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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对对对,就是我。”东都净门十长老丁坤用两根指头小心捏着千净,脖子一寸一寸挪开,“林娘子您是怎么找过来的?”

    林随安这才发现,她所在?位置是一处废弃的花园,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四处零星错落摆放着造型各异的湖石,她出来的位置是一口枯井,不远处能看到天枢几人挥舞刀鞘拨动草丛,似乎在?焦急翻找着什么。

    “林随安!你没事吧?!林随安!林随安!啖狗屎!外面的人给我听?着,若是敢伤我家林随安一根头发,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花一棠的吼声被枯井的回音放大了好几倍,震耳欲聋,气势惊人,顿将天枢七人都引了过来,他们见到林随安大喜过望,齐齐抱拳,“林娘子,您来了就好了!”

    “出了什么事?为何净门突然?失去了联系?”林随安口中提问,手下也没闲着,弯腰伸手探入枯井,“伸手,我拉你出来。”摸到花一棠的手腕握住,扯着向上一悠,花一棠尖叫着飞出了枯井,衣袂在?空中如花绽放,又尖叫着翩然?落地,看清四周站了一圈人,忙打开扇子摆了个世外高人的造型。

    丁坤、天枢等人目瞪口呆看着,林随安拍了拍手上的土,四下看了一圈,“靳若呢?”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十分凝重?。

    丁坤的表情焦头烂额:“少门主在?这个园子里失踪了。”

    第104章

    “其实东都净门早就知道塔塔尔干私下贩盐的事?儿,

    那些囤私盐的宅子我们?大约心里也?有数,只是之前净门和波斯人井水不犯河水,自是不?便揭破。”丁坤道,

    “不?过?少?门主?说,既然案子都查到眼皮子底下了,

    顺便就将塔塔尔干一帮祸害除了,

    少?门主?还说,这?帮人就是牛皮癣,恶心还遮眼,只有将他们?都处理干净了,才能寻到真正能寻到的东西。”

    花一棠无奈打断,“邀功的废话就不必了,说正事?。”

    丁坤:“咳,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少?门主说这荒园子位置蹊跷,便与命我带着?七星一起?来查查,

    结果刚进园子,那个小叫花子嗖一下从少门主身上窜了下来,嘴里喊着什么雪儿姐姐,

    一溜烟没了,少?门主?追了出去,

    一转眼也?没了,哎呦,你说这?急死个人呐!我把富教坊的弟子都叫过来了,

    里外里几十号人,可怎么找都找不?着?,

    后来还迷了路,怎么都转不?出去。林娘子,花四郎,您二位见?多识广,你们?说咱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花一棠啪一声甩开扇子,摇了两下,“狗屁鬼打墙,这?园子里有阵法。”

    丁坤大惊,四下张望:“啥阵法?哪儿呢?”

    天枢皱眉:“花四郎说的莫非是这?些蹊跷的怪石头?”

    “是湖石,不?是怪石头。”花一棠敲了敲身侧半人身高的假山石,园中的石头差不?多都是这?般高度,黄了吧唧的枯草从石头洞、缝隙里钻出来,像一堆疯癫癫的草头娃娃,“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阵法,说白了就是扰乱视线,令人产生方向错觉,容易迷路罢了,你们?以为在这?园子里转了许久,其实只在这?一小片地方转悠,远的地儿根本没去。”

    丁坤大喜:“如此说来,四郎定?有办法破阵的吧?”

    天枢:“凡破阵,定?要?根据奇门遁甲选出生路,花四郎你说怎么走,我们?全听你的。”

    花一棠眼尾微微挑着?,摇着?小扇子,很是胸有成竹,“莫急莫急,待花某瞧瞧。”

    在众人万千期待的星星眼中,花一棠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左边转转,右边溜溜,爬上一块怪石,以扇遮阳眺望片刻,跳下来,沿着?来路,呱嗒呱嗒,走了回?来。

    众人:“如何?”

    花一棠端着?营业笑脸,“简单、简单,”边说边挪到了林随安身边,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林随安挑眉,斜眼瞥着?他。

    花一棠的扇子遮着?嘴,哼哼唧唧,“这?阵法有些邪乎,平常的法子无法破阵,需用非常之法。”

    林随安:“……”

    也?就是说你这?个半吊子破不?了呗?

    花一棠重重叹了口气,合上扇子敲着?手掌,“啊呀,是花某武断了,此阵名为牛鬼神蛇百邪阵,绝非一般的障眼阵法可比。幸亏诸位入阵的时间不?长,若是超过?了两个时辰,定?会被阵中邪气侵蚀,出现幻觉,失去心智,轻则疯癫,重则丧命啊!”

