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坛主大事不好了!”之?前买毕罗的净门弟子冲了进来,“咱们的锦里堂口被登仙教挑了!”众人骇然变色,靳若下巴掉了。
林随安额角跳出一条青筋:到底有完没完了啊喂!
*
锦里堂口说是?堂口,其实是?一条长街,每日入夜北市关市之?后,锦里夜市便是?益都西北城区最热闹的所在?,自然也是?各大门派必争之?地?。位置在?西二区的南朝坊,西临北市,北靠大玄门,距离分坛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靠两条腿走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林随安本以为最起码能?骑马或者马车代步,不曾想益都分坛的穷酸远超她的想象,代步工具竟只有——驴。
就这几头瘦驴,还只有长老以上?才有份儿,低阶弟子只能?跟在?驴屁股后面跑。
于是?乎,名震三大都城的千净之?主就只能?骑着一只长耳朵的小黑驴,一路狂奔穿过四区八坊,屁股冒烟赶到了锦里堂口。
定眼看去,但见前方人头攒动,人声喧哗,百姓们被拦在?了锦里长街之?外,议论纷纷,长街两侧竖着高高的夜市标配灯杆,挂着五颜六色的旗幡。
街口有两派人马对峙,靠着内街的一派,都是?寻常百姓装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高矮不一,胖瘦参杂,有的系着围裙,有的脸上?沾着面粉,武器五花八门,菜刀、汤勺、磨刀石、剪刀、榔头、锤子、铁锹、扁担,甚至还有笼屉、锅盖、冒着热气的茶釜,开了封的酒坛子,叫花子的要饭棍。
另一派明显正规多了,服装统一都是?黄黑相间的长衫,头束高髻,白银簪,佩着长剑,皆是?年轻力壮的男子,位置站得错落有致,像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压阵的是?一辆黑木马车,拉车的马匹毛发漆黑发亮,黑珍珠一般。
突然,就听车内发出一声厉喝,“冲!”
长衫剑士杀声震天,剑光化作层层叠叠的苍白剑浪涌向了锦里长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说时迟那时快,林随安手掌一拍驴头,身形拔地?而起,先?飞身越过重重围观百姓,双脚踩着灯杆交替借力,左手拽住旗幡嗖一下荡进锦里长街,右手手腕一抖,千净出鞘,墨绿刀光撕裂阴郁的天空,仿若惊雷闪电劈向了那些长衫剑士,弹指间,八名剑士口喷鲜血打?横飞出。
林随安衣袂飞扬从天而降,足尖沾地?的瞬间,身体骤然前冲,使出迅风振秋叶的风骚走位,亮出群体攻击大招,左手剑鞘抡砸敲,右手千净劈荡刺,偶尔插空翻两个漂亮的刀花,人刀鞘三合一,海啸过境一般荡飞三十多个剑士,余下的剑士骇然变色,尖叫着避退逃命,不消片刻,就在?锦里长街前荡出了一片空地?。
林随安笔直地?站在?街口,双腕一转,甩掉了刀刃和刀鞘上?的血,她脚下是?斑驳的血浆,打?落的后槽牙和断裂的长剑,风吹落了她额头发丝上?的几滴血,是?敌人的血。
整条街死般寂静,净门堂口的弟子、甘红英一众、围观的百姓全吓傻了,直面林随安杀意长衫剑士们吓破了胆,有的甚至尿了裤子,瑟瑟退到马车前,一个剑士尖叫着喊了出来,“你你你你是?什么东西?!是?人还还还还还是?鬼?!”
林随安呲牙笑了,“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哪来的鬼?!”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千净之?主,林随安。”
回答这句话的不是?林随安,而是?马车里的一个声音,虚弱得像即将?枯死的杂草,却让林随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随安想起来了,她听过这个声音,在?郝六死后的金手指记忆里,是?那个叫“七爷”的人。
喔嚯,想不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
林随安冷笑一声,倏然双手握住刀柄一跃而起,朝着马车锵然劈下,四周的剑士尖叫逃散,凛凛刀光仿若一道?水波掠过马车,咔一声,车厢齐齐裂成两半,摔在?了地?上?。
马车里坐着两个人,皆是?毫发无?损,一个人带着大大的黑色幂篱,几乎遮住了全身。
另一个人身着锦衣,头戴玉簪,容貌清绝,脖颈支棱着,像只自恋的白鹤,只是?此时形象不雅,面色青白,全身狂抖,指着林随安尖叫,“林随安,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为何又坏我好事?!”
