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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此人现在可在堂上?!”

    “在……”

    “指出来!”

    老?者?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端端指向了林随安。

    花一棠眼珠子滴溜溜瞅着林随安。

    林随安冷笑出声,“当真是?我?”

    “……是?。”老?者?躬身驼背,看都?不敢看她。

    林随安:“戌正时分,我在疏星坊的云来客栈,一步都?未踏出。”

    周太?守:“吕申!”

    鼻青脸肿的男子身形一抖,倒豆子般说出一长串,“我是?云来客栈的掌柜,今夜戌初我见住在北斗间的林随安出门?,朝着开?明?桥的方向去了,直到戌正三刻才回来。”

    林随安啧了一声:好家伙,连不在场证明?都?帮她推翻了。

    周太?守:“林随安,你还有何话说?!”

    花一棠啪一下合上了扇子,“凶器是?什么?”

    周太?守:“来人,呈凶器证物!”

    两名?不良人抬着托盘上堂,托盘里放着的竟然是?林随安的千净。

    “此物就是?凶器,是?从林随安的房里搜出来的!”周太?守道,“严鹤颈部的切口异常干净利落,若非此等重刀利刃,绝无可能?造成此等伤口!”

    花一棠这才留意到,明?明?只是?一柄两尺长的短刀,却需要两名?不良人抬着,而且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抬得并不轻松。他?对这柄刀有印象,白?日在芙蓉楼时就见恩人佩在腰间,行走间颇为轻松,当时还以为是?女子常用?的装饰刀,竟然这么重吗?

    花一棠:“尸体其余部分呢?!”

    周太?守还未回话,严父一猛子窜跳起身,尖叫道,“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连个全尸都?不给我儿留啊啊啊啊啊,周太?守,您可以一定要为我严家做主啊啊啊啊啊——”

    周太?守狠狠拍下惊堂木:“林随安,你定是?用?此刀砍了严鹤的脑袋,再切碎严鹤的尸体将尸块洒入河中毁灭证据,当真是?穷凶极恶,胆大妄为,令人发指!”

    林随安怒极反笑:这位周太?守的智商达到灵长类动物的平均值了吗?这是?什么狗屁推理?!

    “吕掌柜,”林随安道,“你说我戌初出门?,可有证据?”

    吕申:“我、我我我就是?人证!”

    “我出门?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就是?你现在这一身。”

    “回来的时候呢?”

    “自然还是?这一身。”

    林随安冷笑更甚,“那边的田大爷,你说你在案发现场看到我,当时我穿的是?什么?”

    田和贵:“当、当当然是?你现在的衣服!”

    “荒唐!”林随安破口而出,却发现有人几乎同时和她说出了同样的台词。

    是?花一棠。

    花一棠挪步站到林随安身侧,他?比林随安高了整整一个头,从这个方向看过去,能?看到他?干净利落的下颚线,这一瞬间,林随安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眼前的花哨纨绔似曾相识——

    花一棠:“以利刃砍掉头颅,再分尸毁证,必定血溅数丈。大量的血流入河道,定会?染红河水引起围观,为何只有一名?目击证人?”

    周太?守:“或许是?天太?黑……””

    林随安:“我整夜都?是?这一身衣服,为何没有半点血迹?”

    周太?守:“也许你杀人之?时穿了马甲……”

    花一棠:“既然有时间和精力碎尸,为何不将头颅也一同毁了?”

    周太?守:“额……”

    林随安:“若我真用?此刀杀人,为何不当场将凶器抛入河中,反而留在身边?”

    周太?守:“……”

    “开?明?桥下血迹呈何种形态?”

    “可曾派不良人彻底搜查四?周?”

    “仵作可曾验尸?”

    “检尸格目在何处?”

    林随安语速飞快,花一棠语速更快,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接得异常默契合拍,莫说堂上仨人震惊非常,就连林随安自己都?诧异了,不觉瞥了花一棠一眼。

    好巧不巧,花一棠似是?心有灵犀,也看了过来,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微微笑了。

    突然,他?笑容一敛,啪一声合起折扇端端向前一指,厉喝道:“啖狗屎!周长平你个老?不要脸的,分明?是?和冯松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诬陷我花氏一族,我呸!”

