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由?于?此案手段极端残忍,社会影响极为恶劣,刑部和大理寺特案特办,两日内给出了复审意?见,维持原判。五日前,北梦文在南市坊门前行刑,观刑的老百姓填街塞巷,
堪比盛会,拉着?北梦文的囚车从大理寺狱出发,穿洛南城,过洛水,
沿着?中衢大道至长夏门,又按原路返回,抵达南市,
这是对穷凶极恶的罪犯特别制定?的游街路线,大理寺衙吏和狱卒押车前行,
前有铜锣开道,三名大嗓门的衙吏一路宣读凶犯罪行和三司判决,为的就是普及律法,
震慑犯罪,教化百姓。沉尸案又多加了一项内容,
破除“相柳杀人”的谣言。
尽管大理寺做了预案,提早一个时辰出发?,但由?于?路上围观百姓太多,导致交通阻塞,囚车队伍行进十分缓慢,险些没?赶上行刑的时辰,最后从思顺坊到南市的一段路,大理寺衙吏不得不在前方?吆喝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午时三刻之前将北梦文压上了刑台。
木夏早早勘察了地形,前一日包了喜善坊一家茶肆,坐在三层楼上,恰好?能看到刑场,还不用见到血腥场面?,可谓观刑最佳地点。林随安期待的扔烂菜叶子臭鸡蛋的场景并没?有发?生,这里似乎不流行浪费食物的发?泄方?式,东都百姓民风淳朴,极为节俭,用的都是土坷垃,一打一股烟,配合着?别具特色的东都口音叫骂,别有风味。
北梦文脑袋落地的那一刻,大半个东都城都沸腾了。
林随安在人群中看到了熟人,冯二娘的父母,瞿四娘的爷爷,周杏红的两个姐姐,他们并没?有欢呼,反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就仿佛要将这许久以来的悲愤都哭出来一般。
花一棠迎着?日光,如雪的衣袂迎风翻滚,将手中的茶洒在了地上,幽幽道: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愿我大唐,再无冤魂。”
林随安的目光随着?他的声音飘向巍峨宏伟的东都城上空,长长松了口气。
之后,凌芝颜就变成?了花氏六十六宅的早膳的常客。
前日,他吃了两盘毕罗,三碗馎饦,一笼蒸饼,带来了一个消息:推荐花一棠参加制举荐书已经批下来了,他和大理寺少卿张淮为联名保荐人,是此次制举试子中,唯一一个被联名保荐的。鉴于?这个好?消息,花一棠忍下了凌芝颜临走打包了四笼屉蒸羊肉的无耻行径。
昨日,凌芝颜盯上了“婆罗门轻高?面?”,倒是挺识货,此面?点用了最新技艺做出的“蔗糖”,物稀为贵,平常的食肆一笼卖十文钱,凌芝颜一个人吃了三笼,还企图顺走最后两笼,幸亏靳若嘴大,一口三个把剩下的全吃了,凌司直大人这才不情不愿提了两大包毕罗带走。
今日,凌司直踏着?晨光款款而至,林随安一瞧,差点没?把嘴里的羊肉汤喷出去?。他居然提了两个四层的大食盒,红木红漆,四方?四正,看样子要将“吃不了兜着?走”的风格发?扬到底。靳若瞪着?他的眼珠子都绿了。
唯一高?兴的就是伊塔,凌芝颜大约是觉得日日来蹭饭不太厚道,所以对伊塔的茶就特别宽容,来者不拒,偶尔还能夸两句,在伊塔心中的地位就快与方?刻齐平了。
花一棠的扇子“哒哒哒”敲着?脑壳,“凌六郎,你?这是把我花氏当成?你?大理寺的食堂了吗?”
凌芝颜慢条斯理将桌上的几盘蒸饼塞到了他的食盒里,动?作沉稳有度,颇有大家风范,“花氏大厨的厨艺堪称唐国一绝,张少卿甚是喜爱,陈公也赞不绝口。”
花一棠翻着?白眼“哈”了一声,“少来!直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凌芝颜吃两个毕罗,擦了擦嘴,端正跪坐,“张少卿和陈公说了,既然花家四郎如此孝敬(花一棠怒吼:谁孝敬他们了,是你?厚脸皮抢走的!)他们无功不受禄,今日工部侍郎卢英杰卢大人家中设宴,若是花家四郎不忙的话,不妨与凌某和张少卿一同?前去?。”
喔嚯!林随安听明白了,大理寺这帮人是要帮花一棠走关系啊!
