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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中国佣人黄阿姨让她放点辟邪的东西在身边,比如什么檀木手串,或者桃木剑之类的。

    这个婉晴倒是从小见梁奶奶弄过,还是有些讲究的。

    可惜本地甚少有寺庙和卖那种饰品的地方。

    后来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那年在泰国的时候,梁霁风给她求的那串檀木佛珠。

    佛珠跟证件都放在她的密码箱里面,出发之前她特意带着的。

    于是她又打开密码箱,在置物袋里找到了那串佛珠。

    佛珠依旧完好,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她拿起来戴进自己的手腕上,这段时间稍微长了一些肉,所以戴起来比较合适,不会显得大了。

    置物袋内还有个皱巴巴的信封,是当年梁霁风给她拍的那张照片和那张银行卡。

    她手指微颤地将照片取出来看,由于时间久远,照片有些淡淡的变色,不变的是上面的人。

    戴着灰色兔子毛线帽子的女孩坐在礁石上,面含娇羞和睡眼惺忪的慵懒,瞪大眼看着拍照的人。

    她那年十七,而拍照片的人二十七。

    时光带走了那段时光,也带走了他。

    婉晴忍住眼泪,翻看照片背面。

    那排字当年被她浸过泪,淋过雨,字迹已经成了一团模糊印记,可是她却依然记得清清楚楚上面写了什么。

    忽然,肚子里的小家伙适时地踹了她一脚,心脏跟着袭来一阵绞痛。

    她闷哼一声,将照片塞回去,支撑着笨重的身体起身回到床边,缓缓躺下去休息。

    楼下是卓远带着梁嘉煜在玩游戏。

    这些天卓远跑来这边挺勤快。

    其实他们之间的主顾关系也已经到期,婉晴现在基本适应了本地的生活,可以不需要翻译陪着。

    不过卓远这人挺会讨人欢心,每次都是不着痕迹地过来送点吃的喝的,顺道给婉晴带点鲜花水果海产之类。

    婉晴对他印象不差,毕竟来这边之后他帮了不少忙,深交谈不上,也就普通朋友关系,从没往别的方面多想,毕竟人家才二十,在她眼中就是个孩子。

    卓远说是放假了空余时间多,所以来这边玩,而且跟梁嘉煜之间的关系也好了不少,许是因为接触时间长了,梁嘉煜对他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敌意。

    晚上,婉晴去港口散完步回来,卓远还在家里没有离去。

    婉晴看着一大一小窝在沙发里,大的手里拿着平板,还夹着根烟,小的仰着脑袋看着他,两个人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婉晴心里有些不舒服,挺着大肚子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咳嗽一声,朝着卓远说:

    “卓远,不早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卓远立马放下平板,捻灭手中烟,一脸不好意思地跟她笑着道歉:“对不起啊,晴姐,我跟嘉煜玩得忘了时间,我马上走。”

    婉晴喊来阿姨搞卫生,顺便将梁嘉煜带上楼。

    一边给他解衣服扣子,一边说:“嘉煜,你原来不是挺讨厌卓远哥哥的吗?怎么现在跟他玩这么好?哥哥比你大,是大学生,你可不能学哥哥那样,更不能因为寂寞就让他陪你玩。”

    梁嘉煜睁大黑亮的双眸,摇摇头:“妈咪,卓远哥哥不是来陪我的,是我拜托他照顾你的,而且卓远哥哥也想帮我们。”

    “什么?嘉煜,你,你这孩子,整天想些什么呢?”

    婉晴有些恼意,觉得儿子心思太重,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成。

    梁嘉煜眉心深拧,有些像他爹地的模样开口:

    “妈咪啊,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你每天睡不好,吃不好,心情也不好,鹤微知叔叔和姑姑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忙,不能时刻在你身边的,你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没办法随叫随到是不是?我问过黄奶奶的,说是妈咪很可能会提早生妹妹,会出血会很疼,还可能有生命危险,万一到时候妈咪真的有事,我希望有个力气大点的人在身边,这样能及时帮妈咪啊。”

    小家伙说着说着又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去,轻声嘟囔着:

    “唉,都怪嘉煜还没长大,没办法像爹地那样有能力保护妈咪和妹妹……”

    婉晴闻言心中一阵阻塞,一时间又酸又涨的感觉让她说不出话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摸出来一看。

    是卓远发的信息:【晴姐,不好意思给你添负担了,你可别介意啊,我就住离你们不远的地方,主要是喜欢嘉煜,喜欢跟你们相处,总之我没有恶意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是想尽自己一份力帮帮你们。】

