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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哦豁!后?起之秀啊!林随安听得津津有味。

    “说实话?,冯氏如今风头正盛,众世家要么避其锋芒,要么拉拢合作,唯有扬都?花氏和他家对着?干。”凌芝颜看了眼花一棠,“不愧有泽水一枝春之称。”

    不得不说凌芝颜这张脸太占便宜了,天生就带着?坚毅正气,这些夸赞之词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定?会带上恭维马屁味道,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百分百的情真意切,听得花一棠满脸放光,摇着?小扇子那叫一个洋洋得意。

    “凌氏以军功起家,果然眼光独到。”

    “四郎过奖了。”凌芝颜道,“所以凌某以为,若论杨都?城内何人?最了解冯氏,非花氏莫属。”

    花一棠的扇子停了,林随安差点没笑出声。

    凌芝颜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小子别拿这些烂大街的消息糊弄我,我想听的可是?内幕爆料。

    花一棠啪一声合上扇子,横了凌芝颜一眼,抓过笔又闷头写了起来,这一次速度更快,一盏茶的功夫写了好几页。他写一页,凌芝颜看一页,越看瞅着?花一棠的眼神越怪。

    林随安实在好奇,也抓过一页,发?现?写的都?是?干巴巴的条目,总结起就是?四大项,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玄奉五年六月初八,严鹤与裴七郎裴诗均在红妆坊因为抢夺新鸡坊地盘大打出手,重伤一人?,轻伤十三人?,死斗鸡五只。】

    【玄奉五年六月十三,蒋宏文与陈竹在卷玉坊四时茶肆斗诗不合,双方大打出手,后?变为群殴,轻伤二十人?。】

    【玄奉五年六月三十,花一棠与冯愉义相约马球场斗球,重伤三人?,轻伤二十八人?,马球场歇业四十日。】

    【玄奉五年七月初七,冯氏私塾诗会,花一棠等人?因为诗会不公,与冯愉义等人?驳论舌战,重伤五人?,轻伤四十六人?,后?经扬都?府衙协停。】

    好家伙,洋洋洒洒几十页,全是?这两帮纨绔因为各种缘由骂仗打架的黑账,时间记录之详实,撕逼缘由之清晰,令人?叹为观止,更可怕的是?,这好几百条记录竟是?花一棠凭记忆写出来的。

    这纨绔的脑子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专门记仇的小黑本吗?

    凌芝颜的五官因为震惊有些扭曲,“这些……你特意记过?”

    花一棠摇着?扇子,“扬都?人?人?皆知,花家四郎聪慧过人?,过目不忘。”

    凌芝颜更震惊了,“可从未听说花四郎参加科考……”

    花一棠很是?鄙夷,“我一个纨绔,参加那劳什子科考作甚?”

    “……”

    凌芝颜手里的筷子断了,林随安觉得他似乎想冲上去咬花一棠一口?。

    “从玄奉五年到玄奉八年,我们和冯氏的恩恩怨怨都?在里面了,不是?我说,若我们真想杀冯氏那帮家伙,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花一棠道。

    凌芝颜:“花家四郎倒是?坦诚。”

    花一棠:“这些事儿你去杨都?城走?一圈就能查个七七八八,没必要瞒着?,我们和冯氏对战,从来都?是?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也不怕你查。你与其将精力放在我们这儿,不如查查那些看不到的地方。”

    “此言何意?”

    “之前冯氏给你的那首歪诗,原诗并?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借花献佛又添了把火,那首诗出来不到一个月,就出现?了连环杀人?案,”花一棠挑眉,“按你的话?说,着?、实、诡、异。”

    凌芝颜思索片刻,起身朝花一棠和林随安行礼,率明庶、明风告辞离开。

    花一棠可算是?松了口?气,用筷子挑着?饭粒,瞥了眼靳若,目光怎么看怎么挑刺。

    靳若狂啃两口?羊肉,一抹嘴站起身,对着?林随安道:“借一步说话?。”

    林随安还没反应,花一棠先急了,“林随安,我们可是?搭档!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咳,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净门的靳若。”林随安分别对二人?道,“这位就不用我说了吧,花家四郎。”

    花一棠瞪大了眼睛,木夏颇有眼色退了出去,还掩上了房门。

    靳若:“你怎么认出我的?”

