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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林随安跟着花一棠慢慢前行,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异常灵敏,她能听到?花一棠的?脚步声,很?稳,步伐很?小,和?他平日里大摇大摆的?走?路姿势完全?不同,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慢、很?轻,时?不时?夹杂着低低的?提醒,“前面有石板台阶,不高,稍微抬抬脚”、“小心,有水,会滑”、“有个小坑”、“慢一点,拐弯儿了”、“直走?”——

    她听到?银丝雕花香囊球和?衣袂摩擦的?沙沙声,温和?的?果木香随着风飘了起来,初生的?阳光破开晨雾落在了脸上,听到?两侧的?住户开了门,洒水清扫,听到?厚重的?坊门吱扭扭开启,金吾卫厚重的?铠甲咔嚓咔嚓咔嚓走?了过去,潮乎乎的?骆驼粪臭味扑面而来,叽里呱啦的?番语砸在了脸上。花一棠停住脚步,靠过来,用?小扇子飞快在她旁边扇着,成了个敬职敬责的?空气净化器。

    “如何?”花一棠的?声音犹如一团柔软的?柳絮,钻进耳朵里,痒痒的?。

    林随安不觉躲开一点,“没有和?记忆里相同的?声音。”

    “莫非在西市里面?”花一棠的?声音又香喷喷贴了过来,“但西市要到?午时?方能开市。”距离居然比刚刚更近了。

    凑这么近干嘛?她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聋了。

    林随安索性也?不躲了,猝然扭头,打算以气势逼退他,速度太快,扭头太急,鼻尖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软软的?,温温的?,花一棠的?香味和?体温豁然退开了一大截,半晌没了动静。若不是林随安手里还扯着他的?袖子,还以为他被吓跑了。

    木夏重重咳嗽一声,伊塔和?方刻没了动静,天枢不知道为何吸了口凉气。

    “花一棠?”林随安低呼,“人呢?”

    “嗯咳,在呢。”这一次花一棠的?声音从两步外传了过来,声音黏糊糊的?,好像含了一颗糖。

    “你?有没有听到?‘哦——啰——啰——’的?声音?”

    花一棠“诶?”了一声,静了片刻,“没有。”

    林随安静心沉气,侧耳倾听,周围大群的?骆驼喷着响鼻,胡商们的?番语和?唐语搅合成一团,一阵风吹起,倏地,所有声音都静了下去,遥远的?、仿若歌谣般的?“号子”乘着风飘了过来。

    【喂啰诶——哦——啰——】

    林随安耳朵一动,手指端端指向风吹来的?方向,“那是何处?”

    天枢:“是厚载门的?码头方向。”

    “你?这几?匹骆驼我买了!”花一棠高呼一声,四周响起一片喧哗,紧接着,林随安就觉胳膊被人向上一提,是花一棠的?手,她整个人顺势一跃,翻到?了两个毛绒绒的?驼峰中间,身后还有个香喷喷的?花一棠,位置实在太挤了,她的?后背贴着花一棠的?胸膛,连条缝都没有,花一棠两只手臂环过她的?身体,猛地一抖,缰绳啪一声,身下的?骆驼豁然跑了起来,穿过一片惊呼和?叫骂声,迎着风,迎着若有若无的?号子,跑了起来。

    很?快,林随安听到?了人流的?嘈杂声,孩子的?笑声,咕嘟咕嘟的?煮水声,旗幡舞动的?呼呼声,还有,糖的?味道。

    就是这儿!

    林随安一把拽掉眼睛上布条,花一棠拉停骆驼,漫天的?棕色骆驼毛落下,花一棠一连打了个三个喷嚏。

    他们停在一家糖水铺门前,铺子上悬着“徐家糖肆”的?牌匾,旁边是一家粥铺,挂着蓝底白字的?旗幡,旗幡啪啪啪拍着,孩子们在糖水铺里钻来钻去,笑着、闹着,趴在柜台上流着口水,不远处,就是厚载门货运码头,船夫们扛着重重的?麻袋、箩筐和?木箱,有节奏地喊着号子“喂啰诶——哦——啰——”。

    一个包着头巾、背着包袱的?妇人领着三个毛头小子从糖水铺里出来,三个男娃大约五六岁,穿着露脚指头的?破布鞋,正是淘气的?时?候,一边疯叫一边尖叫,撞到?了粥铺外场一个食客身上,妇人连连道歉,食客无所谓摆了摆手,起身付了钱走?了。妇人转身招呼三个男娃过来,头巾下的?半张脸一闪而逝。

    那不是樱桃的?脸,眼角有些皱纹,看起来有些年纪,林随安并没有留意,不料就在此时?,花一棠突然向前一指,大叫道,“拦住她!”