    婉晴想直接回复不需要,结果卓远又发来一条:【晴姐,你就当是同胞相互帮忙,没什么的,别多想了。】

    婉晴看着信息不好再说什么,便没有回复了。

    接下来的几天,卓远还是照旧每天跟梁嘉煜在一起,甚至还教他功课和写字。

    婉晴看着他们之间的相处那么和谐,自然不好说什么,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即将生老二,家里的阿姨嘉煜不喜欢,她们在照顾人这方面的确比不上菲姨,到时候自己忙着生孩子去了嘉煜她自然管不了那么多,多一个人看着嘉煜她也安心一点。

    于是,她在心里妥协下来,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

    婉晴原本打算顺产,负责她的医生也一直建议她顺产,而且从胎儿的发育情况来看顺产更适合一些。

    可是最近的检查又说胎儿有些偏大,羊水又不够,胎儿容易缺氧,顺产可能比较困难。

    女医生年近六十,经验丰富,加上又受到梁雅妍鹤微知的嘱托,对她关照有加,自然是跟她说实话。

    婉晴听完医生的话,心里着急,眼眶红通通的蓄满了水。

    医生知道她这一路过来挺不容易,担心影响她的情绪只能安慰:

    “梁小姐,你不要灰心,当妈妈的最伟大也最有毅力,相信你能顺利挺过去的,实在不行不是还能剖腹吗?千万不要因为这样情绪低落,那样孩子也能感知的。”

    话虽如此,可是婉晴会上网查询相关方面的问题,看多了,潜意识难免会往坏处想。

    可是她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地做做操,多喝汤汤水水。

    她一天天地往肚子里灌水灌汤,哪怕根本不想吃喝,也要逼自己。

    结果是不断没起到太大作用,反而给自己器官增添负担。

    最近的检查结果出来,说胎心监测有些异常,她也感觉出来宝宝没有之前那么好动了,有可能要提早出生,甚至只能选择剖腹。

    婉晴心里自然急得很,毕竟当时生嘉煜的时候也是提早的。

    该死的墨菲定律,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这天傍晚,她吃过晚饭准备出门散步。

    才到门口就感觉一阵强烈宫缩,肚子更是硬邦邦的胀痛。

    她双手撑着斗柜大口吸气,结果很快身下有温热液体溢出。

    婉晴感觉是羊水破了,急得浑身汗淋淋,阿姨也有些手足无措。

    恰好卓远在家里陪梁嘉煜下棋,见状,立马让阿姨打包行李,搀扶着婉晴下楼,开车送她去了医院。

    医院里面婉晴是熟悉的,不过这时候小钢炮也刚好有事回国了,梁雅妍跟鹤微知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她没打算惊动他们。

    自己带着嘉煜住院肯定很多事情都会顾不上,家里的保姆对于这方面比她还没有经验,根本靠不住。

    这时候,卓远就像是她的左膀右臂,给她解决了很多问题。

    婉晴进医院又做了全套检查,由于宫口没开,加上还不足天,所以医生让她住院观察。

    主要婉晴自己还是想要顺产。

    住了一个星期,仍旧没有动静。

    直到第二周的周二晚上。

    婉晴开始有了明显的腹痛。

    这一次是真的要生了,她自己感觉很明显。

    阵痛一阵阵的来,频率越来越快。

    从一开始的半小时一次变成十几分钟,最后变成五分钟一次。

    越来越密集的疼痛感,让她没办法按照护士的要求继续做蹲马步,只能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呻吟起来。

    护士急得没办法,连忙问她:“梁小姐,您丈夫在哪里?一会儿手术还需要他签字呢。”

    婉晴本来疼得忍不住叫唤,闻言紧紧咬着唇,豆大的汗珠从脸上簌簌滑落,一声都不吭。

    护士看着她没了动静,又闭上眼,脸色惨白,吓得着急地去摸她鼻息,摇晃她的手:“梁小姐,你,你没事吧?”

    婉晴缓缓睁开眼,惨白麻木的小脸上挤出一丝坚强的笑,双手摸着涨到发红的肚子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着那个人,那个名字。

    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那种疼痛侵入骨髓,钻入心脏,几乎要将她的身体四分五裂。

    她牙齿磕磕碰碰,撕心裂肺地喊着:“梁霁风……”

    伴随着凄惨的哭声,眼泪决堤般地哗哗落下。

    那个名字就像一把利刃,卸下了她所有的坚强和气力。

    她撑不住了,她好累啊。

    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心口一股温热腥甜上涌,直冲喉咙。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好像才意识到那个人真的离开了。

