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63章

    姬凡闻言默不作声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无意识捂着自己受伤的那半边脸,思及面前这人最爱美人,眉眼沉沉,莫名蒙上了一层阴翳。

    第179章

    不独爱你容颜

    容宣驾着马车回了燕太子府。

    一路上,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畔接连不断响起,引得他频频回首看向姬凡。

    【叮!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升为53%】

    【叮!请宿主注意,

    反派黑化度已升为54%】

    【叮!请宿主注意,

    反派黑化度已升为55%】

    相比于系统的聒噪,

    马车里静坐的男子则显得有些过于沉默了。在泼墨的黑暗中,

    他左手静静搁在膝上,

    手背绷起了几道浅青色的血管。右手一直紧紧覆面,

    虚抚着那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到最后脸上的鲜血都已经干涸,结成微硬的血痂。

    容宣又忍不住低声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姬凡摇头,还是那句话:“无事。”

    他见已经到了府邸,不等容宣出声,就已经先一步跃下马车,

    捂着脸快步进了府门。副统领正在带人巡夜,冷不丁瞧见姬凡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结果就见自家主子一阵风似地经过身旁,冷冷甩下了一句话:“速去找大夫!”

    姬凡径直进了主屋,房门重重关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容宣跟在后面,听见动静吓了一跳,

    上台阶的动作都顿了顿。他下意识看向副统领等人,

    却见他们也正一脸懵地盯着自己,连忙出声提醒道:“愣着干什么,

    快去找大夫啊!”

    副统领见他们二人都好好的,

    心想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怎么无缘无故要找大夫。但又不敢问,立刻派了一名小厮出去请大夫。

    姬凡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他俯身盯着铜镜看了半晌,目光寸寸巡梭过自己脸上那道暗红的伤口,细长的眉头一点一点狠狠皱起。

    轩辕清出招剑气锋锐,并非常人能比。这道伤就算好了只怕也会留疤,待在脸上消也消不下去。

    容宣素喜美人,瞧见这道伤也不知会如何想……

    姬凡思及此处,悄无声息攥紧指尖,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原顾念轩辕清昔日曾助过自己,故而多有忍让,但没想到对方竟是个十足的蠢货。先伤容宣,又伤自己,大恩已成仇。

    这道疤若是消了便罢,若消不了……

    姬凡目光阴沉了一瞬,无声透出几分狠意。

    “吱呀——”

    容宣推门进来的声响陡然打断了姬凡飘远的思绪。他刚进门就见姬凡正在照镜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立刻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势:“你是不是伤口疼,给我看看。”

    姬凡却急忙忙转身,偏头避开了他的手:“我说了无事,过几日就好了。”

    他欲盖弥彰的动作太明显,容宣再傻也回过味儿来了。他握住姬凡的肩膀把人掰过来面对自己,却见对方仍用手死死捂着脸上的伤:“捂着干什么,放下来给我看一眼。”

    姬凡心中只觉得难堪:“你没见过旁人受伤吗,有什么好看的?”

    容宣气笑了:“别人受伤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求我看我还不愿意看呢。”

    姬凡眼见容宣穷追不舍,迫不得已躺上床用被子蒙住了头:“又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你何必追着看。”

    他是情急无奈,否则断不会做出如此举动。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远远看去不分头尾。容宣半跪在床边,伸手把被角往下拽了拽:“让我看一眼怕什么,我又不嫌你丑。”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姬凡的痛处,他哗啦一声直接扯下了被子,唇瓣紧抿,隐隐带着几分薄怒:“你觉得我丑?!”

    方才在酒窖中光线昏暗看不真切,现在迎着烛火仔细一瞧,容宣这才发现他脸上的伤有些深。都顾不上回答姬凡刚才的问题,皱眉捧起他的脸问道:“伤口怎么这么深,你还疼不疼?”

    姬凡闻言身形微顿,既说不出一个疼字,也说不出一个不疼。他抬眼看向容宣,清楚从对方眼底看清了自己的倒影,唇瓣失了血色,静默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真的很深吗?”

