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花家马车的?豪华程度超出了林随安的?想象,拉车的?四匹马洁白如雪,矫健漂亮,马鬃编成一簇簇华丽的?小辫子,辫梢缀着金玲,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熏香。木夏见到林随安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先扶着花一棠上车,又请林随安入内。车厢里很宽敞,坐七八个人绰绰有余,中间还有一张小木案,摆着茶壶点心新鲜果干,还有一鼎小香炉,熏得整个车厢都香喷喷的?,和花一棠身上的?味道很像。
名副其?实的?香车宝马,果然是大?户人家。
林随安等着花一棠和纨绔小弟们告别,待马车出发才?开口道,“原来府衙里有你的?眼线。”
花一棠关车窗的?手一顿:“诶?”
“府衙的?眼线紧急通知?你,周太守和冯氏今夜要审一个案子,若案子真坐实了,会大?大?不利与你和花氏,只是案情细节尚不知?晓。”
花一棠挑眉:“恩人是如何知?道的??”
“其?一,你来的?太快、太巧,就好像算好时间一般。其?二,你寻来的?证人恰好和周太守的?证人证词相?反,明显是有人将案情细节传了出去?。”林随安道,“你孤身前来,一则是让他们放松警惕,方便探案情虚实,二则是拖延时间,以便你的?人去?找寻证人证据。真是有勇有谋啊。”
花一棠:“过奖过奖。”
我特么可不是在?夸你!
林随安:“你难道没没想过,若我承不住重刑审问,承认你□□之实,此案便形成了证据链闭环——”
花一棠笑了,“不会。”
他说得那般酌定,林随安反而愣了一下。
“我来之前跟穆忠打听过了,恩公心思?机敏,为人仗义,断不会承认自己从未做过之事,更?不会惧怕那三?个老家伙下三?滥的?手段。”
原来这家伙早就探了她的?底。
林随安眯眼:“你料想以你花家四郎的?身份,周太守不敢动你,所以敢在?大?堂上那般——”
找死?
花一棠摇头:“因为你在?,我才?敢。”
“什……”
“穆忠说你武艺超群,以一敌百不在?话下,有恩公在?侧,如有千军万马随行。”花一棠欢快摇着扇子,小表情很是嘚瑟,“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好好骂一顿过瘾了。”
林随安:“……”
这个人有大?病!
“停车,我要下车!”
马车平稳前进,丝毫没有停车的?意思?。
林随安狠狠瞪着花一棠。
花一棠敛去?笑容,“恩公难道不觉得今夜的?事有些荒唐吗?”
林随安:“……”
“既然要诬陷我,为何证人证词做的?如此粗糙?简直是一戳就破。”花一棠敲扇道,“冯氏与我花氏相?斗多年,这可不是他们的?行事风格,所以我料定他们定有后手。”
林随安闭目养神:关她屁事。
花一棠絮絮叨叨:“但就算为了打压花氏,也不至于弄死严鹤。我估摸着严鹤的?死只是意外,他们太想利用这个意外,但时间太紧,所以错漏百出。恩人您觉得呢?”
林随安睁眼:“别叫我恩人。”
花一棠:“那该如何称呼?”
“林娘子即可。”
“不妥不妥,你我乃是过命的?交情,如此称呼太生分了,”花一棠眼珠子滴溜溜转,“要不我称你安娘子——”
“叫我林随安!”
“诶?这太失礼了吧……”
“我叫你花一棠,礼尚往来,不失礼了吧。”
花一棠眨了眨眼,“如此……也……挺好。”
林随安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晚上劳心劳力,累得够呛,待回了客栈定要好好躺一躺。
且慢,客栈掌柜小二都被?抓了,她怎么回去??!
马车吱呀停了,木夏的?声?音传了进来。
“四郎,林娘子,到了。”
到哪了?!
林随安跳下车打眼一看,傻了。
前方是一座辉煌华丽的?超大?型宅院,红墙朱门,两?尊巨大?守门神兽怎么看怎么像貔貅,最夸张的?是门上的?牌匾,黑漆檀木底,四个鎏金大?字闪瞎眼:花氏大?宅。
花一棠站在?牌匾下啪一声?展开扇子,大?门开启,身着广袖长?裙的?侍女和衣衫整齐的?侍从鱼贯而出,安静有序站成一圈呈花瓣状,将花一棠这坨花蕊簇拥在?中央。
“客栈不安全,”花一棠笑得春光璀璨,“还是住我家吧。”
侍女侍从躬身施礼,齐声?高呼:“恭迎林娘子!”