    林随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穆忠的那个故事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十?年前……采花大盗的案子……当时有一人在公堂上跳脚破口大骂……他?骂了足足一刻钟,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当时只有六岁……】

    好家伙,原来是?你啊!

    第18章

    周太守的?脸都绿了,

    拍案而起:“花一棠,你、你你你竟敢、竟敢咆哮公堂?!来人啊,将他、将他——”

    “将我如何?”花一棠冷眼看着周太守,

    声?线沉下几分,“你敢将我如何?”

    夜风吹起花一棠洁白如雪的?衣袂,

    为这浓郁的夜色平添了几分霜雪之意,

    俊丽的?五官突然多出了几分令人心颤的?震慑感,那是打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不驯。

    林随安:要命了,这家伙果然还在中二期。

    周太守脸绿了又白,白了又青,指着花一棠的?手指头抖成了帕金森,冯松撩起眼皮看过来,“看来花家四郎不服啊。”

    花一棠斜眼瞅着冯松,

    “证据荒谬,纯属放屁,自然不服!”

    冯松:“依唐律,咆哮公堂鞭笞二十。”

    周太守猛地看向冯松,

    面部肌肉帕金森。

    冯松不再说话,可他越沉默,周太守抖得越厉害,

    终于举起了惊堂木狠狠贯下,“来人,

    给我打!”

    衙吏和不良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犹豫着围了上来,

    花一棠啪一声?展开折扇,摆了个傲视天下的?造型,

    众衙吏吓了一跳,同时后撤。

    林随安:难道这家伙藏了什么大?招?

    岂料下一瞬,花一棠呲溜一下钻到林随安背后,拼命扯她的?袖子,悄声?道,“恩人,靠你了!”

    林随安:“……”

    这到底是个什么鸟人!

    众衙吏面露为难,毕竟这小娘子战斗力实在?太彪悍,一不小心可就要去?半条命,可又不违令,只能绕着二人团团转圈,步步逼近,想要寻个破绽。

    林随安:“他们要至你于死地。”

    花一棠:“我死了恩人您也够呛。”

    “你的?后招是什么?”

    “来的?匆忙,未曾备后招。”

    “你打算如何脱身?!”

    “我向来运气?好。”

    果然是个纨绔,靠不住!

    林随安狠狠将此人唾弃了一把。

    就在?此时,一个不良人突然冲了上来,刀锋直逼林随安面门,林随安条件反射沉肩下马,偏头避开,突听身后花一棠嗷一嗓子,这才?惊觉把他给忘了,一脚踹飞不良人,刀锋削断了花一棠的?半根簪子。

    花一棠:“小心!”

    林随安已经?听到了,身后刀风烈烈,杀意已至。事关生死,她顾不得其?他,只能抡开膀子大?杀四方,飞拳、荡腿、冲肘、出脚、指骨刺咽喉,最简单的?招式配合最快的?速度,就是最强的?杀伤力,招招到肉,一招一个,干净利落,速绝后患。

    花一棠站在?大?堂中央,身体笔直得仿佛一根筷子,双手死死攥着扇子,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林随安仿若旋风般刮过去?,面无表情,瞳黑如渊,偶尔扫过来一眼,他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下一瞬,拳风擦过耳畔,一个不良人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林随安冷着脸又刮走了,衙吏、不良人倒地的?咚咚声?和刀刃落地声?不绝于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惨叫声?,因为所有人在?发出声?音之前就已被?击倒,失去?了意识。

    大?约只有几弹指的?功夫,或者更?短,林随安结束了战斗,衙吏和不良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夜风过堂,发出鬼哭般的?呜呜声?,周太守、冯松和严父直挺挺坐在?椅子上,瞠目结舌。

    花一棠被?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林随安用大?拇指抹去?脸上溅的?血,指腹的?猩红刺得心头微烫,耳边似乎听到了千净的?鸣啸,千净正在?召唤她的?心、她的?血、她的?魂,她想起了古籍上的?记载:

    【千般妖邪皆可净之,谓之千净。】

    视线里涌起赤红的?蒸汽,熏得堂上三?人面容狰狞,獐头鼠目。

    妖邪鬼怪,魑魅魍魉,正合千净的?胃口。

    林随安勾起嘴角,一步一步走到案前,攥住千净刀柄,手腕一抖,刀鞘飞出,墨绿色的?刀刃犹如鬼瞳之光耀过三?张青白的?脸皮。

    堂上三?人骇然失色:

    “我乃文门冯氏冯松,你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人啊!救命啊!”

