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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这件事就好似一个把柄,让人心虚。

    邵衾寒闻言不自然偏头,避开沈凉近在咫尺的脸,语气依旧不善,但气焰已经弱了三分:“看见什么?”

    沈凉抬手把额发撩起,露出明晃晃的伤口:“这都是你昨天推的,你凭什么推我?”

    沈凉不懂邵衾寒怎么有脸问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就好像邵衾寒不懂沈凉怎么有脸问自己凭什么推他。

    邵衾寒想起沈凉昨天喝醉了,把自己按在墙上亲,落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攥紧,掌心出了一片黏腻的汗,半晌都没说话:“……”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但开不了口。

    沈凉靠近他,又问了一遍:“你凭什么推我?”

    邵衾寒怒瞪着他,觉得沈凉在装傻:“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沈凉喝断片了,当然不清楚。他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外间忽然响起一阵门铃声,张妈连忙小碎步跑去开门,却见是一名穿着骚包的富贵公子哥。

    “衾寒,小爷我终于从美国回来了!”

    韩少白还未进门就已经开始大呼小叫,进屋之后才发现里面除了邵衾寒还坐着沈凉,慢半拍的收住声音,尴尬咳了一声。

    “不好意思,回国太兴奋,没收敛住,衾寒,你有客人啊。”

    韩少白是邵衾寒的表兄弟,学习一塌糊涂,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属于典型的膏粱子弟。几个月前被家里打发去国外谈生意,现在才逃回来。

    邵衾寒现在显然没心思搭理韩少白:“你来这里做什么?”

    韩少白挺自来熟,在餐桌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你说的,没事就不能过来吗。”

    邵衾寒拧眉:“不能。”

    韩少白:“……”

    韩少白早就习惯他的脾气,不跟有病的人计较,见他们在吃早餐,让张妈加了副碗筷:“刚好我早上没吃饭,饿死了,一起吃呗。”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沈凉,心想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有心想问,又觉得邵衾寒那个死冰块肯定不会鸟自己,干脆就自我介绍了。

    韩少白对沈凉笑了笑:“你好,我是韩少白。”

    你好,我是你爹。

    沈凉险而又险的把这句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连忙微笑点头:“你好。”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清早会遇见自己笔下的另外一个重要人物。

    众所周知,在一部里,主角身边必不可少的就是官配男主、痴情反派、痴情男配这三大要素。

    在《薄情错爱》中,如果说邵衾寒归类于痴情反派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韩少白属于痴情男配。这种男配严格意义上来说和痴情反派没什么区别,都是爱主角爱得要死要活,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

    痴情反派得不到就毁掉——例如邵衾寒。

    痴情男配得不到就努力成全——例如韩少白。

    后期,邵衾寒濒临疯魔的时候,曾经将沈炎囚禁。这是他穷途末路时想出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可以留住沈炎的办法。

    但沈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该怎么逃出去呢?

    韩少白就在这个时候华丽丽登场了。

    他是邵衾寒的表弟,可以随意出入邵宅。有一天当他来做客,忽然无意中发现楼上的房间关着一个人——也就是主角沈炎,当即善心大发要救他出去。

    以及,鉴于豪门狗血“人人都爱我”的主角定律,在经过一系列弯弯绕绕的纠葛后,韩少白也爱上了沈炎。

    不仅如此,后期韩少白为了帮助沈炎逃离邵衾寒的掌控,还出了“相当大的一份力”。起码邵衾寒被关进精神病院,背后就少不了他的手笔,导致《薄情错爱》这本又多了一个兄弟相残的标签。

    很好,又是一盆狗血浇头。

    沈凉忽然有点食不下咽,太阳穴突突地疼。

    完了完了,一个苏青砚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韩少白,帮邵衾寒追到沈炎的难度又翻了一个倍,老天爷是在故意磨炼他的意志吗?

    沈凉忽然觉得自己写了一本超级无敌烂的书,烂到自己都没办法救的那种。

    系统大部分时间都不出声,但听到沈凉的内心想法后,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了吗?】

    沈凉咬牙切齿:“闭嘴!”

