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镯子我刚才送给了一位管事的公公,向他打听暖香的事情,怎么到了这里?”阿茉惊讶道。“郭娘娘,有人从萼辉楼管事太监王奎那里看到了这只镯子,认得这是郭娘娘的东西,就过问了下,知晓事情原委后去托了御前的卢公公,请卢公公发话将这宫女从暴室带了过来。”递镯子的太监恭敬着声音解释道。
“请问是哪一位贵人过问了此事?说出来也好叫我亲自拜谢一回。”郭小满心中惊讶万分,她入宫不久,与宫中诸人交往也不多,她真的好奇这人是谁,怎么一眼就认出她的镯子,这还般热心为她着想。
“郭娘娘不必问了,那人有交待说,举手之劳,不必告之名姓给郭娘娘。”绿衣太监恭身一礼,片刻之后,就与同伴两人一道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娘娘,这位贵人会是谁呢?帮了大忙却不让娘娘知晓?”阿茉一脸疑惑地道。
“那人既是不想我知晓,必是有什么难言之处,那就不要再费心细量了,不如默默记在心里,日日祈愿那位贵人身体康健,万事顺遂便是。”郭小满轻轻一笑道。
“娘娘说得是。”阿茉顿时释然,她伸手搀扶起暖香,跟在郭小满身后,三人一道往清思宫方向走了回去。
三人身后不远处的一片花木丛中,有道颀长的身影慢慢走了出去。月光之下,那人将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郭小满的背影一言不发。
“圣上,老奴吩咐人说的那些话,可还妥当?”卢公公见得皇帝这会儿面色算得平静,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嗯。”元瑜自鼻孔里应了一声。
这声“嗯”就是赞许的意思了,卢公公一听面上顿时露了喜色,心道他这回终于办对了事情。刚才在去暴室的路上,他终于将前后事情都想明白了。前天夜里,皇帝在清思宫见到的定就是郭妃娘娘本人。只是那晚不知发生了什么,竟让皇帝以为她是清思宫的小宫女。他也万万没想到,郭妃竟是这般娇软动人的女子,竟叫皇帝一见就倾了心。
只是,皇帝先前那般不待见郭妃,使得她沦落到清思宫受苦。皇帝今晚又亲眼目睹郭妃主仆被人欺凌,心里定是既心疼又是气恼,多半还夹杂着后悔,这般复杂情绪之下,不愿让郭妃知晓是他出手帮她,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圣上,你两次见郭娘娘,她都没认出你来?”卢公公高兴之下,忍不住又多了一句嘴。
“嗯,大约是将朕当作成个四处游荡的小太监了。”皇帝竟是心平气和的回了一句。
卢公公听了这话愈发惊奇起来,心道也不知那晚两人见面时是个什么情形,皇帝将郭妃当成了清思宫宫女,这郭妃竟将皇帝当成个小太监。
“那叫暖香的怎么回事?怎么从西暖阁跑到萼辉楼了?”皇帝突然又想起一事来。
提起这事,卢公公面上当即又生了后悔来,叹一口气道“唉,都怪老奴办事不牢靠,将那么个傻气宫女当成郭娘娘送进了西暖阁。下午发现人不对之后,老奴本是叫个小太监将她悄悄送回清思宫的。可不想她听说了李和采晚上会在萼辉楼唱戏的消息,竟是偷偷折返回来,混进了萼辉楼之内,这才惹出了后面这一番风波。”
元瑜听得恍然大悟,不由得想起那暖香在西暖阁追着他喊“李郎君”的情形来,那时他还纳闷,原来竟是将他当成个戏子了。
“是谁将这样的人送进清思宫的?”元瑜很是气恼地道。
“这,老奴不知,老奴该死,回头一定好好查一查……”卢公公不敢回话,只在心里暗想,清思宫那样的地方,那机灵活络的谁愿意去,还不是这些脑子不灵光的,同样不受人待见的,才会被管事的派了去?这事说到底,还不得怪皇帝自己?