“工部侍郎卢英杰,我记得他和礼部侍郎温重颇有交情——”花一棠眨了眨眼,啪一声展开扇子,靠在凭几上摆了个造型:“哦,我算是听明白了,我帮你?们大理寺破了沉尸案,你?们定?是对花某感恩怀德千分崇敬万分佩服,可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冥思苦想左右为难想了这么个拐弯抹角的法子谢我。”
林随安:“……”
怎么什么话到这货嘴里就变了味儿?
凌芝颜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总之,这个月耽误了花四郎不少时间?,今夜请四郎带好?行卷的信笺和诗文,张少卿自会帮你?向卢侍郎推荐。”
花一棠点了点头,“信笺倒是可以现写,问题是,我从不写诗,也从不作文啊。”
一榭死寂,靳若嘴里嚼蒸饼的呱唧声都停了,所有人齐刷刷瞅着?花一棠。
凌芝颜端正的脸皮不受控制抽搐,“你?……刚刚说什么?!”
花一棠摇着?扇子笑了,“花某堂堂扬都第一纨绔,平日里的时间?自是都用在吃喝玩乐的功夫上,至于?吟诗作赋,哎呀呀,不擅长啊不擅长。”
方?刻“切”了一声,靳若的白眼翻得和蒸饼一样大,伊塔依旧很捧场,口呼“四郎威武”,木夏笑吟吟给花一棠倒了杯茶润喉。
林随安有些好?笑看着?凌芝颜的脸变成?了青绿色,腾一下站起身,长吸一口气,“花一棠!”
花一棠欢快摇扇子:“哎,在呢!”
凌芝颜闭了闭眼,强忍怒气,将两个食盒递给木夏,“请送去?大理寺,”转身拖着?花一棠往外走,“现在,立刻,去?写诗!”
花一棠被拽得趔趄连连,“哎哎哎,凌六郎,你?不能赶水鸭子上架,轰老母猪上树吧?!”
“你?还不如母猪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世上岂有我这般丰神俊朗的母猪……不对,我是公的,也不对,我不是猪,啊呀呀,疼疼疼——凌六郎你?慢点,所谓拔苗助长欲速则不达,有的事不可强求啊啊啊啊——”
众人目送二人背影远去?,皆是无语问苍天。
靳若问木夏:“姓花的不会真的对行卷毫无准备吧?”
“四郎自然早就备好?了。”木夏笑吟吟提起食盒,“只是想逗逗凌司直罢了。”
靳若:“……”
方?刻:“花四郎是不是快闲出屁了?”
林随安:“我倒是觉得,今天是凌司直最开心的一天。”
众人震惊:你?哪只眼睛看到凌司直开心了?
挺开心的啊,林随安美滋滋喝了口羊肉汤,心道,瞧凌大帅哥那暴起的青筋,滴溜溜圆的大眼珠子,坚决果断的大嗓门,比前两日有活力多了。
*
花一棠为他无聊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凌芝颜关在屋里,勒令不写完二十首诗不许出门,临走前还将明庶和明风派来把门,花一棠在屋里鬼哭狼嚎,哭天抢地,磕磕巴巴总算是写出来了,嗯,一首。
诗文如下:
孤身冷冷泪两襟,万古悲凉夕阳西。
脑袋空空秋风没?,六郎听我夜悲啼。
众人一致评价:情真意?切,狗屁不通。
酉正一刻,凌芝颜来了,瞧见花一棠的诗作,七窍生烟,面?色铁青,纠结许久,只能认命,黑着?脸请林随安和花一棠一同?上车,准备去?卢侍郎的宅院。
林随安诧异:“我又不参加制举,我去?能干嘛?”
