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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凌芝颜点头:“凌某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随安:“暗御史可有品级?”

    凌芝颜:“并无。”

    “能否升迁?”

    “不可。”

    “做的不好,可有处罚?”

    “有。”

    “什么处罚?”

    “看圣人心情。”

    “做得好,可有奖励?”

    “有。”

    “何种奖励?”

    “凭圣人心情。”

    “如何评估好坏?”

    “……看圣人心情。”

    “……”

    林随安脸皮有点不受控制抽搐。

    感情这职位连具体?的岗位职责都不清不楚吗?

    凌芝颜干咳一声,“冯氏文门的案子,圣人奖了凌某二十万贯钱。”

    林随安眼睛一亮,“差旅费和其他花销可能报公账?”

    “不能。”

    也就是说,若是工作让圣人满意,便能大赚一笔,若是圣人不满意,搞不好劳心劳力一文钱不赚,还可能自?己?搭钱?

    搭钱也就罢了,按冯氏文门案子的危险程度,搞不好还会搭命。

    果然是高?风险高?回报的高?危职业啊!

    “圣人之前说,若有任务,会有专人与?我联系,这专人是谁?”

    凌芝颜笑了,“是我。”

    “……”

    凌芝颜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筒,破开蜡封,取出里面?的纸卷,上面?只得四?字:

    【青州,诚县】

    最下方是一方红印,写有“浪浪”二字。

    林随安:“……敢问凌司直,这个?浪浪是指——”

    凌芝颜以拳遮口,咳嗽一声,“圣人为长公主时,曾自?取了一方雅号,浪浪居士,此印乃为圣人私印,只有圣人亲选的暗御史知晓,极难仿造。”

    林随安:“……”

    当然没?人仿造了,谁能想到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取了个?这么不着调的雅号!

    “所以,我这次的任务是去青州诚县调查——”林随安问,“什么案子?”

    凌芝颜脸色沉了下来,“异象频发,邪佞异动。朝廷派去了三拨人马调查,全都死于非命。”

    喔嚯!这活儿的奖金肯定很高?。

    林随安挠了挠额头,“暗御史的身份能否告诉他人?”

    凌芝颜笑了,“若是花四?郎,应该无妨。”

    “哈?”

    “圣人原本属意花四?郎任暗御史,但见?过四?郎本人和林娘子之后,改了主意。”凌芝颜学着女帝的口气道,“花家四?郎,太过花哨扎眼,远不如林娘子稳重,不若让此二人一明?一暗,定有出其不意之效。”

    “……”

    “若是凌某所料不错,吏部派给四?郎的职位应该也在青州。”

    好家伙,圣人这算盘打得隔着半个?东都城她都听见?了!

    凌芝颜用火筴夹起信纸,塞入风炉烧尽,给林随安又舀了一盏白水,“青州地处偏远,诚县更位处荒蛮之地,林娘子和四?郎要多多保重。”他端起手里的一盏白水,“若有凌六郎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凌某定然竭尽全力。”

    “放心,一定不会跟你客气。”林随安笑着将白水一饮而尽。

    风吹过凌芝颜的衣衫,他的衣衫都是利落的窄袖口,没?有花一棠宽大袍袖的飘逸感,只能听到风擦过衣料的沙沙声。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垂下了眼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唇瓣贴着茶盏边缘,慢慢喝完了那一盏白水。

    他的表情纹丝不动,林随安却突然觉得,他似乎有些悲伤。

    突然,街口传来了震天的尖叫声和呼喊声,一个?名字仿若一口金光闪闪的大锅嘁哩喀喳砸进了安静茶肆,茶釜里的水被震出了激烈的涟漪。

    “四?郎!四?郎!花家四?郎!”

    “四?郎,回过头看看我啊!”

    “啊啊啊啊,四?郎,好美啊!四?郎,我心悦与?你!”

    “四?郎,接了我的花吧!”

    “四?郎,娶了我把!”

    林随安和凌芝颜愕然望向?楼下,就见?一窝蜂的人群轰轰烈烈跑了过来,整束的鲜花、零碎的花瓣、女子的披帛、带穗的荷包、绣花帕子漫天飞舞,劈头盖脸砸向?了队伍最前方。

    那有一个?领队人,穿着万分华丽的锦袍,顶着满头的花瓣,双手提着衣摆拔腿狂奔,两个?大袍袖仿佛一双风口袋,花一棠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穿着如此这般累赘的装束,竟还能甩出后面?的人远远一大截。

    凌芝颜:“此处并非探花游街的路线——吧?”