    说时?迟那时?快,林随安掌拍驼峰腾空而起,一个翻跃落在了妇人对?面,千净刀鞘横住了妇人的?脖颈,原本在妇人身边的?三个男娃立时?撒丫子跑了,毫无半分流连。

    天枢、方刻、木夏和?伊塔跳下骆驼,围了过来,方刻皱眉瞅着那妇人的?脸片刻,倏然面色大变。

    林随安这才?看清,这个妇人的?身形与樱桃十分相似,整张脸都颇为怪异,额头和?眼角满是皱纹,但皱纹的?走?向很?奇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皱巴巴的?果皮,颧骨处黑乎乎的?一团,好像发了霉一般。两个下眼角处,有两颗颇为明?显的?泪痣。

    “眼角有泪痣,瓜子脸,樱桃嘴,”花一棠走?到?林随安身边,风吹起的?衣袂如霜雪般冰寒,“这是真正的?柔千儿的?脸。”

    随着他的?声音,万分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妇人的?脸皮仿佛一张烂了的?猪皮,缓缓剥离、下滑,堆到?了妇人的?脖颈处,翻出腐烂长毛的?内里。

    下面,是樱桃年轻饱满的?脸。

    第109章

    大理寺少卿张淮坐在刑讯房里,

    万分幽怨地叹了口?气。

    凌芝颜昨夜带回了沉尸案的真凶,此?人一直顶着“柔千儿”的户籍身份住在富教坊,做布料生意。据红俏坊的沁芳娘子指认,

    此?人原本是个伶人,不知名姓,

    只知道真正的柔千儿叫他“文郎”。

    这个文郎,

    堪称他入职大理寺以来见过的最顽固的犯人,自打进了刑讯室,无论如何审问,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明明是个男人,形态眼神却?是女人,一直用令人作呕的眼神四处乱撩,

    刑讯室的几个小狱吏都快吐了,张淮想到?此?人犯下的罪行?,也快吐了。

    最?可气的是,凌六郎这家伙见审讯毫无进展,

    居然寻了个由头跑去案牍堂躲清闲,把他扔在这儿活受罪,张淮愤愤地想,

    他家六郎原本多么老实巴交啊,与?花家的那个纨绔才混了几日,

    就学得猴精猴精的。

    眼瞅着天亮了,应天门的报晓鼓一波波传进来,凌芝颜还没回来,

    熬了整夜的张淮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左晃右晃,

    差点?闪了脖子,张淮拍了拍脑门,定眼一看对面牢房里的文郎,直挺挺站在牢房中间?,直勾勾瞅着他,鼻翼两侧的油弄花了妆,胡茬冒了出来,嘴角翘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柔媚笑意。

    他第一次开口?,四面墙壁回荡着黄莺般的嗓音,异常渗人。

    他说:“天亮了啊。”

    张淮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你要做什么?!”

    文郎又不说话?了,垂下脑袋,身体慢慢摇晃着,好似在舞蹈一般,身姿曼妙,口?中咿咿呀呀似唱着什么戏文,听?不清,很快,又变成了笑声,几声高是女声,几声低是男声,两种声线自如切换,张淮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这个人身体里生活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慢慢地,张淮听?清了他唱的内容,原来是一首诗:“咿——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咿咿——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咿——泪始干——”

    狱丞老良搓着鸡皮疙瘩凑了过来,低声道,“张少卿,这个人有点?邪门啊,我听?老人们说过,这种亦男亦女的人都?有通灵之能,得罪了他们,就是得罪了神灵——”

    “若是神灵庇佑这种狗屎,那也不过是个狗屎神灵!”刑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团花枝招展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能这般明目张胆不把大理寺放在眼里的,除了花家四郎,不做他人想。

    林随安挎着一个包袱,方刻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纸包,好似里面装着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木夏和伊塔押着一名面色惨白的少女,少女一看见文郎,两眼一红,怔怔落下来泪来,软软跪在了地上。

    文郎的舞蹈动作?轻轻顿了一下,踮起脚尖转了个圈,捻着兰花指高高举起手臂,仿若一尊优美的雕像,继续唱道,“晓镜但愁云鬓改——啊啊——夜吟应觉月光寒——咿咿——”

    花一棠冷笑一声,从林随安手里接过包袱,打开,取出一个东西狠狠砸向了文郎的脸,文郎优雅向后一退,躲开了,那东西落到?了地上,原来一个脏兮兮的荷包,绣着一朵红色的小花。

