,实则失踪了很久,如今在哪,没一个人说得清。”

    孟桢:“哥哥心细如发,好不容易找到点东西,一路追到了一个男人,可追着追着,那人就不见了!轻功超厉害!”

    见两人都累得够呛,尤其孟桢,怕是坚持不住了,顾停安慰:“丢就丢了,下回再找就是,今天天色也晚了,太累了,明天怎么做事?不如先回家休息。”

    孟桢有点犹豫:“可哥哥说做事要一往无前一击到底,打断了,往后更难接。”

    顾停看了眼孟策,不动声色继续:“我煲了汤,是你最喜欢吃的,现在回去,火候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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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桢立刻叛变:“我要吃!”

    之后两天,进展仍然不大,顾停没见着女财神,商会会长也一直没露面,亲手做的药膳,大都便宜了那个‘面善’的中年男人。

    这人一直奇奇怪怪,也不知怎的,顾停过来的时间不定,或是早,或是晚,有时并不一定会带吃的,可他只要来了,只要带了,这人就一定会出现。

    孟策兄弟俩还没有逮到人,孟桢一回回气的不行,小脸绷的紧紧;霍琰那边也没太多进展,很多事需要耗些时间才能理顺。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和二皇子同时给霍琰递了信,约他见面。这到底去不去,去的话选择见谁,见了的话说什么,都是个问题。

    这是双方给出的最后机会,你若来,咱们店是一家的,不来……怕就就要下绊了了。

    霍琰把信撕了随手扔掉:“当然哪里不去。”

    ……

    灯芯胡同,某五进大宅。

    叶芃贞揉着额角:“我昏睡几天了?”

    贴身丫鬟红绸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三天了。春日寒多,宿疾易发,以后咱们还是少去那种地方吧……”

    丫鬟说的隐晦,可叶芃贞知道,她说的是坟地。

    “有没有人找过我?”

    “没有……”知道主人真正问的是什么,红绸回答的很小心。

    叶芃贞捂着脸,笑了,是啊,谁会找她,又关心她病没病呢?那个人早就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

    素裙散发,唇色浅淡,也未能影响她的美,叶芃贞不只是江南女财神,也是江南第一美女,多少人为了看她一眼,不惜做出各种荒唐事。

    红绸心疼的不行,她的主子,应该永远高高在上,灿烂明媚,不应该这样伤神。

    “有位顾公子,送了礼物过来。”也不知道提这个人有没有用。

    叶芃贞突然坐起来:“姓顾,顾停?”

    红绸点点头:“是,就是这位顾公子。”

    “那我可就有点对不住人家了……”

    叶芃贞眼神微闪:“你去拿药来给我喝,再找大夫给我针炙,明日一早,我要能坐能走。”

    红绸立刻激动了:“是!婢子这就去办!”

    主子终于肯好好看病吃药了,感谢顾公子!

    第86章弟弟受伤了

    顾停进展不顺利,孟桢这边气氛也紧张了起来。

    快速绕过一条短巷,踩过一株树枝茂盛的大树,落到视觉死角的偏僻墙头,孟桢抓着哥哥的衣服,声音有些紧张:“他们……还在后头么?”

    孟策帮弟弟戴好兜帽:“小桢不怕,有哥哥在。”

    对弟弟说话的声音有多温柔,他看向后方远处的眼神就多冷漠,大手环过弟弟腰间,他脚尖轻点,继续往前:“抱紧了!”

    孟桢紧紧抱着哥哥脖子,呼呼风声吹的眼睛都睁不开,他不敢说哥哥慢一点,只小心说:“哥哥小心一点……”

    孟策落脚更轻,贴了贴弟弟额头:“害怕?”

    “不怕的,”孟桢摇头蹭了蹭哥哥的脸,“哥哥在呢!”

    不管遇到了什么,是危险还是困境,只要有哥哥在,他就从来都不会怕!

