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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殷破甲脸色铁青,被噎得不上不下。

    永宁公主也瞪了他一眼:“烟年公主是殿下亲妹,汝陵郡王是殿下表弟,沾亲带故血浓于水,本就是一家人。他们不亲厚,难道跟你这个外臣亲厚吗?!”

    他们在底下吵成一锅粥,听得人头疼。周帝直接拂袖将桌上的奏折尽数挥落,怒声斥道:“够了!都给朕住嘴!”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吓得噤若寒蝉,立刻齐齐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周帝不可能跟燕凤臣和赵烟年这两个傻子计较,更不可能和自己唯一的亲妹妹计较。他阴沉的目光落在赵素身上,龙座之下,五级云阶,却硬生生隔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天家最后一点亲情斩得干干净净。

    “太子,你有大过在先,朕念父子之恩,从宽免宥。故而并未严惩,只让你禁足宫内,痛改前非、昼夜自省。然今观你言行其事,顽劣不改,教坏弟妹,怎为臣民表率,又如何承祖宗百年基业,扬大周教化于天下——”

    周帝说至此处顿了顿,他闭眼静默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后才沉沉出声,像是做下了某个决断:“太子,你自今日搬离东宫,迁至外府,自省思过,今后无朕旨意,不得外出。驸马公主,扣半年食邑,同太子一样回府自省,都退下吧。”

    语罢似是不愿去看赵素的反应,径直起身离去,背影竟看出了几分狼狈。

    永宁公主闻言面色煞白,跪都跪不稳了,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什么叫“怎为臣民表率,又如何承祖宗百年基业,扬大周教化于天下”?什么叫“搬离东宫,迁至外府,自省思过,今后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陛下这是要……废太子?!!

    永宁公主下意识看向赵素,神色惊慌,后者却是平静至极,仿佛早有预料。

    赵素缓缓挺直脊背,竭力抬高头颅,跪在堂下,然后对着空空荡荡的龙椅抬手施礼,叩首拜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她并未起身,维持着那个叩拜的姿势,无声攥紧指尖,对着空荡荡的龙椅久久顿首,一字一句重复道:“儿臣——”

    声音陡然拔高,像冷铁掷地,击碎青砖数块,连带着这个朝代数千年的禁锢也开始出现裂痕:“谢父皇恩典——!”

    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在大殿震彻回响,不绝于耳。外间恰有一群飞鸟振翅飞过云端,直破苍穹,连带着那宫闱红墙连天阙的盛景也开始渺小起来。

    不消数日,燕太子带兵潜逃回国的事便传遍了京师,与此同时还有周帝颁下的一则废太子诏书,引得朝内朝外议论纷纷。臣子百姓并不知赵素的女儿身,只知太子一向勤勉克己,爱民如子,骤然被废,引得哗然声四起。

    几名老臣跪在殿外,请周帝收回成命,周帝却无动于衷,反而开始大肆扶持其余的几名皇子,废太子之心可见坚决。他本就没打算留着赵素,这件事不过是个导火索,只是旁人看不明白罢了。

    姬凡回燕,赵素被废,这二人不仅牵动着两国局势,同时也牵动着天下局势。朝廷落衰,新君当立,腥风血雨正式拉开了帷幕。

    此后的很多年,容宣每每回想起这段时光,都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尽管他为避风头,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内院足不出户,但依旧不难感受到外间的暗潮汹涌。

    秋去冬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五个月的光景。周国气候温暖,甚少落雪,于是寒冬一至,便只剩凛冽的风和簌簌掉落的叶。

    容母的眼疾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汤药不可间断。长廊屋檐下,容宣正坐在台阶上捣药,动作不急不缓,已然成为习惯,只是他总喜欢出神。目光遥遥看向远处,不知在等待着什么人的消息。

    燕凤臣猫着腰悄悄走近,准备吓他一跳,然而未及三步的距离,容宣便头也不抬的冷不丁出声道:“你不去陪着公主,老往我这里跑什么。”

    燕凤臣闻言脚步一顿,心知吓不到他,抱住廊下的柱子将身形一旋,一个鹞子翻身直接跃到了容宣面前:“殿下让我保护你,我自然得时常来看看,不然我怎么向他交代。”

    容宣一身白衣,明明面容未改,但抬眼看来的一瞬却总让燕凤臣觉得像极了姬凡:“他让你保护我,又没让你盯着我,你日日让公主独守空闺,小心她休了你。”

    燕凤臣闻言吃惊眨眼:“休我?自古只有男子休女子的,哪儿有女子休男子的?”

    容宣抓了几味药材,继续扔进药罐里去捣,半真半假道:“普通女子自然难休,可公主就不一样了,你若惹了她不快,她不止要休了你,还要另养面首,看你怎么办。”

    燕凤臣最是好骗,闻言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抓耳挠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容宣见状笑了笑,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燕国那边有消息吗?”

