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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婉晴礼貌地接起卡片道谢,之后背着书包下车道别进了校园。

    接下来的几天里,婉晴因为担心再次出现状况,上下学都是打车。

    其实,那天以后,公交站台都有警察在巡逻,黄毛也被抓进了看守所。

    就这样,婉晴在自己家里度过了一星期无人打扰的生活。

    尽管总是会有一些小插曲,可她的内心是充足和安定的。

    甚至后来回想起来,她都觉得那是最自由的时刻。

    因为没有梁霁风,没有父母辈的恩怨纠葛缠身,每天操心最多的只有学习,哪怕需要早起晚归,望着校园里的天空,她觉得空气是新鲜香甜的,身体的每一个毛细孔都酣畅无阻。

    元旦新年过后的新一周周三,婉晴结束了本学期的期末考试。

    在家里休息两天后,再次返校参加散学典礼。

    休息期间,婉晴甚至在网上开始找兼职招聘广告,还做好了一份简历准备投递。

    不过她最苦恼的问题是没有身份证,她的所有证件全部在梁霁风手中。

    婉晴细心,平常上下学途中,她仔细观察环境,同时留意到街口小巷里面贴的办证广告。

    她想着实在不行的话,也不是不能试一试那一条路,毕竟以后还是需要用到的。

    只是一切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另一件事情的发生,让她没有办法再实行。

    散学典礼这天,学校组织全体师生去礼堂进行。

    按照以往的经验,无非就是校领导总结点评本学期的工作,随后嘉奖优秀师生,师生们上台亮相,颁奖,合影,等等这些细枝末节。

    婉晴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力不从心,没有期望自己能够上台,只要能够过关就好,计划趁着寒假的时候恶补一下功课,同时期待着早点结束后赶紧回家。

    整个流程几乎全部走过一遍,最后是安保处主任的总结致辞。

    新年快乐,假期平安的祝词还没说完,台上侧方匆匆而来的校长满脸肃穆,朝主任招手,主任立马将麦克风交到校长手中。

    本来还带着吵闹的台下顷刻间变得安静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校长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啊?”

    校长拍拍麦克风,音响里内发出噗噗声响,确认正常后,校长提高音量道:“2018级十三班的梁婉晴同学,梁婉晴在哪里?请你起立好吗?”

    婉晴闻言倏地浑身汗毛竖起,挺直脊背。

    台下同学都开始搜寻起来她的身影,周遭认识她的都朝她投来目光。

    婉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惨白小脸一片僵硬,陷入漩涡中的她有些头晕目眩,同时感觉浑身的冰凉,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从岭南公馆出来那天,她就是料定梁霁风近来一定会很忙,不会有精力在自己身上。

    不过他的忙碌也是一种策略,毕竟他的目的也算是达成。

    即便是一场恶战,他利用自己和黄英,将隐藏在背后的敌对势力揪了出来,哪怕有损失,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去于梦租房拿账本那天,他做出那般癫狂举动,跟她闹得那样难看,他的神情和言语里充满了厌恶和憎恨,他说他们之间完蛋了,她也就当他发发神经而已,毕竟他本就不同于常人。

    只是后来她跑回家之后,他竟真的没有安排人手跟踪自己,哪怕后来遇上宋霆琛后,他依然没有举动。

    所以婉晴才渐渐放松下来,以为他真的打算放过她,毕竟他是那般高高在上的人,总是吃瘪的事情令他伤自尊,自然也会厌了烦了,久了也就会忘记了。

    可是这会儿,校长上台叫她的名字,还是在散学典礼要结束的情况下。

    她能想象出来是谁做的……

    台上的校长开始宣判:“同学们,我们学校接到一宗举报,是关于梁婉晴同学的,所以校董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这个梁婉晴同学的作风问题实在有违我们校方的办学初心,她不仅无故旷课缺考等违规操作,还在校外与人做不良交易,还有之前的于梦,她们一起在夜店做应召女郎,然后她的学费是通过与人不正当的关系获取来的……”

    婉晴五雷轰顶,心急如焚,跌跌撞撞间从拥挤的座椅里迈开僵硬的腿脚,颤抖的身子不断与人擦碰穿过,根本顾不上形象和礼貌了。

    她边跑边哆哆嗦嗦地从自己书包里摸出那张银行卡,冲上了舞台。

    她太慌张,太焦急,脚下踩住地毯被卷到扑倒在地又狼狈爬起来,朝着校长大喊:“校长,不,不是那样的,我有自己的钱,我的钱是干净的,我可以自己缴学费……”

