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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世间诸般苦难,皆一分不少的落在了他身上。

    窗外日影斜入,

    隐约可见尘埃跳动。

    谢镜渊见楚熹年盯着自己的侧脸静默良久,好似比自己还难过些。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楚熹年耳畔玩笑似的哑声道:“楚熹年,

    早知会遇到你,当初阿娘划烂我的脸时,我就该拦着她些……”

    谢镜渊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将我划得这样丑,

    瞧着与你不大相衬。”

    楚熹年知道谢镜渊在故意说笑,

    却还是没忍住偏头亲了亲他的唇。脸颊相触时,依稀还能感受到谢镜渊脸上凹凸不平的疤痕,以及对方尸山血海中走来的岁月与过往。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更亲密些,一切都水到渠成。

    楚熹年抬手放下帐幔,悄然将谢镜渊压在了身下。而后者一顿,

    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图,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躯。

    锦被是大红色的,

    绣着繁复的花纹。床帐落下遮蔽了外间阳光,只留下一片影影绰绰的红。他们好似又回到了初入府的那个夜晚,

    慌乱且悸动。梅贵妃派来的嬷嬷便站在外间,

    盯着他们行房。

    “将军……”

    楚熹年声音低沉,

    悄无声息分开了谢镜渊的腿。他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仙人沾染情欲亦是动人之极。

    谢镜渊肖似他母亲,生得一副阴柔面相,在模糊的光线中愈发显得雌雄莫辨。他不知为什么,面上浮现一层薄红,狭长的双眼微眯,亦是妖冶勾人,紧紧缠住了楚熹年的腰身。

    “楚熹年……”

    谢镜渊胸膛起伏不定,对这种事一知半解。但他心想再怎么也不会比战场上受伤更疼了。短暂的紧张过后便放松了下来。

    楚熹年一边与他厮吻,一边在床头前的匣柜摸索着,然后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描花盒子。谢镜渊不明所以,倒在被褥间,眼神迷乱:“这是什么?”

    楚熹年似乎是笑了笑:“将军不如猜一猜?”

    他打开盒盖,却见里面盛着不知名的白色香膏,修长的指尖沾了一块,很快便被体温融化,变得亮晶晶的一片。

    “……”

    谢镜渊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对这香喷喷的东西很是嫌弃。他微微仰头,在楚熹年微凸的喉结处轻舔了一下,声音暗哑道:“我又不是女子,用这个做什么。”

    楚熹年喉结动了动,意有所指道:“就是因为将军并非女子,所以才更要用。”

    谢镜渊仍是不愿。

    楚熹年笑了笑,只好将指尖的香膏在被褥上擦干净:“将军既不愿,便算了吧。”

    只是到底要东西润滑的。

    谢镜渊只感觉楚熹年修长的指尖在自己脸侧摩挲片刻,然后缓慢移到自己唇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按压着。最后沾到些许湿濡,与舌尖纠缠到了一起。

    谢镜渊瞳孔微缩,却听楚熹年声音沙哑的在耳畔低语道:“将军舔一舔……”

    他用两根手指逗弄着谢镜渊的唇舌,最后加到了三根。谢镜渊想偏头避开,却又躲避不能,被迫将对方指尖舔了个湿透。

    楚熹年眼见谢镜渊的唇瓣多了一抹殷红,眸色暗沉一瞬,终于抽出自己的手,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将军……”

    他重新俯身吻住谢镜渊,擒住了对方未来得及收回去的舌尖,带着他一起共赴极乐。

    谢镜渊腰身劲瘦,感受到外界疼痛时,身躯无意识绷紧,隐隐可见肌肉轮廓。他无力仰起头颅,脆弱的喉结便暴露在空气中,上下滚动,喘息声不断。

    “楚熹年……楚熹年……”

