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42章

    楚熹年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又将谢镜渊拥紧了几分,无声动唇,在他耳畔缓缓吐出几个字:“是皇上吗……”

    皇室对外宣称先皇后是病逝而亡,太子却说她是被人勒死的。堂堂国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被谁轻易勒死?这个人除了皇帝不做他想。

    谢镜渊无声闭眼,他早知道瞒不过楚熹年。这个人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很快便能推测出整件事情的真相:“知道也不必说出来,有些事烂在心里便好。”

    知道太多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太子见他们二人抱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静悄悄游了过来,眉梢挑得老高:“你们是不是在说孤的坏话?”

    这个太子有些被骂妄想症。

    谢镜渊正准备把他推开,动作间却不慎触碰到楚熹年的胸口,感觉有些硌人。皱了皱眉,从他怀里摸出了一柄匕首。

    太子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一见是柄小匕首,瞧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现在对兵器不感兴趣,对梯子、绳子类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很显然,谢镜渊也不认为这把短刀能帮他们什么,正准备放回去,却忽然被楚熹年按住了手:“我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谢镜渊一顿,盯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愣了几秒,罕见没有出言相讥:“……你该不会想用匕首挖个地道出去吧?”

    太子在旁边睨了楚熹年一眼,对这个主意嗤之以鼻:“蠢货。”

    楚熹年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他们两个人之中的谁传染了,不然怎么连自己带了匕首这种事都能忘。他慢慢松开谢镜渊,在井壁摸索片刻,然后对着其中一块砖石用力划了两下。

    井壁皆由砖石砌成,且年代久远,楚熹年没费多少力气就用匕首把其中一块砖石掏了出来,井壁上便出现了一个天然凹糟。

    他将碎砖扔到一旁,隔了一段距离,继续如上操作,又抽出了一块砖头。这样一条可供踩踏攀爬的凹糟便出来了。

    楚熹年用衣袖擦了擦匕首上的碎屑,看向谢镜渊:“如何,若有此处借力,你可能爬上去?”

    谢镜渊勾唇轻笑,又没忍住低咳了两声,看起来十足的病鬼:“我若说不能呢?”

    楚熹年也不在意:“那我再想别的办法带你出去。”

    他话音刚落,手中匕首便被人抽走了。只见谢镜渊以井壁凹糟借力,飞身跃起至井壁中间,三两下便又凿下一块砖石来。

    楚熹年站在井底,仰头看向上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可以出去了。”

    太子想起自己刚才的话,面色僵硬的点了点头:“若能出去,甚好……”

    井口周围杂草丛生,土壤下暗藏着斑驳的血迹。这里从前是个村子,却因为人口迁移,逐渐荒废起来。

    明月高悬天空,将井口照得清晰分明。谢镜渊率先从井口爬出,转而想去拉楚熹年,却见爬出来的是太子,又面无表情缩回了手。

    太子自己艰难从里面爬出来,咬牙切齿道:“谢镜渊,你个狼心狗肺的……”

    楚熹年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毕竟太子身份尊贵,自己总不能抢在他前面。

    楚熹年没习过武,速度难免比他们逊色一筹,等爬到井口的时候,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了。就在这时,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攥住拉了上去,抬头一看,却见是谢镜渊。

    楚熹年笑了笑:“多谢将军……”

    谢镜渊一言不发的扭过头去了。

    太子掸了掸身上的草屑,模样狼狈,嘴里骂骂咧咧:“这些该死的奴才,竟敢把孤一个人扔在这里,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楚熹年闻言也觉得奇怪,太子失踪这么大的事,那些随从竟也不来找找么?他不着痕迹看了眼周围的草丛,发现一切如常。但走出密林时,外面的脚印杂乱,至少有七八枚不同的印记。

    “嘘——”

    楚熹年以食指抵唇,示意太子噤声。谢镜渊也发觉不对劲,侧耳倾听片刻,等确定远处无人,这才慢慢朝着路边走去。

    太子见他们如此,神情也不自觉跟着凝重起来,屏气凝神,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然而等走到路边的时候,却见那些随从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竟是被人所杀。

    太子面色陡然难看起来:“谁做的?!”

