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脸被刀光照得寒白,半阖着的眼下边还沾着些许血。将七星剑横在膝上,解元真重新盘坐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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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鸡鸣声在土楼内响起。
解元真结束冥想,睁开了眼。刚一睁眼,解元真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半人高的“床母”雕像不知何时已经从屋内角落的墙壁脱出,一手持荷花蕉叶,一手端香油碗,端坐在老红方砖面。
泥胎神像面朝玩家,带着诡谲的笑。
昨天解元真布下的铜钱朱砂被正正压在泥胎下!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解元真就要甩出一张符箓。
“没用。”卫厄的声音打旁边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重伤的缘故,卫厄居然比解元真醒得更早。
歇息了一晚上后,卫厄的精神状态似乎比昨天好些了,起身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地瞥了床母像一眼:“现在不伤人。”
解元真止住符箓,也察觉泥胎床母像现在除了诡谲的笑外,没有任何阴气存在。
但无声无息地移动,让他也没有察觉,本身就是问题!
要知道,道家的冥想入定,绝非对外界漠然不察——恰恰相反,处于冥想状态的道士身体真气与外界相合为一,更容易察觉到周身外物的变化,特别是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解元真问卫厄:“你什么时候醒的?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墙里出来的吗?”
卫厄还没回答,楼上楼下就同时传来几声惊叫。
解元真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一上四楼,就看到以唐秦为首的玩家聚在靠楼梯口这边,警惕地盯着房屋另一侧。解元真越过人群一看,果然也看到了另一尊从墙里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床母”像。
依旧是一手持荷蕉,一手端香油碗。
见解元真上来,唐秦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没发现。”
解元真点点头:“三楼也有,先去二楼看看。”
用了昨日解元真给的“青石丹”后,卫厄状态比昨日好些,踩着木梯子慢腾腾地跟着众人下了楼。二楼情况和上边一样,依旧是凭空多了一座床母,而且墙壁上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好像这东西就是那么毫无障碍地从墙里出来了。
唯一不同的是,二楼还有个玩家,站在下一楼的楼梯口,浑身战栗。
“蛇、蛇……”他哆嗦着,颤抖地指着下边,“我刚刚看到了好多蛇在地上。”
非主流小伙杨清怕蛇,闻言脸都白了。
他壮着胆子朝楼下望去:“哪有蛇,你眼花了吧?”
“不不不不!真有蛇。”先前说话的那玩家都快哭了,“就在那、那儿!满外间内间都是,好多条,密密麻麻的。红的白的黄的,我差点都要吐了。”
张远沉着脸,拉开挡在楼梯口的杨清和最先发现有蛇的那玩家,咚咚咚地下楼。仔细察看后,他从一楼外间进里屋的玄关门槛上挑起一片膻腥气极重的细小蛇鳞。
“艹……真他妈的有蛇。”杨清腿抖了。
其他玩家的神情好不到哪里。
一群人到了一楼,分头找出了十几枚鳞片。鳞片都不大,估算蛇身不超过小臂。
“难道是……”唐秦低声开口。
卫厄忽然侧首,视线扫向外间屋门底下的缝隙,与此同时,解元真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四下一下静了下来。
木门门槛下悄无声息落着一道黑影,片刻,敲门声笃笃地响了起来。
众人对视了一眼,离门最近的玩家去开了门。
门一开,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浮着亲切笑意的土楼族长,而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蓝布上衣,黑下裙,两条乌溜溜的辫子搭在肩上,低着头,黑密的刘海遮着脸。
“你是?”唐秦问道。
女孩没说话,低着头,打了几个手势。众人顺着她比划看去,只见屋门外摆了一些东西:木盆、热水木桶、镜子、毛巾、叠好的衣物……看起来这哑巴姑娘是给他们送东西的。
【还好还好,没打算让玩家不洗澡不刷牙待七天,不然这直播算是看不下去了。】
【23333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让主家贵客七天不洗澡不梳头。】
【就这住闹诡空屋的待遇,还叫贵客呢?】
弹幕吐槽的时候,哑巴姑娘又指了指灵棚的方向,意思似乎是让玩家们洗漱完毕后再到灵棚那边去。
玩家早就注意到土楼正中间,青布白纱搭着的灵棚了。
天亮起来后,楼内的青烟散了不少,鸡鸭零零散散在远离灵棚的石坪广场上散着步,不少昨夜紧闭着的门户也开了。陆陆续续,有人家开门洗菜做饭。
人气的喧哗里,青布白纱的灵棚看起来没晚上那么诡异,隐隐约约,似乎还有穿丧服的人在灵棚里走动。
哑巴姑娘简单交代完就走了。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地弹出
【恭喜各位玩家!你们在土楼成功度过的第一个晚上,证实了自己的实力。如今土楼的东道主已经等不及与你们商量要事了。】
【任务:洗漱完毕后前往灵棚。】
【提示:衣冠整洁是基本的礼数。】
玩家们盯着提示里的第一句“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骂了声艹。感情他们住进这诡异的屋子还只是考验而已,鬼知道副本后面还有什么等着。
还有,哪家的礼数是在灵棚接客?