“圣上,要不明儿老奴去挑几个机灵的奴才送去清思宫?”过了片刻,卢公卢又试探着问。
元瑜听了这话却是没吭声,沉着脸转过身就大步就往前走了。卢公公一时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只好跟在了身后再不敢多言。
这边郭小满主仆三人也慢慢往清思宫的方向走回去,待走清思宫附近,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花木丛中蹲着一个人影,用袖子捂着脸好似在哭泣。
“是谁在哪里?”阿茉大着胆子问了一声。
第14章
有眼无珠的东西,就该叫……
地上那人听得动静止了哭了,朝这边看了一会,而后便“噌”地自地上爬将起来。
“郭娘娘,呜呜,金宝终于看到你了……”那人一下子仆到郭小满的脚边上大哭了起来。
原来是金宝,郭小满松了口气,刚才还在有些担心金宝的下落时,却不想他自己倒是找回来了。
“金宝,你这一天都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阿茉一把拽起金宝问。
“呜,阿茉姐姐,有两个哥哥说要带去吃好吃的,金宝去了一间大屋子,里面有个穿紫衣的公公,说好了要赏给金宝一只羊肘子。可金宝等了好久,天都黑了,还没看见羊肘子,呜呜……”金宝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什么哥哥,穿紫衣的又是谁?什么羊肘子,你这说的这什么乱七八遭的?”阿茉问得一脸的焦躁。
穿紫衣的?郭小满听得这话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宫中穿紫衣的公公,只有一人,那便是掌管内侍监的卢公公,可这卢公公是常常随侍在皇帝身侧的,金宝怎么能见到他?
“金宝,你瞧瞧,你阿茉姐姐身上这件衣赏是什么颜色?”郭小满指着阿茉身上的碧色衫子问金宝。
“是红色!”金宝看了看阿茉,然后一脸认真地回答。
听了这话,郭小满面色一松,料定自己是多想了,金宝口中的紫色,想必不是真的紫色。定是有人见他脑子不灵光,有意诳他去了别处又捉弄了他一番。
郭小满这样一想,心中疑窦也就消了,于是哄了金宝几句。待金宝止了哭,一行四人才回了清思宫。
“阿茉,你拿些银两明日去趟膳房,让他们做一只羊肘子来。”临睡之前,郭小满吩咐阿茉道。
阿茉知晓郭小满是心疼金宝,先是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去到屋内箱笼里翻了翻,拿出一只银袋子,将里面的银子倒出来看了看。
“娘娘,内宫局的月例银子一直拖着不给,我们手头上的银两可剩得不多了,往后的日子可得么过?”阿茉看着郭小满有些担忧地道。
“怎么?阿茉是怕以后会饿肚子?”郭小满却是不在意,她歪在床榻上,手臂支在一只大迎枕上,看着阿茉笑着问。
“不是阿茉怕饿肚子,待到真的山穷水尽了,大不了托人送信出去,叫老爷夫人设法送些银子进来花罢了。”阿茉摇摇头,叹息一声道。
“这倒是个法子。”郭小满听得竟是笑了。
“唉,别人家的女儿做了妃子娘娘,哪个不是金银珠宝的往娘家送?到了我们娘娘这里,倒是反了过来,还得娘家贴补着过日子。圣上这般薄情寡义,也不怕叫人知道了戳他的脊梁骨。”阿茉又是一阵愤愤不平。
“谁活腻味了,想着要戳皇帝的脊梁骨啊?”郭小满听得再一次笑了起来。
“阿茉是真不晓得娘娘心里的打算,娘娘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难道就这样一直窝在清思宫吗?”阿茉放下了手里的银袋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床头,看着郭小满叹着气道。
“你坐下说吧。”郭小满指着指榻边的绣凳示意阿茉坐了下来。进宫这两个月以来,阿茉这丫头可是为她操碎了心。
“娘娘,阿茉是真的想不明白。虽说圣上因恼咱们家太爷不待见娘娘,可凭着娘娘的容貌与才气,想要在圣上跟前争些宠爱也并非难事。可娘娘倒是好,听闻圣上不想见你的面,反而乐得跟什么似的,还自请来搬来这这破破烂烂的清思宫来了,惹得容太后对你都大失所望,如今都不大理会娘娘了。唉……”阿茉蹙着眉,一脸的不解之色。
“阿茉,你可知晓,朝中贵家女子众多,可当初容太后为何执意让我进宫吗?”郭小满没有回答阿茉的疑问,只轻轻反问她道。
阿茉听得这话一时愣了下,郭家虽说也是世家,可比起赵贵妃谢淑妃及薛贤妃来,郭家未必显得单薄了些,可容太后为何偏偏选了自家姑娘进宫为妃?