    燕凤臣摇头:“太远了,消息传不过来,只听说燕帝驾崩,太子殿下与三皇子争位,斗得很是激烈,旁的便一概不知了。”

    容宣闻言一顿,捣药的动作无意识重了几分。他没有密探,并不知晓燕国局势,只是数日之前曾经私下拜访过赵素,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姬凡的近况。

    “他杀了很多人……”

    “明明可以用更稳妥的办法布局筹谋,他却选择了最决然的一条路……”

    “情爱腐心,可见此言不假,帝王之心也未能幸免……”

    赵素最后说了一句话:“容宣,他大抵真的很想早日登基,接你回燕。你比我母后强,同为帝王,你赌对了人,她赌错了命。”

    容宣听见这番话,久久不言语。他曾经百般想护着的人,此时又回到了那险境丛生的地方,无论受辱受伤,自己都鞭长莫及,不仅仅是“无力”二字可以表达的。

    这五月以来,系统界面象征着姬凡黑化度的数据也忽高忽低,从未安稳固定在一个地方。黑化度陡然升高的时候,容宣和系统一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悄无声息落下的时候,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系统还感动得不行,抱着他泪眼婆娑道:【宿主,还是你最好,只有你能体会小金刚的心情呜呜呜】

    容宣在这个世界待了太久,久到已经快忘了自己曾经是异世来的人,只有系统的存在才稍稍提醒了他一点。有些心事没办法和旁人说,便只能和系统倾诉。

    容宣总是心事重重:“你说……姬凡能成功吗?”

    系统一脸懵逼地摇头:【我母鸡啊。】

    容宣:“你不是系统吗?”

    系统理直气壮:【系统又不是万能的。】

    容宣缓缓吐出一口气,额头青筋直跳,忍耐了五个月的心情已经开始有暴躁的趋势了:“那你安慰一下我总行吧?要不是你把我送来这个世界,哪儿来这么多破事!”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容宣感觉自己已经快成变态了。

    系统闻言绕着他飞了一圈,哼了一声:【要不是小金刚救你,你早就死啦!小金刚的能量都用来复活你们了!没有良心的臭宿主!】

    它语罢还不解气,像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撞了容宣一下,把后者撞得眼冒金星,捂着头闷哼一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容宣心里为曾经死去的作者同行默哀了一把,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被系统这么个倒霉孩子盯上:“天底下那么多作者,你绑定得过来吗?”

    小金刚听他提起这件事,忽然又有些难过,扭扭捏捏,哼哼唧唧道:【最近行情不好,我已经找不到下一任宿主了,但是星际执行官布置的任务指标还没完成呢。】

    容宣闻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一个同行,因为得了嗜睡症,整天睡得昏天黑地,记忆力差的不行,据说活不到三十五岁就会睡死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对系统勾了勾指尖:“你过来。”

    系统语气单纯的飞了过去:【干啥呀?】

    “当然是给你推荐宿主。”

    容宣语罢压低声音,对系统说了些什么,听不太清楚,总之是个人名:“反正他如果英年早逝了,你就去绑定他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容宣觉得自己还是很善良的。

    同行嘛,互帮互助。

    小金刚也不知听见了什么,连连点头,最后激动抱住容宣眼泪汪汪道:【宿主,你们真是好人,每次都给我推荐人,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

    容宣没说话。

    他总算知道圈子里那几个作者是怎么死的了。

    原来是一带一路。

    嗯,情比金坚。

    容正青刚从房里出来,就看见容宣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他悄无声息走上前,从后面拍了拍容宣的肩膀:“怎么,还在想燕太子?”

    容宣下意识回头看向他,闻言也没否认,掀起衣袍下摆往旁边坐了一点,侧身让出位置。抬眼看向远处,声音低沉道:“我只怕他被人欺负。”

    容正青又不傻,早就看出来他们两个的事了。他在容宣身旁落座,摩挲着自己从不离手的长剑,语重心长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最难的一关你们已经熬过去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宣儿,你要耐住性子。”

    姬凡在大周蛰伏七年,心性岂是旁人能及。前路艰难险阻,若有百步,他已经踏过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焉有过不去的道理。

    容正青尚且都能看明白,容宣却是当局者迷了。

    之后的一段时日,又陆续发生了许多事。先是周帝修仙问道,结果吞食金丹过多,吐血重病。后又有八皇子奉命监国,却将朝政弄得一塌糊涂,引得民怨四起,局势可谓内忧外患,一团乱麻。隐忍潜伏已久的赵素终于有所动作,开始暗中推波助澜。

    与之相反的则是北燕,众人不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一条消息忽然越过遥远的北境千山,风一样传遍了四国每一处角落——

    三十六年,燕太子姬凡弑其弟敬王于北溟台外,后登基为帝,改立国号,宣和。

    “咕咕——”