林随安扛着千净笑出了声,“苏意蕴,许久未见,你居然还没死啊。”
*
小剧场
靳若:瞧见了吗,这就是?千净之?主。我师父!厉害吧!
益都分坛众人:卧草草草草草草!
第174章
苏意蕴好似被踩着尾巴的耗子,
噌一下跳起身破口大骂,“林随安,你个?不知廉耻的毒妇,
竟然追我追到了益都!可惜益都是我随州苏氏的地盘,今日你落到了?我手上,
前仇旧恨我定要与你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林随安眨了眨眼,
觉得甚是神奇。
苏意蕴竟然以为她不远万里来追杀他?多大脸啊?
话说苏意蕴当初因为一首靡靡之音被圣人削去?功名,拖下应天楼的时候,瞧着已心存死志,本以为就算不跳楼上吊,也会?一蹶不振自此相忘于江湖,不曾想今日一见,不仅红光满面,
骂起人来还中气十足,貌似小日子过得还不赖。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生命力太顽强了?。
“都给?我上,将这个?毒妇给?我绑了?!”苏意蕴指着林随安尖叫道,
“生擒此女者,重赏!”
登仙教仅剩的七八个?剑士好像看傻子一样瞅着苏意蕴:你他?娘的疯了?吗?没瞧见上去?的弟兄们都被揍成?了?猪头吗?
林随安回头问街上的净门弟子,“谁有蒸饼?”
众人还未从刚刚战斗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都愣愣的,举着笼屉当武器的小?哥掏出个?生面团,
“这个?行吗?”
林随安抓过面团在?手里颠了?颠,“正好。”
苏意蕴喊得更欢了?,“为何还不动手?!难道一个?小?娘子就将你们吓破胆——”
“噗叽”!苏意蕴被飞来的面团塞住了?嘴,
骂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两眼翻白,
咚一声倒在?了?地上,双手抠着面团呜呜呜乱叫。
林随安几乎与面团同时到了?,厉风掀起七爷黑色的幂篱,露出光洁的喉结,突然,林随安只觉背后?杀意逼近,有人偷袭!
林随安头都没回,右手千净挽了?个?刀花向后?随意一甩,咔咔咔搅碎了?一段九节鞭,左手向前一捞,眼看就要?揪住七爷幂篱的黑纱,岂料就在?此时,四道剑光同时从前后?左右刺了?过来,林随安只能收手撤步,千净环身一荡逼退了?剑光,可就在?这一退一荡之间,七爷已经?被人护着退到了?丈外?。
“想不到名震江湖的千净之主竟是个?瘦弱的小?娘子,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一名年近三旬的男子站在?高高的灯杆上,尖下巴,高额头,穿着登仙教的长衫,手持三尺长剑,金黄色的剑穗随风飘荡,颇有气势。
登仙教残军顿时大喜,纷纷施礼,高呼“恭迎教主。”
灯杆下是四名登仙教的剑士,正是刚刚攻击林随安的四道剑光,与普通登仙教剑士相?比,头顶多了?一条黄色抹额,想必级别更高,他?们身后?,又有五十多名支援的登仙教剑士涌进了?长街。
看热闹的百姓一看情况不妙,撒丫子全跑了?,恰好让出了?通路,靳若率净门一众也冲了?进来,齐刷刷站在?了?林随安的身后?。
两派再次呈对峙之势,人数相?当,气势相?当,这一次,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灯上那人是登仙教教主西门阳,二十八岁,擅剑,所用剑法名为缠丝,很难缠。”沈湘在?林随安耳边飞快说了?一句。
林随安瞟了?眼灯杆上的教主,长得太丑,炮灰,不值得关?注,又直直瞪向了?七爷。
七爷站在?登仙教教众身后?,单手扶着幂篱,袍袖飘飘滑落手肘,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臂,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痕,都是旧伤。他?的呼吸急促,身形有些摇晃,似乎很不习惯如此剧烈的运动。
扶着七爷的是个?少年,小?厮打扮,手里抓着半截九节鞭,脸上涂得又厚又白,还有两个?突兀的红二团,嘴角的血和脸上的粉糊成?了?一团,林随安记得他?,是之前在?郝六家为她?引路的小?厮,叫满启。
甚好,林随安心道,果然是她?在?金手指记忆中见到的人。
“你就是七爷吧?”林随安问。
七爷扶着幂篱的手明显颤了?一下,又缓缓放下,缩回幂篱,“千净之主认识我?”
