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布南尔太过高?高?在上,直播间里的观众远不如其他?明星玩家的那么热情。尽管如此,
在布南尔把卫厄带进舞池后,
很多南洋分区的观众还是流进了中洲这边的卫厄直播间,
对?自己?分区的玩家表示支持。
软侬的小语种金曲在大?舞池里回响,彩色的圆形舞灯光印在地板上不断转动。混乱的弹幕根本没有影响到贵顺号上的卫厄和布南尔。
隔着人群,卫厄及时瞥见了和阿瑟维、金发灯塔女玩家在一起的第三个玩家——似乎也是其他?分区的玩家,
但长?得很高?,
有些弯腰弓背,
神情阴郁。第三名玩家似乎比阿瑟维他?们戒心更强。
卫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视线已经警惕地朝着舞池边沿搜寻了。
似乎同样在找可能隐藏自己?的其他?玩家。
布南尔环在“阿顺天师”背后的手一拢,一丝牵引的力量加在了卫厄腰上。他?们脚步一错,顺着舞曲的节奏转了半圈。借着身高?,卫厄被身前的布南尔遮挡在他?的影里。他?们后边,
是一对?贴身晃动的男女。
第三名玩家只往舞池看了一眼,就把目光转到了大?舞厅其他?更容易隐藏自己?的角落。
“我很确定,进舞池不是唯一的躲避方法。”敏锐地感觉到另外一侧第三名玩家还在梭巡的视线,卫厄的手搭在布南尔的肩膀上,冷冷地指出。
“是吗?”布南尔从黑睫毛底看他?。作?为?一位南洋人士,
布南尔的眼窝骨深得离奇。灯光打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懒洋洋的色调。
他?的话音刚落,一缕阴冷的感觉从卫厄的后背滑过。
借着布南尔舞步变化的机会,
卫厄在旋转中,从几对?男女的间隙往打听的另外一侧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边的第三名玩家脑袋蜥蜴般缓慢转动。那第三名玩家的视线正在从大?舞厅其他?可能藏人的角落一一滑过。
怪异的眼珠移动方式,让卫厄认定,对?方很有可能有办法确定装饰柱、长?桌叠盘后有没有活人存在。
唯一能够完美遮掩的地方,只剩下?本就活人汇聚、不断移动的舞池。
“现在,阿顺天师,你还觉得这个地方不是最好的躲避点?”布南尔舌尖在口腔中轻弹,发出细小的声?音。他?长?长?的手指在卫厄的手腕上张开,深色的指骨和青年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尽管把卫厄带进舞池的举动很有进攻性,布南尔搭在卫厄手臂、手腕上的指骨,却显得十分绅士。
“阿顺天师一句感谢都没有?”布南尔轻轻地环着卫厄,在舞池里最小弧度地晃动,“作?为?合作?伙伴,我还不够尽职尽责?”
几乎是布南尔‘尽职尽责’的话刚一落下?,卫厄眼皮不抬,直接将指责反击了回去:“——合作?伙伴?最基础的信息交流都不存在的合作?伙伴?”
被布南尔握着的手闪电般翻转,卫厄在布南尔来不及反应之前,反握住布南尔的手臂,抓住了半隐藏在他?袖口里的黄金钟表链。
在卫厄碰到表链的一刻,预料中的副本提示出现在卫厄眼前:
【叮咚,恭喜‘阿顺’天师发现贵顺号驱鬼法器???!该法器已绑定!】
【提示:法器绑定关系,可通过抢夺进行更换】
两条血红的副本提示浮出,
瞬间,直播间意识到卫厄、布南尔,在发现阿瑟维和两名玩家汇合后,为?什?么没有选择见面交换信息,而是立刻隐藏起来——要知道,双方都是不同区的前排玩家,互相合作?,副本进展肯定会更顺利。
然?而,要是贵顺号的“驱鬼法器”只能通过玩家死?亡,进行换绑,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今天早上,副本公告“‘贵顺号的诅咒’增强,提示玩家尽快找出一件驱鬼法器”。
惊情南洋副本里,玩家受身份卡限制,只能使用从贵顺号获得的道具。副本公告提及的“驱鬼法器”,毫无疑问?,是这个副本最重要也最关键的法器。哪个玩家抢到了这些法器,哪个玩家的生存率就会大大提升。