凌芝颜:“卢侍郎向来喜欢收集和鉴赏兵器,久闻千净之名,此次特请林娘子一同?赴宴,想一观上古名器的风采。”
林随安不太想去?,这宴会听起来大约和现代单位聚餐差不多,定?是全程拍领导马屁、连轴转的敬酒、听爹味十足的吹牛,皮笑肉不笑地扯淡,全是无效社交,饭还不一定?有花宅的好?吃,纯属浪费时间?。
可凌芝颜的下一句话改变了她的想法。
“卢侍郎的宾客名单中还有几名世家子弟,其?中包括随州苏氏苏意?蕴,陇西白氏白汝仪,林娘子许久没?见他们了,去?叙叙旧也好?啊。”
其?他人也就罢了,林随安倒是对好?奇苏意?蕴颇为好?奇。之前从郝六家缴获的丹药,方?刻研究过之后,又还给了他,算算日子,应该吃了快半个月了吧。不知道那丹药除了那方?面?的功效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副作用。
花一棠用扇子遮着?嘴,一双眼睛笑得不怀好?意?,“我觉得,今晚有热闹看。”
林随安也笑了,“走着?。”
工部侍郎卢英杰住在进德坊,与皇城只隔了一个坊一街,上朝通勤时间?不超过两刻钟,交通十分便利。院子占地面?积倒是不大,毕竟洛北城寸土寸金,除了花氏这种财大气粗一宅占半个里坊的,即便是工部侍郎的宅院,也只是中规中矩的四进庭院。
外院广场上,已经停靠了几辆马车,都挺朴素,林随安猜测这大约是卢侍郎的喜好?,所以凌芝颜选了凌氏的马车,而不是花氏张扬的马车。张少卿一袭便装候在门口,见到三人,忙迎了过来,先看了凌芝颜一眼,见凌芝颜微微摇了摇头,笑脸也有点挂不住了,语重心长道,“花四郎啊,你?心也太大了!”
花一棠从袖子里抽出今日呕心沥血的“诗作”甩了甩,“张少卿放心,花某向来鸿运当头,行卷有这一首诗足矣。”
张少卿和凌芝颜齐齐叹了口气,那沉重忧郁的表情让林随安想起了远在扬都的花一桓。她瞄了眼花一棠宽大的袍袖,今日他穿得还算素雅,衣衫只有五层,也没?什么明|骚|暗|骚的绣花纹路,就是衣料比平日里更飘逸些,行走间?风流倜傥,雅致非常,唯独左侧的袖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估计就是他自己悄悄准备的“行卷”作品。
引路小童引着?四人入宅,出乎林随安的意?料,宴会竟然不是在前厅,而是在后园,看来卢侍郎对此次夜宴的定?位较为私密,从另一个侧面?来说,今晚能来参加宴会的,很有可能就是此次制举的大热人选。
卢侍郎年过不惑,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身形板直,大方?脸,浓眉黑胡子,说话很是爽快,先和张少卿和凌芝颜见了礼,乐呵呵拍了拍花一棠的肩膀,拍得花一棠呲牙裂嘴,然后,乐呵呵看向了林随安。
“林娘子,久仰久仰。”
林随安抱拳:“卢侍郎客气了。”
卢侍郎的视线落在了林随安腰间?的千净上,流连几番,口中连连赞叹,“稍后,若是林娘子不介意?,可否让我仔细瞧瞧这上古名器?”
工部侍郎,凡全国之土木、水利工程、军器、机械、矿冶、纺织等官办工业无不综理,想必对武器刀具颇有研究,或许对千净的来历能有不同?的见解。
林随安点头:“蒙卢侍郎不弃,在下幸甚。”
卢侍郎大喜,啪啪啪拍了三下林随安的肩膀,乐呵呵去?迎接后面?的宾客。林随安这才知道为何刚刚花一棠五官都挪了位置,这位大兄弟好?大的手劲儿,不知道和万参军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很快,林随安见到了白汝仪,似乎比之前更瘦了,身体单薄得好?像一片纸,虚弱施了礼,便寻了个角落坐下,两眼无神盯着?桌上的茶盏,似乎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
花一棠凑过来:“你?说白家是不是又催婚了?”
