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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林随安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女子两?眼弯弯,掩口低笑,“真好玩。”

    我是谁?我在哪?我一个奉公守法?的良民为?什?么会被一个绝世?美人调戏?!林随安一脸懵逼,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为?何这女子眉眼有些似曾相识?

    就在此?时,头顶劲风猝响,浓郁的杀气劈头盖脸罩了下来,林随安大惊失色,箭步上前揽住美女的腰,足下狂点,衣袂如风旋出丈外,刚刚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人,身形颀长,碧眼、金发、高鼻,白皮,竟是一个波斯少年,他一身唐人衣饰,十根手指都戴着颜色鲜艳的宝石戒指,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波斯人长相英俊,颜值颇高,但这个少年却不知为?何一身戾气,蓝色的眼瞳里似藏了冰火一般。

    “放手!”他的口音还带着外国人特有的卷舌,听?起来萌萌哒,和这一身煞气颇为?不搭。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林随安——揽着——美女的——手。

    林随安明白了,忙旁移两?步高举双手以示无辜。“一时情急,莫要误会。”

    美女噗一声笑出了声,“伊塔,她就是林随安哦。是不是长得很可爱?”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关键词触动了这位“伊塔”的什?么敏感?神经,少年眼中蓝光猝然大盛,嗖一下就冲了上来,拳头携着风声砸向了林随安的脸,林随安大惊失色,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条件反射抽出千净就挡,剑刃在宝石戒指上擦出一串细碎的火花,这一交手,林随安心里就有了计较,此?人架势惊人,力气比她可差得远了,就着刀势反手向上一撩,凌厉的刀风立将伊塔刮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双蓝眼睛瞪得老大,显然是被打懵了。

    美女吹了声口哨。

    林随安收刀回鞘,叹气道,“二位认识我?”

    美女摇头:“不算认识。”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算误会。”

    “我们有仇?

    “当然没有。”

    “……”

    若是别人说出这么欠揍的话,林随安早就怒了,可偏偏对?方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林随安也想发火啊,可是美人对?着她笑诶——连个火星子都发不出来。

    真是悲剧的颜控属性?。

    林随安当机立断:惹不起,躲得起。

    “告辞。”

    林随安一阵风冲出了月洛医馆,脑袋刚探出门,就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叫声吓了一大跳,街上的白衣男子多出了好几倍,都在声嘶力竭喊着情诗:

    “相思绵绵无尽处,日日月月似华年。”

    “万年雪,千年霜,勿复相思长!”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

    远远的,就见一辆四驾马车缓缓驶来,两?个驾车小厮样貌周正,马匹毛色如白色的锦缎,随着步伐泛起珍珠般的光漪,马鬃和马尾系着金铃,声音清脆悦耳,最?神奇的是,马车后还跟着四辆板车,载满了新鲜的果子和鲜花,随着车队越来越近,路两?边的男子将手里的果子和花束全掷到?了车斗里。

    林随安目瞪口呆: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掷果盈车?

    那这车里的人——

    “呔!看招!”身后一声厉喝,竟是那个伊塔追了出来,两?个拳头劈头盖脸就砸,宝石戒指被阳光一闪,端是个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感?情这戒指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闪瞎人眼”。

    林随安不敢恋战,她的千净可是上古名?器,若是一个不小心劈碎了宝石,岂不是要被碰瓷赔钱,空手接了五六招,左脚踏墙,右脚踏柱,使出一招鱼跃龙门,轻轻松松跃上屋顶。

    伊塔气得眼珠子都变深了,“下来!”

    林随安蹲在屋檐边上,挑眉:“有本事上来啊。”

    “下来!”

    “嘿,偏不。”

    林随安正逗得开?心,突听?人群中传出惊呼,紧接着,一道凄厉的喊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忆子心如煎,肝肠尺寸断!”

    马匹嘶鸣,车队急停,一名?白衣男子跪在路中央,一手扯开?衣襟,一手握着匕首,刀尖抵着胸口,泪流满面,“二娘,今日你若仍不肯见我,我就在此?抛心挖肝,以表心意!”

