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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他指尖落在扶手上,青筋暴起,险些将白玉扶手掰断。

    桑非晚负手而立,袖中藏着一把匕首,他眼见扶余浩面色冷冷,却不慌不忙,反而笑着出声道:“少君何必生气,值此星辰良夜,看看烟火也是不错,不过你们修仙之人,应当不爱这些俗物。”

    他内心思忖着自己从扶余浩手底下逃命的机会有几成,结果答案是一成都不到。没办法,功力悬殊,隔着壁呢。

    扶余浩没有说话,指尖灵力凝聚,一步步走近桑非晚,似乎在犹豫着到底是该杀了他还是该重伤他,脸色难看道:“本君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莫怪本君无情了!”

    夜风猎猎吹过高楼,让人从头凉到了脚底。

    桑非晚闻言便知自己在劫难逃,心中暗自皱眉。他缓缓拔出匕首,一边后退,一边拖延时间,笑时好似惑人心神的鬼魅:“少君好狠的心肠,竟真舍得杀我么?”

    “非晚从前待少君之心,日月可鉴,我若死了,少君身边只怕再无真心之人。”

    扶余浩闻言晃了一瞬神,有片刻犹豫,但他看见一地信号空管,又瞬间清醒过来。桑非晚分明早已心属百里渡月,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反叛自己?!

    扶余浩思及此处,忽然扯了扯嘴角,讥笑出声,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桑非晚:“桑非晚,你早已叛入百里渡月麾下,又何必花言巧语骗我?!”

    语气陡然变冷:“这颗心,本君不要也罢!”

    说时迟那时快,扶余浩掌心忽然灵力汇聚,直接带着冰冷的杀意打向了桑非晚。

    桑非晚见他掌风凌厉的朝着自己打来,顿觉心惊肉跳,然而身后却是万丈高楼,避无可避。他握紧匕首正准备拼死一搏,然而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面前的扶余浩忽然闷哼一声,紧接着身形摇晃一声,毫无预兆倒地晕了过去,他的身后赫然漂浮着一颗亮闪闪的钻石。

    桑非晚:“?”

    系统有点害羞,老实巴交道:【我把他磕晕了。】

    第245章

    小黑屋

    不得不说,

    桑非晚第一次发现系统这么有用。

    这叫什么?好钻使在刀刃上?

    桑非晚看向地上昏死过去的扶余浩,正犹豫着要不要补刀,然而就在这时,

    东南方向的夜空忽然爆发出一道夺目的紫色灵柱,

    直冲云霄,

    好似惊天长虹。周遭的树木花鸟受到灵力波及,

    瞬间化作齑粉枯枝,砰地爆炸开来。

    桑非晚哪怕身在高楼,

    也被这股强大的灵力击得后退三步。他抬袖挡住空气中的残叶飞花,只觉身上刺痛无比,好不容易等到风波平息,却见刚才爆发灵力的地方赫然是地牢方向!

    “不好,

    肯定是扶余烬发现了什么!”

    桑非晚见状面色微变,

    都顾不上扶余浩了,

    立刻跑下摘星楼,飞快朝着地牢的方向赶去。

    系统见状立马扑棱着隐形的小翅膀跟上,连声焦急道:【哎呀你等等我,

    你等等我!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它超喜欢看人打架哒!!!

    桑非晚之前把帝宫的路线认了个七七八八,不至于迷路。然而当他匆匆赶到地牢附近,

    看见眼前这一幕时,却还是不由得陷入了震惊状态,

    一度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地牢位置隐蔽,原本修建在一座废弃的佛殿下方,然而这里不知发生过什么,竟只剩下一片废墟,

    四周疮痍遍布,

    佛殿早就被炸得残缺不全。地上满是痛苦哀嚎的护卫。他们被方才那股灵力波及,

    五脏六腑俱被震碎,七窍流血,已然离死不远。

    地面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深洞,露出了原本隐蔽的地牢。往下看去,只见数道身影缠斗不休,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桑非晚趴在洞口盯了半天,却见帝君扶余烬正处于花侵衣等修士的围攻之下,双方灵力相抗,形成强大的余波,所过之处墙塌砖碎,旁人轻易近身不得。

    “扶余烬!你修炼邪术强挖内丹,实在枉为帝君!今日我等若不将你斩除,云境四方皆休!”