系统这次给出的时间倒是比昨天晚上慷慨。众人将东西拎进屋。其他玩家净面漱口就行了,只有卫厄昨天咳了不少血,蓝布衣快染成血布衣了,因此例外单独要了一木桶。
解元真帮他将热水提到楼上,临下楼犹豫了下,还是问:“需要帮忙吗?”
卫厄看起来是个没条件的时候,什么条件都可以,有条件的时候,绝不将就的主。热水一上来,就在解衣扣了。
他手指搭在衣襟纽扣上,又薄又上挑的眼皮半垂,语气冷冷:“没那么废。”
解元真:“……”
直播间:“…………”
【说真的,看起来是真的有这么废。】
【073直播间不会要成为第一个因为血供品特殊玩家洗澡暴毙所以团灭了的直播间吧。】
【……艹。】
直播间半忧心忡忡半开玩笑时,卫厄已经解开了深蓝布衣的全部纽扣。
复古的蓝布衣一松,苍白沾血的锁骨整个的露了出来。浓密的银发顺着瘦削的肩背落下来,青年向后一仰头,瘦长的手指一拢,随性地将头发用手扎在一起。
他抬头的一刹,因病重而惨红的薄唇被从窗户缝隙照进来的晨光印出,窄窄一线。
直播间屏幕猛地一滞。
下一刻,直播间的卫厄个人视角镜头被系统直接自动切换到土楼外边的风景。
【艹艹艹艸芔!!我恨!都诡异复苏了还搞什么和谐制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狗比系统的屏蔽标准越来越高了!你敢不敢多给一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卫厄的嘴唇好特么的辣!怎么会病重看起来反而更涩,涩爆了!还有那个肩,那个锁..骨——啊!!】
【……前面的冷静点,全球人民都看着呢!】
直播间的观众没有意识到,卫厄个人视角是先忽然诡异的模糊停滞了一刻,才猛地切成了系统的自动屏蔽视角。
一刹的模糊间,诡话APP的中洲直播分区界面所有文字、图案、线条全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但所有人!不论是观众还是连诡异复苏控制局成千上万的分析屏都没有发现这异常。
屋内的卫厄更不知道直播间的变故。
他将碍事的长发随手一扎,把蓝布衣脱下搭在木桶边沿,就伸手去试水温。
手指碰到热水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寒毫无预兆地从后脖颈往手臂蔓延。
作者有话说:
是攻!祂终于出场了!