    众人大惊失色,丁坤叫道:“那该如何是好?”

    花一棠摆手,“莫急,莫慌,此阵虽然难破,但此时此地恰好有破阵的法宝,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天枢等人面面相觑,“此处除了荒草就是石头,哪有什么法宝?”

    “自然就是——”花一棠啪一声展开扇子,朝着?林随安呼呼啦啦抖了两下,“咱们?林娘子手中的——千净!”

    众人:“哈?”

    林随安哭笑不?得瞅着?花一棠。

    “千净千净,千般妖邪,皆可净之。”花一棠道,“区区牛鬼蛇神,何足道哉?!”

    林随安没忍住,噗了一声。

    净门众人看着?花一棠期待的眼神皆变成了死鱼眼。你小子耍我们?玩儿呢?!

    被戳破谎言的花一棠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倒举着?扇子做立誓状,“花某所言,句句属实,字字真?心!”

    “好。懂了。”林随安无奈摇头,上前拔出千净反手一撩,刀光化作?一道纤细绿线,仿若激光切割般将湖石分成两半,净门众人的下巴掉了,那怪石坚硬无比,普通刀剑根本破不?开,千净自然是名器,但更绝的是林随安的力量和角度,看似随意,实则颇有讲究,只有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才能使出来。

    花一棠抖着?肩膀,一副“瞧,我没说错吧?”的嘚瑟表情。

    林随安晃了晃手腕,觉得这?怪石头劈起?来手感甚好,也?来了兴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横扫、竖劈、斜劈、反撩、突刺、再横扫,嘁哩喀喳一路砍了过?去,刀风过?处,绿光惊空,花一棠摇着?扇子跟在林随安后面,净门众人口中啧啧跟在花一棠身后,越走越深。

    这?个园子比想象的还大,丁坤等人很快就发现他们?到了一处没来过?的地界,此处的荒草几乎没被人踩过?,看来他们?已经出了“鬼打墙”的区域,突然,天枢蹲下身,脑袋贴着?地面草根看了看,“这?里以前有人来过?。”

    林随安劈开一块怪石,回?头,“是靳若吗?”

    天枢表情有些懊恼,“我的追踪术不?太行,看不?出是谁。”

    丁坤抓头,“要?是少?门主?在就好了,少?门主?的追踪术定?能找到少?门主?!”

    林随安:“……”

    十长老您可真?是个大聪明。

    花一棠:“说明方向是对的,走着?!”

    越向前,荒草越来越高,怪石却越来越少?,林随安除了劈石还多了一项割草开路的任务,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低洼的区域,林随安停下,垫脚起?脚尖看了看,草丛中似乎藏着?一块巨大的湖石,回?头道,“前面有变。”

    花一棠凑过?来瞅了瞅,“草太多了,看不?清。”

    林随安点头,千净在掌心环了一圈,嗖一下甩出,螺旋割草机般扫荡一圈,回?到手里,荒草丛被齐刷刷剃了头,露出伫立在正中央的怪石,一人多高,底座宽五尺有余,造型嶙峋,隐隐透出肃杀之气。

    “劈吗?”林随安问。

    花一棠摇头,“大约是阵眼,不?可妄动。”他示意众人待在原地,用脚尖踩了踩低洼处,见?没什么危险,提着?袍衫,垫着?脚走到怪石旁边,绕了一圈,突然神色一变,整个人好似一只壁虎趴在湖石上,耳朵贴着?石壁片刻,弹起?身大叫,“有声音!”

    众人呼一下冲了过?去,好似膏药似得七扭八歪都贴在了湖石上,屏息静听,果然,听到了微弱的响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天枢:“是净门的暗号!”

    丁坤:“沿着?石头传上来的,在地下!”

    花一棠也?顾不?得脏了,扑在地上双手沿着?湖石底座细细摸了一圈,用力拔出几颗草根,挖出一个小坑,挽起?袖子,手伸进去探了探,“下面有铁器,可能是暗门的机关!”