    【好吧。】

    系统见他恼羞成怒,嗖地一声消失了。

    因为任务难度直线上升,沈凉头疼得连饭都干不下去了。他用手撑着头,盯着碗里的粥一颗一颗数米粒,连菜都不夹,看起来破天荒的沉默。

    邵衾寒一直暗中注意着他,见状还以为沈凉头不舒服,静默半晌后,慢慢伸出筷子,然后夹住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蛋饺。

    韩少白见状眼睛一亮,端着碗跃跃欲试:“哥哥哥,给我给我。”

    目前的他还没有爱上沈炎,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一个熊孩子。

    邵衾寒冷冰冰睨了他一眼,然后把蛋饺放进了沈凉碗里,随后欲盖弥彰的低头吃饭,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韩少白捧着碗,有点伤心,他最喜欢吃蛋饺了。

    沈凉这厮属于别人给他递台阶他偏不下,事后自己跳下去摔得半身不遂类型。他看也不看邵衾寒,直接把碗里的蛋饺夹出来丢到了手边的骨碟里。

    嘁,他是一个有骨气的狗血作者。

    邵衾寒见状,捏筷子的手紧了紧,就在韩少白以为他会发脾气时,邵衾寒却破天荒什么都没说,低头吃饭,安静得不像话。

    又过了几分钟,邵衾寒不经意抬眼,见沈凉似乎很喜欢吃南瓜饼,在韩少白伸出筷子前,抢先夹住盘子里最后一块点心,再次夹到了沈凉碗里。

    韩少白:QAQ

    然而沈凉还是没吃,照旧扔到了骨碟里。

    系统悄无声息提醒道:【宿主请注意,反派黑化度已升至50%】

    沈凉:“……”

    沈凉原本还想再矫情一会儿,闻言默默伸出筷子,又把蛋饺和南瓜饼又捡了回来,吃了个干干净净。

    系统:【恭喜您,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9%】

    沈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只想骂娘。

    韩少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在国外的时候也没跟国内断了联系,听圈子里的人说,邵衾寒不仅资助了一个穷大学生,还喜欢上了他,爱得那叫一个深沉。

    好像叫什么什么……沈炎来着?

    韩少白之前还有些不信,“爱”这个字完全跟邵衾寒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好吗,但今天一见,不信也信了半分,他可从来没见过邵衾寒给人夹菜。

    他无声打量着沈凉,带着几分审视:“你……和我哥住在一起?”

    沈凉抬起头,心想不止住一起,还睡一起了呢。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睨了邵衾寒一眼,敷衍道:“嗯,算是吧。”

    韩少白好似确定了什么:“你叫沈炎?”

    炎你妈。

    沈凉心想这兄弟俩怎么都一个破德行,支着下巴,掀了掀眼皮,出言纠正道:“沈凉。”

    作者有话要说:

    韩少白:沈凉?

    沈凉:叫爹。

    第15章

    邵衾寒,我教你

    韩少白还欲再说,邵衾寒却不知为何,冷冰冰的睨了他一眼:“再多嘴就给我出去。”

    韩少白顿时不吭声了,安静如鸡,埋头吃饭,心中却对邵衾寒与沈凉的关系感到愈发好奇。

    多亏他这一提,沈凉终于想起了自己昨天的计划,好像还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有心想问问邵衾寒,但碍于韩少白在场不好开口,等韩少白酒足饭饱离去,这才出声问道:“我哥呢?”

    邵衾寒坐在餐桌对面,闻言没什么反应:“回学校了。”

    沈凉心想我问的可不是这个:“昨天晚上你们两个就没发生点什么?”

    邵衾寒冷笑:“你觉得我们会发生什么?”