    他的孩子要出生了,可是他不在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的哭喊声传出病房。

    门外的卓远和梁嘉煜冲了进来,拉开不明所以的护士。

    梁嘉煜吓得哇哇大哭,上去抱着妈咪,卓远跑上去帮他扶着。

    结果发现手心里染上热乎乎的液体,低头一看是鲜红的血。

    “医生,医生……”卓远冷静下来赶紧喊人。

    护士凑上来一看,婉晴下半身已经染红,吓得她也慌了神。

    一时间,病房内已然乱成了一团麻……

    第477章

    :活下去

    深夜十点。

    敖德萨华人医院走廊的最角落里,坐着一个全身黑色的高大身影。

    男人头戴毡帽,面戴口罩,一身黑色冲锋衣裤配黑色运动鞋,全副武装包裹严实,让人无法辨别他的容貌长相。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很久,似乎在等人,又像是跟其他等待妻子生产的丈夫一样,整个身心绷得很紧,神圣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以及小孩的哭声不断从病房内传出来。

    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人关注到他的存在。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华人女医生接到电话匆匆赶来。

    婉晴最终被推进急救室内,大人小孩均有危险,只能一边输血一边进行剖腹产手术。

    医院在调配设备和血液的同时,将几名顶尖级的主治医生召集回来亲自操刀。

    意识模糊中,婉晴只觉得天昏地暗,耳朵里各种嘈杂声迭起。

    她好像尿失禁一样,不停地涌出热热的液体,强烈的宫缩痛到她几乎呼吸停滞。

    很快,她被人抬上铺满蓝色手术垫的冰凉手术台,炽白灯光迫使她睁不开眼皮。

    身上的衣物被除去,套上了手术衣,叮叮当当的工具声,医生们的专业术语交叠在耳中,似乎在核对她的资料和检查结果。

    有护士给她戴上了氧气管。

    超低温的室内,消毒水跟碘伏味道依旧充斥鼻腔,医生们以超专业的手法对待病人。

    有人给她肚子按摩,促进她的宫缩以及宫口打开程度。

    有人跟她说着用力试试看。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双脚用力蹬着踏板。

    当直冲脑门的血液带来强烈晕眩感的时候。

    她渐渐感觉不到疼痛,身体仿佛飘在太空里漂泊,逐渐失去平衡和知觉。

    她觉得好累,一点气力都没有了,只想就这样闭上眼不再醒来。

    迷迷糊糊中,眼前有一个人凑近,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听得见他的声音:

    “梁婉晴,谁准你这样放弃的?你给老子好好活下去!”

    “梁霁风……”

    婉晴努力睁开眼,想要寻找那人,眼前晃动的却只有穿着无尘服,戴着口罩的医生。

    “梁小姐,我们要马上为您进行手术,现在要为您注射麻醉。”男医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随着药物进入体内,婉晴的手指攥紧那串佛珠,沉沉合上了眸子。

    将近八个小时的时间。

    婉晴手术后从麻醉中醒来时已近天亮。

    她乏力到连眼皮都睁不开,浑身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副空架子,逐渐恢复疼痛的感觉犹如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

    耳畔是婴儿清脆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

    她脑仁炸裂般的疼,却又顽强地缓缓睁开眼循声望去。

    一个粉粉嫩嫩的肉团子,在医生手中翻来覆去地擦洗着,拥有乌黑头发的小家伙看不清眼鼻,只有张大的嘴巴哇哇哭着,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

    女医生见她醒来,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梁小姐,恭喜你,是个女孩,很漂亮很健康。”

    闻言,她长舒一口气,仿佛尘埃落定,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缓缓地抬起手,轻轻触摸自己的小腹,再到心口位置,手指交握着,眼角滑出两道泪,滴在白色床单上,洇湿开来一片。

    门口,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望着这边,跃跃欲试地想要冲进来,遭到护士驱赶。

    门外走廊里,刚刚赶来的一群人,个个面色焦急地堵住主治医生询问情况。

    都是从鹤城闻讯赶过来的家属。

    若不是主治医生跟梁雅妍联系的话,他们也想不到婉晴这么早就生了。

    主要是因为最近梁家奶奶过了世,家里还在办丧事。

    老太太临终前一直牵挂着远在乌国还未出生的曾孙,故而,要让儿子亲自过来看看。

    梁雅妍手里抱着熟睡的小儿子,梁国安、梁振洲、宋宥初、鹤微知一行人,加上一众保镖,一排黑压压的人,几乎占据了整个走廊,在这样的地方格外惹人眼。

    梁雅妍听着女医生的讲解心急如焚,将小婴儿转身交给宋宥初,作势要进去产房查看情况,被宋宥初一把拉住,示意她不要冲动。

    “别心急,你自己都是生过孩子的,这时候进去也只会打扰她,等她出来吧。”

    梁雅妍瞪他一眼,又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

    鹤微知紧蹙着眉心,手中拿着那份手术风险责任书看了许久,最下面的签字是卓远,他有些恼意,却又没资格说什么。

    卓远牵着梁嘉煜出来,众人回头看着他们。

    梁雅妍跟鹤微知上前要去抱梁嘉煜。

    嘉煜毕竟只是个孩子,看见亲人忍不住落泪,“妈咪,妈咪流了好多血……”

    众人皆垂下眼睫,心里同样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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