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看着原本觉得温馨的房间突然感觉恶心,恶心到想吐,想起点滴过往,她愈发头皮发麻。已然静不下心来搞复习,这里对她来说就是一只笼子,是梁霁风用来饲养小东西的地方,跟他养在山上那些没什么区别。
婉晴记得鹤微知的话,要智取,要动脑子。
于是努力回顾爸爸在生时候身边出现过的熟面孔。
想到整晚睡不着,只好坐起来在笔记本上一件件时间点和事件人物地串联,试图整理出来一份清单,她要自己去揭晓答案。
第二天早上安志杰照例来送她。
婉晴顶着黑眼圈,眼含血丝,一路沉默不语地回到学校。
晨读期间,她先去张老师办公室交小组作业,顺便将一张写了字的便签纸夹在了老师的文件夹第一页。
张慧娟进办公室后看到了纸条,娟秀的字迹写着:“张老师,您说可以帮我,我想要查到我爸爸生前的律师——王永正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可以吗?”
张慧娟心领神会,拿着手机拍下照片传送给了老公吴建国,顺手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内。
就这样,婉晴当天中午就拿到了王永正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
可是打过去的时候提示号码已过期,明显是没有再用了。
婉晴不死心,下午自习课,她特意请假打车去了一趟雅兰名苑。
按照住址信息她进了电梯,按下18层,来到1806号房门口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门锁带着安全栓,只透了一道缝,老太太满脸褶子,面带狐疑地问她:“姑娘,你找谁呀?”
婉晴礼貌地鞠躬:“奶奶,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王永正王律师的家吗?”
老太太好像耳朵不好使,重复问了好几遍。
婉晴将名字打在手机屏幕上给她看。
老太太眯着眼睛,端详了许久后说:“姑娘,你走吧,那个衰仔不在这里。”
婉晴心中明了,这里定是王永正的家。
她怎么能放弃,焦急追问:“奶奶,请问王永正叔叔在哪里?”
老太太逐渐面色不悦,“你是谁啊?找他干什么?”
“奶奶,王永正叔叔是我爸爸的朋友,我想找他问点事情。”
婉晴将自己前来原因讲给老太太。
隔壁有人开门出来观望,大概是被声音吵到。
老太太开了安全栓,将婉晴拉进房间,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招呼她在沙发坐下。
“姑娘啊,实不相瞒,我家那个衰仔去年就出国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没有联系方式。”
老太太终于讲了实话,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婉晴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很快又要破灭。
她不甘心,焦急地问:“奶奶,您知道王叔叔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离开吗?”
“还能有什么,赌博咯,借高利贷咯,死衰仔,跟着人在赌场赌博,欠下好几百万高利贷,利滚利啊,几百万变几亿,被人拿刀追债,还学人炒股,输到底裤都不剩,他跟的衰鬼老板也破产了所以混不下去就跑路了。”
老太太说起这事就一肚子的火气,咬牙切齿,骂骂咧咧的,恨不得要亲手剁了王永正才能解气。
“王叔叔欠债潜逃为什么房子没有被封呢?”
婉晴进来时就发现王永正家里面的家具虽然陈旧,但是房子面积不小,如果真的如王奶奶所说王永正欠了高利贷,为什么房子还能完好无损?
“小姑娘啊,我们这个房子是梁先生帮忙处理的,要不是有大好人梁先生的话,我这死老婆子都要留宿街头了。”
老太太说到此一副非常感慨的模样,双手合十像是要是感谢上帝般虔诚。
“奶奶,您说的梁先生是梁霁风吗?”婉晴不敢相信地问。
“是啊,就是梁霁风先生,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整个小区都是他的……”老太太滔滔不绝地讲着。
婉晴却是没有再听进去半句,她怎么都觉得这事情很诡异,感觉这一切都是梁霁风的布局,可惜又没有证据。
找不到王永正,就不知道自己爸爸当初的破产是什么原因导致,王永正为何那么巧因为欠高利贷跑出国?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从老太太家里出来,婉晴最终还是打给了张慧娟。
张慧娟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让她先回学校免得耽误了明天的考试。
婉晴心事重重,不弄清楚这件事始末,她觉得自己也没办法参加考试。
于是咨询了张慧娟自己该去哪里查询爸爸公司的案件。
张慧娟犹豫再三无法,最后将自己老公的单位地址告诉了她。
张慧娟只是希望这个女孩能够捍卫自己的权益,至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并没有仔细想过。
而她老公吴建国可不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一直在暗中查梁霁风。
苦于没有机会突破,婉晴这边主动出击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他正愁没有切入点,这机会就来了。
于是,吴建国接待了婉晴,并将两份文件推到婉晴面前给她看。
一份是婉晴父亲吴言荀名下的恒美科技被收购的文件,上面有她父亲的亲笔签名,收购方是梁霁风的名字。
另外一份是恒美科技实验室内部所有数据的转让书,下面有她妈妈林雅燕的签名,接收方也是梁霁风。
婉晴看着这两份文件不解,“吴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吴建国双眸凝重,看着不谙世事的女孩,语重心长地说:“意思就是你父母很早就受到梁霁风的打压,公司其实已经被梁霁风收购了,就连你妈妈的实验室,据说是你外公林永祥教授的毕生心血,也都被梁霁风拿下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13章
:不光彩
婉晴感觉到了。
她想要知道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可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残酷现实。
也许她能知道的也不过是皮毛而已。
“至于为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甚至你父母的大马出差都是因为在接到检方举报当天匆忙走的,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出差,是潜逃,戴罪逃离。”
吴建国顿了顿继续道:
“因为你爸爸授权公司财务做假账,利用集资申请上市,逃税漏税,这些的的确确是有证据存在的,而你母亲据说离开前特意去见过梁霁风,但是他们之间谈了什么,亦或者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除了当事人,没有人能知道真相。”
吴建国收起桌面上的文件,将自己查到的事件细节一一讲给婉晴。
虽然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说太过残酷,但她终究要面对这一天的。
“吴叔叔,您的意思是我爸爸本来就违法了,需要坐牢?我妈妈跟梁霁风本来就认识?她为了帮我爸爸去找梁霁风的?”
