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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晋王见他们争执不休,重重拍桌,沉声道:“都不要再吵了!”

    他甚少发怒,如今陡然冷言相对,不免让人胆颤,萧达一时也噤了声。

    晋王缓缓吐出一口气:“离太子募粮结束还有些许时日,让本王再好好想想,届时再补银送粮也不迟。”

    楚焦平见状,心中那股无言的担忧忽然越来越深,出言劝诫:“殿下,迟则生变,东宫那边必然不会让我们那么顺利的补上银粮,拖得越久就越不利。”

    晋王还是犹豫,毕竟他私库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冷不丁送个数万两出去必然要元气大伤,又怎么和那些百年世家去比拼根基。

    更何况钱是要送到太子手里的,实在吃力不讨好。

    晋王顿觉头痛,对侍从挥了挥手:“你派人进宫给母妃递信,问问她手中还有多少银钱,虽不一定能用得上,但总要求个稳妥。”

    侍从得了命令,立刻照办,直奔宫中而去。

    楚焦平见晋王无意听进自己的话,心脏沉了一瞬。他开始思索连日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好似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波助澜,偏偏查不到踪迹。

    他欲言又止:“殿下……”

    晋王抬手打住他的话:“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索性离募粮结束还有些时日,你让本王再仔细斟酌斟酌。”

    他语罢直接起身离开了书房,想找个清净地方自己待一待。

    人在某种事情上犹豫不决时,多数情况下喜欢寻求外界的帮助,以此获得方向。当晋王一人散步至后院时,却见玄业平正在石块上打坐修炼,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玄道长。”

    玄业平闻言缓缓睁开眼,见是晋王,颔首施礼:“贫道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抬手:“道长不必多礼,本王近日有一事不明,不知道长可否解惑?”

    玄业平自入晋王府,已经被晾在一旁许久,心中说不着急那是假的。眼见晋王终于主动找自己说话,强自按捺着喜悦,闭眼念了声道号:“殿下有何事迷茫,不妨说出来,贫道或可指引迷途。”

    晋王模棱两可道:“本王要去做一件事,或可赢得些许微薄名声,但这件事不仅会让自己元气大伤,还会助仇敌爬得更高,你说本王是该做还是不该做?”

    他的遣词用句其实已经无意中透露了自己的态度。玄业平行走江湖多年,看人眼色的功夫亦有几分,见状将拂尘一抖,笑着道:“若照殿下如此说,自然不该做。声名皆是过眼云烟,何必损毁自身元气,去换些虚无之物。”

    他此言正是晋王心中所想,听起来倒比楚焦平的逆耳之言动听几分。

    晋王虽不一定会听玄业平的,但心中稍稍舒服了一些:“道长初次见本王时,便批本王有真龙之命,不知可否详解?”

    玄业平那日得了楚熹年的指点,在天峰山下蹲守许久。后见有一群随从护着一辆王侯才能用的四驾马车上山而去,料定马车中的人非富即贵,便根据那“金鳞岂是池中物,三载乘风上青云”的批语胡诌了一通,没想到竟真的混入了晋王府中。

    玄业平见晋王追问,掐指半晌才道:“贫道遇见殿下前夜,曾见天峰山方向紫薇星动,隐龙出世,便想去探个究竟,不曾想遇见了殿下,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他语罢长长叹息一声:“殿下莫要再追问了,天机算尽未必是好事。贫道修为浅薄,也难窥一二。”

    玄业平一副故弄玄虚的作态,倒真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晋王闻言忐忑的心终于落定了几分:“道长确定本王有真龙之命?”

    玄业平将拂尘一指,正对着庭院小池,只见那鲤鱼忽然齐齐跃出水面,激起涟漪无数:“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殿下可明白了?”

    晋王眼见玄业平随手一指,那鲤鱼便忽然齐齐跃出,心中不由得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叹出声:“道长果真有大神通,本王险些听信旁人之言,将您当做了江湖骗子。”

    他不知快要刮风下雨时,水面气压较低,水中缺氧,鲤鱼会频频跃出水面,只当玄业平真是名得道高人。

    玄业平闻言动作一顿,慢慢捋了捋胡须,不着痕迹问道:“贫道夜观天象,见阴煞之星大亮,此星主小人是非,亦是暗伴小人之星。贫道恐殿下身旁近日有奸险小人,不知是何人所言呐?”

    晋王对楚焦平尚有几分信任:“道长多虑了,楚兄乃是本王母家血亲,忠心耿耿,必不会是奸险小人。”

    楚兄?

    玄业平来了这么多日,其实也没闲着,把该打听的东西都打听得差不多了。晋王麾下幕僚众多,但姓楚的就只有一个,莫不是那个楚焦平?