    容宣心想都破皮了还不叫深吗:“这都不深,那什么才叫深?!”

    姬凡闻言心顿时凉了半截。他用力攥住容宣的手腕,指尖扣得死紧,仿佛是怕他跑了,声音艰涩的道:“孤会遍请天下名医,绝不会让脸上留疤的。”

    容宣闻言一愣,竟忘了说话。

    姬凡见状便以为他不信。思及对方平日的风流作态,攥住容宣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指关节隐隐泛青,脸色难看,一字一句沉声道:“容宣……”

    他说:“容宣……”

    莫名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孤就算容貌有损,你也绝不能另觅他人……”

    姬凡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忽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孤从来不愿伤你囚你,但你莫做让孤心寒之事……”

    他从来都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姬凡平生所求,皆是算计得来,唯独容宣,自投罗网。他不愿织以金笼,不愿束其羽翼,内心只盼着有一日能权倾朝野,握住更沉甸的筹码,用以留住对方。

    可那改变不了,姬凡现在一无所有的事实。

    他生母出身卑贱,却又因绝色之容获宠于帝王,后来死在了后宫倾轧中。那个女人没有给姬凡留下任何东西,只除了这幅同样绝色的皮囊。那是他多年来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姬凡利用这幅皮囊,扮做良善,游走于周国朝野之间,搅得局势天翻地覆,却偏偏无一人怀疑。他靠着这幅皮囊,得了容宣的倾心,让对方一路相护至今……

    可轩辕清轻飘飘的一剑,让这一切都如碎裂的瓷器般变得支离破碎,再难拼凑。

    姬凡现在忽然很慌,说不出来的慌。他感觉自己好似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一样可以吸引容宣的资本。时至此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疯狂贪恋着容宣对自己的关心与温暖,不舍得放开一丝一毫。

    容宣万万没想到姬凡是为了这个才情绪反常,陷入怔愣许久都难以回神。他是爱看美人不错,但也不至于爱到那种混账地步吧?原有些生气,但见姬凡脸上血色全无,好似一张白纸,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容宣难得也有嘴皮子不利落的时候:“你……你虽然容貌损毁,也还是好看的……”

    姬凡只觉得他在安慰自己,讥讽扯了扯嘴角:“容貌既已损毁,如何好看……”

    容宣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他轻轻捧住姬凡的脸,小心避开那道结了血痂的伤口,低声认真道:“我说错了,你容貌不会损毁的,治好了肯定和以前一样好看……”

    姬凡闻言抬眼看向他,听不出情绪的哑声问道:“那若是不慎留了疤呢?”

    他问:“那若是……不慎留了疤呢……”

    容宣还会觉得他好看吗?

    容宣想也不想的道:“那也好看。”

    他语罢觉得这句话不足以表达出自己的心情,再次重复强调道:“你现在就算被轩辕清划得满脸都是伤,留下一脸的疤,你也还是最好看的,在我心里你最好看了。”

    他说的是真话,不然天底下那么多美人,自己怎么偏偏就看上姬凡了呢。

    姬凡闻言一怔,不知为何没有出声。

    容宣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当着姬凡的面又是赌咒又是发誓,好话说了一箩筐。最后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一把取下床边挂着的佩剑,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姬凡见状面色微变,终于回过神上前拉住他:“你去哪儿?!”

    容宣:“我现在就去找轩辕清,在他脸上刻个大王八给你出气。”

    姬凡没想到容宣提剑出去竟然是为了这个。他愣了一瞬,却没有松手,而是把容宣拉了回来:“别去……”

    容宣心里其实也憋着气,罕见愠怒:“凭什么不去,他伤了你的事难道就这么白白算了?!”

    姬凡说:“你打不过他。”

    容宣更不服气了:“他是二品,我也是二品,凭什么我打不过他?”