    昆仑洞的元真仙君最为年长,乃是天衍境三重天的强者,按理说实力与扶余烬不相上下。然而就在他用灵力凝出长剑,直刺而去时,竟是被扶余烬隔空一掌轻易挡住,无论如何也近不了分毫。

    元真仙君面色微变:“怎么会这样?!”

    扶余烬见状冷笑出声,目光森寒地盯着他们,讥讽不屑道:“天衍之下尽蝼蚁!本君已达半神之境,又怎会被你们这些蝼蚁轻易所伤!”

    他语罢掌中发力,灵力竟是乌紫近黑,看起来便如走火入魔了一般。直接攥住元真仙君的灵剑,硬生生折断碾为齑粉,将对方一掌击了出去。

    “噗!”

    元真仙君不妨他实力如此高深,被打得口吐鲜血,胸口黑气萦绕,痛苦抽搐起来。花侵衣见状袖中白练袭出,直接束缚住了扶余烬的腰身四肢,用力一扯,将他短暂困住。司无咎指尖银铃作响,开始飞快召唤毒蛊蛇虫,四周地面顿时出现密密麻麻的灵毒之物,飞快朝着扶余烬身上爬去。

    花侵衣见状失声惊叫,花容顿变:“司无咎!你这个混账王八蛋!谁让你召出这种恶心东西的!”

    她眼见那些毒虫蛇鼠从脚边爬过,顿时头皮发麻。司无咎也是面色不佳,他的尸兵都在外间,拼灵力又拼不过扶余烬,自然只能用这种阴毒法子:“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让它们咬你!”

    那白练乃是蛟蛇筋丝所织,奇坚奇韧,扶余烬一时挣脱不了。其余的修士见状立刻凝聚灵力,分别朝着他的面门、胸腹、后腰、天灵四处迅猛击去。然而扶余烬周身却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护体,掌心在离他寸许的地方便再难靠近。

    空气中灵力互斥,隐隐形成束缚,如胶水般粘稠。他们一时竟是谁也动不了,谁也离不开,只能咬牙暗中比拼灵力,看谁更胜一筹。

    彼时桑非晚刚好下到地牢。数丈高的地洞,他自然不会傻到跳下去,而是用灵力凝成石阶走下去的。他四处搜寻百里渡月的身形无果,只能迫不得已下来查看,结果没曾想看见地面满是蛇虫鼠蚁,而扶余烬在数名修士的围攻下动弹不得。

    桑非晚站在原地,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愣了一瞬神,他下意识从须弥锦囊里取出那柄同归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

    这个时候都不补刀,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但过去了,自己万一补刀不成反被杀怎么办?

    就在桑非晚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花侵衣眼尖发现了他,连忙焦急喊道:“桑非晚!快!用长剑刺他下丹田的神阙穴!我快拖不住他了!”

    白练已经开始断裂,发出刺啦的破碎声响。

    扶余烬面色阴沉,周身乌紫气之气暴涨,显然已经快要挣脱束缚。若是被他逃脱,这里的人只怕都要死。

    桑非晚见状也终于不再犹豫,皱眉将灵力灌注剑身,对准扶余烬的腹下丹田猛力刺去,只见一阵寒芒闪过,长剑直破阻碍,径直没入了扶余烬的身体,引得对方痛苦闷哼出声。然而剑锋在仅仅没入扶余烬腹部半寸的时候,就再难刺入,好似遇到了什么阻碍一般。

    桑非晚被这股强大的灵力击得向外推去,皮肉刺痛,好似钢刀刮骨。他无声咬紧牙关,再次灌注灵力,用力将剑锋逼近,再次没入几分。

    扶余烬察觉痛意,冷冷咬牙出声:“不自量力——!”

