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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林随安:“……”

    大哥算我求你了,赶紧去考个普通话等级证吧!

    伊塔似乎急了,捧着簪子去找木夏,二人叽里呱啦说了半晌,木夏居然听懂了,将珍珠簪递给了花一棠,花一棠正问?话问?得头?疼,随便瞥了一眼,腾一下站起了身,“从哪发现?的?”

    伊塔领着二人到了林随安身边,指着前方的柜台,“这里。”

    花一棠拿着珍珠簪,和柜台上的整套的珍珠项链、珠花、比对了一下,脸黑了,“昨日我来?的时候这些都是真品,现?在全变成了赝品。”

    林随安:“……”

    天地良心,她什么都碰。

    *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啊,这是要逼我们去死啊,四郎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定?是有人害我们啊!我们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卖赝品啊!”

    李掌柜和张掌柜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五名伙计更是哭得跟死了娘一样,花一棠翻完了熟客记录册,用扇子敲了敲桌角。

    掌柜和伙计倏然停了哭声,眼巴巴瞅着他。

    花一棠:“今日开店之时,店内可有异常?”

    张掌柜:“没有,门窗皆上了锁,来?时都是完好的。”

    “钥匙在谁手里。”

    张掌柜:“只有我和李掌柜有,每日随身携带,睡觉时都不曾卸下。”

    花一棠看?了眼靳若,靳若翻白眼,脚踩柜台跃上房梁,快速绕了一圈,飞身落下,拍了拍手道?,“房梁上该扫了,灰太大。瓦片完好,没啥问?题。”

    掌柜伙计目瞪口呆看?着靳若,靳若的小模样很是得意。

    这便是排除了贼人半夜偷偷入店换赝品的可能?性,林随安想,不过也对,若她是贼人,费劲巴拉进?来?定?然抢劫一空,怎么可能?只换一套赝品,效率太低了。

    花一棠:“昨日申初至关店,来?店里的客人可有异常?”

    昨日申初是花一棠离开此?店的时间,看?来?他是怀疑期间有人扮做客人调换了货品,这的确是个调查方向,但?他又是如何?确定?不是店里的人监守自盗呢?林随安想,若是她,定?然先从内部着手调查。

    众人纷纷摇头?:“都是熟客,没有什么异常。”

    “生脸孔的客人呢?”

    张掌柜:“回四郎,昨日没有生脸孔的客人。”

    “负责东南角柜台的是谁?”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唰一下射向了其中一个伙计,是个女?娃,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瓜子脸,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眼皮都哭肿了,“回、回四郎,是、是我。”

    “回禀四郎,小燕虽然年纪小,但?在店里已经做了两?年,人很是伶俐,手脚利索,经她手的买卖从未出过错!”张掌柜忙解释道?,众伙计也纷纷附和。

    他们如此?众口一词,林随安更怀疑了:莫不是整个店里的掌柜和伙计早就串通好了,是团伙作案。

    “你叫小燕是吧,莫慌,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花一棠贴上畜无害的笑脸道?,“我相信你。”

    小燕看?傻了,怔怔点了点头?,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林随安恍然大悟,花一棠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先将怀疑对象定?为外部人员,待他们放松警惕后?再套话,便可发现?破绽和线索。

    果然阴险。

    花一棠:“昨日可有客人看?赏那套首饰?”

    小燕:“有。”

    “共有几人?”

    “四人。”

    “可还记得都有谁?”

    “陈家大娘子,徐家老夫人,王家大媳妇,袁家五娘。都是熟客。”

    “她们可曾试戴首饰?”

    小燕想了想,“徐家老夫人说要给女?儿选嫁妆,只是看?了看?,陈家大娘子只是问?了价格,王家大媳妇只试戴了项链,只有袁家五娘试戴了全套。”

    “她卸下首饰后?,你可曾检查过?”

    “查了,首饰并没有任何?问?题。”

    “袁家五娘可与平日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不,”小燕想了一下,又摇头?道?,“平日里袁家五娘都是一人前来?,昨日身边跟了名老妇人,”说着,慢慢皱起眉头?,“我想起来?了,我将首饰放回柜台后?,那老妇人似乎对首饰颇为喜爱,在柜台流连许久,当时袁家五娘又要试戴其他首饰,我忙着招呼,又见那老妇人并未触碰,便未留意。”

    花一棠:“你之前可曾见过那名老妇人?”