    她的模样不用想都知道有多么滑稽可笑,惹得台下的同学们一片哄堂大笑。

    校长视若无睹地继续宣读:“所以我们校董会经过投票一致决定,将这样作风不端正严重影响校风问题的学生勒令退学……”

    “不,不要,不是这样的……”

    婉晴眼泪簌簌,身心震颤,朝着校长扑上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哭着哀求。

    然而,校长并不看她,而是招手让保安将她带走。

    婉晴依旧不肯松手,赤红的双眸,噙着泪水,可怜兮兮地对校长下跪:“求求你,校长,我不能退学,求求你们,我要继续读书的。”

    校长说完扬手将麦克风交还给安保主任,随后匆匆转身离去。

    保安已经上台,婉晴的双手被擒住后,直接拖下了舞台。

    婉晴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脑子里一片炸裂。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对自己说要好好活下去,熬到出头那天,总会有办法的。

    这已然成了她活下去的理由,可是现在,就连她最基本的念想都要这样被剥夺。

    而此时台下面的讨论声更加热烈:

    “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说不来就不来,老是搞特殊,这不是现世报了吗?”

    “啧啧啧,靠出卖自己上名校的假名媛,还要装清高,真不要脸!”

    “听说她爸妈都是老赖呢,她呀原本不姓梁,为了享受荣华富贵,连姓名都改了,三姓家奴一个……”

    “虽然她爸妈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这样下贱没有底线,着实也太恶心了,她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婉晴被保安一路从礼堂架着出来,送到校门口。

    解散的同学们还在围观着她发疯的模样。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了门口的黑色宾利,还有旁边站着的马耀东和邓峰。

    她奋力挣脱保安的手,疯狂地冲了过去,颤抖的手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厢内的暖气扑鼻而来,带着熟悉的木质香气和烟草味道。

    婉晴披头散发,浑身颤栗,双腿跪地的姿势,将手中的银行卡递过去给依靠在沙发座椅里,隔着烟雾冷冷观看着她的男人。

    “梁霁风,我还你钱,这里虽然不够多,但我以后还会还的,如果你还想侮辱我,觉得这样才能泄恨,我都接受,但是我不能不上学,我一定要上学的……”

    第275章

    :玫瑰花

    车厢里的男人一身黑色,姿势闲适地靠在座椅上。

    他长腿交叠,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外。

    精致耀眼的五官下却掩藏着一颗狠辣的魔鬼之心。

    他缓缓吸一口烟,轻轻吐息白雾,唇角微勾,狭长眼眸微眯,沉黑眸色似蕴着笑。

    不为所动地看着半个身子还在车外,瑟瑟发抖的女孩。

    女孩那张破碎不堪的小脸上,全是泪痕和期盼。

    见他不做声,婉晴再次呜咽开口:

    “梁霁风,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读书是我剩下最后的一点希望,要不然,你就直接杀了我好不好?”

    梁霁风掸了掸烟灰,眉心紧蹙,鬓角筋脉牵起明显,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沉没在阴鸷当中,可他依然没有开口。

    婉晴知道自己的出卖让他难堪,让他丢了面子,甚至面对他给出的挽留条件,她丝毫没有手软和屈服。

    说到底,他想要的不就是让她像别人一样跪舔他,做他手中宠物吗?

    与男人对视中,婉晴突然笑了,她不知道为何要笑,脸上明明那样的僵硬麻木,可能觉得这样是对他的讨好吧,哪怕不情愿也要为之。

    她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她看见他牙关咬合过滤嘴时的用力,眼中迸射出的冷漠和嫌恶,和那天的一样。

    可她才不管,手指颤巍巍地举着那张银行卡,继续说:

    “梁霁风,反正我都不要脸了,我不在乎了,只要让我上学,我可以自己打工挣钱的,不用你帮我交学费,我也不跑了,更不会跟你闹脾气,不管你跟哪个女人在一起睡,只要你愿意,我都乖乖听你的话,做你的乖小兔,你想怎么玩都配合你,你让我笑我就笑,让我跳舞就跳舞,让我弹琴就弹琴,我都听你的,不会再做忤逆你的事情,如果连最后这个要求你都不答应,那么你也没办法威胁我了,反正我的一切都毁了不是吗……”

    梁霁风听着听着,不禁笑了起来,笑得那样风华绝貌,那样摄人心魄。

    婉晴恨极了他这副摸样,永远都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恶魔,可她丝毫不敢再对他表现出来。

    “梁婉晴,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知道鹤微知跟汪静瑜都走了,才敢决意跟我作对的吗?”