    “眼熟吗?”花一棠冷声道,“这是李三娘随身的荷包。”

    张淮一惊,他有印象,李三娘正是连环沉尸案的第一个受害人。

    文郎缓缓放下手臂,双手十字交叠置于小腹处,如同临上台前伶人,眼波流转,唇角微勾,“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花一棠哼了一声,反手又去抓包袱里的东西,林随安拦住了他,“我来。”

    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物件,手腕轻轻一抖,物件携风带煞嗖一下钻入监牢木栅,啪一声拍在了文郎的左腮帮子上,就听?文郎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含血吐出一颗牙。林随安扔出的也一个荷包,粉红色,绣着精致的兰草。

    张淮吞了口?口?水,这位林娘子好俊的功夫!

    “记起来了吗?”花一棠道,“这是田翠儿的荷包。”

    张淮了然:田翠儿是第二个受害人。

    文郎捂着半边脸,惊恐瞪着林随安,林随安拿起了第三个荷包,轻飘飘的扔了过来,荷包是绿色的,没锈什么花样,只坠了条淡黄色的丝绦,飞得也轻飘飘的,却?在靠近文郎三尺远的位置突然加速,重重撞上了他的肩膀,文郎整个人擦着地面退了两尺远,后背咚一声撞上墙壁。

    花一棠:“这是宋七娘的荷包。”

    文郎笑不出来了,半边脸肿了,半边脸白得吓人,又喷了口?血,“唐律规定,严禁酷刑逼供,若有违者,按渎职罪论处,堂堂大理寺难道要知法犯法吗?”

    张淮挠头:“这个嘛——”

    花一棠:“唐律有规,断案审案定要人证物证俱全,花某只是将物证送到?凶手面前,让他好好看个清楚,有何不对?”

    张淮:“正是正是,罗列证物乃是必要环节。”

    狱丞老良:“谁看到?酷刑逼供了?”

    几个小狱卒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林随安笑了一声,一抖包袱皮,剩下的荷包唰唰唰飞了出来,朝着文郎劈头盖脸砸了过去,还有一个准准砸在了裤|裆|处,文郎的惨叫声失了柔媚,只剩下杀猪般的凄厉。

    花一棠走?到?监牢前,握着扇子,居高临下看着满地翻滚的文郎,“这些都?是你让樱桃随身携带的,你精心收藏的荷包,它?们原本的主人都?死在了你手里,一共十五枚,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文郎抬头,双目赤红如同火烧。

    “不要!不要打他了,都?是我做的!”樱桃跪地大哭道,“是我拐了那些女娘,又杀了她们。都?是我做的,你们抓我吧!”

    文郎咳出两口?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发起抖来。樱桃的哭声更大了。

    花一棠转身,撩袍蹲在樱桃面前,眼神凌厉如刀,连环发问,“你说是你拐了那些女娘,那你说说,你用什么办法拐了她们?在何处拐了她们?用什么办法杀了她们?如何处理尸体的?如何抛尸的?抛尸的地点?在何处?!”

    “我、我把她们骗上马车,然后用迷药,”樱桃声音越来越越小,语气很不确定,“然、然后……用刀杀了她们……”

    “迷药是什么种类?现在在哪?杀人的刀多长?多宽?你从何处得来的?现在刀又在何处?!”

    “这些我、我记不清了……但、但是的确是我做的,我记得有一个女娘,在厚载门,就是码头旁边的那个糖水铺子,我假装撞到?了她,为了赔礼,送她回家,路上就、就用迷药——”樱桃哭得说不下去了。

    花一棠眯眼:“那两个在富教坊失踪的女娘,你也是用同样的方法骗她们上车吗?”

    “对对对!一样的——”

    “一派胡言!”花一棠声音骤厉,“真凶所有拐人和抛尸地点?都?特意避开了富教坊,这些事根本不是你做的!你在替他顶罪!”

    “不不不!真是我!”樱桃猛地拽住花一棠的袖子,泪流满面,“那个盲女真的是我做到?!我还记得,那名盲女叫瞿四娘,家里还有个眼盲的爷爷,她、她笑起来很好看,像糖一样……”

    花一棠狠狠闭了闭眼,沉默不语。

    林随安看向牢房里的文郎,他还是那个姿势,伏着身子趴在地上,肩头和躯干微微抖动着,双臂紧紧夹在脸颊两侧,林随安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是因为恐惧或疼痛而发抖,而是在偷偷的笑。

    他在庆贺,庆贺樱桃在为他顶罪!