    林随安:“我又不瞎。”

    “你别得意,若非我自愿现?身,你就算掘地三尺也寻不到我。”

    林随安点头,“哦。说吧,遇到什么难事才把您老激出来了?”

    靳若的脸更黑了,闷了半晌才道,“净门内有内奸。”

    林随安立刻来了精神:“哦呦?”

    花一棠竖起了耳朵。

    “你们做出这般幸灾乐祸的表情作甚,”靳若哼了一声,“内奸透漏了净门的消息,差点害死的人?就是?你们俩。”

    林随安:“……”

    花一棠眼皮抖了抖:“难道给周长平送密报的就是?——净门?”

    “净门的确与扬都?府衙有合作,但什么消息能送,什么消息保密,净门自有规矩。林随安为千净之主,她要的消息在净门内便是?最高保密级,绝不会告知官府。”靳若皱眉道,“但不知为何,流月楼的消息却流了出去,我紧急撤回门徒彻查,却未查出任何关于内奸的线索。查明内奸之前,净门门徒皆有嫌疑,要不是?怕你再?……我才不会亲自来呢。”

    靳若的表情挺纠结,明明是?担心?,又强装不担心?,让林随安想起了傲娇的猫,她突然想rua一把,硬生生忍住了。

    “你在净门是?什么职位?”

    靳若赌气般回答:“代门主。”

    林随安:哎呦,居然还是?个副总!

    “门主呢?”

    “暂时悬空。”

    “千净之主和净门有什么关系?”花一棠突然冒出一句。

    靳若大怒:“关你屁事!”

    林随安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索性干净利落捅破了窗户纸,“原来千净是?净门门主的信物。”

    靳若腾一下跳起身,声音直哆嗦,“你你你你你你难道想——”

    林随安举起双手,“我对什么门主之位没兴趣,之前的约定?依然有效,只要你能打败我,千净我双手奉上。不过嘛——既然千净在我手里,我是?不是?能提点小要求啊?”

    说着?,林随安眯着?眼将靳若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心?道这小子可是?万分稀缺的痕迹学?高端人?才,若不拐过来为她所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花一棠:“嗯咳咳咳咳!”

    靳若脸都?绿了:“你你你你你想作甚?!”

    林随安绽出自认最良善的笑脸:“和我们搭档,一起查案呗。”

    第28章

    花一棠好像生气了。

    从林随安邀请靳若做搭档的时候开始生气。

    具体表现是闷头狂吃了十二个蒸饼,

    而且企图吃下第十三个,每个蒸饼都有拳头大?小,看得靳若万分震惊,

    “幸亏他生在?了花氏,这般食量普通人家根本养不起。”

    花一棠填下最后一口蒸饼,

    打了个嗝,

    喝了口茶,呼呼啦啦摇起了扇子,吹得衣袖翻飞若云,“凌六郎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这案子到底查不查了?”

    林随安和?靳若莫名瞅着他。

    花一棠:“我要去盯着。”

    林随安做出“请”的手势。

    花一棠走出两步,回头,眯眼?瞅着林随安,“若是他临阵退缩跑了呢?我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纨绔,

    打不过他。”

    林随安有些无奈,意思就?是想让她陪着呗?这家伙就?不能有话直说吗?

    “我陪你去。”

    靳若本想跟上,却被木夏以?完美的营业笑?容挡住了。

    花一棠旁若无人在?走在?府衙之内,路过的衙吏避之唯恐不及,

    三绕两绕就?到?了一处没人的园子,啪一声合上折扇,转身瞪着林随安,

    双目噌噌冒火。

    林随安丝毫不慌,反正论打架花一棠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也猜到?他想问什么,八成是为何隐瞒她与和?净门的关系,关于这一点,

    林随安打算照实说。

    “千净和?净门的关系我前几日才知道,”林随安道,

    “至于靳若,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并非刻意瞒——”

    “我才是你的搭档。”

    “……哈?”