林随安:“往好?处想,或许他只是在熬夜苦读呢。”
张少卿:“说起来,不知四郎可曾听过一个关于?制举的笑话?”
花一棠:“张少卿说的莫非是——制举乃是为圣人选妃的笑话?”
凌芝颜:“哈?!”
张少卿挑眉:“原来四郎知道啊。”
花一棠施施然摇起扇子,“花某自然是当笑话听,”扇子顿了一下,“但有人可是当真了哦!”
凌芝颜倏然瞪大了眼睛,林随安顺着?看过去?,心中“哇哦”一声。
苏意?蕴飘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身姿如云,发?黑如缎,头戴一根翠绿的玉簪,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他的眉眼五官本就俊秀,今日看来尤为俊美,犹如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瞬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是随州苏氏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张淮诧异,“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花一棠小扇子摇动?的频率甚是欢快,嗓子里甚至还笑出了声。
林随安恍然大悟:原来郝六家的丹药还有“美白拉皮生发?”的副作用啊。
*
小剧场
陈烦烦(竖耳朵):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生发?秘方????
第111章
卢侍郎家的宴会果然很无聊,
除了苏意蕴的出现让林随安稍稍精神了一小会儿,所有的流程都令人昏昏欲睡。
无聊的互相介绍恭维环节,满耳朵的“久仰久仰”、“有幸有幸”、“久违久违”,
入了坐,又是好几轮的敬酒,
毫无技术含量的行酒令,
期间穿插着形形色色的拍马屁,苏意蕴坐在卢侍郎身侧,高谈阔论,兴致盎然,张少卿和凌芝颜的位置沦为了重灾区,遭受连环奉承攻击,桌上的羊肉都变了属类,
散发出一股子马厩味儿。
林随安和花一棠的位置就在凌芝颜旁边,不幸深受波及,扬都花氏的名号吸引了好一波攻击,好在花一棠自小被吹捧惯了,
应对?自如,看起来比凌芝颜还如鱼得水。幸亏宴上都是参加本次制举的学子,没有学武的,
不识得林随安,最多来打个?招呼,
见林随安不善言辞,便十分识相不再攀谈。
林随安趁着敬酒环节正热烈,无人留意她,
忙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这才松了口气?。这种时候,
还真有些想念方刻,若是方兄,可能已经旁若无人睡起了大头觉。若是她也有这般说睡就睡的本事就好了。
林随安自然是睡不着的,闲极无聊四下乱瞄,发现还有一个?人也和她一样无聊。白?汝仪坐在下首位,也不从参加拍马屁,也不与人聊天,闷着头喝酒,前来攀谈的学子都被他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礼仪劝退了。
白?汝仪不知?道喝了多少,脸蛋上生出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就像南市卖的泥娃娃,脸刷白?,两坨红二?团,颇有些好笑。林随安瞧众星捧月的花一棠和凌芝颜大约没空,想了想,悠哉悠哉走到白?汝仪身边坐下,打了个?招呼,“白?十三郎,许久不见,瘦了啊。”
白?汝仪端着酒盏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行了个?礼,“林娘子,许久不见,听闻你与花兄协助大理?寺破了沉尸案,恭喜。”
“都是侥幸。”林随安打量着白?汝仪的表情,他的眼?神暗淡,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白?十三郎这是有心事?”
白?汝仪苦笑了一下,“林娘子何必明?知?故问。”
“白?家家主还是执意让你去当宫妃?”
“家主来信说,我荒废人生,颓废度日,远不如随州苏十郎上进努力,妄为白?氏子孙。”
林随安:“……”
苏意蕴的确很努力,就是努力的方向似乎歪了。
“白?某不懂!我自幼苦读诗书十万卷,到底为了是什么??!难道不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如今,我又成?了什么??!成?了他们维持家族传承的种马,成?了维护他们家族富贵的棋子,成?了一个?可悲可叹的傀儡!如今我这般一个?废物,活着还有何意味,不如醉死在这酒中,一了百了!”