    第43章

    “糟糕!”

    房檐下的伊塔面色大变,

    转头拨开人群,抄着一口不流利唐国话骂骂咧咧费力向前挤去,看样子?是放弃了追打林随安。

    哎呦,

    想不到还有人比她更爱看热闹。

    林随安不甘示弱,一路踩着瓦片跳过好几个店铺屋顶,

    终于寻了个最佳VIP观赏位,

    以她的眼力甚至能将拦车男子的刀看得清清楚楚,刀刃擦得挺亮,可惜没开刃,就是个样子货。不过男子的演技却?是不赖,哭得眼泪哗哗的,将一往情深的劲儿演了个十成十。

    “二娘,我与你相识一年有余,

    正所谓:朝朝华年相思意,岁岁月日盼卿归,你为何不肯下车看看我,二娘啊二娘,

    你为何如此狠心啊——”

    林随安看得津津有味,还跟下面一个果子?摊的老板买了俩水梨,边啃边看。不过街上其他?人显然不喜欢这个戏码,

    个个义愤填膺:

    “这个疯子?是谁?!”

    “二娘是何等身份,岂容此人在?此胡说八道?!”

    “就他?这等猪狗模样,

    连给二娘提鞋都不配!”

    “二娘文采斐然,才貌双绝,岂是这等鸟人可以攀污的?!”

    更有不少学子?直接撸胳膊挽袖子?,

    冲上去就要揍人,男子?唰一下又掏出一把匕首,

    胡乱挥舞,边舞边厉喝道,“谁敢上来?,我砍了谁!”

    一个学子?不慎,被割破了袖子?,吓得忙退后两步,其余人也不敢妄动了。

    林随安扔了一个果核,开啃第二个水梨:不错啊,这把刀开刃了。

    “二娘,难道只有我将心剖出来?给你,你才信我的心意吗?!”男子?用刀尖抵着心口大吼。

    就在?此时,马车里幽幽传出一道女声,“外面是什么人?”

    驾车小?厮嗤之以鼻:“回二娘,又是个嫌命长的。”

    男子?嚎啕大哭道,“我是秦山兰啊,今年的上巳节,我与你在?这九初河畔相遇,我赠你的定情诗你可还记得——”说着,他?仰起标准的四十五度角侧脸,边流泪边吟诵道,“三月三日天气新,九初河边多丽人——”

    “咳咳咳咳!”林随安差点?被梨水呛死,连连砸胸。

    大兄弟,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抄袭啊。

    四周哄笑?和叫骂声乱成一片。

    驾车的小?厮连翻白眼,正欲驾车继续前?行,岂料那秦山兰在?大路上一坐,两柄匕首同?时抵着脖子?,又耍起了无赖。

    “二娘,今日你若非要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轧过去吧!”

    “歹人!打你!”伊塔冲入人群,怒气冲冲杀了过去,秦山兰大惊,胳膊一抖,开刃的匕首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伊塔猝然停步,身体晃了晃,面色一片惨白。

    林随安愕然:那小?子?该不会是——晕血?!

    “伊塔,退下吧。”车里的女声又幽幽响起,驾车小?厮开启车门,一个女子?聘婷下车,缓缓走到了秦山兰的面前?,河风扬起她碧绿的罗裙和明黄色的披帛,如春色盈盈。

    哦豁嚯嚯!

    林随安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想不到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见到了两个绝色美人,说实?话,这位女子?的样貌并不及刚刚见到的那位明艳震撼,但胜在?气质雅绝,做个比喻的话,月落医馆里的美人是婀娜百娇,眼前?这位就似凌云幽兰。

    她一出场,九初河畔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满街的人傻了眼、没了声。

    女子?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眸光清冷,樱唇开启,声如冰泉。

    “秦山兰,我记得你。”

    好家伙,此言一出,整条街都炸了,好几个学子?两眼一翻,当?场晕倒。

    秦山兰怔怔举着刀,“您、您您真的记得我?!”