    他弹飞手中烟,放下交叠的双腿,身子倾斜过来,虎口卡住她的下颌,抬高她的小脸,拇指指腹在她脸颊上来回摩挲,覆上她干裂的唇瓣用力按压,嗓音低沉道:

    “梁婉晴,你有没有想过你外公呢?虽然他又老又残根本没有用,可他终究是你的亲人不是吗?还有,我既然能放走鹤微知和汪静瑜,同样也能将他们带回来的,我的好妹妹,不要总是把这个世界想得那么美好。”

    婉晴在他手中颤抖着,他的话依旧能令她毛骨悚然。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幕幕惨烈的情形。

    是啊,以他的本事,想要做成一件事何其简单啊,更何况是他擅长的领域,隔个太平洋而已,抓个人回来还不容易?

    她眼睫湿濡,凝结成团,眸中全是水雾,口中呵出白气,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哽咽: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没有任何条件可以跟你谈,你掌控我的所有,对你来说我根本构不成任何的威胁了,爸爸妈妈死无对证,外公神志不清,U盘被人处理了,王永正也死了,更不可能会出现第二个黄英,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就剩下读书这么一点点奢望,我都说了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不会再动离开你的心思,一点都不会有了,因为那是搬石头砸自己脚,我承认自己蠢,可我长记性了……”

    “梁霁风,哥哥,我求求你,让我继续读书好不好?”

    她冰凉的小手捉住他温暖粗粝的大掌,眼泪哗哗,泣不成声地跪在地上求他。

    男人蹙眉敛眸,抽回被泪水淋湿的手,回身抽出两张纸巾擦拭手指后揉成一团,面色阴沉地按下车窗开关,随着玻璃徐徐升起,他再次转过脸来看着她:

    “梁婉晴,我知道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这样的人,一心想要读书不就是想要飞出我的身边,不要不承认,外面的世界对你的诱惑多大,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

    没错啊,他说的都是事实。

    婉晴心中一片寂寥,知道这人无法讲通道理,哪怕自己这样求他,已经丝毫不管用。

    只恨自己手中没有一样可以与他同归于尽的武器。

    她现在一心只想杀死他。

    梁霁风不耐地抬腕看表,朝着婉晴身后的人吆喝:“你们死了?快点把她弄上来。”

    挨骂的几人面面相觑。

    马耀东径直去车头,准备上驾驶室开车。

    邓峰弯腰搀扶婉晴胳膊,“婉晴小姐,起来吧。”

    婉晴的手顺势攀上邓峰腰际。

    转身的瞬间拔出他的手枪,拉开保险,双手紧握住枪柄,枪口对准了车内的梁霁风。

    “我丢!梁总,小心!”

    邓峰手覆在空荡的腰际,吓得汗毛竖起,不由大喊。

    马耀东刚一坐定驾驶室,听见声响时跟着身躯震动,想要挽回已经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抖颤簌簌的女孩举起的那根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风少爷,下意识地想要拔枪伺机行动。

    周边脚步声四起,隐在暗处的保镖们迅速聚集,飞快朝着这边跑来。

    领队苟小刚已经从腰际拔出枪,站在不到两米远的距离,枪口指着婉晴的脑袋呵斥:

    “蠢女,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快点放下枪!”

    场面一度陷入紧张,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唯有车内的男人依旧神情淡然,甚至拿着火机,低头点燃了一根新的烟在手,朝着一帮剑拔弩张的手下挥手:“你们都散开!”

    又伸手指了指苟小刚,“小钢炮,收起!”