怪不得早上布南尔消失,独自去拿了法器。也怪不得,阿瑟维、金发灯塔女玩家,和第三名玩家进入舞厅后,搜寻的目光极具威胁。
驱鬼法器数量有限,想保证自己?存活的玩家,只能从拥有法器的玩家手里抢夺。
这一条规则,无疑在一瞬间,在所有玩家之间升起了一团猜疑之火。
表链被卫厄抓住的一瞬间,环绕在卫厄腰间奇异的长?手指突然?收拢。仿佛迎合舞曲的节奏般,布南尔把观察力惊人的中洲顶级玩家压向自己?。
两名不同分区的顶级玩家视线交错。
布南尔获得的驱鬼法器,不仅被卫厄发现了,还被卫厄直接压在指下?。然?而,搂着银发天师腰的南洋财团精英却没有露出惊异、戒备的神色。
恰恰相反——
布南尔笑了。
“阿顺天师,”布南尔微微弯唇,深眉骨下?的眼睛盯着卫厄的脸,“我一直觉得,你拥有令人惊叹的能力,能够独自找到驱鬼法器。”
“原谅我,不想夺走你的光辉。”
【………………】
【狗币的,这南洋的财团精英,怎么这么会说话,把开脱说得跟情话一样】
【啧啧啧,悬河副本的屑娄真该出来学学】
【????这就是财团资本家的情话素养吗?开眼了】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直播间,被布南尔两句炸开锅。
布南尔的手腕动了动,他?的手骨更粗,手臂肌肉更结实。在卫厄没有真正想要动手的情况下?,布南尔几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把自己?从银发天师的手指底挣了出来。他?手臂微微下?垂,黄金表链落下?一节,被布南尔反过来缠绕在卫厄的手上。
只是缠绕过来的一小段,卫厄就察觉,表链上似乎有某种能量在流动。
直播间在布南尔把黄金链缠到卫厄手腕上的一刻陷入凝滞。
“…………”
靠。
再支持本土人士的观众,都得承认……这南洋的布南尔体贴温柔,善调情的手段,比屑娄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阿顺天师想的话,我可以把这个给你。”布南尔的指骨在银发天师的手腕周围收拢。黄金手链把男人和青年肤色不同的手臂联合在一起。
换任何一个玩家,把到手的重要道具送出来,都是个极其鲜明的暧昧信号。
但卫厄对?任何赠送都不屑一顾。他?自负在副本里,没有自己?拿不到的道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布南尔身上有种东西?,异乎寻常地刺激着卫厄本能的敌意。
布南尔把黄金链缠过来的一刻,银发天师的手指微动,几乎要本能地去拔刀。
“第三个人是……”布南尔抓着卫厄的手,刚刚要分享什?么情报,董事会成员中的一个,已经搂着位红亮片裙的舞女从另外一边转过。
玩家不能在副本人物?面前提及牵涉副本、游戏的内容,
布南尔立刻打住话头,环在卫厄腰间的手指一用力,带着卫厄一转,从另外一对?跳舞的男女身边转走。和更古典的西?方舞曲相比,贵顺号的南洋金曲,更奢靡更放纵。不断变幻的灯光照得人长?什?么脸都难以辨认。
在这次旋转中,卫厄及时跟上了布南尔的动作?。只是,舞池里分布着太多董事会成员。
关于副本的谈话无法再进行下?去。
卫厄原本无意和布南尔进行任何无关正事的闲谈,但环着他?轻微晃动的布南尔明显不这么想。
和他?在一起的银发青年,跟随的舞步几乎没有任何纰漏。只是,不大?像在跳舞,而是单纯地根据节奏和其他?人的反应控制肢体,进行模仿。得亏周围的环境灯光变幻,两人又没有太多高?难度的互动。
“阿顺天师以前不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吧。”布南尔若有所思,他?手一引,在慵懒复古的金曲带着银发的青年往斜侧里移动,他?手指轻轻划过青年的长?衫,“阿顺先生,您是要告诉我,没有人请你到舞厅……连上学的时候也没有吗?你是学校里的孤僻生吗?”