    二娘点?头,“上巳节我在?九初河畔主持诗会,当?时有一人送上二十四首诗,其中五律十首,七律十四首,署名?便是秦山兰。”

    “对对对,就是我!就是我!”秦山兰站起身,激动地脸色通红,脖子?上伤口的血又流了下来?,伊塔眼瞅就要晕倒了。

    二娘不动声色退后半步,继续道,“十首五律,皆是将名?家诗作糅碎拼接而成,不知所云,狗屁不通。”

    秦山兰脸色猝然青白。

    “十四首七律还算有些文采,只是我着人查过,皆是其他?寒门学子?所作,被你花钱买了署名?,可谓是无耻至极。”

    秦山兰的额头跳出了青筋。

    “你本居广都,家中殷实?,有四房小?妾,科考十年不得中,曾想拜于冯氏门下,不想连冯氏私塾的入门考都过不去,便打算以行卷打开名?声,但因文采太差,在?东都处处碰壁,又来?扬都碰运气,以为上巳节诗会是良机,不料再?次落选。”

    秦山兰大怒:“你个臭女人,竟敢污蔑我!”

    两个小?厮飞速上前?,拦在?了二娘的面前?。

    “我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我家四郎调查的,绝无半字污蔑。”二娘眸光如冰道。

    四郎?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四郎吧?

    林随安额角乱跳,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一个接一个浮了出来?:

    这两名?女子?明丽的样貌,伊塔夸张的宝石戒指,炫富的马车,还有现在?似曾相识的不祥预感——

    “花一枫,我杀了你!”秦山兰挥舞着匕首冲向了二娘,可刚一出手?,就见那两名?小?厮一个踹肚子?,一个夺刀,三下五除二便将秦山兰制服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喝一声,“这人着实?可恶,我们断不能让他?跑了!大家一起上!”

    “保护花家二娘!”

    “保护花家二娘!”

    这一嗓子?顿时乱了套,满街的人轰一下涌向了马车,林随安暗呼不妙,这些学子?皆是崇拜花二娘的疯狂粉丝,此时被人一激,皆是热血上头,集体失控,这么多的人,十有八九会造成踩踏事件。

    电光火石间,林随安嗖一下窜了出去,连踩三个小?摊贩的遮阳棚借力,一串连环飞跃到了那秦山兰头顶,毫不客气飞出一脚将他?踹向人群,人群轰散开一圈,林随安抓住时机在?落地的一瞬间拦腰揽住花一枫,转目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避无可避,只能顺势腾跃上了马车顶,拔出千净甩手?往地上一插,咔嚓一声,碧绿刀锋入地三寸,正好插在?冲在?最前?方的男粉脚边,男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连连后撤。

    “往后退!”林随安厉喝,“过此刀者,砍了!”

    街上一片死寂,众人齐齐看着车顶上的二人,全呆了。

    河风扬起花一枫薄如蝉翼的披帛,如悠悠春色飘荡在?那一袭劲装的小?娘子?周身。小?娘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腰背笔直,下盘极稳,单手?揽着花一枫纤细的腰肢,轻若鸿毛,长眉凤目,凌厉瞳光所到之处如有万千鬼煞随行,令人肝胆剧寒。

    这般模样,这般气势,众人不由想起了这几日颇为流行的扬都传说,纷纷面色大变,齐刷刷后退。

    “好功夫,不愧是四郎看上的人。”怀中的美女瞅着林随安,眸光晶亮。

    林随安有些无奈:“您不愧是花一棠的姐姐。”

    这作妖的功夫比起花一棠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下好了,她都快变成英雄救美……啊不,是英雄救“花”专业户了。

    人群中有人叫出了声:

    “碧色横刀!是林随安!”

    “对对对,就是她!她就是以一己?之力单挑冯氏百名?打手?的林随安!”

    “只用一招就杀了横行江湖数十年江洋大盗郑东的林随安!”