白?汝仪提起酒壶,仰着脖子往嘴里倒,吓得林随安忙把酒壶夺了下来,就他这小身板,这样喝下去,定?会酒精中毒。
“不至于不至于,所谓船到山前必有路,车到桥头——啊呸,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凡是都有回?转余地,白?十三郎莫要钻牛角尖啊!”
白?汝仪抽泣两声,泪眼?婆娑看着林随安半晌,踉跄着爬起身,朝着林随安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高声道,“陇西白?氏白?汝仪,愿脱离白?氏,入赘林氏!”
这一嗓门,响遏行云,顿时将满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刷刷刷射了过来,凌芝颜险些扭了脖子。
林随安的下巴掉了。
不是吧,又来?!
浓郁的果木香龙卷风似的刮了过来,,花一棠的速度快到连林随安都要甘拜下风,他提扇子的姿势好像提着一把剁肉刀,表情更?像个?屠户,呼呼啦啦的衣袂毫不客气?将白?汝仪桌上的酒壶酒盏全?扫翻了,掐着白?汝仪的后脖颈将他压回?了座位,怒目呲牙笑道,“白?十三郎这是喝醉了吧!”
白?汝仪梗着脖子,犹如一只不甘示弱的斗鸡,“白?某所言,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林随安抓起一个?蒸饼塞到了白?汝仪的嘴里,干笑道,“的确是喝多了,大家不要介意,继续聊继续聊。”
凌芝颜干咳一声,端起酒盏道:“诸位刚刚说到哪儿了?”
张少卿:“适才那位举子,你的诗不妨再读一遍,张某需得好好品品。”
众人颇为识相转移了话题,园内充斥着轻松愉快的气?氛。
白?汝仪红着眼?,嚼着蒸饼,耸着肩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委屈的鹌鹑,花一棠脑门发绿看向了林随安。
林随安有些心虚,手掌捂着脑门,企图遮住脸,无奈她的衣衫都是干净利落的紧袖口,没有花一棠那般的大袍袖,无法做出“掩面逃走”这种高难度的动作。
“……我瞧他心情不好,过来劝两句,谁知?道他竟然还惦记入赘这茬……”
花一棠的两个?腮帮子河豚般鼓了起来。
“林娘子竟能令扬都花氏和洛阳白?氏两大世家的少年英杰都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苏意蕴高擎酒盏,语气?阴阳怪气?,“苏某真是佩服、佩服!”
林随安:“……”
她似乎闻到了苏意蕴要搞事的气?息。
园内瞬间又静了下来,众人互相交换着八卦的眼?神。
“这位林娘子之前曾与随州苏氏订过亲,不知?为何又退了亲。”
“我听说,这位林娘子后来攀上了花氏的高枝儿,所以踹了苏氏。”
“去去去,别胡说,分?明?是苏氏的那名子弟行为不端,才被退亲的。”
“真的假的?”
“上次喝酒,青州白?氏白?向跟我说的,青州白?氏与扬都花氏素来不合,白?向定?不会向着花氏说话,所以,他说的肯定?是真的。”
“随州苏氏好歹也算是名门,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青州白?向你们还不知?道?向来嘴里没几句实?话,他的话,不可信。”
“是啊,我瞧这位苏十郎,容姿脱俗,言谈高雅,不像是龃龉之人。”
“没错,所谓貌由心生,苏十郎这般仪容姿态,定?是良善之辈。我等皆饱读诗书,乃国之栋梁,岂能人云亦云?”
白?汝仪终于啃完了蒸饼,嘀咕了一句:“你们就是人云亦云。”
听这舆论风向,林随安大约猜到了今天苏意蕴为何打扮得如此夸张,想必就是为了趁机重新?树立随州苏氏的形象,挽回?口碑。
林随安有点小激动:花一棠,来活儿了!
花一棠啪一声展开扇子,笑容纯善真挚,“林娘子巾帼英雄,有一女当关,万夫莫开之勇,她愿与花某结交为好友,乃是我扬都花氏的荣幸。可叹某些发|春的呆头鹅嘎嘎噶叫了一晚上,林娘子连看都不屑看一眼?,想必心里酸得都能酿醋了吧。”
苏意蕴大怒:“花四郎你骂谁是发|春的呆头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