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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眼前的花一棠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眼皮乱跳,一会儿又舒展眉头,一会儿又像个老头子叹气,最后竟然瞅着自己?笑了。

    然后,他笑着说:“值。”

    风忽然变大了,俊丽少年的九层飞萤衫在深邃的夜色里若隐若现荡漾着,像无?数洁白闪耀的牡丹花瓣。

    林随安胸口?倏然一紧,心跳声消失了。

    花一棠抬手想捋林随安被风吹散的发丝,手指停在鬓角半厘的位置,一顿,又收了起来,“只要是你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回来。”

    林随安:“……啊?”

    “我们?是搭档,同?生共死,荣辱与共,乌淳挑衅的不是你,而是我们?!”花一棠肃下神色,“如今,我们?已经收复了扬都?、东都?、广都?和益都?净门,依然并没有找到真正有用的十净集,乌淳一个外人,却敢信誓旦旦说他那?本是安都?益都?分坛保存最完整的残本,其中定有蹊跷。”

    林随安一个激灵回神,脑中将?之前和乌淳对?战的场景快速回放了一遍,“你怀疑,这本十净集来自于另一个净门,或者是——那?个三爷?”

    花一棠挑眉,“值得一赌,不是吗?”

    林随安眸光大亮,“值!”

    花一棠得意,摇起了小扇子,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吧唧吧唧——

    诶?什么?声音?

    林随安耳尖一动,顺声望去,竟然看见一对?青年男女搂在一处,耳鬓厮磨,时?不时?偷偷亲对?方两下。

    林随安大为震撼:唐国民风已经开放到这个程度了吗?

    可待她扭头仔细一瞧,这才惊觉这飞虹桥上竟然全都?是出双入对?的男男女女,揽着腰的,牵着手的,说悄悄话的……感情此处竟是个约会胜地。

    花一棠不自在移开视线,小扇子摇得飞快,可越摇,脸上的燥热愈甚,嘴里哼哼哈哈了半天?,也不知该用什么?说辞蒙混过?关。

    “那?个……这个……呃……花某也不知道……此处……这里……那?里……呃——林随安,你在作?甚?!”

    林随安没干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就是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垫着脚尖,想偷听隔壁小情侣的悄悄话。

    花一棠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一把攥住林随安的手拖走,“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快走快走!”

    林随安:“喔嚯嚯,等等等等,我再?瞅瞅。”

    “瞅什么?瞅!回家!”

    “你瞧那?边——喔嚯,猛啊!”

    “闭眼!闭耳!闭脑!”

    月光下,花一样的少年牵着一脸八卦的少女穿过?飞虹桥,跑进了万家灯火,少女的笑声伴着少年的絮絮叨叨,像夜风一样温柔。

    *

    小剧场

    花氏九十九宅。

    木夏哼着歌,将?花一棠呕心沥血的大作?裱好,高高挂了起来。

    “银晖悠悠水脉脉,脉脉相思情绵绵;

    绵绵春意心刻骨,一见倾心祈白头。”

    木夏左瞅右瞅,越瞅越觉得忧心。

    “四?郎这定情诗好像又忘了韵脚,不会被林娘子嫌弃吧?”

    第199章

    花氏九十九宅雕栏阁内,

    气氛甚是沉重。

    林随安和靳若挤坐在一起,一个端着茶,一个嚼着白糖糕,

    眼珠从左边滴溜溜转到右边,又从右边滴溜溜转到左边,

    同?时挠了挠脑壳。

    一刻钟前?,

    众人交换了各自探查的情报,形势不容乐观,总之一句话,破案尚未成功,诸君还需努力。

    然后,花一棠和凌芝颜便进入到了一种诡异的状态里。

    凌芝颜脑袋埋在卷宗堆里,手里哗哗哗地翻着,

    只露出一个脑门,脑门上布满了薄汗,亮晶晶的,发际线明显比在扬都时后退了两毫米。

    林随安:“凌司直这是怎么了?”

    靳若叹气:“大约是在红香坊被?欺负了,

    心中有?些不甘吧。”

    林随安顿时两眼放光,“说说细节!”

    靳若两口?吞下白糖糕,坐得笔直,

    “今日红香坊休沐,所有?娘子都在后园的温泉里泡汤。”

    林随安:“喔嚯!”

    “段红凝特意邀请凌司直一同?入内,

    坦诚相见。”

    “喔嚯嚯!”

    “结果你猜怎么着?!凌老六这根木头,竟然怂了,草草问?了几句就火烧屁股逃跑了,

    连那些女娘的头发丝都没见到。”

    “啊呀!”林随安扼腕,“可?惜了!”

    早知道有?这等好事,

    应该让她去的!浪费了一次与美女小姐姐们?贴|贴的大好机会!