布南尔问?的问?题,在别人听来,都是在问?‘阿顺天师’。但卫厄能够听出来——布南尔是在问?他?,在问?“卫厄”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学校里的孤僻生,人群里的异类。
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卫厄冰冷地加重了手指上的力道,如果?是个正常人,这会儿手骨已经被卫厄捏断了。布南尔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微微偏着头,在下?一个旋律里,故意搭着卫厄的腰一施力。周围的男女已经在旋律里转步。卫厄不得不和其他?跳女步的舞伴一样,转身,背对?布南尔。
细微的气流拂过银发青年的耳侧。
和其他?舞姿优美的人相比,卫厄的这一个旋转,毫无疑问?冰冷、干脆利落。绝对?不像在跳舞。
“我知道了,你上学时,别人一定离你很远。”布南尔在他?背后,缓慢地说,“真奇怪,永远有不长?眼的东西?,蔑视远超过他?们的人。”
闪电一般,卫厄上大?学唯一一次参加过的正常人舞会,闪过脑海。
惊情南洋
卫厄的人?生可以分为三段,
一段是遇到?柳老师前,和卫成和住一起。一段是成为柳老师未挂名的学生、养子。后一段是进入无限空间到?现在。
每一段都有着清晰无比的节点。
和卫成和住一起的十几年最让人?不?快。因为弱小、无能?为力,没有任何独立生存下去的技能?。哪怕卫厄心气?不?凡,
也还是个要吃别人?、喝别人?的小孩子。卫成和骂他?“老卫家的寄生虫”。
莲溪县愚蠢愚昧、无能?迷信的县民说他?“怪胎”。
任何一个县上人?,
都知道卫怪胎的异常,
知道他?招晦气?,
碰不?得讲话不?得。人?生前一程,卫厄没有半个讲话的同学、朋友。
落后的地方人?有双面性,
一面又?迷信拜神拜天,一面又?无比崇拜会读书的。成绩好,
不?管家里什么成分,大人?什么德行,哪怕穿破衣服破鞋子,
都招大人?喜欢。但卫家克亲招秽的孽种在这条规则之外?。
卫厄成绩很?好,
所?有课本都记得牢背得住,
但还是没有大人?喜欢他?。
卫厄的校服洗得很?干净,手也很?干净,站在班级合影照里白到?反光。
但在学校里,只要是他?碰过的东西,别的学生都不?会碰。卫厄的课桌旁边,
永远有刻意拉开的一大块空地。有同学值日擦黑板,不?小心拿起卫厄刚刚拿到?过的黑板擦,班上的人?立刻会一阵怪叫。
仿佛卫厄拿过的东西,都沾了不?干净的病毒、传染病。
唯一一个自己和卫厄说过话的,是班上的一个有钱学生。他?大早上的,
在早读课班上所?有学生面前,大摇大摆走到?卫厄的专属角落。
把一包进口的酒精纸丢到?卫厄桌上,
说:“带酒精的,消毒,懂不?懂?”
“记得啊,一天擦一遍。”
班上的人?哄堂大笑,又?有说“某某某你真的是太好了”。
这种孤立一直持续到?卫厄人?生的转折点——卫成和撞死了人?,柳老师把他?带回教师公寓,把自己对?门的空屋子给他?住。
被柳老师照看,没能?彻底洗掉卫厄身上那一部分“怪胎”的病毒、病菌。
柳老师给的钱换掉了卫厄洗得发?白的校服。干净的新校服又?熨贴,又?有色块,遮住了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腿,还有病人?一样的手肘。把这些怪异可怕的东西藏起来,卫厄头一次显得不?那么怪胎了。原本的卫厄太瘦,衣服和脸颊凹得太明显。等到?住在柳老师对?门后,卫厄有了正常的一日三餐。
他?的骨相,在逐渐长起的皮肉衬托下,迅速出众得超凡脱俗。
他?睫毛长而黑密,眼窝神秘,手指长而洁净。简单的新衬衫衬出的是清竹般的肩线。
本地人?没一个人?是他?这种长相的。
他?像是阴灰灰老电影里的外?来明星,拍电影的。
班上的人?不?再说怪话,不?再用?卫生纸擦他?碰过的东西。有些女同学还会偶尔偷偷朝他?看两眼,把他?和混血巨星做对?比。
但卫成和撞死的两家子人?还会时不?时来学校门口,时不?时冲校门砸东西。初高中合并的莲溪一中所?有人?还是知道,卫家的怪胎不?正常。
因为,卫厄是在老卫家两口子死了后出生的。卫厄是在卫成和撞死两个人?后,撵走卫成和才过上好日子。卫厄的生长轨迹,跟卫成和骂的一样——总是吃人?肉、喝人?血。他?从一个穿回收站换回去开水洗烫的旧校服的异类,到?一个五官出众,身形出众的美少年,花的时间太短,变得太快。
像只能?在死人?尸体上蜕变一样。
人?们?怕他?,看他?,忌讳他?。
一些‘好心’的莲溪县人?,悄悄和柳老师说,别养这卫家的小子了。