    “都让开!”林随安照着?湖石唰唰唰三刀,将湖石分成上中下三层,咚咚咚踹出三脚,大半个湖石飞落地面,双手插入湖石底座下方的土里,猛地向上一抬,将余下的石头连底座一同翻到了一边。

    众人一窝蜂过?去,以刀为铲,疯狂挖土。很快,发现了一个生锈的铁环,正是刚刚花一棠摸到的东西,再往下挖了一尺多深,露出一片锈迹斑斑铁板,铁环嵌在铁板上,铁板四周已经和地面锈死了。

    咚咚的敲击声愈发清晰,显然铁板下有人。林随安用千净割去四圈铁锈,沉腰下马,双手拽住铁环向上一拉,铁板吱扭扭启开一条缝,众人七手八脚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拉开了,原来竟是一块三寸厚的暗门,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

    花一棠掏出一颗夜明珠抛进去,扯开大嗓门,“里面是人是鬼,出个声!”

    夜明珠的微光直线坠落,很快隐入了黑暗,良久,咔哒一声。

    紧接着?,洞里传出了靳若的声音,“姓花的,你砸到我的头了!”声线听起?来中气十足,还挺精神。

    众人大喜,纷纷趴在洞口高呼“少?门主?”。

    林随安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用力过?度,现在胳膊有点抖。花一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朝林随安呲了呲牙。

    丁坤令净门众人将随身携带细麻绳搓成粗绳,放下暗洞,绳子抖了抖,似是绑住了什么重物,众人吆喝着?号子,齐心协力拉起?绳索,随着?绳子救起?的东西一点一点露出洞口,表情也?越来越诧异。

    不?是靳若,而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娘,头发散乱着?,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小叫花。

    林随安忙上前将小女娘和小叫花解下来,接过?花一棠的帕子,仔细擦了擦女娘的脸。小女娘容貌清秀,年纪大约十五岁,脸颊已经饿得凹陷了,眼睛却是雪亮。

    小叫花双手紧紧抱着?女娘的脖子,露出白白的乳牙,“花神仙,我找到雪儿姐姐啦!”

    花一棠愕然:“你是——钟雪?”

    女娘点了点头。

    “出来了出来了!又是一个小娘子!”丁坤大叫。

    第二个被救出来的,竟然是一个胡人女子,衣衫褴褛,满面灰尘,饿得几乎虚脱,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除了钟雪,都是年纪尚幼的胡人少?女。

    第十一个,是靳若,他扒住洞口身手矫健跳上来,呸呸呸吐了吐嘴里的土,“差点就被活埋了,幸好命大。”两步走到钟雪身前,啪一巴掌拍在了小叫花的屁股上,“下次再乱钻狗洞,我打烂你的腚!”

    林随安啪一巴掌呼在靳若的后脑勺上,“下次再乱跑,就用你练破定?!”

    小叫花捂着?屁股,很委屈,“我救了钟姐姐。”

    靳若捂着?脑袋,也?很委屈,“我救了好多人的!”

    林随安瞪眼,靳若不?敢说话了。

    丁坤最有眼色,忙过?来打圆场,“少?门主?,这?些女娘是怎么回?事??”

    靳若啐了一口,“那个杀千刀的塔塔尔干,居然还贩卖人口!”

    *

    大理寺狱位于皇城大理寺中,乃为东都最著名的中央监狱之一,牢房二百余间,可容纳犯人五百余人,根据”贵贱、男女不?同狱”的格局划分规则,分为男狱、女狱和三品院。男、女狱自不?用解释,唯有三品院比较特殊,乃为优待三品以上高官的特殊监狱,单辟了一块地出来筹建牢房,说是牢房,其实与普通民居并无区别,有园子有厢房还有花园,羁押在内的达官显贵,除了被限制了自由外,饮食起?居皆与狱外无异,颇有优待。是名副其实的“贵狱”,也?算是大理寺狱的独有特色。

    狱丞老良对这?些三品院的贵犯是又怕又无奈,没定?罪的,要?小心翼翼地供着?,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就翻身了呢,定?罪的,也?不?能得罪,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本以为三品院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不?曾想,今天又迎来一批更头疼的犯人,首犯是富教坊的里正塔塔尔干,波斯人。按照惯例,有外籍身份的犯人统称为“化外人犯”,根据流程,化外人犯须先验明国籍身份,送去鸿胪寺所辖的番狱,由鸿胪寺、刑部?、大理寺共同商讨裁决。

    毕竟涉外人犯身份特殊,要?慎重对待,免得搞出什么外交事?件。何况鸿胪寺的番狱距离也?不?远,同在皇城,出了重光北门,穿过?左春坊往南一拐就到了,步行最多半个时辰。可偏偏今天大理寺卿陈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将这?些波斯人羁押在大理寺狱,还亲自披甲挂帅监刑审案。