    “谁说不是呢!”靳若一拍大腿,“一大盘温泉煮蛋我才?吃了四个,剩下的全丢下了,太可?惜了!”

    “……”

    林随安在她徒弟的大眼睛里看?到了五个大字:清澈的愚蠢。

    再瞧右边的花一棠,斜斜靠在太师椅的软垫里,桌案上垒着高高的轴书山,抽出一本?,唰唰唰扫两眼,扔到一边,又抽一本?,刷刷刷扫三眼,再扔,地上的轴书也?堆成了山,木夏蹲在一旁,边捡边叹气,时不时瞄林随安一眼,表情甚是幽怨。

    最诡异的是那些轴书的书名,皆是诸如“柳梢月下,南柯一梦”、“飞花漫漫,泪珠涟涟”、“美人回眸,缘生缘灭”、“闺情难觅,狼心似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花好月圆,风过蔷薇”……

    “姓花的怎么突然开始看?通俗话本?了?”靳若纳闷,“还全都是讲男女之情的。”

    林随安遮着嘴,小声道,“大约是路上受了刺激。”

    靳若双眼一亮,“说说细节!”

    “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玉江飞虹桥,桥上全是谈情说爱的少女少女,亲密的不得了,花一棠眼瞅就要十七了,八成是见景思|春,那啥那啥和那啥了,”林随安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男大当婚,可?以理解。”

    窝在太师椅里闭目养神?的方刻嗤笑一声,说了两个字“果然”。

    靳若:“……”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飞虹桥是益都有?名的定情圣地,姓花的带师父过去,莫、莫莫莫非是——可?瞧师父这表情神?色——八成、不,九成九是什么都没发现。

    靳若暗暗叹了口?气:太惨了,他都有?点可?怜花一棠了。

    “瞿慧一案大获全胜,在座皆功不可?没,当浮一大白!”花一梦绯红色的裙摆飘飘转了进来,像一朵月下绽放的红色蔷薇花,手里还提着一个酒坛子,“我请大家喝酒——诶?”

    室内的气氛实在太凝重了,立即打散了花一梦的兴致。

    林随安飞快向花一梦招手,花一梦凑过去,和林、靳二人挤坐一处,疑惑道,“这是怎么了?案子查得不顺利?”

    林随安和靳若的表情皆是有?些一言难尽。

    花一梦弯眼一笑,“无妨,所谓一醉解千愁,此乃友人赠我的白香酒,来,给大家满上!”

    哎呦我去!您老人家就别添乱了!

    林随安吓得够呛,忙一把抢走花一梦的酒坛子甩给靳若,靳若甩给伊塔,伊塔迅速将酒坛子换成了茶壶,冷冷道,“三娘,喝酒,不好,喝茶,好!”

    花一梦哭笑不得,“罢了罢了,以茶代酒,也?是不错。”

    说着,斟了一盏茶,站起身,滴溜溜转到了凌芝颜的桌前?,纤纤玉指端着茶盏送了过去,“六郎,喝口?茶,歇一歇吧。”

    凌芝颜肩膀一抖,抬眼看?了花一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多谢好意,凌某不需要。”

    他头上的汗更多了,亮晶晶的额头变成了桃红色,和花一梦的裙摆相得益彰。

    林随安:“完了,雪上加霜。”

    靳若:“凌老六已?经没救了……”

    花一梦歪头瞅了瞅,勾唇一笑,将茶盏放在了桌案上,又轻轻往前?推了推,飘飘然坐到了花一棠的身侧。

    凌芝颜长吁一口?气,瞥了眼茶盏,往旁边挪了挪,碰也?不敢碰,好像茶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半晌,似乎有?些不放心,又瞥了一眼,突然怔住了,眉头一蹙,飞快抓过一本?绣坊账簿狂翻几页,眸光频频闪动,将三家绣坊账簿同?时铺展开,一脑袋扎了进去。

    “不愧是凌家六郎,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妥妥的一根筋啊。”花一梦捅了捅花一棠,“四郎,你与此人当真能聊到一处?”

    花一棠没回答她,正盯着一卷名为“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话本?发呆。

    花一梦诧异眨了眨眼皮,飞快看?了眼木夏。

    木夏的目光从花一棠转到林随安,叹了口?气,又从林随安转回了花一棠,眉头皱成了疙瘩。

    花一梦更诧异了,眼珠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木夏脸如苦瓜,眼珠子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花一梦“啊”一声,捂住了嘴,木夏老气横秋叹了口?气。

    林随安和靳若彻底看?傻了眼。

    靳若:“师父,他们?花氏的人能用脸聊天。”

    林随安:“叹为观止!”

    花一梦摇了摇头,拍了拍花一棠的肩膀,低声道,“四郎,你这法子不对啊。”

    花一棠抬起头,眼眶红丢丢的,“三姐可?有?高见能指点一二?”