    玄业平心胸狭隘,听闻楚焦平曾说过自己坏话,已然记下了这笔账。面上却笑着道:“贫道只是怕殿下心慈,误信小人谗言,故而提醒。”

    晋王心思多,便容易多想。他闻言看了眼玄业平,惊疑不定道:“本王知晓了,近日会多加小心的。”

    楚熹年看人一向很准,他说玄业平是个扫把星,玄业平就已经开始不动声色的在晋王府搅风弄雨了。

    太子见补捐的人甚多,另外又将募粮的期限多宽限了三日,他听了楚熹年的话,每隔一日便会将功德碑上的新排名拟成名帖,然后派人送往各家。

    那些达官显贵,见自己名列榜首便沾沾自喜,若见自己落于人后,但凡家底厚实些的都会立刻派人去东宫送银送粮,务必把自家的排名顶上去。一时间京中官员人人内卷,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

    晋王原不想搭理,但眼见太子日日将名帖送来,自己的名字已然被挤到了最底下,和一些微末官员勉强并齐,不由得暗中恼火。

    梅贵妃也在关注此事,她见晋王一直没动静,忍不住频频派人出宫催促,想让他在众兄弟中拔得头筹,甚至连自己多年的体己银子都拿了出来。

    梅贵妃身边的嬷嬷亲自上门,带来了一匣子银票。她鬓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看起来带着几分刻薄:“娘娘有言让奴婢交代殿下,陛下非常看重此事,诸皇子皆已捐银,殿下万不可意气用事,在此时落了下风。”

    “……本王知晓了,劳烦嬷嬷走这一趟。”

    晋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他问身旁的侍从:“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侍从道:“回殿下,快酉时了,户部正在清点粮银,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便该落锁了。”

    晋王只觉得自己心里在滴血:“去,叫上一队人马,将库房里的银子都送过去。”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到手的银子强留不住,早晚都是要交出去的。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人人却又不一定能做得到。

    侍从领了命,立刻带着人马押送大箱金银赶往户部,然而途经朱雀街的时候,却见一队长龙似的士兵正往城外徐徐而出,将街道占得水泄不通。

    侍从不由得暗自心焦,正准备派人去问问怎么回事,却见一名男子不疾不徐的从远处骑马而来。对方一身玄色锦衣,腰系白玉佩,冷气逼人,离得近了才看清上面的纹样,是御赐的一品蟒服。

    那男子实在耀眼夺目的紧。眉眼细长阴柔,唇角微勾,仿佛瞧见了什么趣事儿,另外半边脸覆着一枚银色面具,让那笑意多了几分不真切。

    他大抵马术娴熟,连缰绳都懒得牵。任由那马儿慢慢的挪动蹄子,闲庭信步,胜似世家公子游街观花。

    谢镜渊?!

    侍从见状心里一咯噔,吓得险些从马上掉下来。谢镜渊不是病得快死了,在将军府闭门不出么,怎么今日竟是出来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立刻对身后人吩咐道:“快快快,咱们绕路,从狮子街去户部。”

    负责押送银两的车夫苦着脸道:“车队太长,一时怕是转不过去,您瞧瞧,那些兵大爷把路挤得满满当当,我这马儿都没地方落蹄子了。”

    侍从叫苦连天,他实在不愿得罪谢镜渊这个活阎王。但想起晋王的吩咐,又看了看头顶昏黄的天色,只能硬着头皮下马上前,对谢镜渊拱手施了一礼:“小人见过将军,敢问将军可是要出城去?”

    谢镜渊垂眸,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语气不急不缓,直让侍从心急如焚:“小人是晋王门下,奉命押送粮车,敢问将军这是在做什么?”

    谢镜渊似笑非笑:“哦,原来是晋王门下,也没什么大事,武德营来了许多新兵,本将军带他们出城操练罢了。”

    侍从一听只是普通练兵,悄然吁了一口气,陪笑道:“不知将军可否行个方便,让晋王的押粮车过一过,时候晚了,这户部就落了锁了。”

    “唔……”

    谢镜渊闻言好似陷入了沉思,半晌都没说话。

    侍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火烧屁股,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过去,却还是只能强自陪笑:“将军您瞧,近日北地出了蝗灾,晋王也想尽一份心力,您深明大义,不如便高抬贵手,让小人的车马先过去吧。”

    谢镜渊睨了眼那长长的车队:“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本将军就让你们过去了。”

    他话虽如此,却依旧安安稳稳坐在马上,没有半分动作。

    侍从恨得咬碎了一口牙,强挤出一抹笑来:“您看,要不让您的兵让让位置?”

    “让位置,怎么让?”