    他在桌下的手夹着一根韩少白之前递来的烟,但并没有抽。指尖悄无声息用力,就将那根烟对折成了两半,指腹恶狠狠揉搓,烟丝散落,被折磨得“筋骨尽碎”。

    邵衾寒面无表情做完这一切,觉得心里痛快了些,但又不太够。

    沈凉真的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席间沈炎喝醉了,他们开车送沈炎回家。邵衾寒这样都没得手,也太不是个男人了吧?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沈凉已经有点怀疑剧情了,他目光狐疑的盯着邵衾寒:“你真的喜欢我哥?”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邵衾寒对沈炎的喜欢太奇怪了,看上去更像是书中人物为了遵循作者设定的喜欢而喜欢。

    沈凉没见过邵衾寒主动去打听沈炎的事,也没见过他主动去找沈炎,对方似乎只是单纯的想得到这个人,就像盘中据为己有的蛋糕。而在此之前,谁抢谁死。

    这种怀疑的目光不知从什么地方戳到了邵衾寒内心不可言说的隐秘,他不自觉皱眉,语气讥讽:“怎么,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

    “那就好,”沈凉连忙摇头,“你千万别喜欢我。”

    他还打算回原来的世界呢,再说了,邵衾寒这种动不动黑化的反派不适合谈恋爱。

    俗话说的好,无爱一身轻,有爱变神经,单身狗的快乐别人理解不了。

    这种避如蛇蝎的态度让邵衾寒多多少少感到了那么些刺心,好似他的喜欢是毒药,是脏东西,不能轻易沾染,比路边的垃圾还不如。

    客厅安静了一两秒。

    沈凉说完正准备上楼回房,在经过邵衾寒身边的时候,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对方攥得很紧,指尖沾染着烟丝的味道,几欲陷入肉中。

    邵衾寒并不看他,面色苍白的直视着餐桌前方,明明端坐矜贵,却偏偏让人感到他内心的翻涌不平:“沈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喜欢一个人……”

    是否因为他不择手段,内心枯暗发朽,所以连带着那份爱也是恶毒肮脏的。

    沈凉没料到邵衾寒会问出这个问题,略有些诧异的看向他,手腕的刺痛感须臾就变成了麻木,钝钝的。

    “我没这么说,”沈凉还是第一次见邵衾寒如此反常,“我只是觉得……你用错了方法……”

    邵衾寒严格来说并不比苏青砚差些什么,事业上甚至更为优秀,只是他的手段与性情让人不寒而栗。沈炎这种千篇一律的娇花主角,注定了不会与他有纠葛。

    邵衾寒闻言不知想起什么陈年旧事,指尖又收紧了几分。他缓缓抬头看向沈凉,一张脸白到近乎透明,目光阴冷,清晨的阳光也未能给予几分温度,像一块冷冰冰的玉石。

    邵衾寒抿唇,一字一句“告诉”沈凉,带着几分令人心惊的执拗:“爱一个人,就要得到他,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哪也去不了……”

    哪儿也去不了……

    那个人当年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邵衾寒信了,信了很多年。

    沈凉纠正道:“他如果爱你,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会自己留在你身边。”

    不需要任何手段,也不需要任何心机,你什么都不用做,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就赢了,对方自然会向你走来。

    这样一比较,邵衾寒的手段就落了下下乘。

    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一个从未被爱过的人,该如何学着去爱别人……

    随着沈凉话音落下,邵衾寒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他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哗啦一下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凉以为邵衾寒会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慢慢松开自己的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讥笑,然后转身上楼了。

    电子光屏上的黑化度悄无声息上涨了10%。

    于是沈凉就明白,邵衾寒还是不懂。

    晚上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珠噼里啪啦击打着玻璃窗,留下一片杂乱的水痕,下得又急又骤,间或夹杂着几道轰隆的雷声,似乎要撕开天幕。

    邵衾寒在楼上待了一整天,没下来过。

    沈凉在楼下坐了一整天,没上去过。

    他们两个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也许有一个人主动说说话就好了,张妈是这么想的。

    她肩上披着一件薄外套,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甜汤,对沙发上发呆的沈凉道:“小沈啊,你帮忙把这碗甜汤给邵先生送上去吧,刚熬好的。”