卫成和撞死人?前,嚷嚷着不?给他?交初中学费。转头卫成和就出事了,这小子就过上好日子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啊。
柳老师能?打消很?多谣言,能?让卫厄的成绩、考试试卷,不?再动?不?动?被弄丢,但解决不?了莲溪县对?卫厄的排斥。
只要在莲溪县,这种窃窃私语,永远不?会少。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地避开卫家的怪胎。
卡拉OK和歌舞厅在这时候——卫厄上初中的时候,开始在大陆这边流行。
哪怕是莲溪县这种地方,都开了两家装修得花花绿绿的唱舞厅。但凡有点“时髦”,看点香江影片的人?,有时间,全?会去舞厅凑个“流行”。初高中班上的同学,关系好,也会去这种地方玩一玩,聚一聚。
去舞厅里唱什么歌,跳什么舞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去舞厅本身,是种“玩得好”的关系证明。
初中生去还要躲躲藏藏,怕被大人?看到?。高中生在县上已经被认为是半大人?了,只要是周末和同学、朋友去,不?会被说太多。
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喊卫厄一起。
莲溪县的歌舞厅在晚上十一二点,还转着俗气?的彩灯光。卫厄骑自行拿新到?教辅的时候,从歌舞厅外?经过。
舞厅里灯光乱得像妖魔鬼怪。舞厅外?,卫厄是莲溪县忌讳的妖魔鬼怪。
卫厄一直读,一直住在莲溪县,一直骑着自行车去拿柳老师给他买的外省试卷、教辅、模拟题、外?语教材,一直从那五彩斑斓的舞厅灯牌外路过。一直到?高考毕业,都没进去过。
高考毕业,考上大学,是卫厄第一次离开狭窄迷信的莲溪县。
尽管为了柳老师,没有出省,但卫厄的大学也是名牌大学,在闽南的经济重心。莲溪县人?的迷信在大城市里没有土壤。更重要的是,在教育资源极差的县高中,卫厄的成绩高得一骑绝尘。
没有人?考到?他?那个顶尖分数,也没有认识的人?和他?上一个学校。
大城市的百年大学,没有人?知道姓卫的怪胎,没有人?知道他?死了两个老辈,跑了一个亲妈,还有一个肇事逃逸的亲爹。
卫厄在大学里,是个正常的,成绩非常优异的学生。哪怕有一次被辅导员私底下请去谈话,说大学不?能?太独来独往。但总体上,“卫厄”是个很?正常、很?正常的学生。独来独往,对?天才来说,是个性,不?是怪癖。
直到?一次学院的大型联谊活动?。
卫厄的专业和别的专业,联合交换生进行联谊。
卫厄穿上了院里发?的衬衣、西装,打上了领带。和其他?同学一起,准时准点地进了联谊的大舞厅。他?是来混学分、混活动?点数的。舞厅里的同学上百人?,男男女女,不?同专业。人?很?多。
从县城庸俗的歌舞厅,到?名校的文化舞会,还是没有人?邀请卫厄一起。
他?和所?有不?受欢迎的、混学分绩点的学生一样,整晚待在舞池边沿。然而,连那些混学分的学生,都无意识离卫厄一段距离。
舞会从傍晚六点到?晚上十一点,连混学分的学生都至少和人?跳过一次舞,
唯独卫厄没有进过舞池一次。
上课时可以靠孤立、傲慢掩盖的本性,在这时候暴露出来了——卫厄不?是个性太强,太独立,而是没人?愿意又?或者没人?想和他?靠得太近。哪怕已经换了一身皮,换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不?了解他?的环境,卫厄身上依旧有种东西,让其他?人?不?愿意和他?近距离接触。
卫厄依旧是莲溪县除不?掉抹不?去的病菌、怪异。
莲溪县人?从左从右投来的窥视、白天黑夜的窃窃私语,如同某些看不?见的隐形条虫,钻在卫厄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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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永远有不?长眼的东西,蔑视远远超过他?们?的人?。”
贵顺号的舞厅灯光从上边打下来,光点在卫厄、布南尔移动?的鞋底消失。布南尔搂着银发?天师的腰,从一块彩色大理石砖边沿转过。
布南尔的声音像鬼魂的低语,顺着卫厄的耳膜滑下去,滑过卫厄大学时期的舞会。似乎要一直滑到?卫厄经过的五颜六色、妖魔鬼怪般的莲溪县歌舞厅。他?的手指搭在卫厄的肩头、腰间。一丝被窥视的感觉陡然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