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踩我吧踩我吧,银发老婆别踩楼梯踩我。】【前面的!矜持点,别逮着别人老婆乱喊……】
弹幕的鬼哭狼嚎里,卫厄下了楼。
一下楼,就看到玩家们聚在门外,面色不安地交谈着什么。
卫厄过去,解元真转头看他,道:“死人了。”
死了的人住他们左边再过去两间的屋子。
是个三四十岁的胡氏汉子,他媳妇起床下楼的时候发现他头朝外,脚朝里,直挺挺地死在一楼外间的门槛上。死人脖颈上什么都没有,他双手却青白青白地抓着,仿佛竭尽全力地要从自己脖子上扯开什么东西。
在他头朝着的地方,石头门槛、门阶上有一条长长的、血淋淋又黏糊糊的拖痕。
死者的媳妇坐在尸体旁边哭,土楼的胡氏族人堵在屋外,脸上带着奇异的恐惧神情,目光时不时在玩家和死者之间扫来扫去。
“……艹,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杨清站在人群后边,缩了缩脖子,不安地问,“这些家伙该不会把锅记到我们……”
解元真朝杨清打了个眼色,后者及时止声。
死人屋子外血淋淋黏糊糊的拖痕很长,一路延伸到了石坪广场的中心——最后消失在青布白纱的灵棚里。卫厄瞥着那条拖痕,立时想起昨天土楼族长从灵堂空棺外边抓起的那截“肠子”。
——一截活的“肠子”在大半夜爬出来绞死了一个人?
想想那画面,不免有些恶心。
想到昨晚那截“肠子”的不止卫厄一个,解元真、张远、唐秦他们也都在往土楼石坪中心的灵堂看。距离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里边的那口棺材,但此时此刻,在所有人眼里,那边的灵堂已经蒙上了一股诡异可怖的色彩。
没等玩家们再多想什么,绸布长衫的土楼族长就匆匆赶了过来。
见到死尸,土楼族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一双眼睛立刻从玩家们身上扫过:一、二、三、四、五……卫厄将土楼族长数数的举动收在眼底。
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空屋,又看了眼爬在石头门槛上的尸体。
土楼族长看到死尸的第一反应,是数玩家的人数。所以昨天晚上,玩家应该死掉一个——至少在土楼族长眼里,他们这些人至少死一个。
但因为他没死,死的现在变成土楼内的族人?
发现玩家十二个人一个没少,土楼族长脸上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但很快,土楼族长就转头朝围在死人屋子外的族人喝道:“通通围在这里做什么?干等吃席啊!还不快去请师公过来。”
“二叔——”土楼族长刚一开口,人堆里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死者的媳妇朝土楼族长扑了过来,“二叔啊!是你不让我们搬走的,现在阿根死了——阿根死了啊——”
阿根的媳妇抓着土楼族长的丝绸褂子,连哭带号。
土楼族长亲切的浮笑挂不住了,一扯袍褂,就要将她踹开。临抬脚,又生生忍住,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英芹啊,这死生命数的事,我们楼里这么多户人家,不谁都好好住着。阿根命薄怪不了别人。再说搬,能搬到哪去是不?”
土楼族长最后一句语气古怪,别有意味。
阿根媳妇打了个哆嗦,瘫坐在原地。
土楼族长做了个手势,两名黑布衣裤的汉子上来半扶半架地将阿根媳妇拖走了。
被拖走时,阿根媳妇也不再哭嚎,只一路怨恨地盯着玩家。
玩家被盯得直起鸡皮疙瘩,这时,土楼族长走了过来,挂着遗憾叹惋的神情。
“各位贵客也看到了,委实不是我们闽地这一脉今年有意拖贡,实在是楼里出了事。我们小小一分支,又要压制凶物,又要炼制贡物,实在难以支持。”土楼族长朝石坪上的灵棚一瞥,道,“这凶物其实也不难压制,只缺了五样祭品……”
听着土楼族长的语气,玩家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远道而来的贵客们!】
【闽地的胡氏分支向来每隔十年,便向豫州主家进献一次“贡物”。凭借分支进献的闽野奇物,豫州主家在朝廷中势力节节高升,如日中烧。今年,皇帝大寿,主家原打算“贡物”令圣上欢喜。不料,闽地分支几经催促,迟迟未有动静!圣寿将至,主家焦急难安,为此特派你们来闽地讨取。】
【眼下,土楼族长却向你们表示,楼中事变,恐怕难以如期交纳贡物……】
【主线任务1:找到五件欠缺的祭品】
【主线任务2:封印怪棺!】
“…………”
听到“封印怪棺”,玩家们的视线下意识投向了死人屋门延伸出来的那条血痕。血痕拖过整个土楼石坪,在日光下泛出一股潮腥味。
青天白日里,一股寒气莫名就蹿上脊梁。
土楼族长仿佛没看出玩家的畏惧,依旧挂着亲热的笑容,恳切地站在玩家面前:“几位主家贵客,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你大爷的啊。众人心中暗骂,脸上还要强做笑容。
解元真越过众人,问道:“不知这五样祭品都在何处?”