    一只白色的信鸽振翅落在了屋檐上,见院子里的人没注意到自己,又扑棱着翅膀飞了进去,压得树梢震颤不已。

    燕凤臣原本在打盹,冷不丁看见有信鸽过来,立刻飞身而起,一把将鸽子攥入了手中。他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筒,仔细检查了一番,见封印完好,这才拆开来看。

    那纸上也不知写了什么,燕凤臣一目十行的看完,立刻欣喜若狂的冲进了屋子里。他攥住正在找药材的容宣,一个劲晃啊晃的,高兴的像个孩子,上蹦下跳道:“太好了太好了!容宣大哥,太子登基了!太子登基了!他马上就要接我们回去了!”

    容宣闻言双手一抖,怀里的药瓶齐齐落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竟是愣在了当场:“你说什么?”

    燕凤臣在他耳边高兴的大声喊道:“太子登基了!他赢了!马上就要带兵来接我们回去了!!”

    容宣听闻消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只觉得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除了高兴,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

    他捂着心脏,好不容易平复好呼吸,下意识看向燕凤臣,却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电子光屏,耳畔响起了系统清晰的提示音:

    【叮!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降为1%,胜利就在前方,请继续努力哟~加油加油加油!】

    第192章

    番外:山河永寿

    周国内乱之时,

    恰逢蛮夷入境,大批兵马被调往边境平乱,正值京城守卫空虚之际。

    八皇子奉命监国,

    早已忙得晕头转向。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这个时候,燕国忽然递来书信一封,

    言称要带兵入关,

    迎烟年公主与驸马回燕。

    燕国自长陵之战大败,一直蛰伏隐忍,

    休养生息。再加上有意收复失地,多年来暗中囤居粮草,现如今已是兵强马壮。周国这副内忧外患的样子,

    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战的。

    虽说出嫁从夫,

    公主跟着驸马去燕国合情合理。可姬凡才刚刚登基,

    就大张旗鼓派一批精锐铁骑来周国,

    只为了迎接烟年公主与驸马,

    怎么看都有些说不过去。

    燕凤臣不过是个少将军罢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八皇子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连夜召集群臣商议。放燕国人进来吧,

    怕他们不怀好意,

    不放进来吧,

    若是惹了争端两国开战,周国如今也耗不起。

    那些老臣听闻消息,

    自然一力阻拦:“万万不可!燕国与周国积怨已久,

    此时京师守备空虚,

    让他们带兵入关,

    岂不是引狼入室?!”

    八皇子急得来回踱步:“本皇子自然知晓不能让他们进来,

    可燕国那位新帝铁了心一定要亲迎烟年公主和驸马,数万兵马就驻扎在关外,若想强闯咱们也拦不住啊。”

    内阁王大人思索片刻,最后皱眉道:“他们不是说想迎公主与驸马回燕吗,咱们给他便是了。派人将公主与驸马护送至两国交界处,再把人交由他们亲自带回。这样也免了燕国带兵入境的由头。”

    八皇子犹犹豫豫道:“可……可本皇子总觉得姬凡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派了大队精锐,千里迢迢而来,难道只是为了迎接公主吗,莫不是怀恨在心想报复?”

    他怀疑姬凡想趁机攻打周国。

    王阁老心想八皇子比起赵素还是差了些,面色沉凝道:“不管姬凡目的何在,燕国铁骑无论如何也不能入周。他们若拿公主做幌子,用这个由头堵回去便是了,能拖一时是一时。就算要开战,也该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个痴傻公主罢了,皇后已逝,赵素被废,没有任何靠山。若能将燕国那只蠢蠢欲动的恶狼堵回去,舍掉也无妨。周国说干就干,立刻准备陪嫁和送亲队伍,直接把赵烟年和燕凤臣送去了关外。

    八皇子其实猜对了,姬凡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不是因为攻打周国,而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此次出关途中,容宣一家三口暗中混入了送亲队伍。容母与公主同坐一辆马车,容正青扮作随从,容宣则扮作驸马近卫。

    近千人的送亲队伍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很快就抵达了青云关。燕凤臣不知是不是回国心切,也不在马车里陪公主了,直接策马追到了队伍前面,与容宣并排骑马而行。

    燕凤臣用双手搓了搓胳膊,语气难掩高兴:“一到燕国便冷了起来,七年了,也不知我回去会不会畏寒。”

    容宣觉得他真是缺心眼:“练武之人哪儿有畏寒的。你担心自己不如担心担心公主,她自幼长在南边,去了北燕寒凉之地,定然大有不便。”

    燕凤臣是个傻小子,闻言笑眯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不怕,我暖和,我抱着公主就行了。”

    容宣闻言被风呛了一口,咳嗽了两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燕凤臣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此次送公主去北燕,我还以为赵素会横加阻拦,她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在出城的时候站在城墙上远远看了一眼。”

    容宣双手抱臂,懒洋洋骑在马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掀,只意有所指道:“她知你对公主情深义重,自然不会阻拦。”

    燕凤臣:“只是因为这个?”