    一路不知道跑了多远,很久很久,后面都没有动静,孟桢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看:“好像……甩掉了?”

    孟策颌首:“嗯。”

    孟桢立刻欢呼:“那我们可以干正事了!走,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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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策把弟弟放下来,拉着他就要往酒楼走:“不,先吃饭。”

    “啊?”

    “不饿?”

    孟桢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折腾了一上午,那是肯定会饿的,可是到现在也没干什么正事,就跟那群不请自来的纠缠了,总是这么耽误时间,人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弟弟很纠结,哥哥不为所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孟桢杠不过哥哥,在吃饭这件事上本来就抵不住诱惑,两人理所当然,饱饱的吃了顿饭。

    本打算吃完饭就干活,一鼓作气直到天黑,结果饭碗刚放下,还没来得及喝盏茶,消消食,那群阴魂不散的又来了……

    孟桢鼓起小脸很不高兴的哼了一声,那边孟策已经熟练地张开手:“过来。”

    弟弟扑到哥哥怀里,手脚缠紧,找到舒服的姿势,小手拍个个肩膀:“好啦,哥哥快点!”

    孟策立刻脚尖点地,于墙头大树间飞纵。

    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一天至少连续五波刺客,早中晚加宵夜,就是让你不消停,要说本事有多精深多高明,也不是,他们就是人多,地头熟,大有一时干不掉你没关系,早早晚晚,也得耗死你们。

    以孟策的身手,并非应付不了,就是来来回回绕不开,跟苍蝇似的,烦人。

    这事顾停最开始并不知道,直到这天二人晚上回来,他听到了孟桢的口申吟声。

    他猫都没来得及放下,抱着就跑去了孟桢房间:“怎么了?”

    孟桢衣服脱了一半,半截肩膀露出来,眼睛润润红红的看过来:“没事……帮哥哥挡了一下暗器而已,我不疼!”

    顾停登时眯眼,再看小伙伴肩后那片青淤,看起来不大,可是红红紫紫的很吓人,一看就知道受了多重的力:“怎么回事?”

    他有点着急,也很愤怒,谁敢伤孟桢!

    孟桢咬着唇,眼神有些闪躲:“就……就一点小事么,有人追着我们捣乱,大家都很忙,哥哥能处理,就没想让你跟着担心……”

    打进到房间,孟策就一直黑着脸,眼下拿来药油,倒在手心搓热了,按到弟弟伤处——

    “嗷——”

    孟策手上还没下力揉呢,孟桢已经惨叫的不行,哭腔都出来了。

    顾停跟着一抖,小猞猁也吓得够呛,跳下来爬到床上,围着孟桢一个劲转圈,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孟策当然也心疼,比谁都舍不得下力,弟弟这小身板瘦瘦薄薄,他都怕一个不注意把这一片肩膀给捏碎了,可不揉怎么能好?

    掌心贴上那片红红肿肿的青淤,他狠下心:“小桢不怕,不揉开,明天会更疼。”

    “啊——疼疼疼!好疼!哥哥讨厌!哥哥最讨厌了!”

    孟桢一把抱住小猞猁,把头埋在它肚子上哭,可能哭的太可怜,小猞猁僵着爪子不敢动,任讨厌的湿热的水打湿毛毛,只是拿爪垫轻轻按上孟桢额头。

    孟策咬着牙,额角渗出汗,大手颤抖着狠揉那团碍眼淤青,满手药油红红,像是揉散了的血花,开在孟桢白如雪玉的肌肤上,惊心动魄。

    站在旁边的人看着,一时都分不清楚到底受伤的是谁,疼的又是谁。

    顾停怕孟桢冷,赶紧拉来屏风竖在床前挡风,还迅速端来热水,泡好热茶,哪怕现在用不着,稍后缓一缓,二人一定需要。

    咬牙忍了前头,后面仍然疼,却已经忍得住了,孟桢满头是汗,感觉总是哭鼻子一点都不男子汉,就找着话头和顾停聊天:“这几天总是有人跟踪我们,还跟的特别紧,好讨厌的!”