“好说,好说。”见玩家应许,土楼族长脸上的笑容迅速变得热切起来,一对精明的小眼睛几乎挤成了细线,“那五件可以镇压凶棺的物件,就在七约镇周围。鄙人这里有几个罗盘可以侦察到那五样物件的位置,诸位贵客拿罗盘去寻便是。”
等土楼族长将罗盘取来,卫厄就瞧见那些罗盘,指针和刻度上面都沾了褐色的污迹。
看到这些罗盘,解元真神色就变了。
“有问题。”土楼族长一走,解元真立刻说道。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罗盘指正阴阳,盘池不可污,盘针不可乱。这些罗盘不仅刻度被阴秽污染,指针还被施过奇异邪术,恐怕不是用来找普通物件的。”
卫厄将一个罗盘拿过来翻转查看。
罗盘古旧,正面全是暗褐污迹,背面则横七竖八,刻了许多不认识的符文。恐怕就像解元真说的一样,真被人动过什么手脚。
拿着罗盘,卫厄略微垂眼。
罗盘被施过邪术,那拿着被施过邪术的罗盘去找可以镇压土楼“凶棺”的物件。找出来的,能是什么东西?
刚要将罗盘丢回给解元真,卫厄的眼皮忽然一跳。
只见暗褐的盘针忽然微微颤动,然后指向了——
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卫厄:?惊!祭品竟是我自己
某神:深藏功与名.jpg
发现上一章作话的说法有点儿歧义,应该说“状态”而不是形态。主神现在的状态暂不剧透!我自己很喜欢这本的感情戏,可以说写诡话,50%的动力是对民俗的热爱,50%动力是为了他们感情戏~
在大眼放了张卫厄厄美人的图,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么么啾!感谢在2023-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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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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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闽南
◎“那土楼……吃新娘子。”◎
罗盘指针指向自己,卫厄反手将罗盘扣在手心,随即抬眼去看他人。
大部分玩家的注意都在解元真身上。张远、唐秦还有另两个玩家同他一样,拿个罗盘正反打量。四人皆不曾转头朝他这边看来——几次冲突下来,张远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要是他们手里的罗盘也指向他,此刻定然已经喧哗翻脸了。
——现在,只有他手里这块罗盘指针出现变化。
要么是这块罗盘坏了,要么是因为他碰到了这东西。
卫厄将罗盘握在手里,垂着眼,听周围人谈话。
按照土楼族长的说法,这些罗盘能够在靠近“物件”,或沾染“物件”气息的人、物三丈内时产生反应。
罗盘一共有六块,他们十二个人,两人一组刚刚好。唯一的问题在探索范围上——玩家进入副本的时候,在副本加载时间内经过了一个镇子,穿过镇子又经过一条河,才到了现在在的胡氏土楼里。
从土楼族长的话来看,河对岸他们来时经过的闽地小镇,应该就是所谓的“七约镇”。
“副本要求我们进入土楼,存活到第七天,但没有明确要求我们这几天所有时间都必须待在楼里。既然系统给出‘搜集’任务,出土楼肯定没问题,”唐秦检查完罗盘后开口,“但谁也不确定七天是不是都要按时就寝,我建议出楼后,不论找没找到线索,都必须在天黑前回来。大家怎么看?”