“不认识。但是见过。”林随安道。
“哦?为何在?下毫无印象?”
“若我说是死去?的郝六托梦给?我,你信吗?”
“郝六竟然如此挂念在?下,在?下真是受宠若惊。”
林随安挑眉,“你认识三爷吗?”
七爷的幂篱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轻轻歪了?一下头,沉默片刻,“真是一个?令人惊讶的问题。”
这句话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林随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云中月,但很快就推翻了?,若是云中月,早撂挑子跑了?,不会?留在?这儿?和她?逼叨叨。
他?是谁?
林随安飞速将储存在?脑中的声音过滤了?一遍,还是毫无印象。
莫非此人特?意改变了?声音?
事到如今,不如诈他?一诈。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林随安幽幽叹了?口气,“我一直很想念他?。”
七爷又一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净门一众听得一头雾水。
甘红英:“靳门主,林娘子口中的人是谁?”
靳若:“……”
他?哪知道?!他?只知道这句话若是让姓花的听见,定然又是一番撒泼打滚腥风血雨。
良久,七爷的幂篱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林随安,你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林随安:完了?,什么线索都没诈出来。
苏意蕴从地上爬了?起来,撕扯出嘴里的面团,尖着嗓子叫道:“西门阳,我苏氏花了?那么多钱养你们登仙教,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看热闹的!都给?我上!擒住林随安,灭了?净门,这个?月登仙教的赏金翻倍!”
“苏十郎这次可千万别忘了?你说的话!”
西门阳纵身跃下灯杆,剑花化作?一道寒光刺向了?林随安,守在?灯下的四名教徒也同时杀了?过来。
“净门弟子,随我御敌!”靳若大喝,“青龙朱雀白虎玄武,替师父掠阵!”
青龙四人抄着扁担、炒勺、菜刀和铁锹冲出去?的时候,林随安想的是,四人的新名字果然够气势,这么LOW的武器都杀出了?绝世名器的风采。
甘红英武功平平,提着一柄剁肉刀四处偷袭,大长老东门文和二长老沈湘根本不会?武功,干脆就是胡打一起,高翰和白山是最大的战力,跟着靳若一起冲锋陷阵,净门弟子深受鼓舞,面粉、剪刀、香料、茶罗子、钳子、馎饦片汤……各种五花八门的武器一股脑招呼了?上去?,竟然在?气势上碾压了?登仙教。
林随安侧身避过西门阳一招毫无新意的平刺,眼角余光瞄了?眼场外?,七爷和满启果然已经?趁机逃了?,心头甚是不爽,反手抡出千净,本以为这一击定能将西门阳拍飞,不想对方突然后?撤一步,腰身一转,手腕一松,剑花一收,随即向前一探一环,绕着千净缠了?一圈,竟是将千净的劲力卸去?了?九成?,剑尖顺势向上一挑,擦着林随安的鼻尖险险划了?过去?。
林随安心头一跳,又轰出一招割喉血十丈,西门阳足尖哒哒哒点地,身形飞旋,手腕飞速抖动,长剑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绕着千净缠绕一圈,仿佛一条蛇,千净澎湃的刀势又消去?了?七成?。
喔嚯,有点意思啊!
林随安顿时来了?精神,连发三招刀断殇,果然,也被一一化解。
“林娘子小?心,缠丝剑最擅缠斗,能以柔克刚,力气越大,越是吃亏。”白山大喝,“江湖上有不少力量型的刀客都在?败在?了?他?手上!”
白山这战斗狂人还算有点用,林随安心道,想必之前甘红英送来的各门派武功套路分析也是他?的手笔。
西门阳咧开嘴丫子笑了?,“听闻千净之主力大无穷,有以一敌百之力,可惜遇到了?我西门阳,我这缠丝剑正是你的克星!”
林随安挑眉,“是吗?”
说话间,沉肩附肘,以腰为轴,跨走后?弧,手臂带动千净向后?一收,随即刀锋顺着西门阳的剑势向前一递一绕,逆时针方向绕划了?个?圆圈,将西门阳的剑力泄去?了?。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松沉自然,劲力顺达,竟与西门阳的缠丝剑有九分相?似,甚至更为潇洒飘逸。
西门阳骇然变色,“你你你你你——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林随安后?面的招式有如滔滔江水连绵而至,插步点刀、盖步撩刃、碾步绞刀、摆步云刀,身形极快又极稳,刚柔并济,虚实不定,令人眼花缭乱。
西门阳彻底懵了?,林随安用的很像缠丝剑的招式,但似乎又比缠丝剑更为高明精妙,自己攻出的每一招都像刺在?了?棉花上,而林随安挡回来的每一招都重若千斤,不过五六个?回合,虎口崩裂飙血,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你、你你怎么会?缠丝剑?!”西门阳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吼出了?这句话。
林随安笑了?,“什么缠丝剑,我这是西瓜刀。”
“什么?!”