    谢镜渊甩了甩手里的马鞭,指着那些队列整齐的士兵,饶有兴趣道:“你瞧瞧,他们若让了位置,后面不就全乱套了么。”

    侍从已经难掩焦急:“可小人的粮车……”

    谢镜渊声调懒懒,每个字似乎都故意拖长了音:“不急,武德营也就那么些人,你再等上半盏茶的功夫,他们自然也就走完了。”

    侍从闻言也只得退到一旁,强自按捺性子等着。然而一盏茶功夫过去了,两盏茶功夫过去了,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出城的士兵队伍仍然长的不像话。

    侍从终于忍不住上前,咬牙切齿问道:“谢将军,敢问你这武德营共有多少人?”

    谢镜渊没有计较他的无礼,语气轻飘飘道:“哦,没多少人,也就三千之数。不过本将军忘记告诉你了,听闻武德营要出城练兵,平骧营、宣虎营也要跟着一起去,三个营加起来……”

    谢镜渊当着他的面算了算:“嘶……其实也没多少人,不过本将军有些算不清了。”

    侍从终于看出他是故意挡道的了,只怕再耽搁下去,误了晋王的事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也顾不上计较,立刻转身吩咐那些人:“快快快,不要马车了,留下几个人守着,其余的跟我一起把银子抬去户部。”

    那银两皆用木箱锁着,更不提十来车的粮食。只见晋王府的人七手八脚将东西抬下车,拨开缓慢行进的军队,投胎似的直往户部冲。

    楚熹年站在对面的茶楼上,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他看了眼时辰,见已经差不多了,遥遥对谢镜渊做了个手势,示意可以收队回营了。

    头顶落霞漫天,将屋脊照得金光闪闪。暗蓝的天色缓慢吞噬着霞光,最后天色擦黑时,晋王府的人才堪堪赶到户部。

    户部官员清点完各家银两,拟出名单,已然准备落锁放衙了。然而刚刚走出门口,就见一群彪形大汉抬着箱子直往此处冲来,气势汹汹,吓得不禁后退了一步,指着他们道:“你你你……你们是何人?!”

    晋王侍从跑得气喘吁吁,从怀里掏出一张银钱清单,重重拍在他手中,上气不接下气道:“这是……这是晋王府捐的……捐的银两……快……快快登记入库……”

    户部官员闻言这才恍然,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原来是晋王府的,不过此时已经过了时辰了,募银早就结束了。”

    侍从脑袋都气懵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他收拾不了谢镜渊,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户部书吏么?!

    这户部官员有恃无恐,将他的手直接拽了下来,趾高气昂道:“在下也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实在无能为力,时辰一到,过时不候。”

    侍从咬牙:“你这是不把晋王殿下放在眼里?”

    户部官员哼了一声:“晋王殿下再尊贵,也得知道长幼有序,先来后到。怎么,晋王的话是话,太子殿下的话便是放狗屁么?”

    语罢直接落锁关门,指着外间的箱子道:“你们速速抬走,莫要挡在门前,再不抬走,我直接找人扔了去。”

    那侍从闻言惊怒交加,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第76章

    朝堂风波

    消息传回晋王府的时候,

    晋王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也跟那侍从一样晕过去了。他气得遍体生凉,勉强扶着桌子站稳身形,咬牙颤声道:“太子分明是故意的!”

    楚焦平闻言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募粮已经结束,

    上至王公大臣,

    下至平民商贾,皆有所捐,

    独独缺了晋王,

    燕帝看见会怎么想?

    楚焦平心中又是气又是急,

    皱眉道:“殿下糊涂啊,

    若早早将银子送过去,

    太子纵想动些手脚也没办法。现如今步步受掣肘,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晋王闻言脸色青白变幻。他本就心情不虞,被楚焦平如此指责,

    愈发糟糕到了极点,

    拂袖道:“够了,你说的本王都知道,

    可现在事情已经如此,本王还能怎么办!”

    晋王起身在屋内团团乱转,末了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本王就不信这银子只能过太子的手,

    明日本王便进宫,

    直接让母妃代为募捐,交到父皇手中。”

    楚焦平闭眼,

    缓缓吐出一口气。太子足足给了三日期限,

    平王昌王他们也都老老实实将银子送去了东宫,

    偏晋王特立独行,

    由后宫女子代为转交,

    让旁人看了怎么想。

    楚焦平眉眼间罕见出现了一丝挫败,语气疲惫道:“只怕明日再送也晚了,太子此举分明是有意为之,他一定早早就将功德碑刻好了,殿下纵然将银子交去,名字也刻不上去。”

    晋王一噎:“那本王现在便命人将银两送给母妃?”

    楚焦平看向外间已然暗下来的天色,缓缓摇头:“宫门已经落钥了,早就过了递帖参拜的时辰。再者那些银两少说数十箱,殿下如何运进宫内,深夜必然惊动陛下。届时陛下问起,为何不在三日之内交齐银两,殿下如何答复?”