    谢镜渊眼睛红了。他拼命吻着身上的男子,眉眼鼻尖和唇,最后落在颈间。那枚玉佩便抵着他的侧脸,温热却又硌人。

    恍惚间,楚熹年感觉肩头一片湿濡,伸手却摸到一片泪意。但天色已然渐暗,什么都看不清。他轻轻撕咬着谢镜渊的耳垂,灼热的余息喷洒在颈间,一股痒意遍袭全身:“兰亭……”

    楚熹年忽然念出了这两个字,引得谢镜渊身形陡然一僵。

    “兰亭……”

    楚熹年唤着他从前的旧名,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他吻掉谢镜渊眼角咸涩的液体,舌尖轻轻舔舐,声音温柔,仿佛跨越了一整个时空:“我会记住将军的名字……”

    楚熹年说:“我替将军记住这个名字……”

    这样一个从不曾出现在他笔下的人物,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显然不是楚熹年曾经冗长且无趣的文字所能塑造出来的,但这苦痛却与他丝丝相连。

    倘他执笔,写尽春秋,只想把这世间最好的词都赋予在谢镜渊身上。

    显赫家势,少年英才,白衣王侯……

    赴琼林而登庙堂,折海棠而引红袖。

    这是否才是谢镜渊本该拥有的一生?

    谢镜渊听见耳畔一声一声的“兰亭”,控制不住的闭了闭眼。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楚熹年抱得很紧很紧,任由对方侵占掠夺,过了许久才哑声自语道:“楚熹年……”

    “你若不曾来过,我这辈子死了也就死了,无甚可惜。但你来了,我此刻若是身死,却觉满心遗憾……”

    一个满心仇恨的人是不能称之为人的。谢镜渊总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很久,每活一日,便多当一日的行尸走肉。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想活着了……

    想和楚熹年一起活着……

    也想帮太子登上皇位……

    当初成婚之时,谢镜渊心底也许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希冀。很微弱,像漫天风雪中燃起的一堆火,在逐渐熄灭,苟延残喘。

    但楚熹年替他挡住外间风雨,也挡住了余生苦恨。

    就在他们抵死缠绵时,系统静悄悄冒出来,“叮”地响了一声:

    【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降为35%】

    【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降为30%】

    显然,它想让楚熹年和谢镜渊分手的念头已经希望渺茫。可能性也就比男人生孩子高那么一点。

    外间月色静谧,蝉鸣声阵阵,掩住了紧闭房门内传来的喘息轻响。

    云雀坐在外间台阶上守夜,这次没再编蚂蚱了,而是拿了个绣棚低头绣花。她武功不如九庸高,自然也就听不见房内的动静,只内心偶尔会好奇一下,公子和谢将军待在房里做什么,一下午都不出来,难道不会闷的么?

    九庸五识灵敏,里面的动静不说全听见,但也依稀能听出个一二分来。他面色古怪,皱眉深思许久,却怎么也没办法想象出里面的情景来。

    将军……

    将军怎么会……

    云雀低头低久了,难免酸麻。她抬手揉了揉后颈,眼神不经意扫过九庸身上,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略有些诧异的问道:“九庸大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九庸行事严谨,值守期间从来不会饮酒,云雀想来想去,最后只能得出对方受了风寒这一结论,思及对方上次因代自己受过,满身血痕的样子,不由得顿了顿。

    九庸听见云雀问话,指尖一抖,险些连剑都没拿住。他本就皱起的眉头不由得更紧了几分,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云雀见他不答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尘土,收拾好绣棚离开了。只是没过多久又回来了,这次在台阶上放了一瓶治风寒的伤药。

    “喏,给你的。”

    云雀坐在台阶上,轻轻把瓷瓶往九庸那里推了推,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只是黑夜中看不大清。

    九庸看着她,没动。

    他从前不明白谢镜渊为什么会与曲阳候府的二公子纠缠在一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好似忽然明白了一点……

    “多谢。”

    九庸长剑一挑,直接将那瓶药凌空击起,而后抬手接住,看也不看的塞入怀中。声音冷冷,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人险些怀疑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不是他说的。

    嘁,冰块脸。

    云雀支着头,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同时没忍住看向了紧闭的房门。是她的错觉吗,刚才里面好像传出了什么响动?