“我告诉你吧,容太后这是看走眼了。她原以为我的性子会得我爷爷几分真传,定是个厉害较真的,若是进宫来,定能与上圣皇太后的侄女赵贵妃一较高低。”
郭小满说到这里又顿下,阿茉听得点点头。怪不得当初容太后第一眼看到自家姑娘时,露出了一脸惋惜的表情。
“我若真想要争些宠爱,必是要与赵贵妃还有另外那两个,争个你死我活的,这样的日子岂是我想过的?再说了,皇帝那般粗鄙的暴躁汉子,值得我费心去争吗?”郭小满说到这里,翻身躺了下来,双手枕在了脑后,笑着一脸的淡然。
“阿茉,你就别忧心了,如今容太后眼见我烂泥扶不上墙,心里想必已是彻底失望了,说不定已经在物色别的人选。等过些天,我去她跟前求一求,看在我爷爷的老面上,容太后大抵是会答应让我悄悄出宫的。”郭小满看了阿茉一眼,,口中安慰了她一声。
出宫去?阿茉听得先是眉间一喜,可想了片刻神色还是委顿了下来。这若是被皇家休了出宫去,日后这终生大事可要怎么办?还会有那才貌双全的郎君来呵护于她吗?
“阿茉,车到山前必有路,别多想了,睡吧。”郭小满哪里不明白阿茉的心思,她翻了个身朝向床内,口中带着睡意嘟囔一声,不一会儿,呼吸变得轻浅,很快就睡了过去。
……
次日,紫宸殿内,皇帝自早起就有些闷闷不乐。早朝之上,虽是耷拉着个脸,倒是难得没有发脾气,与众臣议了些政务,回来后面色还算平静,只是坐在案前一声不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卢公公安安静静地伺立在一旁,心里头却一直在琢磨,昨夜他提议给清思宫派人手,皇帝没理会他,他这会儿正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圣上,老奴心里有个想法,就不知当讲不当讲。”磨蹭了好半天,卢公公还是吞吞吐吐的开口了。
“那就别讲了。”元瑜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耐烦。
“呃……”卢公公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给阻住了,硬生生的难受。
过这好半晌,元瑜才抬头瞥了他一眼,口中有些没好气地道:“有话快说。”
“圣上,那清思宫破败不堪,要不要让郭娘娘搬出来住?”卢公公这下再不敢拐弯抹角,一口气就将心中所思说了出来。
元瑜听得“清思宫”三字,面上神色就是一振,眸中也瞬间添了一丝光彩来。他顿了片刻,一眼瞥见得卢公公一脸期待与探究的神色,当即又沉下了脸。
“搬什么搬?那般怯懦的人,就配住在那!”元瑜气嘟嘟地道。
卢公公听得脸色一变,心道皇帝昨夜明明表现得对郭妃在乎之极,怎么过了一夜就又变了?