林随安:“……”
她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第19章
林随安在华宅厅堂见到的穆忠的时候并不?意外,
毕竟花一棠之前已经的探了她的底,周太守还将她归为花氏一丘之貉。
“四郎,林娘子,
你们没事吧?”穆忠满面焦急迎了上?来,看到二人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转口又骂道?,
“冯氏真不?是个东西,此事不?能就这么了了,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急。”花一棠在林随安坐席放上锦缎绣花的软垫,摆好凭几,“坐。”
林随安也懒得客气,一屁股坐下,卸下钱袋、千净,
靠在凭几上?,揉了揉肩膀。
花一棠大?咧咧坐在她旁边,舀了一碗热腾腾的茶送过来,林随安可不?敢尝试,
端着架子佯装没看到,花一棠又换了杯清水,林随安这才纡尊降贵抿了两?口。
花一棠乐了,
摇着扇子问,“死的真是严鹤?”
他问的是穆忠,
穆忠被?二人这般熟稔的互动吓到了,愣了一下才回道?:“确是严鹤。”
花一棠:“怎么死的?”
“是在开明桥下发现的,只有一颗头。我去的时?候不?良人已经收拾了现场,
没找到什么线索。”
花一棠的脸色有些难看,“田和贵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据附近的商户说,
田和贵是个酒鬼,喝多了就去桥下小解,恰好发现了严鹤的尸体。”
“之前并无人发觉?”
“暂无其?他人的口供。府衙那边也在排查。”
开明桥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林随安心道?。
花一棠:“严鹤是在别处被?杀,又被?抛尸至开明桥的。”
林随安心头一跳,瞥向花一棠。
花一棠并未注意到林随安的目光,下巴抵着扇子,自顾自嘀咕,“凶手?抛尸需要运输工具——”
林随安:最有可能是马车。
花一棠:“每日路过开明桥的马车数不?胜数,这不?好查啊……”
林随安:最好能确定严鹤的死亡时?间。
花一棠:“可能拿到检尸格目?”
穆忠摇头:“周太守对此案万分?谨慎,恐怕不?行。”
林随安死死盯着花一棠,头皮发麻:好诡异!这家伙的思考节奏居然和她不?谋而合!
花一棠终于感?受到了林随安火辣的目光,扭头一看,林随安眉峰微蹙,嘴角死死抿着,目光十分?不?善。
花一棠立时?就懂了,忙起?身,向林随安抱扇施礼道?,“请。”
林随安瞪眼:干嘛?
木夏适时?上?前:“林娘子的客房已经收拾妥当,小的这就护送林娘子去歇——”
花一棠:“嗯咳咳!”
木夏立即退居二线:“穆公的客房也收拾好了,六队首请随我来。”
穆忠“诶?”了一声,愣愣站起?身,木夏两?步贴到身后,好像背后灵一般将他托了出去。
“我送你,”花一棠笑眯眯道?,“走吧。”
林随安很想说“不?用你送”,但回想了一下她从正门走到厅堂的距离,估算这纨绔的家恐怕是货真价实的花氏“大?宅”,如果自己走,十有八九会迷路。
事实证明,林随安这个决定非常正确。
花宅的面积比她想象的还夸张,走出前院花了足足一刻钟,一路行来,视线所及的建筑风格就有十几种,华丽的庭廊、雅致的楼阁、拱桥、石桥、廊桥连成片,奇花异草的园子扎堆,最离谱的是建筑外墙上?的涂料,有的红里透着粉,有的粉里透着金,有的紫不?溜丢,有的黑不?溜秋,端是个姹紫嫣红,还都散发着奇怪的香味。整座花氏大?宅就像一个攒满了香料的什锦火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林随安现在觉得她的六贯钱和河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突然,横里伸出一只手?抓她肩上?的皮口袋,林随安条件发射擒住反手?一扭。
“疼疼疼疼!”花一棠惨叫着跳到了一边。
林随安:“……”
这纨绔都富得流油了还惦记她这三瓜俩枣?