    他话音刚落,桑非晚只见扶余烬周身忽然灵力暴涨,花侵衣的白练在空中破如飘雪,司无咎召来的灵毒之物也瞬间散作烟灰,众人在这股巨大的力量震荡之下都被击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桑非晚也不例外,他只觉眼前发黑,耳边嗡嗡直响,喉咙里又腥又甜,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巨石,连气都喘不过来。

    扶余烬挣脱束缚,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的长剑,然后面无表情攥住沾血的剑刃,直接拔了出来,当啷一声扔在远处。

    扶余烬知道桑非晚是百里渡月的道侣,他面无表情走上前,周身压迫感十足,语气危险道:“桑非晚,这么多年来,敢伤本君的,你是第二个。本君原本不屑杀你,但你和百里渡月那个野种一样,不除不行!”

    桑非晚反正也动不了了。他听见扶余烬骂百里渡月是野种,抬手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迹,笑了笑:“帝君当年暗杀百里清都,强夺臣妻,据为己有,野种一词是否太过荒谬?若真论起来,只怕少君才是野种!”

    “你找死!”

    扶余烬被他戳中心底痛处,恼羞成怒,掌中灵力聚起,抬手就要劈向桑非晚的天灵盖。

    桑非晚五脏受损,避无可避,见状下意识闭眼,静等疼痛和死亡的来临。然而就在此时,耳畔忽然响起一道迅疾的风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

    桑非晚悄悄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远处,却见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与扶余烬缠斗起来,绯衣霜发,赫然是百里渡月,不禁心惊肉跳起来。

    百里渡月之前身受重伤,连起身都困难,现如今和扶余烬打得不相上下,必然是服用了内丹和雪魄珠的结果。可短短三个时辰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炼化那两颗珠子,也不足以支撑他破境,他怎么就强行出关了?!

    桑非晚挣扎着想从地上起身,正欲开口让他小心,然而因为伤势太重,又跌坐了回去。

    扶余烬显然没想到百里渡月会忽然冒出来,他一边以灵凝剑,快如疾风般刺出,一边冷冷讥讽道:“你倒是命大!”

    百里渡月闪身躲过,同样以灵剑过招。他不知为何,双目猩红,霜发翻飞,俊挺的五官在阴暗的地牢中晦暗不明,出招快如闪电,杀意凛然,让人脊背寒意顿生。

    扶余烬本以为百里渡月仅是天衍境一重天,最高也不过二重天,对上自己绝无反抗之力。然而互相过了百招,招招直拼死穴,对方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扶余烬腹部伤重,不能再拖延下去。他只能改剑为掌,与百里渡月在空中重重相击,厉声质问道:“你今日之前分明还是天衍境一重天,修为怎么会忽然暴涨至此?!”

    百里渡月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盯着他,片刻后才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一字一句讥讽道:“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扶余烬起初不懂百里渡月为何会笑,但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无他,二人掌心在空中相击,比拼灵力,扶余烬刚才一番打斗难免损耗,正欲撤回此招,然而却吃惊发现自己的掌心好似被百里渡月吸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抽离不开,灵力不受控制的向外泄出。

    扶余烬面色大变:“百里渡月!你想死不成!!”

    他们倘若再比拼下去,灵力枯竭,很快便会被反噬筋脉,灵体俱废才能脱身!百里渡月这个疯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竟是想拉着他一起死!

    百里渡月却只是低笑出声,殷红的鲜血斑驳溅在苍白的面颊上,双目猩红暗沉,隐有疯魔之态:“我不怕死,扶余烬,你好歹做了多年的万人之尊,竟也怕死不成么?!”

    扶余烬的灵力是乌紫之色,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百里渡月的灵力却是暗紫夹杂着浅淡的蓝光。很显然,他还没来得及炼化那颗雪魄珠,再比拼下去未必能赢,很有可能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桑非晚见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强撑着从地上站起了身,在一堆断壁残垣中找到了那柄同归剑,摇摇晃晃走到扶余烬身后,勉强聚起最后一丝灵力,狠狠刺入了他的后背——

    “刺啦——!”