    一股怒气从胸腔窜上脑门,手中千净禁不住发出刀鸣,释放出久违的嗜血杀意。

    花一棠示意方刻将手里的纸包递过去,打开,用扇子挑起里面的东西,樱桃肩膀猛地一缩,身体似乎在本能抗拒,但眼里的光却?突然大盛,又仿佛对这样东西很是崇敬向往。

    张淮很好奇,他站得位置有些偏,刑讯室的光线又不好,花一棠挑着的大约是一张布料,或者皮革,他凑过来,仔细一瞧,骇然变色,咚咚咚后退三大步,狂拍胸口?,险些没吐了。

    那是一张人皮,不是江湖人用动物皮革制作?的“仿人皮”,而是一张货真价实的人脸皮。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保存的,表面还算光洁鲜亮,但内里已经腐烂发霉,还长?了黑色的毛,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花一棠抖了抖扇子上的人脸皮,“你为何要将这张皮戴在你的脸上?”

    樱桃剧烈一抖,猛地看向文郎,眼瞳中生出光来。

    文郎身体的颤抖停了,好似一尊石雕趴着。

    花一棠:“你想成为她吗?”

    樱桃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从未这般想过!我知道我不配!我只是想让夫人的脸出来透透气,就像家主之前做的一样。”她痴痴望着文郎,眼泪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家主只是太爱夫人了,可是,夫人却?死了,家主相思成疾,甚至想替夫人活着,他看到?与?夫人相近的女子,就会想起夫人,家主只是想重温与?夫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他只是想和夫人永远在一起,家主又有什么错呢——”

    林随安听?得瞠目结舌:这算什么?癫狂的CP粉吗?!

    “重温美好时光?”花一棠笑了,“他是这么告诉你的?那你知道他是如何重温的吗?”

    樱桃怔怔扭头看向花一棠,花一棠敛去笑容,俊丽的五官露出了暗夜般的残忍和狠戾,“他勒|死她们,闷|死她们,用碳毒熏|死她们,然后,用你口?中的夫人最?喜欢的香膏涂满她们全身,保存尸体,将夫人的脸皮贴在尸体的脸上,一次又一次的奸||尸!”

    张淮终于忍不住,和狱卒一起吐了。

    樱桃的脸变得惨白,眼中的泪彷如倏然被|干|涸的枯井吸走?了,只剩下赤红的眼眶。“你骗人!你骗人!家主说,他只是、只是和她们聊聊天,是这些女娘不知好歹,寻死觅活,家主不得已才、才……”

    方刻啪一声将检尸格目扔在了樱桃面前,“所有尸体脸上的香膏和这张脸皮上的香膏成分几乎相同,奸尸是真的,我可以将留在尸体阴|门内的精|液与?他的进行?对比——”方刻瞥了一眼文郎,“就怕他现在已经没这个功能了。”

    樱桃呆住了,愣愣瞪着文郎。

    文郎缓缓直起身体,微微昂着下巴,眼中流光溢彩,“樱桃,你莫要听?他们胡说,我一直在为千儿守|节。”

    花一棠冷笑阵阵,“这位大情圣,您这节守得可真讲究啊,脑子冰清玉洁,下|半|身|兽|欲|糜|烂。”

    文郎脸色铁青:“你懂什么?!千儿死了,我自然不能与?活人行?鱼|水|之|欢,戴上千儿的脸,她们就是千儿,我的心只属于千儿,我的人也只属于千儿——”

    “啖狗屎!”花一棠一口?吐沫喷了过去,“我砍了你——”

    “嗖——”阴森的绿光比花一棠的声音更快,齐刷刷扫断了监牢的木栅,在文郎的脖颈上割出一条细细的血线,一丝鲜红沿着血线缓缓流了下来。

    所有人都?吓傻了,万分惊恐看着林随安挽了个刀花,收刀回鞘。文郎眼珠暴突,身体踉跄了一下,重重坐在了地上,脑袋一歪,歪、歪——没掉下来。摸了摸脖子,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既然只有脑袋愿意守节,那就只留下脑袋好了。”林随安道,“可惜了,这里光线太暗,没看清位置,砍歪了。”

    所有人这才想起来呼吸,险些没憋死。

    张淮双腿发软,连连抹汗。

    他还以为这个林娘子一刀把文郎的脑袋砍掉了。

    方刻狠狠瞪了花一棠一眼,“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花一棠捂着嘴巴,嘟囔,“我就是说说,谁能想林随安真砍啊!”

    木夏:“敢在大理寺狱砍人,林娘子也算旷古烁今第一人了!”

    伊塔:“猪人,威武!”