    小燕:“没有。但?是她眉眼和五娘有五成相似,而?且衣着华贵,谈吐有礼,和五娘交谈甚欢,神情亲昵,应该是袁家的长辈。”

    “李掌柜,着人备礼,与我一同去拜访袁家。”花一棠道?,“张掌柜备上同样的礼,送去陈家、徐家、王家,就说我花家四郎为感谢他们多年来?的照顾,特意送的,问?安的时候多留意几位娘子的神情举止。”

    两?名掌柜满口答应,在木夏的带领下招呼所有伙计着手准备。

    花一棠慢条斯理摇着扇子,给林随安舀了碗茶。

    林随安:“你确定?李掌柜他们没问?题?”

    “哼,那两?个是老油条,一时半会?露不出什么破绽,其余四名伙计都是五年以上的老人,以他二人马首是瞻,不易突破。我暂且带他们出去溜溜,再探探口风。”花一棠道?,“小燕来?此?店的年头?最短,应该是最快的突破口,可惜我身份特殊,她对我戒心太重,再问?也是无用功。你长得面善,又是女?子,换你去问?小燕,定?有所收获。”

    林随安:“……”

    花一棠眨眼:“怎么了?”

    靳若扶额:“花一棠你不是眼睛有问?题,林随安哪里长得面善了?”

    花一棠:“诶?”

    伊塔重重叹了口气。

    “诶??”

    *

    林随安觉得花一棠的提议纯属扯淡。

    暂且不论她的样貌是不是真的“面善”,就冲她是花一棠保镖的身份,小燕就断不会?消除对她的戒心,所以林随安直接抛弃了花一棠的办法,选了更简单直接的方案——跟踪。

    既然是跟踪,自然越不起眼越好,伊塔被狠狠地嫌弃了,扔给了花一棠,靳若首当其冲成为了技术指导,与林随安同行。

    “你我二人最好分成两?路交替跟踪,人多时,缩短距离,人少时,拉长距离,要时刻保证能?看?清小燕的位置,若有意外,灵活机动应对。”靳若戴上花一棠昨天买来?的毡帽,“最好有一定?的伪装。”

    林随安在墙皮上抹了把灰,随手涂在脸上,“走。”

    靳若惨不忍睹:“太草率了。”

    其实?跟踪小燕完全不需要什么技巧,花一棠带二位掌柜出门后?,放了小燕收工回家。小燕很高兴,一路走得飞快,根本没留意身后?是否有人盯梢。

    城中有一条清越河,从东北角斜贯而?下,由西南角流出,将城中十三坊分成了南北两?个三角形,西北半城七坊以“河”为名,被称为河半城,东南半城七坊以“岳”为名,俗称岳半城,想必便是“河岳城”名字的由来?。清越河上有三座石拱桥,都有些年头?了,长满了青苔和爬山虎,桥下除了几家小食摊,皆是小手艺人,磨镜的、锔瓷的、洗刀的、还有不少候工的泥瓦匠和木匠,小燕似乎和这些人都很熟,和他们热情打过招呼,穿桥而?过,到了岳半城。

    此?处的情景明显河半城差了许多,河半城的贵户商人居多,穿着多鲜艳明丽,岳半城则多为本地百姓,并不富裕,衣着朴素,建筑风格也更为素雅,就好似多了层灰蒙蒙的滤镜。幸亏林随安和靳若都不讲究穿戴,走在街上也不显眼,若是花一棠和伊塔来?了,定?会?变成秃子头?顶的虱子——万众瞩目。

    小燕来?了此?处,神色更为放松,步伐也更为轻快,好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街巷间翩飞,她穿过西岳坊、中岳坊,到了北岳坊。此?坊乃是河岳城最北边的里坊,建筑也是最低矮破烂,林随安注意到,路上行走要么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要么是面黄肌瘦的病人,显然,此?坊便是整个河岳城的贫民窟。

    林随安和靳若开始交替跟踪,此?坊是典型的熟人社?区,他们两?张生脸太引人注目了,刚进?坊门就收到了不少怀疑视线。林随安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草率了,应该搞两?张破麻袋裹在身上再行动。