    是利器划破布料,刺进血肉的声音。粘稠的鲜血顺着剑锋嘀嗒下落,很快蜿蜒成河。

    桑非晚知道,只要毁了扶余烬的丹田,对方自然会落败。他强忍着周遭灵力的反噬,面色苍白的艰难推进剑锋,仅差最后一点距离。

    扶余烬受到疼痛刺激,勃然大怒,虽不能动弹,但周身灵力猛然外放,桑非晚还未来得及刺进他丹田,就又被这股力道震开了数米之远,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百里渡月见状,脸上疯魔低笑的神情忽然凝固了一瞬,唇边弧度慢慢消失,目光阴沉似水。

    扶余烬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竟也笑出了声,他唇边溢出鲜血,腹部亦是重伤,却仍是笑得猖狂而又可恨:“百里渡月,本君当年斩杀你父亲,现在又重伤你道侣,今日纵然身死,有你们垫背也值了!”

    百里渡月没说话,掌中灵力疯狂析出,已有杂乱之态。

    扶余烬好似发现了什么把柄,无不恶意的低声道:“百里渡月,你和你父亲一样可怜,都是被人所弃的下场。”

    “别信他的!”

    桑非晚心想扶余父子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不要脸。他没办法从地上起身,只能白着脸捂住心口,对百里渡月艰难出声道:“当年……当年是扶余烬强占了帝妃,帝妃从未负过你父亲,扶余烬才是被弃的那一个……”

    “你母亲不愿与你相见,不过是扶余烬拿你性命当做要挟,她才只能忍辱偷生……”

    “渡月,你并非一无所有之人,你父亲也从未被人所弃……”

    桑非晚想告诉百里渡月,抛开虚无缥缈的原著,这一世他所得到的东西都是真的。父母的关爱是真的,自己的喜欢也是真的,扶余父子冷血凉薄,从未以真心待人,又怎会得到他人真心。

    这下心乱的成了扶余烬,他阴沉着脸怒吼出声:“你闭嘴!闭嘴!”

    扶余烬面容冷峻,原也算俊逸公子,此刻阴鸷盯着百里渡月,好似疯子一般怒声道:“你母亲当年本就心悦于我,是你父亲蛊惑于他!本君给她衣锦荣华,给她无上之尊,云境十方锦绣,哪样不必百里清都强?!”

    “百里清都该死!该死!”

    扶余烬愈说愈激动,然而就在此时,他腹部忽然一凉,好似有什么东西贯穿了进来,然后缓慢翻转,硬生生刺碎了他的内丹。

    “……”

    扶余烬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空气中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利器在血肉中刺搅的声音。

    他怔愣低头,却见腹部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截沾血的剑锋,内丹损毁,灵力四泄,源源不断的紫光正从伤口处飞速散开,与之相对的是他愈发灰败苍白的面容。

    他本就中过两剑,于是这最后一刺,轻易便碎了他的丹田。

    百里渡月见扶余烬灵力外散,立刻强行收掌,硬生生斩开了他们二人刚才胶着缠斗的灵力。同时自己也受到灵力反噬,被硬生生震退数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扶余烬不知为何,硬生生站着没有倒下。他指尖攥紧成爪状,以为刺剑的人是桑非晚,心中实在恨极,转身正欲一掌劈出,然而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含恨含泪的杏眼,手掌就那么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刺剑的人不是桑非晚,是帝妃。

    又或者,她的名字是千江月,帝妃这个身份她从未想要过。

    千江月双手紧握剑柄,就那么刺入了扶余烬的丹田,刺碎了他的内丹,一如百里清都当年被折磨致死,痛极恨极。

    扶余烬没想到是她,面色怔愣,不可置信,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月……女?”