    小钢炮眼中一片仇视,冷冷盯着那个瘦弱不堪的身影,不情不愿地收回手中的枪。

    邓峰亦视线不离婉晴半分地往一旁退开半米。

    婉晴眼中闪烁着泪光,看着车内的梁霁风,唇角微弯着朝他笑,凌乱的乌发在身后随风缠绕,惨白如纸的小脸上笑容凄惨渗人。

    男人的目光丝毫不退让地与她对视,看着她的容颜甚至有些出神。

    女孩在那样的气势和怒意映衬下,美得像是一支带刺的玫瑰花,孤傲倔强又艳丽迷人,令他热血沸腾,哪怕她直接开枪,他丝毫没有打算躲避。

    他轻轻吹拂烟雾,唇角漾开笑意,露出洁白牙齿,狭长眼尾微微上扬。

    “很好,不愧是你啊,梁婉晴,这是要把上一次没完成的心愿做个了结吗?”

    “对,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婉晴心中凄然,望着男人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眸,依旧那样沉黑明亮,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她心脏里,她的眼中一片模糊。

    男人伸手过来捉住她手中抖颤的枪支,将枪口对准自己左边胸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淡淡地笑着:

    “来,朝着这里打,就像当初教你设射击时的那样,相信你已经熟练了,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这个书没得念了,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有些人是记吃不记打,那是因为伤痛不够,这一次,你应该会记住的吧,梁婉晴?”

    第276章

    :恨死你

    婉晴几乎使尽吃奶的力气,双手牢牢捏紧枪支,手心的汗如水沁出。

    却仍旧不敌男人单手的力量,可他并没有要夺走的意思。

    还要故意刺激她,就像那次拿刀刺他时一样。

    而她已然破釜沉舟,并不打算放弃,恨恨地对他吼道:“梁霁风,你这个魔鬼,我恨死你了!”

    男人吸一口烟,张口失笑,不过肺的烟雾随之溢出,遮挡住他妖孽般的容颜。

    有那么一瞬,似乎有些隐隐刺痛到沁出眼泪,喑哑的嗓音带着些许惆怅:

    “梁婉晴,你总是这样特别,才会让我欲罢不能啊,有哪个女人能做到你这样心狠,丝毫不念及情分地拿枪拿刀对着我呢?只有你啊,表面孱弱不堪,内心却坚毅无比,别说女人,就是男人,都没几个有你这般的胆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从里到外都让老子喜欢的紧。”

    男人边说边笑,笑颜在她眼前扩大,如此厚颜无耻的境界婉晴早就见识过。

    无需再谈,更不用给他机会。

    毫不犹豫,食指扳动枪机。

    “砰”的一声,抨击的力道将他的笑容凝固,身子随之弹回座椅里。

    而婉晴随着枪支射击时的后挫力,整个人往后仰躺倒地。

    她的身子震颤不已,犹如筛糠,被震麻的手心全是水,浸湿了黑色枪柄,随之滑脱出去。

    旋即,她的双手双腿被人按压住,枪支被人夺走。

    她的世界像是失去所有声音,不光是声音,所有的五感尽失,听不见,看不见,更没有知觉一样,麻木地躺在地上,任由人摆布的布娃娃似的,不再动弹。

    她的心不再疼痛,不再痛苦,平静到整个人都舒服了,像是解脱了一样。

    她想,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吧?以后都不用再面对魔鬼。

    她扭头看向拿着枪对准自己的小钢炮,坚硬枪口戳在她太阳穴上,她露出美丽的笑,眼角溢出清水,是解脱后没有痛苦的安心。

    小钢炮手中的枪支上膛,对准婉晴的太阳穴,痛心疾首地怒斥着:

    “妈的,你凭什么对他开枪?我要杀了你这个白眼狼,你知不知道梁总为了你们家那堆破烂事付出多少,承担多大的风险,他何须要大费周章地替你父母擦屁股,口口声声他杀害你父母,实际上你父母才是……”

    “小钢炮,你他妈冷静点!”

    邓峰冲进车厢后回头朝着小钢炮吼道,“收起你的枪,别走了火,梁总他穿了防弹衣……”

    婉晴瞬间被惊醒,紧紧抓住沥青路面水泥的双手松懈了下来。

    现场有保镖处理,围观的人群不敢靠近半分。

    一锅粥的炸开后顷刻间又变得井然有序,仿佛刚才那一幕并没有发生过。

    小钢炮跑回车内确认。

    邓峰扶着梁霁风仰靠在座椅里,马耀东正帮他解开西装外套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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