    楚熹年上前摸了摸尸体,发现还是温的,又去看了余下几具尸体,发现皆死于剑伤,痕迹与九娘身上的如出一辙。

    楚熹年慢慢摇头:“是那名擅使双剑的杀手。他深夜来此,要么是为了追我们,要么是为了九娘的这封亲笔信,然而却没想到我们不慎落入枯井之中,所以寻不到痕迹,便将这些随从杀了灭口。”

    太子一拳重重锤向马车,面色阴沉:“真该死!”

    楚熹年现在比较担心另外一件事,那名杀手会不会还在附近未离去。他们三个人里面就谢镜渊一个能打,还是个病秧子。

    谢镜渊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皱了皱眉:“附近无人,走吧,尽快回京,越逗留越危险。”

    感谢那名剑客,虽然杀了所有人,但驾车的马却没杀。否则他们今晚得走回去了。

    第52章

    刺杀

    他们驾驶着马车,

    朝城中飞快赶去,将外间茫茫夜色甩在身后。

    楚熹年坐在马车内,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又发现了一个被篡改的剧情:在《千秋封侯》原著中,先皇后明明是因病逝去,导致太子失去生母管教,

    日益顽劣,

    怎么又变成了被皇帝勒死?

    还有兵部尚书秦道炎。

    楚熹年一开始其实没有联想到他身上,因为这个人物在原著中后期才会出场,而且戏份不多。

    秦道炎此人野心勃勃。后期权势日盛之时,曾私通外邦出卖国情,结果被晋王发现,禀告给了燕帝,

    判处斩首之刑,

    晋王也因此立一大功。

    秦道炎膝下义子无数,其中便有一擅使双剑之人,

    名曰秦双。他武功不俗,

    专门替秦道炎暗杀异己,可谓心腹臂膀。

    楚熹年一看见尸体上的剑伤,

    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秦双”这个人物,顺藤摸瓜的猜下去,幕后指使者除了秦道炎不做他想。

    九娘这封信至关重要。如果她所言非虚,秦道炎手中一定还有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这件案子便没有那么好解决了。

    但如果能收集足够的证据,

    绊倒秦道炎,不仅能替谢镜渊除一宿敌,还能让太子在燕帝面前立一大功。

    所以这个案子该怎么查,楚熹年还需要好好盘算盘算。

    太子正在外面驾马车,

    鞭子挥得啪啪响。没办法,楚熹年不会驾车,谢镜渊又是个病秧子,刚才在井里冻得半死不活,唯一能用的人只有他。

    太子心里很不平衡,扭头看向马车里面:“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居然敢让孤驾车?”

    谢镜渊无声磨了磨鞋尖,忍着想把他一脚踹下去的冲动,拧眉道:“难不成你想走回京城?”

    此处是一山道,路面崎岖,换个不熟驾车的人来,说不定把车赶沟里都有可能。

    太子重重冷哼了一声,显然心气不平,马屁股都快被他抽肿了。

    楚熹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找不到蛛丝马迹,但敏锐的第六感却让他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就在这时,谢镜渊好似发现了什么,忽然皱眉出声:“等一下——”

    太子停住马车:“又怎么了?”

    一阵风过,山林簌簌作响。山谷掉下些许碎石,直接落在了马车顶上。

    谢镜渊闭目不语,耳朵微动,似乎在倾听什么。少顷后倏地睁眼,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楚熹年拉出了马车,连带着将太子扑倒,就地滚向了旁边。

    “砰——!”

    只见他们前脚离开马车,后脚一名黑衣人便从树梢一跃而下,两柄长剑闪着寒芒,直直从车顶刺进车内,剑气将马车劈了个四分五裂。但凡谢镜渊躲得稍慢些,此刻只怕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楚熹年被谢镜渊一拽,猝不及防掉下马车,在碎石路上滚了几圈才停住。他眼冒金星地坐起身,却见一名蒙面黑衣人站在不远处,正用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他们,左右手各持一把长剑,上面未干的血痕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秦双——!

    楚熹年见状瞳孔微缩一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物就这么出场了。他慢慢从地上起身,内心不着痕迹估测着敌我双方胜算几何。

    太子脑袋磕的不轻。他捂着头皱眉起身,看见眼前一幕也愣住了。反应过来,随即冷笑一声,扭头对谢镜渊与楚熹年道:“我们三个一起上!”