解元真颔首表示赞同。
生存副本将玩家困在一个地方非常常见,但《香火闽南》有一点不同:
以氏族为单位的宗族土楼极度排外。
尽管进来的时间不长,但玩家已经觉察出土楼里古怪的氛围——除了看似亲切的族长,没有一个楼内族人与他们开口交流。昨天土楼族长带着的两个黑衣黑裤的汉子全程跟石头一样沉默生冷,今天早晨更是特地派来一个哑巴姑娘给他们送东西。
方方面面,无不说明,土楼内的胡氏分支在竭力避免他们这些“主家贵客”从他们那里获得真正的重要信息。
另一方面,土楼的整体建筑结构对玩家特别不利。
圆环的聚居式封闭建筑,看似内部空间广大,其实任何人只要一出单独的楼户屋门,他在门口、天井、甚至大门门厅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整个楼的视线盯着。整个楼的人互相监督,互相盯看,玩家想从居民身上套取信息难度非常高。
要在土楼内搞清土楼发生过什么,那口怪棺是哪来的,几乎完全不可能。
相比之下,出楼找未知的“祭品”,行动自由度反而更高一些。
讨论搜寻范围怎么分配时,唐秦想起了什么,问道:“副本加载的时候,谁留意过河对面的七约镇什么布局?大概多大?”
众人面面相觑。
进副本时留意加载背景的特征原本是诡话玩家的基本课,但那时候大家猛然听到自己匹配到了特殊玩家“血供品”,心神慌乱下,连自我介绍都被打断了,就更别提去注意副本加载时经过的镇子了。
而一向最顾细节的解元真当时正在紧急医治卫厄,没时间照看其他。
“镇东入,镇西南出,六里半。”寂静里,卫厄拎着罗盘,没什么起伏地开口,“东边铺子多,西边铺子少,九街十六巷,集市靠北,庵庙朝南。到镇外离得最远的道标牌楼大概有八里。”
他说得随意,直播间却听得瞠目结舌。
【哇靠,这他妈的,比GPS还精准?连街道多少条都报出来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路瘫着?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真的!!!!!隔壁1022直播间的乙榜大佬已经用道具测出来了,一模一样!甚至他还多了到道标牌楼的距离!】
【我靠,怎么做到的?!!!】
【理论上,只要掌握一点基础的物理速度和距离知识,还有一点基础的比例知识就能做到……】
【理论上???理论上还能手搓核||弹呢!】
别说直播间,其他玩家也惊住了。
唯独解元真看了卫厄一眼。
他当时在车上给卫厄检看伤势,卫厄那时候什么身体情况他再清楚不过。按道理来说,以卫厄那种伤势,别说留意周围背景的变化了,集中注意都困难——除非……除非收集周遭环境的信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形成了哪怕重伤濒死也不会疏忽的本能反应。
一些常年累月接受训练的特||种||士兵,以及一些灰色地带常年刀尖舔血的人物,才会有这种反应。
解元真从未在这两类的名录上看到卫厄的名字。
是控制局的信息疏漏了?
其他人想得没解元真这么多,张远冷哼一声表示怀疑,而非主流小伙杨清脱口就是一句“卫哥牛逼”。
解元真暂且将对卫厄的诧异压下,问其他人打算从哪边找起。
讨论时一群人是在屋内一楼的外间,其他人出声组队时,卫厄不引人注意地将罗盘放到外间灶台台面。
一秒,两秒。
罗盘一离开卫厄的手指,指针就开始缓缓转动,最后偏移回了更早前的位置。
卫厄收回视线,此时其他人已经组队完毕,张远不耐烦和看不起的“废物”多待,一拉门就出去了。和卫厄组队的自然而然还是解元真。解元真叮嘱了其他玩家几句,转头过来拿罗盘,道:“我们也走吧。”
卫厄冷眼看解元真将罗盘收起,无所谓地跟了上去。
————
死了个人让土楼内的氛围变得很是紧绷。
尸体停在祠堂公厅外,楼里上年纪的族老,还有壮年的男人都聚在前边,低声交谈着什么,玩家一出来,立刻止住。
卫厄和解元真最后出的楼,那些壮年汉子的视线一直盯在他们背上,直到他们跨出楼门门厅的台阶才彻底消失。
一出土楼,就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压抑束缚从肩上卸了下去。
再回头看整座土楼,只觉得它像一只矗伏地面不可窥测的巨兽。
东西镇长六里半的七约镇放古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镇上的屋子排列得非常紧密,清一色灰瓦斜檐,檐下挂着长长一排红灯笼。镇上有几段街还算热闹,一口闽音的人来来往往。
一路不断有人朝卫厄投来怪异的畏惧的目光,然后远远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