    林随安扶额:这货又在作什么妖?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花一棠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大喜,连跑带跳大叫道,“林随安,凌六郎,快救我!”

    林随安无奈,抄起千净踏窗一跃而下,旋身落在花一棠身侧,环臂卡住花一棠的腰往上一托,左脚踏地飞起,右脚踩墙借力,再向?上一窜,双脚凌空踏风,纵身攀到了茶肆对面?的客舍屋顶上。

    “你搞什么?”林随安没?好气问,“不是坐花车游城吗?你车呢?”

    花一棠小扇子摇得飞快,“东都的小娘子们太吓人了,花车根本走不动,幸亏我跑得快,否则就是白汝仪的下场。”

    “……白汝仪怎么了?”

    花一棠突然闭了嘴,眼珠子不自?在转到一边,“也没?啥事?儿,陇西白氏想来心胸宽广,不会放在心上的,大不了,权当被狗咬了呗。”

    林随安一把攥住花一棠的手腕,“白汝仪在哪?”

    现在去看热闹——啊呸,现在去救白汝仪还来及吗?

    “我逃走的时候看到京兆府的人已经到了——”花一棠眼珠子又移了过来,狐疑眯起,“你和凌六郎——”

    突然,一团黑影飞了过来,林随安条件反射拔刀劈开,砰一下散开,五颜六色的花瓣如雨随风飘洒,竟是一束花簇。

    街上人群更多了,除了那些手捧鲜花的女娘们,居然还多了不少手捧诗卷的郎我看到了,花四?郎在那!”

    “啊啊啊,屋顶上的花四?郎更好看了!”

    “绿色的横刀,是千净!那个?小娘子就是林随安!”

    “我就知道,跟着花一棠,肯定能遇到林娘子!”

    “林娘子好英气啊!”

    “林娘子,这是在下为你写的诗词,你看一眼吧!”

    “小生?为林娘子做了一首赋,现在读给林娘子听!”

    “这里读肯定听不到,咱们上客舍,爬屋顶!”

    “对对对,爬屋顶!”

    波涛滚滚的人群将客舍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人涌入了客舍,眼瞅着就要登上楼来,林随安大惊失色,这个?客舍是个?独门独院,与?旁边的建筑物隔着数丈距离,现在又多了个?花哨的大累赘——她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无视地球引力飞起来——环顾一周,最好的逃亡路线还是返回街上,可街上挤满了人,下去就是羊入虎口——

    二人正焦头烂额之际,对面?居然传来了笑声。

    凌芝颜抱着胳膊趴在街对面?茶肆二层窗户上,瞅着他俩幸灾乐祸。

    花一棠突然福至心灵,指着凌芝颜大叫道,“啊呀,那不是五年前名震东都的探花郎凌家六郎吗?啊呀呀,果然还是这般肤白貌美,玉树临风!啊呀呀呀,听说凌六郎如今还未娶妻,今日重游探花宴,定是想寻个?有缘人啊!”

    好一招祸水东引!

    林随安眼睁睁地瞧着街上一半流量被凌芝颜引了去,涌进了茶肆,凌芝颜脸色大变,冲着花一棠喊了句什么(听着像啖狗屎),翻窗跃上屋顶,一溜烟跑了。林随安抓住机会扯着花一棠跃回街道,趁着人群还未反应过来,一路逃之夭夭。

    *

    鸡飞狗跳的探花宴终于结束了。

    幸亏京兆府和金吾卫来的及时,总算没?造成什么人群聚集事?故,只是苦了林随安和花一棠,差点没?把肠子跑断。

    拖着疲惫的四?肢回到花宅,俩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草草吃了晚膳,天都没?黑就各自?回屋蒙被大睡。

    一睡,就是三个?时辰。

    林随安醒来的时候刚过子时,屋内屋外一片宁静。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良久,又睁开。

    完蛋,脑子醒了。

    尝试过翻来覆去烙锅贴睡姿、气沉丹田装死睡姿、裹被团身蚕蛹状睡姿依然无果后,林随安只能悲剧地承认,她失眠了。

    果然,不能睡太早啊。

    林随安穿上衣服,想了想,没?带千净,一路溜溜达达出了碧烟园,踏着朦胧的石灯路登上了芙蓉桥。

    意外的,又不太意外的,她看到了花一棠。

    花一棠换了身清爽的白衣,依着桥栏,闭着眼,月光凝结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晶莹剔透得像要滴下来一般。

    林随安走过去,也靠在了桥栏上。

    若是她没?记错,这是他们第三次在这儿晒月亮。

    花一棠:“睡不着?”