    他就不信了,三个还打不过一个么?

    谢镜渊脸色阴沉,只冷冷说了两个字:“闭嘴!”

    谢镜渊若是在全盛时期,击杀区区一个秦双自然不在话下。但他现在体内余毒未清,手无兵器,自保已是勉强,更何况还要保护楚熹年和太子,胜算便一减再减。

    秦双显然对谢镜渊有所忌惮,迟迟未动。他无声挽了个剑花,身形融入黑夜:“把九娘的东西交出来,我或可饶你们不死。”

    很显然,这句话不能信。

    楚熹年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或可?”

    太子在关键时刻倒颇有皇族风范,起码没吓得屁滚尿流,嗤笑道:“你有胆子便来取了孤的性命,藏头露尾,宵小之辈!”

    秦双听见他自称“孤”,不着痕迹拧了拧眉,显然还没斟酌好要不要杀太子。看来看去,这三人之中唯有楚熹年最好对付,剑锋一刺,毫无预兆攻向了楚熹年——

    “快走!”

    谢镜渊眼神一凛,一把推开楚熹年,直接迎了上去。他飞身跃起,直接避开剑锋,以一个诡异精妙的姿势弹指击向秦双手腕,趁他酸麻之际劈手夺了那柄长剑。

    楚熹年没想到谢镜渊就那么挡在了自己身前,有瞬间怔愣。反应过来,飞快解开自己腰间的香囊,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入手心,用力揉碎。

    太子想上前帮忙,但根本插不进去,见楚熹年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又气又恼:“楚熹年,你比孤还没用!”

    看来太子对自己的认知还算清晰。

    楚熹年知道,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慌。他一边把掌心内的东西用力揉搓成粉,一边皱眉往场中看了眼,却见秦双与谢镜渊双剑相击,过招之时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周遭落叶碎石皆被剑气所伤。

    虽难分胜负,但再拖下去,谢镜渊只怕会力竭落败。

    太子从旁边的山壁抠了块石头下来,站在远处,对准秦双脑袋直接用力砸了过去,结果还没挨到对方肩膀就被剑尖击成了碎块。

    谢镜渊皱眉看了他一眼:“带着楚熹年走!”

    太子气死了:“你让孤走便走,怎么还要带着他!他就是个细作!”

    然而他和楚熹年都没有想走的意思。

    渐渐的,谢镜渊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出招速度肉眼可见慢了下来。秦双显然也很吃力,额头满是密密的冷汗,他握紧长剑,正准备给谢镜渊致命一击,耳畔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平静至极的声音:“你想要九娘的信?”

    秦双下意识看去,却见楚熹年站在不远处,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拈着一封血迹斑斑的信封,对自己笑了笑:“我把信给你,你放了我们如何?”

    秦双心想谢镜渊实在难缠,这些人杀与不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拿到那封信再说,事后灭口也不迟。闻言当即收招停下打斗,退出战圈,一步步朝着楚熹年走了过来。

    谢镜渊脸色苍白如纸,他面无表情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勉强用剑支撑住身体。拧眉看向楚熹年,对方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秦双还算警惕,在离楚熹年三步远的距离停住了脚步,冷冷道:“把信扔过来,敢耍花招我饶不了你!”

    “我又不会武功,能耍什么花招。”

    楚熹年微微一笑,将信纸折成两半,直接朝着秦双扔了过去。

    秦双见状飞快出手接住,低头打开信封一看,却见里面是空的,怒而瞪向楚熹年:“你敢耍我!”

    谢镜渊见状正欲出手,谁料就在时,楚熹年忽然对着秦双撒了一把红色粉末,只听秦双撕心裂肺的痛叫一声,用手捂着眼睛踉跄退了老远。

    楚熹年飞快出声:“谢镜渊,留他一条命!”

    言外之意,只要不死,怎么都可以。

    谢镜渊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狭长的双眼一眯,趁着秦双失防之际,将手中长剑用力掷出,直接刺进了对方左肩。力道之狠,没入山石,竟是将秦双整个人钉在了山壁上面。

    “啊——!”