    姬凡却冷不丁吐露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轩辕清已经是一品初境了。”

    他今日在酒窖中与对方交手,发现轩辕清剑术又有所精进,显然已经捅破了二品与一品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容宣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仍是要往外冲:“那也得给你出气!”

    姬凡一把将容宣拽了回来,漆黑的目光紧盯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纤长的睫毛一阵轻颤,少顷才认真出声问道:“是为了我?”

    容宣:“为了你。”

    姬凡:“只为了我?”

    容宣:“只为了你。”

    他话音刚落,唇上就陡然覆上了一片温热,猝不及防被姬凡吻住了。对方柔软的舌尖在他唇缝间轻扫,而后熟练撬开牙关,与另外一条舌头纠缠起来,让人退无可退。

    姬凡吻得很用力,甚至让人感觉疼痛。眼尾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妖冶惑人。他紧紧圈住容宣的脖颈,殷红的舌尖每每抽离都会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墨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风骨倾绝,掩住了脸侧那道猩红的伤。

    姬凡的动作显得有些急切,竟带了几分疯狂,他轻咬着容宣的耳垂,声音低哑模糊道:“容宣,再说一遍,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容宣扣紧姬凡柔韧的腰身,却只说了一句话:“姬凡,我爱你,却不独爱你之容颜。”

    还有很多,但他说不清楚。只知面前这人若是年华渐逝,自己心中还是喜欢的。

    【黑化度悄无声息降到了39%】

    姬凡心中一定很高兴,否则不会连带着对容宣的称呼也跟着变了。他闭目抵着容宣的额头,莫名眼眶发热,字句都模糊于纠缠的唇齿间,最后低低叫了一声:

    “夫声音逐渐暗哑,却让人喉间酸涩。

    第180章

    我娶你

    容、宣……

    这两个字对于姬凡来说,

    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就像是流离失所的孤魂野鬼,忽而找到安身之所,有了牵挂也有了羁绊。太后对他虽有养育之恩,

    可难免有将他当做筹码争权夺位的意思。当初随他入周的三千铁骑,

    名为护卫,

    实则监视,担心姬凡途中逃跑,难向周国交待。

    所以从无人知晓,他当年是手带镣铐,

    被燕国铁骑一路押入盛京的……

    是押送,而非护送。

    风雪千山,每行一步,便磨去一处棱角,折尽满身傲骨,

    跌落尘泥再难翻身。

    他恍如一颗弃子,

    被执棋人随手一抛,便落在了最遥远的险境。此后是生是死,

    是好是坏,

    皆由命数。

    那些屈辱的回忆被姬凡深埋心底,从未想起。现在却如着了魔似的,

    和着夜色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容宣……”

    姬凡自入周国,日日以笑示人,

    年月一久,竟是连别的表情都忘了。他捧住容宣的脸,指尖裹挟着沁人的凉意。扯了扯嘴角,

    似乎在笑,

    偏偏让人觉得无尽哀戚:“你何时才能娶孤呢?”

    他直视着容宣,

    认真低声询问道:“你何时才能真的娶孤呢?”

    容宣总觉得古人在意名分,故而迟迟未曾逾越雷池。又不敢贸贸然将此事告诉容父容母等人,心中只想着循序渐进,却忽略了姬凡心中的想法。

    对方应当是极其不安的。

    姬凡迫切需要一种更牢固的关系,将自己和他紧紧捆住。

    容宣闻言莫名心软了一瞬。他慢慢抬手,拨开姬凡脸侧的墨发,那道伤痕也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声音低沉的问道:“谁说我不娶你?”

    容宣现在也觉得自己傻,讲那些虚礼做些什么。他本是为了让姬凡开心,可若是惹得对方不安,岂不是本末倒置?