    沈凉闻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从沙发上起身,慢半拍接过碗:“哦,行。”

    他其实也想上楼看看情况,只是没有理由,张妈也算递了个台阶。

    沈凉端着碗上楼,照旧对邵衾寒的房门敲了三下,然后直接开门进去,毕竟你不能指望邵衾寒会主动开门或者说“你进来吧”这种话。

    外面下着雨,房间里却没开灯,漆黑一片,只能依稀看见家具轮廓。

    沈凉在墙上摸索着,找到开关,然而还没来得及按下,房内忽然响起了一道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沙哑破碎:“不许开。”

    沈凉动作一顿,循声看去,却见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地板上,赫然是邵衾寒。

    “……好,不开。”

    沈凉很好说话,他端着碗走到邵衾寒面前,然后在地板上坐下:“喝点甜汤。”

    邵衾寒没有动,甜汤往外袅袅的冒着热气,但又被雨夜的寒意所驱散。

    沈凉有些不适应周围的黑暗,尤其当下了雨后,环境阴暗且潮湿。他不明白邵衾寒是怎么能在这样的房间里待一整天的……

    又或者不是一整天,是很多年。

    这个认知让沈凉心里莫名刺了一下。他偏头,在黑暗中看向邵衾寒,然而对方整个人已经融入阴影,连五官都是模糊不清的。

    沈凉忽然出声:“邵衾寒,你怕黑吗?”

    邵衾寒曾经跟他说过,怕血。沈凉当时不是没听清,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后来邵衾寒没有再说,他也就没有再问。

    这个人手上沾血,偏偏怕血;这个人惧怕漆黑死寂的夜晚,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将自己关在里面。

    人越怕什么,就终将被什么淹没。

    沈凉在纸上书写的寥寥几字,就那么困囿住了邵衾寒的一生。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劈过,漆黑的房间霎时亮堂一片。在那一瞬间,沈凉终于看清了邵衾寒的脸。他只觉得对方好似流离失所的孤魂野鬼,眼中满是空洞茫然,眉头因为骇人的雷声而紧皱,竭力将身体缩进墙角。

    这是他笔下的人物。

    活生生的、人物。

    沈凉没有再管那碗甜汤。他对着邵衾寒慢慢伸出手,覆上对方冰冷刺骨的手背,感受到邵衾寒身形瞬间紧绷,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微微用力,将他拉出了墙角。

    像是将壳类动物强行驱逐,离开赖以生存且富有安全感的“家”。

    邵衾寒开始挣扎,沈凉死死制住他,然后把他强行按进了自己怀里。那一瞬间,沈凉感觉自己的肩膀陡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是被什么野兽狠狠咬住,血腥弥漫。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邵衾寒那种耐力,额头顿时青筋暴起,出了密密的冷汗,却又忍着没有叫出声。

    哦,对精神病人应该多些宽容,

    对邵衾寒也应该多些宽容……

    沈凉这么告诉自己,强迫自己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掌心落在邵衾寒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然后将对方不住颤抖的身躯缓缓拥紧,声音低沉,因为痛意,多了几分忍耐:“你怕黑?我陪着你……”

    他说完和邵衾寒一样背靠着墙,坐在地板上,伸长了腿,在黑暗中不知踢到什么东西,咣啷作响,好似是药瓶。

    沈凉动作顿了顿,又继续轻顺着邵衾寒的后背,语气认真:“下次不许吃,真的不能再吃了……”

    那种药物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连空气的流淌仿佛都缓慢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邵衾寒不知是不是累了,终于张嘴松开了沈凉的肩膀,对方的怀抱却并未松缓半分。沈凉在黑暗中摸索着,温热的指腹落在邵衾寒冰凉的唇上,意料之中触碰到黏腻的血液,还有对方战栗的牙关。

    沈凉低头,在黑暗中定定的看着邵衾寒,斟酌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是对的……”

    他如果知道,他就不写狗血了,早就改行去写爱情正剧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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