    樱桃抓起地上的人皮,手脚并用爬到?牢房前,双手死死抓着木栅,“家主,你是骗我的吗?你说的那些与?夫人的山盟海誓,至死不渝,海枯石烂,都?是骗我的吗?!”

    文郎全身发抖,这一次是因为真正的恐惧,樱桃的眼中迸发的恨意比林随安的刀还锋利,斩断了他多年以来的计划和筹谋,他扯出扭曲的笑脸,“樱桃,我不会骗你,我这一生,只爱千儿一个人……”

    突然,刑讯室的门开了,凌芝颜夹着几卷案宗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的靳若。

    靳若将手里的单子递给林随安,低声道,“我找到?了运尸的船只,里面还留有来不及清理的尸臭,还有一辆藏在南市的小仓库,全是木炭,八成是用来制造碳毒的。”

    “甚好。”林随安松了口?气,这样证据链就连上了。

    花一棠歪头瞧着凌芝颜,“别?人都?说陇西白氏全是书虫,莫非荥阳凌氏盛产卷虫,真是天天和卷宗睡在一起啊。”

    凌芝颜压根没看他,展开一卷卷宗:

    “八年前,丰州、里州接连发生了数起狐狸精魅|惑女子的案子,皆是富户、商户待嫁的女儿被狐狸精所迷,失了身,变得疯疯癫癫,传得神乎其?神。但其?实,这些女子失身之前,都?有一个共同点?,曾请过一名女师训练坐卧行?走?的体态,这名女师虽然样貌普通,但仪态优美,声音动人,号称曾在世家教授礼仪,很受吹捧。但这些女娘被狐狸精所迷后,这名女师也人间?蒸发了。”

    文郎震惊地看着凌芝颜。

    凌芝颜没有任何表情,“我顺着这些卷宗记录的案发地向上查,找到?了第一起狐狸精案,发生在泉州知连县,隔壁的知山县曾出过一名颇有名气的伶人,后来戏班解散,便不知所踪。”

    “伶人名为北梦文,容貌普通,虽为男子,但可模仿女子声线,声如黄莺。我比对过北梦文和女师的画像,就是你。”凌芝颜放下卷宗,漆黑的眼瞳静静看着文郎,“北梦文,你并不爱柔千儿,就像你不爱所有被你祸害的女子一样,你诓骗柔千儿,让她为你从良,后又害死了她,只是为了顶替她的身份在东都?活下去,因为你知道,那些狐狸精的案子迟早会查到?你。”

    文郎面如死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家主!!”樱桃厉喝。

    “你还不明白吗?所有的故事都?是他编造的谎言,他对柔千儿梦幻般的爱,他的相思和至死不渝,只是为了诓骗你,让你在关键时刻替他顶罪。”花一棠站在樱桃身边,冷冷道,“所谓的爱意,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工具罢了。”

    “不是的!我是爱千儿的!我承认我之前是有几个女人,但只有千儿是我的唯一,我对千儿的爱是纯洁的!”文郎嘶吼。

    樱桃将手里的人皮狠狠扔了过去,跪地嚎啕大哭,“是他干的,都?是他干的!他骗我!他骗我!”

    文郎颤抖着将团成一堆的脸皮铺展,染了血的手指抚摸着脸皮的嘴唇位置,就像小心翼翼为它?涂上唇脂膏。

    “千儿,只有你懂我,对不对,你知道的对不对,我是爱你的,我只爱你一个人,永远只爱你一个,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柔千儿的脸皮边缘缓缓蜷缩起来,在烛火的照耀下泛起诡异的油脂光芒,仿若从地面上长?出了一张新的脸,血红的唇咧着,似哭似笑。

    在这一瞬间?,林随安眼前一白,看到?了一段褪色的回忆。

    身着男装的文郎站在苍白的阳光下,握着一柄扇子,咿咿呀呀唱着戏文。

    【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千儿,这首曲子好听?吗?】

    【嗯。只要是文郎唱的,都?好听?。】

    一只干枯的手伸向前,握着一个大红色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对儿鸳鸯。

    【文郎,这是我改良后的画春膏的秘方。待我死后,你就用它?涂满我的身体,这样,我的身体便不会腐烂,你就能日日见到?我了。我们永远不分离。】

    【好,永远不分离。】

    第110章

    吃早膳的时候,

    凌芝颜又来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天。

    十日前,让大理寺卿陈宴凡头发掉了三分之一的连环沉尸案终于?告破,

    主犯北梦文判斩立决,从犯樱桃判流刑,

    案宗递交刑部和御史台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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