“昨晚萼辉楼门口恶奴在哪?”还未等卢公公有所反应,元瑜却是又咬牙切齿般地开口了。
“回圣上,今儿一早,老奴已将王奎调至浣衣局当差了。”卢公公一个激灵就回道。
“浣衣局?便宜他了,有眼无珠的东西,就该叫他去净房刷一辈子粪桶。”元瑜犹还不解恨似地。
第15章
这些个烂了心眼的东西,……
卢公公听得皇帝这般气恼王奎,心里立时又明白些什么来,正打算再进些言几句,不想皇帝却又是一记冷眼过来。
“不得前去扰了清思宫。”元瑜声音冷冷清清的,像是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之后,还挥挥袖子叫卢公公退下了。
卢公公一面往殿外去,一面将皇帝的神色及语气想了又想,揣摩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张兴和杨喜叫到跟前,细细嘱咐了一番。
……
清思宫内,阿茉一早起来就去了趟膳房。掌勺的吴嬷嬷瘫坐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眯着眼睛,一旁的一个宫女站在她身后替她捶着肩。一旁还有另外几个粗使宫女正在做活。阿茉先是说明了来意,又递上了银子,可吴嬷嬷并不伸手接她的银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吴嬷嬷,这是银子,劳烦做一只炙羊肘子。”阿茉抬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吴嬷嬷听得这得才睁开眼描了阿茉一眼,抬手指了下一旁的小桌子,然后懒洋洋地道:“行了,你搁那就是。不过,今日要给贵妃娘娘炖八珍养颜汤,还要做淑妃娘娘点的玉蕊羹,贤妃娘娘要吃松子百合酥。这什么羊肘子,明儿再说吧。”
吴嬷嬷说完之后,又闭上了眼睛,再不肯看阿茉一眼了。
“吴嬷嬷,这羊肘子若是白天若是来不及做,晚膳的时候我来拿也成。”阿茉只好试着商量。
吴嬷嬷听得这话鼻孔里哼了一声,脸上的横肉也动弹了下,分明是很不耐烦的神情。
“苏烦嬷嬷了。”阿茉只好又施一礼,然后才走了出去。
“嬷嬷,清思宫的那位主,也不拿镜子自己照照,都沦落到什么地步了,还有心情吃什么羊肘子?你说她怎么不去御膳房点菜去啊?”阿茉前脚才跨出了门,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讥笑声,是伺候吴嬷嬷的那宫女发出来的。
“这叫心气儿高,再没落自己也当自己是个人物。”那吴嬷嬷慢腾腾了应了一声。
“嬷嬷,那羊肘子真要给她烧吗?”
“烧什么烧?昨儿咱们不是吃剩一只肘子吗?加点作料再炖一炖装盘子不就得了。”吴嬷嬷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
“好哩,还是嬷嬷的脑子转得快。”那宫女欢快着声音应了下来。
门外的阿茉听到这里,浑身忍不住发起抖来,她捏了捏拳头,几次作势要冲进去理论一番,可想想自家娘娘那副万事都无所谓的模样,她顿时又泄了气,忍了又忍,可到底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红,赶紧抬手使劲揉了揉,将脸色恢复了才继续往回走了。
阿茉刚离开不久,膳房外的院子内,一个正在洒扫的小太监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汁,一溜烟小跑着往内侍监方向去了。
……
晚膳的时候,皇帝面前的食案上摆得满满当当,除了皇帝平常爱吃的花炊鹌子、羊舌签、鹅肫掌汤齑之类,当中还置一大盘子,盘内是一只蜜炙羊肘子,红灿灿油滋滋的,色泽很是诱人。
“怎么上这么一道油腻的?”元瑜看着那羊肘子一眼问道。
“是,老奴这就撤下去。”卢公公闻言赶紧走了过来,伸手将端案中蜜炙羊肘子给挪到了一边去了。
“圣上,今日张兴那小崽子听说了一件事,说是有人看到清思宫出来办差的小宫女了。”卢公公一边替皇帝布着菜,一边状似无意地道。
果然,听得“清思宫”三字,元瑜拿着筷子的手就顿了下,面上也分明一副还想继续听下去的模样。
见了皇帝这般神情,卢公公心下有了底气,于是将张兴打听来的,那膳房吴嬷嬷一众人是如何欺辱清思宫一事细细说了一遍。
皇帝听了先是半晌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阴沉着脸开口了。
“这些个烂了心眼的东西,还留着做什么?”