    幸好小燕并无所觉,三转两?转到了一条名为“北八巷”的街道?,在一所小院前敲了敲门,“时爷爷,我来?啦。”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闻了闻,露出了笑脸。

    油纸的里胡饼是她在桥下的小食摊买的,路上闻了好几遍都没舍得吃,原来?是拿来?送人的。

    良久,小院里都没有回应,小燕又敲了两?遍门,有些急了,趴在门缝里朝门里看?,突然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金纸。

    林随安和靳若对视一眼,果断放弃了跟踪,闪身到了小燕的身后?。靳若去门口查探,林随安将小燕扶了起来?。

    “出了何?事?”林随安问?。

    小燕似是吓傻了,看?着林随安竟是没认出来?,只是张着嘴,嗓子里啊啊啊的叫着,眼泪不受控制滚滚落下。

    “真是晦气!”靳若回头?喊道?,“林随安,里面好像有个死人!”

    林随安:“……”

    第49章

    “死者鲁时,

    男,年?七十三,家?住北岳坊北八巷二百二十一号——这老头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黑衣黑靴的不良人从院里探出脑袋,

    用布巾捂着口鼻问?道?。

    小燕抽泣着举手,却被旁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拽住压下,

    低声道?,

    “不良人问的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小燕你可别乱认,恁是惹麻烦嘞。”

    小燕表情有些发怔,好?像还未反应过来。老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人老了,迟早有这么一天,

    孩子,节哀顺变。”

    林随安站在小燕身后几步之外,默默观察着四周。靳若在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就?去就?报了官,县衙位于河半城的一河坊,

    一来一去用了快半个时辰,不良人来破了门,确认了尸体身份,

    一通折腾招来了不少居民围观——都是步履蹒跚,形如枯槁的老人,

    得知邻居死了,没有任何惊慌和?看热闹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

    表情淡漠。

    靳若低声道?,“我粗粗转了一圈,

    北岳坊里八成以上都是独居的老人,要么是一辈子贫困没钱娶老婆,无儿无女?,要么是亲人都死了,要么是身患重病被亲人嫌弃的,老人多,又都是穷人,几乎每天都有死人,这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林随安暗暗叹了口气:世道?艰难,人如草芥……

    “到?底有没有人知道??这老头还有亲人吗?”不良人又喊了一句。

    “时老三有个远房侄子,住在南岳坊。”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不良人:“叫什么?具体住址?”

    “好?像叫鲁九,具体住哪不晓得。”

    不良人回头喊了一句什么,一个年?轻不良人一路奔出。小燕的脸色白得吓人,那个不良人身上带着一股腐臭味儿,令人作?呕,显然尸体的情况不太妙。

    不良人指向小燕、林随安和?靳若,语气很是不善,“你、你、你,你们三个报官的过来,说说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林随安:“闲逛路过。”

    靳若:“看到?人哭。”

    林随安:“随便看看。”

    靳若:“凑巧看到?。”

    不良人:“……”

    不良人脸色不咋好?看,他的目光在林随安和?靳若身上转了一圈,这二?人衣着虽然看起来朴素,但细细观察就?不难看出皆是上好?的料子,做工剪裁更是精细,且此二?人眸光凛然,气质非凡,只怕不是普通百姓。不良人在官场混了这么久,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略一思索,便跳过二?人,开始问?小燕,“你呢?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小燕抹去眼泪,吸了口气:“我和?时爷爷是朋友。”

    “朋友?”

    小燕点头:“时爷爷是手艺人,我想找他学?手艺,后来就?成了朋友。”

    不良人皱眉,“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七八天前,”小燕想了想道?,“是十月初五,我买了胡饼过来。时爷爷最喜欢吃胡饼了……”说到?这,眼圈一红,又落下泪来。

    人群中的老人们纷纷道?:

    “是啊,小燕常常来看老时,来的时候都带着胡饼。“

    “那天的胡饼我也吃了,恁是香呢。”

    “我记得那天是老时送小燕出的门。”

    不良人还想问?什么,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背个大木箱晃晃悠悠走了进?来,双眼迷离,酒气熏天,边走边道?,“尸体在哪?”