    林随安:“睡醒了。”

    “心里有事??”

    “……有件事?,不知该如何跟你说。”

    花一棠睁开了眼睛,望着广袤的夜空,“你做了暗御史的事?儿吗?”

    林随安惊讶,“你如何知道的?”

    “那日圣人邀你去应天楼,宴上你神情不对,我就隐隐猜到了。之后,你总是唉声叹气,加上今日又与?凌六郎神神秘秘见?面?,我便确定了。”花一棠叹了口气,“你若遇到难事?,定会与?我商量,但你不与?我说,而是去找凌六郎,就他那木头脑袋,能有什么主意,肯定是因?为他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儿。”

    花一棠顿了顿,“凌六郎也是暗御史,他那块玄铁牌就是身份凭证吧。”

    林随安诧异瞪着花一棠。

    花一棠转目,“怎么,再一次被花某的聪明?睿智惊到了?”

    林随安眯眼:“你莫不是跟踪我?”

    花一棠好似被烧着尾巴的猫噌一下跳了起来,“才、才没?有!我游城的时候在木夏定好的酒楼没?瞧见?你,又想你今日穿戴整齐,定是要出门,你不爱热闹,出门肯定与?人有约,凌六郎住在富教坊,富教坊不在游城的路线上,所以、所以——”

    “所以就火烧火燎追来了?”

    “才、才才才不是,我是被、被被那些女娘吓到了,一时慌不择路!”

    “噗!”

    花一棠仿佛嘴里塞了个?皮球,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林随安憋笑,从怀里掏出暗御史令,送到花一棠眼前,“喏,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御史令,开开眼吧。”

    花一棠眸光在星辰散落的玄铁令牌上转了一圈,神色凝下,“暗御史,诞于星辰,行于暗夜,无人知其真?容,所到之处,如圣驾亲临,乃为唐国最神秘的力量,想不到啊想不到……”

    林随安:“想不到竟是我这样的,还有凌司直这样的。”

    花一棠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神秘了!”

    “听凌司直说,圣人这个?暗御史的职位原本是打算给你的。”林随安道,“如今却给了我,你不觉得可惜吗?”

    “给你还是给我有区别吗?”花一棠侧目,“林随安,你别忘了,我和你可是生?死不离的搭档。”

    “巧了,圣人也是这么想的。”

    “哈?”

    “圣人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去青州诚县。”

    “大案子?”

    “九成九。”

    花一棠皱眉,想摇扇子,却发现扇子没?带,只能用手掌聊胜于为扇了两下,挑眉笑了,“看来我起码能封个?青州刺史了。”

    林随安“哦?”了一声,“刺史是几品官?”

    “青州是下州,刺史是正四?品下。”花一棠得意道,“勉勉强强配的上我花家四?郎啦。”

    *

    三日后。

    花一棠收到了接到了吏部颁发的告身(授官的凭信,类似任命状)。

    林随安瞄了两眼,饶舌的文言文没?看懂,但有两个?词还是瞧明?白了。

    【青州诚县,县尉】

    “青州诚县县尉是几品官?”林随安问。

    木夏眨了眨眼,“诚县是下县,应该是从九品下……”

    靳若、方刻同时啧啧两声,伊塔小声喊了句“四?郎威武”。

    林随安长长“哦”了一声,笑道,“勉勉强强配的上花一棠啦。”

    花一棠的脸绿了。

    第120章

    身为青州白氏嫡系的子孙,

    白向二十多年没有什么露脸的事儿,丢人现眼?的事儿也?不多,过得?挺普通。

    他的阿爷是青州白氏现任家主白嵘,

    几年前因为与扬都花氏抢夺地盘败了阵,退守青州,

    偏隅广都,

    过得十分憋屈。

    百年前,白氏祖上出过宰相,巅峰时期也曾风光无限,之后就走了下坡路,也?不知是智商不够还是运气不佳,族内在朝为官的,最大的只做到从五品下。

    到了白向这一辈,

    嫡系和旁系的子弟加起来五十好几个,没有?一个读书的料,斗鸡耍鸟倒是个顶个的厉害。白向虽说顶了个广都第?一纨绔的名号,但比起他那些兄弟们,

    还算是上进的,私塾一个月,他能?去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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