    长夜将尽,旭日东升。

    京都城的早市已经开始逐渐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皆是商贾百姓。一只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入将军府,然后落在屋檐上,咕咕地叫了两声。

    九庸飞身而起,一把将鸽子抓入手中,摘掉了它腿上的竹筒,而后将它放飞,走向了内院。

    已经巳时了,谢镜渊还未起。

    九庸不敢进去,只能隔着窗户轻轻敲了两声:“将军,有密信传来。”

    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片刻后才响起谢镜渊慵懒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事后的餍足:“知道了,搁在窗外吧……”

    九庸只能将密信搁在窗台上,然后慢慢退了两步。没过多久,就见楚熹年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裳推开窗户,然后将密信拿了进去。

    窗户再次合上。

    楚熹年重新回到床上,将睡意惺忪的谢镜渊揽进了自己怀里,睨着手中的小竹筒笑了笑:“将军,有密信。”

    谢镜渊嗯了一声:“你看吧。”

    他外露的肩膀满是红痕,不难看出昨日厮缠得多激烈。懒懒趴在楚熹年怀中,连眼皮子都懒得掀。

    楚熹年打开竹筒,将里面藏着的字条徐徐展开,也不知看见什么,微微勾了勾唇,轻笑一声:“晋王昨日陪同梅贵妃上山礼佛,途遇道术高人,称其有真龙之命。晋王半信半疑,后将那名高人带回了府中。”

    他语罢做下总结:“晋王可是捡了个’宝贝‘回去。”

    第72章

    争斗

    古人多迷信。他们凡遇大灾,

    便开坛祭天,祈雨求天,祈阳求神,

    一年四时,

    供奉不断。可见骨子里对鬼神便有着敬畏。

    秦道炎处斩那日,

    血溅三尺,

    言称必会化身厉鬼纠缠索命。燕帝表面虽无动于衷,

    但听太子说,他暗中请了高僧在宫中念经驱邪,

    整整三日。

    君父尚且如此,晋王身为臣子,

    亦不能免俗。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人,

    信奉神佛再天经地义不过。尤其那日他微服出行,那名叫玄业平的道士替他看相算命,

    批语正中心底最隐秘之事。

    真龙之命……

    真龙之命……

    这区区四字让晋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一直觉得自己比太子强,无论是文韬武略,

    亦或者是用人之道。偏偏这些年无论他做什么,

    做得多优秀,

    燕帝都没有废太子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流逝,

    晋王的耐心已经开始逐渐消耗殆尽。他现在急需有人来帮他确定些什么,玄业平的出现则恰到好处。

    唯一持反对意见的大概只有楚焦平。这些时日他替晋王笼络了不少人才,

    自朔方之乱平定后,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抬高晋王在坊间的名声。他并不赞成晋王将一名江湖术士带入府中,

    尤其那句“真龙之命”的批语,

    传出去必会引来大麻烦。

    “焦平,

    你素来谨慎,我自然是知晓的。一个道士罢了,养在府中也没什么,若是弄虚作假之辈,不过多费碗饭,但若真是得道高人,本王又怎能将他赶出去?”

    晋王坐在书桌后,对楚焦平的劝谏不以为意。他顺风顺水太久,兼得在朔方立了大功,难免忘了平日规行矩步的小心谨慎。

    按照原著剧情发展,太子此时早已经对着晋王频频发难,而晋王也在楚焦平这个智囊的辅佐下一一破解难题,愈发变得滴水不漏。

    但是现在剧情改变,太子不仅没有丝毫动作,反而破天荒沉寂了下来。晋王在朝堂上一时风头无两,易储的流言也漫天疯传。

    百官称晋王为诸皇子表率,百姓则猜测燕帝是否会重立太子。流言传得多了,连晋王自己都快信了,偏偏上面就是没动静。

    楚焦平心中总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感,闻言皱了皱眉:“殿下怎可轻信那道士的谎言,他不过是个巧舌如簧的江湖骗子,留在身边百害而无一利。”

    晋王闻言忽然看向他,意味深长地问道:“谎言?那道士说我有真龙之命,你也觉得这是谎言?”