    说会儿话肯定就不疼了!尤其是这种同仇敌忾的事!

    顾停是真的很惊讶:“为什么我不知道?”又想这两天和霍琰见面,霍琰也并没有提起,难道——

    “只针对你们?”

    孟桢鼓了脸:“谁知道!一群讨厌鬼,苍蝇似的缠人,打打不走,骂骂不走,杀杀不完!”

    顾停看着他的伤处,心疼的不行:“怎么……不说?”

    孟桢哼了一声:“就那三脚猫的功夫,别说哥哥,我都瞧得出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几个都上心了,认真对付,才是给他们脸呢!我才不要给他们脸!凭什么把他们放那么高,跟咱们一起对话!他们不配!”

    小家伙看起来是真生气,一口气说了很多,顾停侧耳听着,慢慢也明白了,对方这种招数根本就不是杀人,而是在歪缠,目标就是孟桢本人,孟策没说,是因为在他能力所及范围内,他可以应对。

    小王爷可不是一般的小王爷,有个特别特别厉害的护卫,任你多少人过来,怎么可能搞得了?

    分节304

    “那这伤——”

    顾停问的隐晦,孟桢再次憋的脸通红:“还不是那群草包,打不赢就用暗器!”

    “暗器?那你可有受伤?”

    “当然没有!”孟桢又得意,又慢慢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哥哥给我穿了软甲,就算来的是利刃也没关系,穿不破。”

    顾停:……

    孟策手上一用力,孟桢又嚎了出来:“疼疼疼疼疼!哥哥轻点!”

    孟策面无表情:“给你穿软甲,是要好好保护你,不是让你鲁莽冲动,胡乱行事的。”

    “可软甲只有一件,我穿了哥哥就没有了,当时人多哥哥顾不上,要是被那枚暗器射到,一定会受伤的!”孟桢哼哼着,一嘴歪理,“现在不是很好,哥哥没有受伤,我也只是被砸的青了一块,没流血也没大碍,揉一揉就啦!”

    小猞猁什么都不懂,只是见抱着它的孟桢越来越激昂,也跟着“喵嗷”一声,冲孟策吼。

    孟策:……

    “我宁愿自己受伤。”

    他皮糙肉厚,受点伤流点血有什么关系,两天就能好,可是弟弟……他舍不得。哪怕只是一点青淤,他都觉得碍眼的很,恨不得现在操刀出去,把那群人给砍了。

    孟桢拉着小伙伴的袖子,轻声问:“停停你说,我在京城无怨无仇的,到底是谁非要这么缠着我?”

    顾停眯了眼。

    敢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对姑藏小王爷下手,无仇无怨没有来由,只能是利益关系了。而近来跟他们利益有关的,只有皇家那几人。

    姑藏王本人‘不在’,不管建平帝还是太子二皇子,这几人的目光重点应该都在霍琰身上,真要动孟桢,绝不是这样的小打小闹,这种又阴又毒又绵的招数,太膈应,太恶心,更像尤贵妃这种内宫妇人的手笔。

    被关了还不消停?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又学聪明了,知道你们关系好,打不死你,就打死你朋友,总会让你心疼!

    顾停揉了揉小伙伴狗头,眼底浮起危险暗芒。

    那个女人,早晚要弄死她!弄不死,他还就在京城不走了!

    可又一想,尤贵妃现在被关在宫里,这些事,是谁替她办的?太子还是二皇子,你镇北王一行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顺路而来的一个小警告,这次不弄死,下次可就不一定了?抑或是其他帮手?尤贵妃手里,攥着不只一条线?

    顾停想着这些事,就恶心的想吐,好个繁华帝都,天子之城,实则藏污纳垢,一家子恶心,从上到下恶心的没够!