    “周太守就是被她瞪了一眼,活脱脱吓死了!”

    什!么!鬼!

    林随安眼角疯狂抽动,表情裂了。

    “卟叽”花一枫的指尖戳到了林随安的腮帮子?上,动作和月落医馆里的美人一模一样,甚至连说出的话都如出一辙,“真好玩。”

    林随安几欲吐血。

    “放开二娘!”伊塔挤过来?,朝着林随安大吼。

    林随安现在?是骑虎难下,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她自然不敢松开花一枫,但一直站在?车顶上装|逼显然更不是个办法,更糟糕的是,原本围观花一枫的只有花家二娘的粉丝,现在?听说又来?了个以一敌百的女打手?,原本在?商铺里躲清闲的普通百姓也纷纷探出头准备凑热闹。

    这么大规模的人流聚集,官府维护治安的不良人都是吃闲饭的吗?!林随安心里骂了一句,这才想起来?,新的扬都太守还没上任,贺长史告病在?家,整个扬都府衙群龙无首。

    这么一想,林随安更生?气了。

    花一棠那家伙在?干嘛?这一堆烂摊子?都是他?害的!还不赶紧来?善后——

    “阿嚏阿嚏阿嚏!”连串的喷嚏响彻整个九初河畔,林随安眯眼看去,发现前?方拥堵的路段居然渐渐通了,密集的人群似乎得了什么命令,纷纷向两边散开,让出了路。路当?中,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行来?,为首一人,白衣如春光下绽放的花瓣,身下的马匹雪白无瑕,马鬃上系着金玲,叮铃叮铃响了一路。

    是花一棠和穆忠带着穆氏商队的人到了,近百人的队伍分工明确,一部分有条不紊分开人群,另一部分维持秩序,显然经过多次排练,都是熟练工。

    “花家四郎!”

    “是花家四郎!”

    “哇,今儿真是个好日子?,能同?时见到花家四郎和花家二娘,值了!”

    “若是能再?见见花家三娘,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别做梦了,花家三娘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花家三娘应该还在?安都吧。”

    “唉,好可惜。”

    “四郎!四郎!看这里!”

    花一棠摇着扇子?,挂着十八颗牙的营业笑?容频频招手?,一路大摇大摆,磨磨蹭蹭,总算到了马车近前?,眼睛越瞪越大,急忙翻身下马,“林随安,你怎么——”随即反应过来?,绽出笑?脸,“是你救了我二姐啊!”

    林随安翻了个白眼,揽着花一枫飞身下车,帮花一枫拢好披帛,从地上拔出千净收回刀鞘,转身就走。

    身后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花一枫:“四郎,你来?迟了。”

    花一棠:“路上人实?在?太多——林随安你去哪?”

    小?厮甲:“四郎你可算来?了,差点?出大事啊!”

    花一棠:“谁敢闹事?林随安你等等我——”

    伊塔:“四郎,好酒不见(好久不见)。”

    花一棠:“啊呀呀,伊塔你这半年喝狼血了,长这么高?”

    小?厮乙:“四郎,就是这个秦山兰闹事。”

    花一棠:“这猪头三是谁啊?抬走抬走!林随安——阿嚏阿嚏阿嚏!”

    喷嚏声越来?越近,林随安忍无可忍,停步、转身,花一棠忙紧急刹步,揉了揉红丢丢的鼻头,笑?道,“你又帮了我一次,谢啦。”

    林随安扫了眼花一棠的衣服,果然,又换了身更飘逸更拉风的,保暖性也更差。这个人到底是有多爱臭美?真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迟早嘚瑟感冒。

    “你三姐在?月洛医馆。”林随安道。

    花一棠:“诶?!!三姐也回来?了?!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吗?”

    “秋……季?”

    “你这衣裳——可!真!好!看!”林随安阴阳怪气提醒了一句,转身挤进人群。

    花一棠怔怔站在?原地,惊喜道,“这是林随安第一次夸我好看诶——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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