林随安侧身绞刀,千净“铮”一声死死卡住西门阳的剑柄,环臂一抡,将西门阳连人带剑甩到左边,顺势摆了?个?太极的野马分鬃,“一个?大西瓜啊,一切切两半,”反向一荡,西门阳呼一下又飞到了?另一边,“你一半,”再抡,西门阳踉跄奔出数步,发髻散乱,满头大汗,“我一半,”骤然抽刀穿刺而出,西门阳手腕迸出一朵鲜红的血花,手筋尽断,长剑脱手坠地,当一声,也断了?。
西门阳扑通跪地,拼命捏着手腕止血,满头大汗,双唇青白。
林随安慢条斯理挽了?个?刀花,摆了?个?白鹤亮翅的造型,“西瓜分好了?——破定。”
靳若大喜,踹飞一个?登仙教教徒,提声厉喝,“登仙教教主已败,尔等还不速速放下武器?!”
对战中登仙教教徒们骇然停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苏意蕴从马车残骸后?探出头:“为什么停手!上啊,再上啊!”
“都退下!”西门阳咬着牙喝道,“我们输了?!”
苏意蕴怒发冲冠,“西门阳你竟敢违逆我的命令,就不怕我断了?你们的钱银吗?!”
“有钱也要?有命花啊,”西门阳颤抖着站起身,冷笑道,“更别说你们随州苏氏还欠我们一季的赏金呢!”
此言一出,别说净门上下,连林随安都惊了?。
哇哦,随州苏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打肿脸充胖子啊。
苏意蕴恶狠狠瞪了?一眼西门阳,看向登仙教门徒,“西门阳已经?不配做登仙教的教主,今日谁能生擒林随安,拿下锦里长街,谁就是登仙教的新教主!”
登仙教教徒互相?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动摇。
苏意蕴:“失去?了?苏氏的资助,你们就是下一个?净门!难道你们也要?像落水狗一般,日日摇尾乞怜吃别人的残羹剩饭吗?!”
教徒们脸上纷纷划过狠厉之色,再次提起了?手里的长剑。
林随安嗤笑一声,踱步走到长街中央,手臂一震,千净锵然长鸣,似漫天星辰震芒高歌。
“来啊!”
身后?净门兄弟喝声响遏行云:“战啊!”
登仙教教众面露惧色,不由自主后?退。
就在?此时,长街外?传来一声大喝:
“全都住手!”
一队不良人冲进长街,强行分开了?登仙教和净门两派,又有一队腰佩横刀的衙吏小?跑上前,齐刷刷向两边一分,让出一个?人来,身着绿色官袍,腰横黑石带,头戴幞头,衣袂带风走到街道中央,站在?了?林随安身边,俊丽的眉眼仿若一道光,将四周都照亮了?。
苏意蕴脚下一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花、花花四郎?!”
花一棠眸光如冰,冷冷扫过苏意蕴的脸,“吾乃益都府司法参军花一棠,适才接到报案,说有江湖匪类当街斗殴,重伤百姓,危害治安,现将涉案人员全部擒拿,带回府衙严审法办!”
说着,抬手一挥,不良人和衙吏同时抽出武器,齐刷刷将登仙教一众围成?了?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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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花一棠:啊呀,可算轮到花某炸街了?。
第175章
不良这一围,
登仙教从上到下都懵圈了。
明明是登仙教和净门两个门派抢地盘,为何只围他们登仙教?一个,净门那边竟是完全不管不顾吗?
苏意蕴指着花一棠:“我明明、明明记得你被吏部发配去了青州,
做了个从九品下不入流的县尉,怎么才短短数月时间,
竟成了益都的司法参军?!”
花一棠连个眼?神都没给苏意蕴,
冷冷瞪着西?门阳,“你就是登仙教的教主西门阳?”
西?门阳强忍着剧痛上前,“这位花参军怕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吧?所谓江湖事?江湖了,我们登仙教?与净门之间的事?儿,官府向来不插手。”
花一棠挑眉,“哦?你的净门在?哪?为何本官完全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