元瑜的声音听着轻飘飘的,可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卢公公听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遵旨。”卢公公答应了下来,心里越发觉得昨日那个决定做得对了。他吩咐了张兴与杨喜,给内侍监安置在各处的眼线发了话,小心留意清思宫的一举一动,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给他知晓。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他心里估摸着,清思宫那位主儿,以后搞不好就是皇帝的小祖宗,可不得尽一万个心看护照应着,他这算是押个宝。
“圣上,要不要将这只羊肘子包起来,叫人送到清思宫去?”卢公公又指着盘中那只肥硕诱人的羊肘子建议道。
“平白无故的,也没个由头,就这么送过去算怎么回事?”元瑜的面上却了生了犹豫之色。
卢公公一听有道理,正待细想个由头出来,可不料皇帝却是突然站起身,将那盘肘子给端了起来,还送到鼻前嗅了下。
“嗯,闻着还挺香!卢盛,包起来,朕要出趟门。”元瑜说着话,面上露出一丝很是愉悦的表情来。
包起来还要出门?卢公公听得愣了下,待反应过来心里就是一阵高兴,连忙招呼着小太监去拿油纸来。
……
小半个时辰之后,清思宫门外一前一后走来两道身影。
元瑜背着双手站到门口处,看着紧闭的大门,摇摇头,转身往东面围墙处看了看,这一看脸色就变了,眼前那棵银杏树搭在墙头的枝桠竟被锯掉了,靠墙的那一面变得光秃秃的,根本无法让人再攀上墙头了。
“昨晚上怎么说的?要‘日日祈愿那位贵人身体康健,万事顺遂’,瞧,这树都叫人锯了,我还怎么顺遂?”元瑜看着那银杏树,口中很是气恼地道。
听得皇帝的抱怨,卢公公心里头忍不住在啧啧称奇,没想到昨晚郭妃在萼辉楼外说的那些话,皇帝竟是都记在心头。
“圣上勿忧,老奴有所准备。”
卢公公走近了皇帝,一面说着,一边朝身后不远处的草丛挥了挥手,这时,就见得草丛里走出张兴和杨喜来,两人一人一头扛着一只梯子。
“老东西,还是你精。”元瑜看着那梯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谢圣上夸奖。”卢公公听得喜不自胜。
……
已到了掌灯时分,清思宫内的郭小满正坐在珍珠厅内用膳,案上摆着几道家常菜,虽不丰盛倒也清爽可口,这些都是阿茉自己做的。自此早上听了吴嬷嬷和那宫女说的话之后,膳房送来那些饭菜她是再不肯让自家娘娘碰一筷子了。
阿茉没提羊肘子的事,郭小满也就没问,她心里头自然明白,阿茉定是被膳房的嬷嬷为难了。
郭小满接过阿茉递过的一碗汤,正打算递到唇边时,这时就见屋内的小黑狗珍珠突然跑到了门口处,对着外面使劲叫了起来。阿茉一连唤了两声没能将它给唤回来。
“这珍珠怎的一直叫,莫不是院内来了生人?”阿茉嘀咕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碗。
来了生人?郭小满听得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前天晚上的情形,那人临走之前,可不是笑得一脸无赖地道:“我明晚还来。”
难道南苑那位主又来了吗?不过他算是食言了,昨晚倒是没见他的踪影。昨晚?郭小满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心里却是隐约猜测了起来。她这只镯子除了身边这几个伺候的人见过,没有旁的人识得的。可昨晚将暖香自暴室带出来的小太监可是说了,有人认出了她的镯子。难道说,出手相助的会是南苑的太上皇?