    “你没和?我商量。”

    “……”

    花一棠眼?眶微红,看起来居然有点委屈。林随安挠了挠脑门,觉得话题走向有些诡异。

    所以?这家伙纠结的点是——没经过他的同意招了个新人,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靳若识踪辨痕的本事对破案有帮助……”

    “他言辞闪烁,隐瞒甚多?,不配搭档二字。”花一棠言之凿凿,“所谓搭档,定要肝胆相照,坦诚相待!”

    救命,这都是什么中二发言?林随安简直哭笑?不得。不过是临时搭个草台班子破个案子赚点外快,怎么听他的意思却好像要歃血为盟同生共死??

    林随安真的很想劝他两句,做人嘛,开心就?好,凡事别太钻牛角尖。但瞧他那一本正经的执拗表情,想了想还是算了,她都活了两辈子,何必跟个中二少年一般见识,顺着脾气捋捋毛得了。

    “是我草率了。”

    “他只能算个帮忙的,不是搭档。”

    “是是是。”

    花一棠终于满意了,摇着扇子继续走,边走边抱怨凌六郎太磨叽,林随安翻着白眼?跟在?后面?,左转右转又进了另一处院子,守门的是明庶和?明风,见到?花一棠和?林随安,竟好似松了口气,领着二人到?了厅堂窗外。

    屋内人声聒噪,林随安这才明白为何凌芝颜迟迟未归,是因为被一帮人绊住了。

    这帮人包括:扬州太守周长平,冯愉义的阿爷冯松,白顺的阿爷白凡,蒋宏文的阿爷蒋兴昌,严鹤的阿爷严言。

    白凡:“呜呜呜,我的儿啊,我白家三代单传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死?得好惨啊,凌司直,您一定要查清此案,给我们?一个交待呜呜呜,要不然我死?都不能瞑目啊!”

    严言:“几日时间已?经接连死?了三人,为何还未抓住凶徒?案子进展如何?府衙到?底是如何做事的?!分明就?是渎职!”

    周太守语气病病殃殃的:“严公此言严重?了,府衙上下已?经不眠不休侦破此案,可是此凶徒万分残忍狡诈,周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幸好凌司直巡查至此,实乃天降神兵,扬都安危皆系于凌司直一身啊。”

    蒋兴昌:“素闻凌司直自入职大?理寺以?来,侦破奇案难案无数,为何这案子直至今日还毫无进展,难道要让我们?的孩子枉死??我定要上书大?理寺卿,好好问问他是如何选派官员的?!”

    周太守:“诸位莫要焦急,案情紧急,想必假以?时日,凌司直定能给我们?一个交待。”

    四?人分工明确,白凡哭哭啼啼卖惨,严言言辞激烈控诉破案不力,蒋兴昌指桑骂槐祸水东引,周太守表面?和?稀泥实际甩锅,外加一个冯松不言不语,以?眼?神暗示几人围攻凌芝颜。

    再看凌芝颜,捧着茶盏,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嘬着茶水,时不时回两句“正是,没错,所言甚是”,端是个稳如泰山。

    林随安:“凌司直定力不错啊。”

    花一棠:“都是废话,自然不用理会。”

    冯氏众人又叽里呱啦说了好一阵,见凌芝颜毫无反应,也着实有些累了,纷纷以?眼?神向冯松求助。

    冯松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听闻凌司直请花家四?郎一同查案?”

    凌芝颜放下茶盏,“不止,我还请了林随安。”

    冯松:“他二人乃是嫌犯,如此不妥吧?”

    “我已?查清,他们?并非凶手。”

    冯松故作深沉叹了口气,“凌司直远在?东都有所不知,花氏与冯氏多?有嫌隙,花家四?郎年虽然聪慧,但年少气盛,让他也插手此案,怕是……唉,但愿是我多?虑了。”

    “冯公信不过花一棠?”