    狱丞老良这?个犯愁啊,明示暗示了好几次,莫说陈公?不?理他,就连平日里最好说话的大理寺少?卿张淮也?充耳不?闻,老良也?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按大理寺的规矩办,收拾好刑讯房,备好审问刑具,祈祷赶紧将这?倒霉的案子审明白了,一了百了。

    老良任大理寺狱成十六年,什么阵势没见?过?,可今天这?审案的阵容还真?是颇为奇特,处处透着?不?着?调。

    大理寺卿陈公?为主?审官,大理寺少?卿张公?和大理寺司直凌公?为左右佐审官,这?都挺正常,可旁听的这?几位也?太怪了,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郎君,一个眉眼凌厉的小娘子,居然还随身佩了刀,还有一个脸色黑黢黢的郎君,好像刚从老鼠洞里爬出来一般。这?三人,并排坐在旁边,还有点心吃,瞧那架势和表情,不?像来听案子,倒像是来秋游的。老良瞅了好几眼,总算认出来了,那个最花哨的就是鼎鼎有名的花家四郎,难怪如此嚣张陈公?也?装瞎看不?见?,放眼唐国,谁又敢招惹花氏呢。

    待正式开审这?个塔塔尔干,老良才算明白为何陈公?不?肯将这?案子送去鸿胪寺了,这?波斯人还真?是不?干人事?儿,走私私盐、走私茶叶,豢养打手,霸凌百姓,私加税赋,贩卖人口,人证物证俱全,桩桩件件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估计长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塔塔尔干似乎也?认命了,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直到陈公?问出一句话,他懵了。

    陈宴凡:“速速将你如何如何杀害陈三娘、瞿四娘、冯二娘等十五名女子的罪行从实招来!”

    塔塔尔干:“我没杀过?人!我从没杀过?人!”

    凌芝颜:“钟雪不?是你拐走的吗?”

    “钟雪?”塔塔尔干怔了一下,“啊,这?、这?个——天地良心啊,以前我都是做胡姬买卖的,这?是第一次做唐籍良家子的买卖,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大理寺的人就查过?来了,这?算不?算拐卖未遂?”

    “我打你个半身不?遂!”陈宴凡吐沫星子喷了塔塔尔干一脸。

    塔塔尔干连连磕头,“是是是,我罪大恶极。可杀人的事?儿,我真?没干过?啊!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求财,这?些女娘在我眼里都是钱,我怎么会杀她们?呢,杀了她们?,我不?就赔本了嘛!你们?说的那些什么三娘、二娘、四娘,坊中传闻都是相柳干的啊,你们?抓不?到相柳,也?不?能找我做替罪羊啊!大人冤枉啊!大人明鉴啊!”

    “你真?是第一次拐卖唐国女子?”花一棠突然出声问道。

    “我可以提供以前那些胡姬买家的消息,大人们?尽管去查!”塔塔尔干举手做立誓状,顿了顿,“诸位大人,这?算不?算将功补过?啊?”

    “算,当然算。”陈宴凡油亮亮的脑门映着?刑讯房的冷森的烛光,“你本来要?死八次,现在只死一次就够了。”

    塔塔尔干杀猪般叫了起?来,“我是波斯人,你们?唐国的律法没资格判我,我要?见?鸿胪寺的人,我要?见?波斯驻唐使!”

    陈宴凡冷冷瞪着?塔塔尔干:“我管你是哪国人,只要?在我唐国行商居住,就要?遵守我唐国的律法!来人,将他押入牢房,待——”

    “陈公?且慢!”刑讯房门外传来一声高呼,一队人急匆匆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红袍的年轻官员,身后还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波斯人,衣饰华丽,容色倨傲。

    “鸿胪少?卿司马雁见?过?陈公?,张公?。”红袍官抱拳,介绍道,“这?位是波斯驻唐使沙沙木,有要?事?请见?陈公?。”

    沙沙木简单向陈宴凡行了个礼,对着?塔塔尔干说了一句波斯语,在场所有人都没听懂,唯有花一棠嘴里“切”了一声。

    林随安:“他说啥?”

    花一棠:“他说——塔塔尔干你放心,唐国的人定?不?了你的罪。”

    第105章

    林随安诧异:“莫非在唐国,

    像塔塔尔干这样的外籍人员还有外事豁免权?”