    花一梦无奈叹气,示意花一棠和她一起走到窗边避开他人,顺便抛给木夏一个眼神?。木夏心领神?会,立即唤来伊塔,凑到林随安和靳若的身边,东拉西扯聊起了天。

    花一梦望着窗外的莫愁湖,眸光莹莹,湖水静默如镜,倒映着银色的弦月,仿若另一片天空。

    “女子的心,广阔如无垠之海,对男子的心思,大约只有?一根小小的海底针,能见到那根针的机会,少之又少,稍纵即逝,若非真心,永远都见不到。四郎,你命运坎坷,自幼早熟懂事,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花一梦叹了口?气,“大哥、二姐和我都很担心你,怕你本?性太善,心太软,模糊了自己真正的心意,将友情当成了爱意……”

    花一棠静默片刻,“不是。”

    花一梦:“嗯?”

    “我对林随安,不是别的心意。”莫愁湖里的月光映在了花一棠的眼瞳里,像另一片深情的海,“是至死不渝,非她不可?的心意。”

    花一梦眨眼,“这么确定?”

    花一棠点头,“确定。”

    花一梦长长“哦”了一声,高高挑起眉毛,“如何确定?”

    “她笑,我开心,她不笑,我难受,她受伤,我心里疼的紧,她大杀四方,我摇旗呐喊,她的东西,别人谁也?甭想碰!”

    花一梦的眉毛更高了,“你说过,她是你搭档,这不是很正常吗?”

    花一棠喉结动了动,语速突然变得飞快,“她与凌六郎在一起说笑时,我心里泛酸水。”

    “哦?”

    花一棠鼓起了腮帮子,“不止凌六郎,还有?靳若、白汝仪、白向,尤其?云中月那厮,甚是不顺眼!”

    花一梦瞪圆了眼睛,心道他家四郎这不是醋缸,是醋海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花一梦问?,“我是说,四郎是何时发现自己对林娘子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花一棠神?色一滞,一帧一帧扭过脑袋,硬邦邦道,“我忘了。”

    花一梦笑出了声。

    花一棠耳根红了,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如何做,才?能抓住那根海底针?”

    “这个嘛——”花一梦有?些为难,“说来惭愧,三姐我也?没经验啊——”

    这次轮到花一棠诧异了,“三姐你那么多烂桃花,竟然说自己没经验?”

    “你也?说了是烂桃花了,有?个屁用。”

    “……”

    “女子的心思,唯有?女子方能看?得通透,”花一梦拍了拍花一棠的肩膀,“你不若问?问?那些有?经验的女子,或许能参考一二。”

    花一棠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坐回了他的话本?堆里,花一梦翩然坐到林随安身边,托着腮帮子看?,怎么看?怎么满意,瞧这小娘子,功夫好,性子直,英姿飒爽,眼神?干净,不愧是他家四郎,眼光就是好。

    林随安汗毛都竖起来了,“三娘有?事?”

    花一梦嫣然一笑,“甚好。”

    林随安:“……”

    啥啊???

    就在此时,花一棠和凌芝颜突然同?时跳起身,大叫道:“我知道了!”

    林随安一个哆嗦,靳若差点被?白糖糕噎死,连连拍胸口?,“娘诶,吓死我了!”

    花一棠:“应该去女子最多的红香坊!”

    凌芝颜:“账簿上还有?一个人,与段红凝和弥妮娜一样?,常常预定连小霜的绣品。”

    花一棠:“此中经验最丰富的,当属红香坊第一花魁段红凝。”

    凌芝颜:“此人是一家茶肆的女掌柜,名叫雪秋,茶肆名秋月茶坊。”

    花一棠:“明日一早,花某就去拜访段娘子!”

    凌芝颜:“明日一早,凌某就去拜访雪娘子!”

    也?不知道俩人听没听到对方的话,反正自顾自连珠炮似的说完了,当即收拾卷宗话本?,脚下生风回了房。

    众人:“……”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都是啥啊?

    花一梦眨了眨眼睛,“秋月坊……太巧了吧……”

    靳若:“他俩——不会是压力太大,疯魔了吧?”

    林随安耸了耸肩,表示:男人心,海底针,完全看?不透。

    方刻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站起身,边走边嘀咕,“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不愧同?是花氏血脉,一样?不着调。”

    *

    小剧场

    【四郎是何时发现自己对林娘子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我忘了】

    其?实,花一棠是记得的。

    那是在扬都,林随安与东晁大战,浑身浴血、不顾生死救了他之后。

    第二天夜里,花一棠梦到了林随安。

    梦里的他,帮林随安治疗肩上的伤口?,梦里的他,看?到了林随安肩膀上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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