    一句话将晋王最后的念头也堵死了。

    月上中天,疏影横斜。皎洁的月色倾洒而下,将庭院地面照得发白,鹅卵石小路上的棱角微微闪光,铺成一条蜿蜒银白的路。

    楚熹年正坐在书房内,俯首在桌上描描绘绘。只是用的并非墨汁,而是姜黄汁。只见他在黄表纸上画出一名官服男子的剪影来,右眼留了小块空缺,看起来奇奇怪怪。

    太子趴在桌对面,盯着看了半晌:“你在画谁?”

    谢镜渊则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凑到楚熹年身前看,而后挑了挑眉:“你画的是秦道炎?”

    楚熹年吹了吹纸上的痕迹,只见那姜黄干透之后,颜色便渐渐淡了下去。他问谢镜渊:“如何,我画的可还像?”

    谢镜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没说话,不想打击楚熹年。

    太子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楚熹年啊楚熹年,孤还以为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没想到画技连三岁小儿都比不上,可见世无完人。你若想画秦道炎那个独眼龙,孤给你画,你瞧你画的,歪歪扭扭,活像个鬼。”

    楚熹年却意味深长道:“殿下猜对了,我画的就是鬼,只求形似,不求神似。”

    谢镜渊闻言品出了些许别样的意味,他看向楚熹年,语气热心:“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说来听听,本将军也好帮你一起参谋参谋。”

    楚熹年又重新换了一张黄表纸:“那便劳烦将军替我想想,皇帝到底最怕哪些’鬼‘。”

    听闻燕帝近日彻夜难眠,已经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了,又请太医又请高僧,偏偏查不出病因。外人不知晓原因,太子却知道,他偷偷告诉楚熹年,燕帝夜间梦魇,老是梦到有人找他索命。

    “鬼?”

    谢镜渊若有所思,“陛下早年为拉拢臣子关系,曾亲自驾临已经逝去的右相冯秋平府中,这冯秋平有一儿媳,生得国色天香。”

    楚熹年不急不缓的接话道:“后来这国色天香的美人离奇出现在圣上后宫中,而右相冯秋平也离奇暴毙而亡。”

    这个故事走向挺常见的。

    谢镜渊却对着楚熹年笑了笑,声音凉凉:“错,不是离奇暴毙,而是被人活生生砍去双臂,流血致死。”

    他话音落下时,楚熹年便已提笔在纸上又画了一名男子的身形剪影,一身宰相袍服,只可惜双臂缺失。

    太子虽然还没明白楚熹年的意图,但也跟着出谋划策:“还有我母后。”

    他在自己脖颈前比了个手势:“皇上亲自用白绫将她勒死了。”

    楚熹年不知道太子说这句话时心中是否难过,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太子对那一幕印象极其深刻,不然不会反复提起。笔尖思忖着,不知该如何下落。

    太子道:“我母妃总是常戴一支孔雀衔珠的步摇,你画一宫装女子,再画一步摇,脖颈上再吊着一根绳,旁人一见,自然便知是我母后了。”

    楚熹年慢慢蹭了蹭笔尖杂乱的毛:“你就不觉冒犯先皇后么?”

    太子沉默片刻道:“该冒犯的早都冒犯完了,你见过哪个一国之母是无错无过,是被皇帝亲手勒死的。画吧,我母后不会怪罪的。”

    楚熹年只好在纸上依言画了一名宫装女子的剪影,又在鬓发间添了支孔雀步摇。正准备搁笔,却忽然听见谢镜渊道:“还有谢壁将军。”

    他冷不丁说出这六个字,连空气都静了下来。

    楚熹年下意识回头,只见谢镜渊双手抱臂,背靠在自己的椅子扶手上,线条分明的脸在烛火中模糊不清:“皇帝此生负过的人太多,怎可缺了谢壁将军。”

    “他惯穿盔甲,擅使长剑银枪。”

    “你便画银枪吧,他进宫那日带的便是那柄银枪。”

    “不过我不知他是如何死的,只听人说,他身上中了数十箭。”

    随着谢镜渊的讲述,楚熹年纸上渐渐画出了一名身着盔甲的将军,手持银枪,威风凛凛,正气凛然。身上添了几支箭,便让身份呼之欲出。

    谢镜渊瞥了眼那黄纸:“画的还挺像……其实我都快忘了他是何模样了。”

    太子也忽然落寞下来:“我也快忘了我母后长什么样了。”

    他们二人聚在这间书房里,自剖伤疤。将陈年旧事一点点的翻出来,扬起的不止是尘埃,还有一场冰凉微腥的血雨。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永远都是敌人。燕帝做过的那些破事,被谢镜渊和太子一一抖落了个干净,楚熹年手边的黄纸也越摞越厚,粗略估计大概有二十多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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