    看他表情变化,一点不开心,孟桢拍拍他的手,安慰起他来了:“没事啊,停停不气,我和哥哥心里有数,实在不行早跑了,今天就是个意外,非常非常特殊的意外,下回保证不会再发生,好不好?”

    顾停看着他清澈无垢的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我炖汤给你喝好不好?想喝什么?”

    孟桢眼睛一亮:“猪蹄汤!煮白了那种!又软又糯还不腻!”

    他身子虚,顾停一般不给他做太油腻的,只偶尔一顿,这次……

    顾停微笑:“好。”

    “还有小豹子,”孟桢举起小猞猁,“今天让它跟我睡好不好?”

    小猞猁一直都很喜欢孟桢,除了主人和他最亲,被小手举起来,它还歪着头舔了一下孟桢的手,叫声软软:“喵——”

    顾停当然答应:“嗯。”

    没有人发现,孟策的脸有点黑。

    ……

    这天霍琰来的有点晚,孟桢院里已经熄了灯,孟策也没找见,不方便探视,顾停只好把今天发生的事同他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说完仍然愤怒:“你说这堆皇家人什么意思?想用咱们又提防咱们,不用咱们又不甘心,来来回回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机,有意思么?”

    霍琰抱住他,额头贴着他额头:“会过去的。”

    这种亲昵感有时候比肌肤相亲更让人温暖,顾停慢慢安静下来:“嗯。”

    星月无声,沉夜缱绻。

    “这次好像没有那么幸运……”

    不会随便大街上走一走就遇到帮手,所有一切都要靠自己,顾停蹭了蹭霍琰,倒没觉得这事太难,丧失了斗志,就是觉得对手太恶心,搞事都搞得不开心。

    分节305

    霍琰把他抱在怀里,亲吻他发顶:“明日你要的东西就能全部收集整理好,看过了,你就会有主意。”

    狗王爷乖乖的不耍流氓,不各种占便宜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顾停任他抱着,大大嗯了一声:“当然!”

    恶心归恶心,他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信息是解决所有难题的关键,不管身涉险局,被栽赃陷害,被追杀威胁,还是就单纯干仗,掌握的信息足够多,足够细致,就能想到更多的方法更多的角度反击反攻,比如那个商会会长,他一定能搞定!

    “不怕了?”霍琰低头,寻着顾停的唇。

    “停公子何时怕过唔——”

    男人的气息霸道灼热,长驱直入,搅的月色生波,湖水翻腾,星子悄悄被云捂了眼,花儿羞答答绽放,试探着在温暖春夜里伸出第一缕嫩蕊……

    成亲推后,镇北王很不开心,所以的不开心,都要在怀里人身上讨回来:“停停也疼疼我……”

    顾停手软脚软心也软,根本说不出话,不知过去多久,才推了霍琰一把,哑着嗓子:“你好臭……快去沐浴。”

    霍琰腻着他不放,声音同样暗哑:“洗完,我可以留下么?”

    顾停:“不可以。”

    太王妃教你的尊重呢?规矩呢?都喂狗了吗!

    ……

    第二天,顾停没再去商会,而是去了自己开的药膳铺子,专心等消息的同时,给孟桢煲养身的汤。

    这一回竟也那么巧,之前偶遇的那个眉目俊朗,风尘浮面的中年男人正好经过门口,看到顾停……熟练的讨汤喝。

    顾停:……

    倒也不是舍不得几碗汤,只是这男人明明昂藏落拓,气质洒脱不羁,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怎么‘讨饭’讨的这么熟练,像干过很多回似的……

    也许人过中年,太多苦楚难以与外人诉,顾停心里想着,还是给别人留点面子的好,什么都没问,匀了半锅汤给他,只看过去的眼神格外怜悯。

    男人仍然喝汤喝的很急,像饿了多久似的,到最后几口格外珍惜,一口一点,舍不得喝完。

    注意到他眼睫颤动,目光滞涩,似乎透过汤看到了过往,或者过往的某个人……顾停眼神更怜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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