郭小满思来想去的,最后还是觉得昨夜出手相助的人就是元郎。毕竟大前天晚上她递过伞给他,前天晚上又替他洗手,这些时候他定是看到了她的手腕上的镯子并记得了模样。还有,从前他做皇帝之时,卢公公也伺候过他,如今他指使卢公公自暴室放出个小宫女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郭小满想到这里,又见得阿茉一脸警惕朝院外张望着,不知怎么的,她心中竟有点紧张起来。
第16章
他唇角微弯,看向她的眸……
“娘娘,你慢慢用膳,我还是出门看看去。”阿茉终究还是不放心,对着郭小满施了一礼,然后便转身走到门外去了。
眼见阿茉出了门,郭小满也坐不住了,她起身走到门口一把将珍珠抱了起来,又伸手在它身上轻抚了两下。
“珍珠,你这是怎么了?别叫了……”
郭小满一边安抚着珍珠,一边也走出了。她站在廊下朝院内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又朝远处的院墙眺望了下,可墙下空空的,也没什么动静。郭小满心道许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抱着珍珠又返回了屋内。
可郭小满才进了屋,怀里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珍珠,却是突然朝着窗户的方向叫了起来。郭小满忙抬眼看过去,就发现窗前不知什么时候竟是站着一道黑影来,郭小满一时没料到,顿时惊愕得变了脸色。
“你别怕,是我。”那声音低低的,可郭小满立刻听了出来,可不正是那人?
“你,你这回是怎么进来的?”郭小满惊讶着声音问道。阿茉今日忙乎了一整天,将墙外的银杏树枝桠都锯秃了,那墙定是不能上的了,这大门也是关得严实的,她真的好奇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还问,这又是修门又是锯树的,可不就是拿我当贼防?”元瑜站在阴影里,声音里有丝嗔怪的意味。
“这……”
郭小满本来想解释一句这些都不是她的主意,可想想又觉得不妥,于是一时沉默了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元瑜一边问着,一边朝她起了过来。
待他走得近了,郭小满这才看清了他?今晚他换了一身蓝色银丝暗纹的绫锻袍子,眉眼仍是清俊隽美,一双光亮的眸子正朝她看着,唇角也微微弯起的,似是含着一丝笑意。
猝不及防地与他眼神相接,郭小满顿时心里慌了下,忙后退两步,口中又应了一声“我……”,然后就止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汪,汪汪……”怀中的珍珠很不合时机的又叫了起来。
“你这笨狗,你到现在还认不出我吗?”元瑜走到了郭小满的跟前,语气说得很是轻缓,还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可他低头看向珍珠眼神里,分明带着一股肃杀之息。
“呜……”珍珠被元瑜的眼神震慑到了,它吓得身子一哆嗦,口中呜咽一声,蜷缩在郭小满怀里再不敢动弹。
“珍珠乖,别叫了,他不是坏人,啊……”郭小满没有注意到元瑜的眼神,她只道珍珠是怕生,先是抚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将它放到地上的笼子里了。
安置好了珍珠,郭小满站起身,一抬眼却又愣住了。刚才还对珍珠瞪眼竖眉毛的人,这会儿竟朝她满脸笑意。他唇角微弯,看向她的眸光也极是温软。
“你说得没错,我可不是什么坏人。”元瑜笑得很舒心,一边说着一边又走到了郭小满的跟前来了。
“嗯,可是……可是就算是好人,也,也不能随便跑到别人的屋子里来。”郭小满紧张得又后退一步,口中还是好言相劝道。
“是吗?”元瑜闻言顿了下,面上露出些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郭小满正待再说句什么,这时就听得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心里又紧张了起来,是阿茉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可还没等郭小满多想,外面的屋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你,你快躲起来,阿茉她脾气不好,力气也大得很……”郭小满压着声音一脸慌张地道
见得郭小满突然这一脸慌乱紧张的模样,本来淡定自如的元瑜也似受到了感染,他朝屋内环顾一周,然后飞快着脚步,闪身至屋角的一扇屏风后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