花一棠满脸委屈:“我是看你累了,想帮你提一会儿。”
她累了吗?
花一棠不?说林随安还不?觉得,她似乎真的有点累了。
“也是,你一个人和二三十个衙吏打了半宿,肯定累得够呛。”花一棠道?。
不?对,她的“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而是精神上?的疲乏,俗称:心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从她压下身体杀意之后——
“花一棠,”林随安突然道?,“我当时?的表情,或者说状态——是不?是有些吓人?”
花一棠连连摇手?,“不?会!打得特别好看,特别漂亮,特别威震四方,堪称猛虎下山、蛟龙出海、拔山盖世、绝世无双!”
林随安:“……”
心更累了。
“那个……”花一棠放低声音,“你这功夫师承何处?”
“客房还有多远?”
“已经到了。”花一棠向前一指,前方一所幽静小院,二层小楼伫立其?中,院中花红柳绿,外墙居然是粉红色,院中飘荡着绵绵香气,也不?知道?是花的味道?还是墙上?香料的味道?。
林随安现在是骑驴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进院,花一棠跟在后面,“收徒吗?”
林随安加快脚步: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花一棠:“你觉得我资质如何?”
林随安跨门进屋,反手?砰一声关上?房门。
门外的花一棠哎呦一声,噔噔噔退后好几步,又瓮声瓮气问道?,“束脩什么的好商量。包吃包住,绝对待你为上?上?宾。一月十贯钱如何?十五贯?二十贯?”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吵死了!
林随安拉开门板,花一棠搓着通红的鼻头,两?眼放光笑道?,“二十五贯如何?”
林随安:“家传功夫,祖训不?得外传。”
“你吃个亏认我当干哥哥呗。”
“我比你大?一岁。”
“诶?!!”花一棠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懂了,虚岁。”
林随安拳头硬了。
花一棠干笑,“真不?外传?跟祖宗商量商量呗。”
“还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林随安瞥了眼花一棠的下半截,“传女不?传男。”
花一棠“咔”僵住了。
林随安“砰”甩上?了房门。
门外的花一棠松了口气,摇着扇子悠哉悠哉走出小院,院外木夏早已恭候多时?。
“我旁敲侧击问了穆公,他说林娘子用刀时?的状态的确有些——惊人。”木夏低声道?,“林娘子的刀名为千净,似乎是古器。”
夜色寒凉,花一棠长衫无瑕如雪梅,缓缓停住手?里的扇子,透明的月光滑过高挺的鼻梁,犹如镀上?了一层冰。
“查查。”
*
林随安觉得不?太妙。
精神上?的疲惫已经蔓延到了身体,她现在全身肌肉酸痛,胸闷气短,还出现了微弱的耳鸣。
低血压还是低血糖?
幸亏花宅的客房服务不?错,床边的案几上?配了清水点心,林随安抓过两?块点心塞进嘴里,灌了两?碗水,又平躺在床缓了半晌,才好受了些。
现在想来,这应该是她用意志力强行压住了身体嗜血本?能的后遗症,林随安有些无奈地?想,难道?还有精神输出的设定?她应该再再翻阅十净集好好研究一下,可被?不?良人带走的时?候,十净集落在了客栈,也不?知现在是被?扔了还是被?搜走了。
这一次,她被?嗜血杀意控制的时?候手?上?并没有千净,那么有两?个可能性,其?一,嗜血杀性本?源是她的身体,千净只是个增幅装置。其?二,千净的邪性已经侵蚀了她的身体。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她必须尽快找到破解的方法?。
说到破解方法?,林随安想起?今日恢复意识的契机——她还记得当时?花一棠的深邃明亮的双眼,见鬼了,为啥是那家伙?
林随安对这个情节走向十分?不?满,花一棠就是那种生来环绕主角光环的人设,麻烦缠身不?说还有个要命的副作用——坑路人!
否则她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良民,怎么会无缘无故卷入这种麻烦?
林随安愤愤然睡了过去,还真做梦了,梦见花一棠穿了身花哨的女装死皮赖脸跪在门外,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吵个不?停。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睡了一身的汗,有人在门外咚咚咚敲门,又是花一棠的声音。
“林随安你起?了吗?早膳备好啦——”
*
噩梦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