主神现在什么个形态暂时不剧透嘿嘿嘿嘿嘿嘿!感谢在2023-04-26
00:58:46~2023-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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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瓶;角色扮演不完结不改名、韫子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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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瓶;谢繁轻、青青子衿、茚桉
4瓶;沉痛悼念73^_^、推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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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瓶;鸦鸦老婆、兰陵缭乱、惊回千里。、春酲、乌柠、森森、白白摆大烂、洛亦秋、黑心甜汤圆、灯灯灯灯-chi、南栀、在、~、闻肆嘿嘿亲亲、鹿伍琪、玲珑残雪浸山茶、寂、木木雨齐、虾毛绝配莫挨我、南极与星空、空沐苏、商清、蓝欣、参上要过了、肆南、笙歌、凤池归、活着好累、修青、QD夏夜、葯仙、^_^、一池翠鸟Grenna、泽、gvjv、西西里特、临川、磕CP使我快乐、残日岁华、若只如初见、云清流婉、百木落叶、苹果不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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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闽南
◎色是杀人刀◎
刺寒来得突然,如同一瞬间上百根散发阴气的冰针扎进血管里,卫厄闷哼一声,一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抓着木桶向前踉跄跪倒。余光里,木桶中的水面一晃,漾出一片诡谲的青黑。
另只手死死按在木桶边沿,卫厄猛向脖颈后看去。
没有。
脖颈后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刺寒一晃,就停止了。土楼的楼窗合得严严实实,窗台面的线香灰没有任何翻动的痕迹。木桶里的水面恢复成正常的颜色,如果不是后颈到手指保留的阴冷,刚刚的一切简直就像幻觉。
但后颈残余的阴冷,依旧一刺一刺。
卫厄按着木桶,扭头侧眸,借水面的倒影看向自己的脖颈——
水面微漾,在他惨白的肩颈处,横着几枚青紫的手指印!
卫厄视线微微一凝。木桶水面印出来的倒影非常模糊,但那几道深青近黑的指印在惨白的皮肤上非常清晰,根本不可能看错:一枚在左,四枚在右,全扼得极深——刚才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卫厄?”
解元真在楼梯下边听到响动,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踩着木梯向上走了两步。
“没事。”卫厄深吸一口气,冷声应道。
脚步声停了。
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解元真似乎还是更尊重队友,没有冒然闯上来。
卫厄垂着头,盯着水面印出来的指痕。
他讨厌……非常讨厌被人扼住脖子,简直是根深蒂固的厌恶。
在无限空间,敢这么做的,不论是资深者还是怪物全被卫厄弄死了,无一例外。
后脖那几枚指印一刺一刺的散发森寒,但没有遭到攻击和扣除阳寿的提示。卫厄按着木桶起身,冷着脸环顾四周。昏暗的屋内,正面持荷蕉的泥胎床母面容诡谲,它双目直直看着前方,泥像脸部莫名的笑半明半暗。
是这东西搞的鬼,还是那系统用“??”代表的未知存在搞的鬼?
卫厄垂着眼,冷冷打量。
打破“床母”地缚界后,原先就锁定他的“??”仇恨值跟着增加了。
似乎察觉卫厄心情不快,“床母”泥面的笑意越发昏暗诡异。
面无表情地与那泥胚神像对视了一会,卫厄抄起搭在木桶边沿的旧上衣,走过去往泥胎神像头上直接一罩——
“床母”像面上莫名的诡笑刹时僵住了。
【兹啦——兹啦……】
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似乎连系统也被卫厄的举动震惊到了,卡了两秒,才断断续续地提醒,【兹啦——恭喜幸运的血供品,“?……??”仇恨值上升!!当前阳寿-10!】
任由阴狠怨毒的凝视感钉在后背,卫厄转身,自顾自回到木桶边,将哑巴姑娘带来的毛巾扔进热水里——如果不是昨天动手余伤尚重,卫厄能当场就把这破泥巴像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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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知道诡话的屏蔽向来毫无人性,等屏蔽解除,基本什么都看不到了。但不少人还是抱了几分侥幸心理蹲在直播间卫厄的个人视角里。视角一重新切回来,蓝布上衣黑布裤的银发青年出现在画面上,不少人顿时有点失望。
【唉……都诡异复苏了,还这么抠抠遮遮。】
【懂不懂什么叫“乱世唯风月极乐”啊!】
不像昨天,长得比国际超模还冷的银发青年踩着楼梯往下走。
他到底伤势不轻,洗漱完毕再下楼脸色已经白惨得能直接去太平间无缝扮演尸体了,唯独两片薄薄的嘴唇红得病态,就像含了两片血做的玫瑰花瓣。
深蓝布衣板正利落地套在他身上,搭配宽松的闽地阔腿黑裤,每踩一步木梯下楼,黑布就向上带一点,露出一截青白的脚踝。脚踝处,踝骨线条瘦削,透出莫名的涩气。
满屏的抱怨没持续几秒,立刻转了风向:【啊啊啊啊!这个腿,这个脚踝!色是杀人刀!我太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