    容宣心想自然还有别的。周国如今大乱,赵素和轩辕清必然会有所动作,一场腥风血雨在即。赵烟年留在京城只会成为旁人挟持赵素的把柄,倒不如送到北燕去避一避风头。

    不过周围人多眼杂,他就没有讲给燕凤臣听。

    燕凤臣点点头,好似懂了什么,又好似没懂,随即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对容宣道:“其实此次迎公主回燕都是幌子,殿下真正想迎的是你,却又不好挑到明面上讲,拿我们做了筏子。”

    容宣闻言睨了燕凤臣一眼,心想我早就知道了,还用你这个傻小子来解释?他懒得与燕凤臣一起聊天,用力一夹马腹,直接策马骑在了前面。

    世人皆言蜀道难,黄鹤欲飞不得过,

    谁人知晓燕道难,不见万里冰塞川。

    容宣却觉得这条路再难,也都已经尽数过去了。从前踏过的险途,肩上负着的霜雪,都随着过往种种散作云烟。今后明月八方,山河万朵,只待群雄共览。

    带着数万铁骑守在关外的人乃是韩啸云。不同于上次离周的生死决然,狼狈仓惶。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铁甲井然有序,像一只庞大的巨兽,随时可以轻易撕开关外守卫,此刻正蓄势待发地蛰伏在原处。

    一面黑底红边的燕字牙旗,迎风猎猎招展,杀气扑面,让人不得不仰而生叹。

    韩啸云远远看见他们,立刻翻身下马,目光依次略过燕凤臣和赵烟年,最后定格在一袭白衣的容宣身上,对他拱手,一字一句道:“末将奉陛下之命,迎诸位回燕!”

    容宣骤然听见“陛下”二字,还没反应过来是姬凡。后来转念一想,那人早已登基,如今是燕国新君,自然该称陛下。

    容宣笑了笑,并未说话,只是对韩啸云微微颔首,然后骑马退到了燕凤臣身侧,毕竟明面上他们两个才是主角。

    一番人马交接,韩啸云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入了燕国境内。只有容宣注意到还有一部分人留在了青云关外驻扎,也不知为何并不离去。

    韩啸云见容宣频频回首,似有所觉,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他的敏锐,出言解释道:“这是陛下的吩咐,周国易权在即,这队人马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容宣思索一瞬:“莫不是为了还赵素的人情?”

    韩啸云一笑:“公子聪慧,不过既是为了还人情,也是为了做交易。”

    至于什么交易,却没有明说。

    迎亲队伍日夜兼程,赶往北溟台。消息传入燕国王都,众臣本以为设宴款待就行,谁料那位踩着血路登基的新君竟亲自下旨,让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有人心有异议,却也不敢明说。姬凡如今的位置有一半都是靠人命填上来的,登基那日,天玺殿外的血迹三日都未曾冲洗干净,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燕国终年落雪,文武百官在姬凡带领下出城相迎那日,却是个难得的艳阳天。远远看去,只见以韩啸云为首的人马遥遥而来,除了驸马燕凤臣和姿容明媚的周国公主外,另还有一名白衣男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北地风水粗犷,除却女子与卿子外,男子大多生得强壮豪气,甚少瞧见这种风姿卓绝的清俊人。有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猜到了几分,听说陛下囚于周国时,有个相好的知己,八成就是这位了。

    当然,这个小道消息是岳渊亭岳丞相醉酒后不小心说出来的,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容宣随着队伍逐渐前行,视野也越来越清晰,他几乎一眼就看见了百官中间簇拥的姬凡。对方似乎清瘦了许多,眉目却也更加坚毅,给人一种杀伐果断的感觉。黑底红边的帝王龙袍穿在身上,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若说从前是妖气横生的毒蛇,现如今已遇风云化作龙。

    周遭寒气袭人,姬凡肩上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可瞧见容宣翻身下马,随着燕凤臣他们走来的那一刻,手心竟是出了一层黏腻的汗。他无意识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容宣身上,就如生了根一般,拔也拔不掉。

    燕凤臣拉着一脸懵懂的赵烟年上前行礼,难掩欣喜,但还是依礼规规矩矩俯首道:“微臣恭贺陛下登基之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凡终于慢半拍回神,亲自将他们扶起:“你们迢迢而来,想必舟车劳顿,先回府中休整片刻,今夜朕在天玺殿内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语罢用力拍了拍燕凤臣的肩膀,态度一如往昔,经年未改。

    百官这才迎着寒风入内回城,却没察觉到帝王銮驾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名白衣男子,帘子一掀一落间,转瞬就掩去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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