    “并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不慎。”

    凌芝颜看向严言等人,“诸位也这么想?”

    众人纷纷称是。

    林随安心中冷笑?,她和?花一棠本是好心帮忙,结果却落了个心怀不轨的评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只是心里骂骂,岂料花一棠更绝,嘴里“切”了一声,抬脚踹开大?门,指着冯松的鼻子张口就?骂:“啖狗屎的冯老狗!”

    凌芝险些闪了腰,冯松脸绿了,“花一棠,你竟敢骂我?!”

    “骂的就?是你!”花一棠拔高声线,“已?经死?了三个人,你居然还在?这儿纠缠什么家族恩怨的狗屁倒灶破事,感情死?的不是你家儿子你不心疼是吧?!

    冯松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还有你们?三个,”花一棠又指向严言等人,“你们?的孩子尸骨未寒,凶手还逍遥法?外,争分夺秒寻线索尚且还来不及,居然还有闲心跟着冯老狗瞎捣乱,你们?可知,多?浪费一分时间,抓住凶手的可能性就?少一分!”

    严言几人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花一棠,你休要在?此惺惺作态,你敢说你想方设法?插手此案不是别有图谋?!”冯松怒喝。

    “我的唯一的图谋就?是抓住真凶,给死?者一个公道!”花一棠声厉九霄,“人命大?于天!”

    满堂死?寂。

    风扬起了花一棠的衣袂,阳光映着一角雪白,明亮得耀眼?。

    林随安怔怔看着,心头涌起奇妙的感动。

    真的是好中二的台词啊。

    “啪、啪、啪、啪”,凌芝颜鼓着掌站起身,“说得好,人命大?于天。”星眸定定扫过众人表情各异的脸,定声道,“大?理寺查案自有章法?,诸位不必多?言,且安心归家静候消息,七日之后,定会水落石出,凶徒归案。”

    *

    “七天破案?怎么可能?”靳若道,“现在?连凶犯的影子都没见到?!”

    林随安表示:呵呵。

    前前后后浪费了一个多?时辰和?冯氏一众打嘴仗,幸好还算有所收获,冯氏终于松口让花一棠和?林随安介入查案,周太守这才将府衙六曹的人员名单送了过来,终于能开始着手排查府衙内部?人员。

    桌上摆满了轴书,凌芝颜和?花一棠一边坐了一个,埋头检索,林随安本想去帮忙,但很快就?发现是多?此一举。这两人的阅览速度远高于常人,花一棠的速度尤为夸张,凌芝颜看一卷,他已?经看了五卷,堪比一台高速扫描仪。

    时不时有不良人进来向凌芝颜报告外场搜查情况:

    清歌坊没有目击证人。

    凌三坊没有目击证人。

    再次搜查流月楼无收获。

    正在?开展第二波地毯式搜查,随时汇报最新搜查进展。

    扬都太守周长平昨夜一直在?家,仆从家人大?夫皆可作证,有不在?场证明。

    林随安哭笑?不得,凌芝颜居然真信了花一棠的脑洞推理,去查了周长平。

    凌芝颜叹了口气,掐了掐眉头。

    花一棠合上轴书,又拉开一卷:“你这般查,如同大?海捞针。”

    凌芝颜:“总要做做样子堵住冯氏的嘴。”

    花一棠挑眉:“你人看着木讷,其实挺机灵啊。”

    凌芝颜:“排查的如何?”

    “扬都府衙编册在?案官员共有二百三十二人,太守之下分设:别驾、长史、司马、录事参军各一名。司马乃是闲职,常年不管事,录事参军司负责地方监督,也不插手具体?公务,周太守真正的副手就?是这位从五品上的长史贺丛山,周长平昨夜告病,所以?政令皆是由他发出。”花一棠道,“此人性格优柔寡断,最擅长和?稀泥,扬都府衙在?他和?周长平影响下,六曹做事准则只有一条,不求有功,但求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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