    凄厉的?声?线犹如虚无缥缈的?雾气?,在?林随安耳边绕了个圈,又散了。

    林随安咧嘴笑出了声?,刀刃裂空劈下——

    “啪!”一双嫩白修长?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双手在?剧烈发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抗住林随安的?力气?,手主人的?声?音却是又稳又沉。

    “不可!”

    林随安缓缓转眸,对上了一双深邃明亮的?瞳子,瞳光如明朗晴空,驱散了千净的?冰冷杀意。

    林随安一机灵回神,大?惊失色。

    她又差一点杀人了!

    而且这一次,铺天盖地的?杀意几乎将她的?意识吞没。

    为什么?!

    花一棠见林随安双眼恢复清明,忙松手退后半步,呼啦啦狂扇身上的?冷汗。

    这小娘子发飙的?时候着实有些吓人啊!

    “来人啊!救命啊!”周太守吓得差点尿裤子,扯着嗓门尖叫,“快来人啊!”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听声?音起码有好几十人,林随安冷汗都下来了,再打下去?,她万一又失控真杀了人,岂不是变成名副其?实的?杀人犯。

    岂料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花一棠却突然笑了,“总算赶上了。”

    林随安:啥?

    下一刻,就见二十多名衙吏被?一群白嫩嫩的?少爷们推推搡搡着涌进了大?堂,连连呼喝:

    “四郎!我们来了!”

    “没来迟吧?”

    “四郎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叫我们一起!”

    “我的?亲娘诶!这些衙吏怎么躺了一地?!”

    “四郎,这不会都是你干的?吧?!”

    花一棠摇了摇扇子,乱哄哄的?纨绔少爷们立时噤声?。

    花一棠:“人带来了吗?”

    纨绔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向两?边一分,让出两?个人,一名衣着鲜艳的?妓人,一名衣着朴素的?青年。

    这俩人也吓得不轻,尤其?是看到花一棠,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花一棠:“一个一个说。”

    妓人:“昨夜红妆坊梅五家被?严家二郎包场,花家四郎并未来过!”

    周太守和冯松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严父大?怒:“胡说八道,我家二郎向来洁身自好,怎会去?红妆坊,又怎会包场?!”

    妓人:“千真万确,梅五家所有妓人皆可作?证!”

    周太守:“一派胡言,梅五家的?妓人已经?自首,说昨夜与花家四郎在?一起,还看到他□□。”

    妓人:“我是隔壁孔六家的?妓人,昨夜也被?严家二郎请去?助兴,我家还有十余名妓人皆可作?证。”

    周太守脸皮抽了一下,冯松沉下脸,严父脸皮狂抖。

    花一棠又指向那名青年,“你呢?”

    “我是云来客栈的?小二,我能证明林随安今夜从卯时开始直到不良人来查房,未踏出房门一步。”

    周太守:“你们掌柜说看到了!”

    小二:“掌柜儿子急病去?了医馆,午时之后根本不在?客栈,医馆邻居皆可作?证。”

    严父:“有目击证人看到林随安在?现场!”

    “是吗?”花一棠问,“田和贵,你真看清楚了?”

    田和贵早被?林随安吓得尿了裤子,伏地大?哭道,“我老眼昏花,没看清楚!没看清楚!”

    花一棠笑望周太守、冯松和严父三?人,“啊呀,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该死的?刁民!”周太守拍桌怒喝,“竟敢诬陷花家四郎,全部带下去?,好好给我地审,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们!”

    花一棠笑容微敛,“周太守,唐律严禁酷刑。”

    “是是是,花家四郎说的?是!”周太守点头哈腰,“来人,送花家四郎回去?……”他瞄了眼躺了一地的?衙吏,又改口道,“要不我亲自送您出府?”

    “不必了,周太守还是好好招呼冯公和严公吧。”花一棠抱扇施礼,又朝林随安道,“花某送恩人回去?。”

    林随安收起千净,把六贯钱的?皮口袋往身上一甩,“有车吗?”

    花一棠:“当然。”

    林随安在?一众纨绔簇拥中走到大?堂门口,突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周太守边擦汗边向冯宏意鞠躬赔礼,严父满面激愤,冯松稳坐泰山,嘴角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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