    容宣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忽然走上前推开两扇雕花窗。只见外间漆黑的夜幕中高挂一轮圆月,树梢旁逸斜出,形成一簇黑色的剪影。晚风阵阵,吹过院中山石的缝隙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着通向外间,在月色下莹莹发亮。

    容宣把姬凡一起拉到窗前,忽而敛了笑意,神色认真地看向他:“姬凡,你若愿意,我今夜便可娶你。我从前不愿,是因为觉得这样太寒酸,你是太子,该有更风光的礼节才对,我总想给你更好的。可如今仔细一想,成婚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无需抱令守律……”

    他语罢顿了顿才道:“你若愿意,我们今日便对月为誓,拜堂成婚。等日后时机成熟,我再补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婚,好不好?”

    容宣说完,直接撩起衣袍下摆,面对着窗外的月亮跪了下来。他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孑然一身,容父容母也非亲生,只有日月山河亘古不变,算是唯一熟悉的东西,且让它们做个见证吧。

    姬凡见状怔愣一瞬,看着容宣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悄无声息掀起衣袍,与他一起跪在了冰凉的地上。如有必要,姬凡这一生曾跪过无数人,但唯有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容宣,”姬凡忽然哑声开口,“对你……我无不愿,亦无不可。”

    他语罢似乎是怕容宣反悔,紧紧攥住容宣的右手,与他一起对着月亮,低头深深拜了三拜。无比虔诚,无比认真。虽无张灯结彩,虽无三千宾客,心中却有彩灯佳话,如江山日月,绵延不绝,永续万万年。

    【叮!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降为36%】

    【叮!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降为32%】

    【叮!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降为30%】

    一个人作恶可以有千万种理由,而容宣的存在,便是给姬凡一个不再作恶的理由。

    叩首一拜,他想起往后余生漫长,是执手相看,而非孤身寥落;叩首二拜,他想起寒木春华,而非万丈深渊,冰霜催折;叩首三拜,他开始期盼脱身权谋过后的一线微光,而不是终日机关算尽,万事成空。

    最后一拜,姬凡深深低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许久都未起身。一滴灼热的液体猝不及防从他微红的眼眶掉落,直直砸落在地面,最后悄无声息渗进砖缝间,留下一片洇湿的痕迹。

    容宣仿佛察觉到什么,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起身关上窗户,然后吹灭屋内灯烛,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牵住姬凡的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容宣小心避开姬凡脸侧的伤口,低头轻吻着他眼角咸涩的液体,只觉对方睫毛一阵轻颤,低声道:“礼节已成,你我已是夫妻了,知道么?”

    姬凡的回答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吻。他墨发流水般倾泻下来,在夜晚好似一匹光滑冰凉的绸缎。黑色的夜行衣衬得肤色霜白,玉砌而成,腰身精壮柔韧,不堪一握。

    他红着眼眶,低低喊了一声:“夫容宣闻言喉结一紧,直接把人轻扔到床榻上,随即欺身而上。他清俊的眉眼在黑暗中模糊不清,指尖绕住姬凡肩上的一缕墨发,低低笑道:“乖,再叫一声听听。”

    姬凡被他吻得神智迷乱,浑身颤抖,闻言果真哑着嗓子,又乖乖叫了一声“夫屋内灯烛已熄,院外雨疏风骤。一棵粉桃树好不容易开了花,花瓣尖尖粉粉,惹人怜爱。偏又被疾风打落一地,被欺负得不成样子,好不可怜。

    小厮好不容易冒雨请来了大夫,却见太子殿下屋内不见烛光,似乎已经熄灯歇下。嘈杂的雨声掩住了里面似泣似诉的欢愉声,让人听不分明。

    小厮撑着伞,用手扩成喇叭,在老大夫耳畔艰难喊道:“我们殿下估摸着已经歇了,您要不先在府上住一晚,明日再去瞧瞧病?!”

    老大夫脾气大,闻言直接一巴掌推开他,气急败坏道:“你喊什么喊,老夫耳朵又不聋,还不快去找个屋子,没瞧见这雨大的快把人都淹了吗?!”

    一夜急雨,天亮才堪堪放晴。

    伺候洗漱的丫鬟在院外徘徊许久也不敢进去。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想太子殿下平时这个时辰早就醒了,怎么今日房门紧闭,还是不见动静。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