    楚焦平闻言一愣,自知失言:“焦平并无此意。只是殿下近日声名愈盛,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还是小心为上,何必授人以柄。”

    晋王缓缓倒入椅背,若有所思:“本王已经查过了玄道长的底细,干净得很,你不必担忧。只是本王近日差事件件都办得利落漂亮,父皇为何还不肯废了太子?”

    蛰伏多年,他已然开始心急。

    楚焦平敏锐察觉到了燕帝的不对劲,思忖片刻才出声:“是我失策,有时候风头出多了也未必是好事,东宫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显得我们急近了些。后面一段时日,殿下不如静心陪贵妃娘娘礼佛,传出去也是孝名一件。”

    晋王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只是很快便松开了,并没有让楚焦平看出来:“你的意思是让本王效仿太子?”

    楚焦平道:“宏图大业不可草率,现如今殿下风头已出,无非便是比比谁更有耐性,潜心静养一段时日也无不可。”

    晋王并不赞成楚熹年安静蛰伏的意见,但他面上却并不显,模棱两可的道:“且看看父皇是什么态度吧。”

    他语罢站起身走到楚焦平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看起来平易近人:“焦平,本王有你这个左膀右臂,何愁不能赢过太子那个草包。”

    你可以说晋王稳操胜券,也可以说他轻敌狂妄。

    楚焦平打从心底不希望是后者,闻言笑了笑,并未说话,垂眸时掩去了眼底不易察觉的担忧:“我听闻北边闹了蝗灾,共牵连邻地二十四州县,圣上不日便将下旨派人赈灾,这件差事殿下争否?”

    晋王缓缓吐出一口气:“赈灾募粮这种事是吃力不讨好,百官平日挥金如土,一到了紧要关头却又开始挨个哭穷。那些商贾更是不谈,重利轻义,一毛不拔的人物,本王有心想接,却怕这烫手山芋伤了自己。”

    他微微摆手:“此事罢了,莫要再提,本王便依你的意思静心礼佛,赈灾募粮的事说什么也不能接,若能扔到太子头上,再好不过。”

    楚焦平思索一瞬:“此事倒也不难,找几个门下人往上递请折子,举荐太子去,陛下应当会同意。太子不知晓此事棘手,说不定便自己接下了,只是……”

    晋王追问:“只是什么?”

    楚焦平微微皱眉:“只是赈灾之事总归要有人来解决,否则北地饿殍遍野,迟早会蔓延至京城。”

    他是在担心北地的流民。

    晋王一直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死区区几个流民,笑了笑,嘴上却还是宽慰楚焦平:“无碍,等太子接下这桩差事,最后收不了尾的时候,父皇自会另外派人去收拾局面。”

    他们三言两语便直接定下了这桩事,于是一口黑锅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太子头上。燕帝见不少臣公都上折子举荐太子筹备募粮赈灾一事,加上近日晋王风头太盛,实在需要压一压,便准允了此事。

    “承昊,在京中募集钱粮的事便交由你去办,这件差事办好了,朕自然有赏。”

    太子站在朝臣首位,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燕帝大抵也觉得这个儿子近日实在沉默,不免出言关切了几句:“你是太子,便该拿出一国储君的气度来,底下的流言蜚语不必理会,这天下朕还是说了算的。”

    他一向如此。瞧见哪个儿子飘了,便踩一脚,瞧见哪个低了,便抬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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