    花一棠:“唐律规定,化外人之间有?犯罪事,苟非重大之件者?,

    因番夷国之风俗、制法不?同,须问本国之制,

    依其俗法断之。重大罪案者?,

    一案一审,一案一判。”

    一句话总结,外籍人员犯罪,只要不?是重大的案件,需尊重当事人所属国家的法律和风俗,根据当事人所属国家的律条法规解决案件。但若是重大案件,一案一议。

    林随安:“走私私盐,

    贩卖人口,私收赋税算重罪吗?”

    花一棠:“陈烦烦说了,够他死八次了。”

    既然如此,为?何那个波斯驻唐使?沙沙木如此酌定大理寺不?能定塔塔尔干的罪?

    沙沙木从怀里取出一卷锦缎裱制的轴书,

    上面绣着波斯国皇族特?有?的金狮头徽纹,轴书的内容一半是唐文,一半是波斯语,

    陈宴凡略略扫了一遍,脸黑了。

    沙沙木又行了个礼,

    简单复述轴书的内容,他的口音没?有?塔塔尔干标准,带着浓重的鼻腔音,

    听?起来像是得了严重的鼻炎,“我王已封塔塔尔干为?遣唐开拓使?臣,

    享‘阿萨斯’称号,这是册封及任命国书。”

    张少卿和凌芝颜的脸也黑了。花一棠啧了一声。

    林随安听?得一头雾水,靳若,“啥意思?”

    花一棠:“阿萨斯在波斯语中是荣光无?上的意思,乃是波斯帝王授予贵族的称号,波斯国和唐国五十年前建交时曾有?约定,波斯贵族身份特?殊,纵使?犯下大罪,也只能由波斯皇族惩罚或赦免,唐国不?得插手。”

    靳若:“这是什么狗屁约定?!意思是波斯贵族就能在我们唐国为?所欲为?了?”

    林随安:“……”

    这是个巨大的法律BUG啊!

    花一棠:“波斯贵族最讲究血统,只能由直系血亲承袭,向来血脉稀薄,以前莫说在唐国,即便?在波斯本土,也没?几个正儿八经的贵族。可最近这几年,新任波斯王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时不?时就册封几个不?伦不?类的贵族,于是问题就出来了。其?实,官方和民间早就对这个问题不?满许久了。”

    林随安心里冒出一个猜测,“莫非花氏也吃过?这些波斯贵族的亏?”

    花一棠的表情诚挚无?比,“波斯商队可是我们花氏最为?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我身为?花氏一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合作伙伴陷入火坑啊。”

    林随安:“……”

    她敢拿千净打赌,这货肯定又想了什么鬼主意!

    司马雁拽着陈宴凡说小话:“陈公,这位阿萨斯身份贵重,我们鸿胪寺也很难做啊。要不?您先将人交给我们,之后的事儿咱们从长计议。”

    陈宴凡大怒:“司马小儿你休想!这个金毛混蛋祸害了这么多人,还?想用什么狗屁称号脱罪,做他的春秋大梦!”

    沙沙木语速慢悠悠:“在波斯有?句俗语,唐人的胸怀和唐国的地域一样辽阔,唐国也有?句俗语,谓之大国雅量——”

    “我这就送你个大国雅量!”陈宴凡飞腿就踹了过?去,沙沙木一时不?察,竟被?踹了个四仰八叉,司马雁惊呼着去扶,张淮和凌芝颜手忙脚乱将陈宴凡拖了回来,陈宴凡被?架得双腿离地,帽子都踢掉了,头顶的袖珍小发髻随着动作飞快摇晃,好像一个乱蹦的黑毛球,嘴里还?嚷嚷着,“我大唐泱泱大国,岂容你这些蛮夷臭虫作威作福?!鸿胪寺你们这帮软骨头,明日我就上朝好好参你们一本!”

    沙沙木一骨碌爬起身,和陈宴凡撕打起来。陈宴凡满嘴“狗屎、猪粪、王八羔子”,沙沙木大吼大叫,谁也听?不?懂骂了啥,两个驴唇不?对马嘴居然有?来有?往骂得很是起劲儿,又撕又挠,又拉又踹,司马雁、张淮和凌芝颜三?个人合力都拉不?住,狱丞老良忙将吓傻的塔塔尔干拽到了一边,免得陈宴凡一不?小心将他一并踢死了,一时间,整间刑讯房乱成了一团。

    靳若目瞪口呆,林随安瞠目结舌,花一棠摇着扇子笑出了声。

    二人扭头瞪着他,脸皮抽搐:这是看笑话的时候吗?搞不?好要出国际问题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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