    不良人脸黑了,忙把胖子推搡进?去,“里面里面里面!天还没黑,老李你怎么就?喝成了这样?”

    “嘿嘿,喝了酒,才验得准嘞。”这位“老李”显然是个仵作?,一摇三摆晃进?了院子,院中一片叫骂声,想必是酒气和?尸臭混在一起味道?愈发恶心。

    靳若满头黑线:“这仵作?能行吗?”

    林随安:“……”

    感觉不太行。

    果然,过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就?吵了起来。

    “老李你验清楚了吗?”

    “废、废废话?,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就?是摔死的!”

    “从哪看出来是摔死的?”

    “他这么大年?纪了,腿脚肯定不利索,上楼梯的时候没踩稳,摔了,死了!”

    “这他娘的哪有楼梯?!”

    “诶?没有吗?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明明被楼梯绊倒了。”

    “你是喝高了,自己没站稳!”

    “啊?那我再瞅瞅。”

    院外众人:“……”

    靳若:“咱们要不要帮忙?”

    林随安:“你会?验尸?”

    靳若头摇成了拨浪鼓。

    突然,小燕狠狠一吸鼻子,扭头钻进?人群跑了,她的行动太突兀,待林随安反应过来的时候,靳若骂了声娘也追了出去。院子里又骂了起来,那位李仵作?又断出了死因,说是淹死的,所以尸体被泡涨了,不良人又骂了起来,说这鬼地方连个水缸都没有,怎么可能淹死。

    林随安却听出了端倪,尸体胀大,腐臭难闻,八成是尸体已经成了“巨人观”。这可不太妙,死因估计更难判断了,难道?她要强行进?去看死者的眼睛,发动金手指——

    就?在此时,林随安背后汗毛唰一下立了起来,只觉一股寒意直逼后脑,犹如千万针芒刺入。她倏然回头,目光飞速扫了一圈,定在街角处的歪脖馒头柳上。

    树下站着一个人,一袭黑衫,前襟掖在腰带里,露出短了半截的裤子和?苍白的脚踝,没有风,枝叶静默地罩在他的头顶,遮住了脸和?上半身,此时已近黄昏,阳光的衍射将树叶涂上了惊悚的鲜红色,猛一看去,仿佛此人头顶栽着一朵血喷泉。

    千净发出低鸣,仿佛和?什么东西在遥相?呼应,林随安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感受到?了,那是死亡的气息,和?她身体里的嗜血感觉如出一辙。

    “看什么呢?”靳若的声音响在耳边,林随安一个激灵,猛地转头,靳若被她的目光吓得后退半步,还摆了个防守起手式。

    林随安呼出一口气,再一转眼,树下的人不见了,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幻觉。

    “怎、怎么了?”靳若小心翼翼问?道?。

    林随安摇头,这才看到?小燕也回来了,还拽了个中年?男人一起,那人也背着一个木箱,头戴幞头,粗布长衫,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小燕你这是干嘛,我还要去北三巷出诊呢——”他看到?鲁时门口的人群,一下愣住了,“这是怎么了?!”

    小燕扭头朝着男人扑通跪下,连连磕头,“纪大夫,求求你,我不能让时爷爷死的不明不白!”

    纪大夫大惊:“时老死了?不可能!我上次来复诊的时候,他的咳喘明明好?了许多!”

    四周的老人们显然都认识这位纪大夫,纷纷行礼,此时方才有人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还有人抹起了眼泪,仿佛他们一直控制着情绪,此时看到?许久未见的亲人,突然就?绷不住了。

    纪大夫眼眶红了,他年?纪大约四十上下,长得方脸浓眉,眉眼间有着医者独有的悲悯之色。

    听到?了院外的声音,院内的不良人跑了出来,看到?纪大夫顿时大喜,“纪大夫你来的正?好?,老李又喝高了,您快进?来帮我们看看,若是没啥问?题,赶紧把人埋了入土为安啊。”

    纪大夫重重叹气,随着不良人进?了院。

    靳若放低声音,“是个出诊的大夫,小燕从的一户病人家?里硬拽出来的。”

    林随安点了点头,不动声色观察着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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