    他的手掌举在半空,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好似有千斤阻力,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尽管面前的女子天生废体,没有半点灵力,一名稍强壮些的男子都能轻易杀死她。

    千江月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后退两步,然后在扶余烬的闷哼中抽出了长剑。她右手无力垂落身侧,鲜血顺着剑锋流淌,滴滴答答掉落在地,摇头颤声道:

    “你已经杀了我夫君,我不会……我不会再让你杀了我的孩子……”

    扶余烬听她唤百里清都夫君,用手紧捂着腹部,踉跄上前,目光痛苦不解:“月女……本君多年待你之心……日月可鉴……你为何就是忘不了百里清都?!”

    千江月仍是摇头,唇边有鲜血溢出。她方才拼死用剑刺伤扶余烬,五脏六腑早已被震碎,此刻身形摇晃,站立不稳,捂着心口道:“扶余烬,你这颗心从来只为着自己……何必……何必玷污日月……”

    “月女……”

    扶余烬此刻好似已然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他踉跄上前,伸出鲜血淋漓的手,似乎想攥住千江月,

    “本君……本君从未负你……”

    他气力流失,步履蹒跚,缓缓滑倒在地,已然支撑不住身形,说话时,喉间有血咳出,

    “本君……当年被浮璧所骗……我以为……我以为那经书是她抄的……雪魄珠是她取的……”

    “本君知晓真相后……就立刻废了她的帝妃之位……接你入宫……”

    “月女……我真心悔改……你为何……为何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仙法驻颜,扶余烬狼狈趴在地上,容颜依旧未改,仿佛仍是当年誉满云境的帝都少君,引无数仙府女子倾心。

    可千江月知晓,再好看也不过只是皮囊一张,倘若那人值得她爱,无论喜欢与否,断不会如此轻贱自己。

    就好似当年的百里清都,风光霁月,亦有无数仙姬爱慕。可他就算不喜那些女子,也断不会利用她们、轻贱她们。

    扶余烬冠冕堂皇的话,只能欺骗他自己罢了……

    千江月气息奄奄,背靠着墙缓缓滑落,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却不知为何逐渐变得霜白似雪。紫衫动人,和百里渡月画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当扶余浩苏醒过来,匆匆赶到地牢时,看见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副场景。他目光怔愣,有些不可置信,先是看向地上生死不知的众人,又看向身受剑伤气绝的扶余烬,目光最后落在了千江月手中的长剑上——

    同归剑。

    云境唯一一柄可以重伤天衍境强者的灵剑。

    扶余浩声音艰涩:“母妃……?”

    他怔愣上前,扯了扯嘴角,好似快要哭出来一样,倾身攥住千江月的肩膀,拼命给她输送灵力,好半天才艰难吐出一句话:“母妃……父君他……父君他……”

    他想问,父君到底是被谁杀的?

    但是问不出来,也不敢问。

    千江月神智恍惚,听见有人喊自己母妃,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艰难睁开了双眼:“渡月……是渡月吗……”

    扶余浩一顿。

    千江月睁开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扶余浩,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艰难推开了扶余浩,自己也跟着跌倒在地上,一个劲摇头:“母妃?不……我不是你母妃……”

    “我怎么会,怎么会给仇人生孩子呢?”

    千江月红着眼,在扶余浩震惊的神色中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你母亲是浮璧……帝妃浮璧……她当年被打入冷宫……求我保你一命……将你养在膝下……”

    “你的母亲在冷宫……她被扶余烬废去妃位……已经在那里困了二十余年……我不是你母亲……我不是你母亲……”

    “你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只有渡月……我的夫君是清都……百里清都……”

    千江月濒死之时,已然神智不清。她靠着扶余浩刚才输送的灵力,强撑着一口气踉踉跄跄起身,在废墟之中找寻着那抹绯色的身影,最后终于把目光定格在了同样神色怔愣的百里渡月身上。

    千江月见状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百里渡月面前,然后失去力气跌倒在地。

    他们有着肖似的面容,也有着同样霜色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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