    秦双痛苦仰头,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双眼火辣辣的痛,左肩亦是刺痛难忍。他胡乱挥舞着右手长剑,却被谢镜渊反手一拧,直接卸了关节,连带着下巴也卸了,呜呜难言连话都说不出。

    战斗终于停歇。

    谢镜渊背靠山壁,缓缓滑坐在地,皱眉平息着体内翻涌的气血。

    楚熹年拍了拍手里剩余的粉末,面上仍旧一片平静,让人看不出内心慌张与否。

    太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战斗莫名其妙就结束了?他目光惊疑不定的看向楚熹年,嗅到空气中刺鼻的味道,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楚熹年说,“我撒了点辣椒粉。”

    他上次在将军府查验毒源的时候,看见后厨的院里晒着干辣椒,顺手抓了一点放到香囊里,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在这个飞花摘叶皆可杀人的时代,没有武功实在危险,辣椒这种刺激性物品某种意义上可以替代防狼喷雾。

    瞧,今天不就用上了。

    太子似有感慨,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楚熹年:“你好阴险……”

    “谢殿下夸奖。”

    楚熹年接受这句评语。他语罢朝着谢镜渊走去,俯身将对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把人扶了起来,低声问道:“还能不能走?”

    谢镜渊没说话,总感觉自己一开口就会吐血。他已经有数年未曾如此狼狈,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楚熹年不信,捏住他的手腕看了看脉象,却发现气息紊乱,相当糟糕。

    “不要撒谎。”

    楚熹年说完这句话,深深看了谢镜渊一眼,而后一言不发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示意他上来:“走吧,我背你。”

    谢镜渊睨着他的后背,迟迟未动。

    楚熹年没有回头,声音虽依旧温和,却不容反驳:“上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镜渊这才趴到他背上。感受着楚熹年温暖的后背,他控制不住闭了闭眼,总感觉心里有些异样。

    离城门口还有一段路,马车坏了,马也跑了,剩下的路他们只能走着去。

    太子见楚熹年背着谢镜渊,下意识问道:“孤怎么办?”

    谢镜渊目光森森:“你没长腿么?”

    太子一噎,指着秦双问道:“那他怎么办?”

    楚熹年道:“带上,他是人证。”

    谢镜渊语气凉凉地讥笑道:“你若不怕死,便让他背着你。”

    太子心中连骂晦气。见一旁有树藤,往秦双身上缠了数十圈,捆得严严实实。手里牵着绳子另一端,遛狗似的往他屁股踹了一脚:“赶紧走!”

    楚熹年背着谢镜渊,在黑暗中一步步走得极稳。他听着身后间或传来太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没忍住笑了笑,不期然想起晋王出征朔方的事。

    “将军,你可知有时候杀人未必是最好的法子。”楚熹年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清透,仿佛能看透许多事。

    谢镜渊垂眸睨着他的脖颈:“不杀人,该如何?”

    “捧他,捧得越高越好,这样就算我们不出手,上位者也会将他压得死死的。”楚熹年好似在提醒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燕帝素来多疑,军权与皇位是最不可染指的东西。当年谢氏一族就是因为军中威望太盛,故而引了天子忌惮,更何况晋王这个有继位资格的皇子。

    燕帝可以容忍一个优秀的儿子,却不会容忍一个权倾朝野的儿子。倘若晋王在军中如鱼得水,不需太子出手,皇帝自然会有所动作。

    太子走在后面,将他们的对话听了进去,若有所思的抬眼看向楚熹年,没有说话,少顷才终于出声,却是不屑轻骂了一句:“你这个小细作。”

    他语罢,牵着秦双跟上他们,并肩而行,对楚熹年警告道:“少来混淆视听,孤不会上你的当。”

    他们隔得近,谢镜渊直接将太子一把推开,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太子觉得小伙伴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将树藤在手中慢慢绕了几圈,思及连日来所发生的事,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不明白。

    太子直接问出了声,有些不服气:“谢镜渊,你为什么总是护着他?”

    捏着树藤的手一指,不偏不倚刚好指着楚熹年。

    楚熹年脚步一顿。

    第53章

    取暖

    大抵这句话在太子心里憋了许久,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