婉晴按照自己的思维和理解,将事件整理一遍,大概始末也就有了框架。
但她又不肯接受地直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自己爸爸不是那样的人。
从她记事起,爸爸吴言荀在她心目一直都是个很温柔低调的人。
虽然大多时候他都是很忙碌,在家的时间也很少开口说话,总是抱着一本书,戴上眼镜,笑眯眯的模样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会抬头看看自己玩耍或者写作业。
爸爸对她就连教训都很少,更别提打骂。
可他从来都是给她正确的三观。
爸爸教导过她做人要正直善良。
婉晴记得爸爸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带她去鸿兴福利院探望那里的小朋友们。
每次去都会给孩子们挑选许多文具书本,送上需要的物品。
她还听妈妈说过,爸爸会不定期地捐款支助山区的孩子,就因为他自己也大山里走出来的。
这样一个对自己言传身教的好父亲,叫她如何相信居然会干这种违法之事。
不可能的,那一定是栽赃,是诬陷。
那个举报的人又会是谁?会不会就是梁霁风?
“大概是这样的,具体你母亲跟梁霁风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一点我们不清楚,但是梁霁风手上拿到了你母亲的实验室,据我们所知,恒美实验室团队有一个中草药药物配方是非常机密属于国宝级的文件,创始人是你外公林宗祥,林宗祥曾经是K大生物学教授,林教授当时带着团队攻下这份成果,还曾拿下诺贝奖,可谓是轰动一时。”
吴建国将自己所知道的讲给婉晴,当然他也并非全部都说了。
“他这样做是违法的,吴叔叔,你们不能将他抓起来吗?你们可以制裁他的呀!如果不是他,我爸爸妈妈不会去大马的对不对?如果不是他,我爸爸妈妈不会上那一趟航班的对不对?如果不是他……”
婉晴口中念念有词,几乎哽咽到失语。
她的心像是被击碎了,血淋淋的,一块块往下跌落。
她极力想要维系恢复原状,却又找不回来丢失的部分。
吴建国闻言苦涩地笑,他该如何回答这个孩子?
很多事情不是说起来那般简单的。
他在职十五载,见证了多少历史和发展。
经济发展迅猛的同时,也存在着非常多的不定性因素。
而这两者又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他很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想要抓梁霁风,这可能是他终极的梦想,是他升职路上的绊脚石,更有可能是生命终结的一颗炸弹。
可作为一名执法人员,站在天秤的中间,他的初心是要维持平衡,最起码他不能装作没有看见。
他不能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讲清楚这中间的缘由,因为现实的残酷和无奈远远超出想象。
只能适当地引导她,让她有个正确的判断。
或许,她将来能为自己所用也不是不可。
作为一个职场老人,吴建国研究过的犯罪心理学中间有这种类似案例。
利用弱势群体跟罪犯近身的关系做卧底,获取罪证,最终可以证据确凿地擒获罪犯。
但是眼前这个女孩还太小,需要磨炼,但他相信人的潜力和未知的能力总会给人惊喜,需要的只是时间。
“姑娘,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就可以做的,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坏人很狡猾,做任何事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这也正是他可怕之处,即便这些资料显示是他所为,可这明明是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双方自愿的,我们并不知道你父母跟他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协议,再则,你父亲的所有债务,都是由梁霁风个人偿还的,没有动用他公司一分一毫,说到底是你父母跟他之间的私人恩怨。”
婉晴听着吴建国说的话,心中悲愤交加。
她不懂什么协议什么文件,甚至规定,那些条条框框的文字东西丝毫看不明白,但她知道一定关乎着利益。
鹤微知说他表叔从不做赔本的生意,她现在似乎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总之是有梁霁风强迫自己爸妈在先,不论他是用何种手段,拿走了原本属于爸爸妈妈的东西,那都是不光彩的。
没错,梁霁风他就是坏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分明就是强盗,他不光抢了爸爸的公司,还霸占妈妈的实验室,更可能是冲着外公手上的配方去的。
却虚伪如他,偏偏还要假扮成伪善的好人,替她爸爸承担所有债务,甚至好心收养自己,高额医治病重的外公。
他之所以这么做,分明就是为了洗脱他的罪孽行径,或者是因为还没有达成他想要的目的而已。
表面君子,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大好人,是受万人爱戴的圣人,如同神明般存在。
像王奶奶口中称赞的那样,那还不是因为他们都被他蒙蔽了双眼。
而可笑的是自己也曾经一样,直到今天才知道真相。
婉晴内心对自己痛恨无比,觉得自己真的愚蠢到家了。
发生这种事,不仅不给父母伸冤,还要让他们蒙羞,被坏人蒙在鼓里,甚至改名换姓,认贼作兄。
她竟然对一个恶人充满感激,还想着大学毕了业要好好报答他,简直是荒谬。
想起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乖乖听他安排,住在自己仇人家里,看他脸色行事。
他稍微对自己有几分颜色,她就能和煦一整天,为了博取他的高兴,拼命地做练习,想要拿到高分,曾经满腔热情地对他关怀感恩,与他敞开心扉谈笑风生的时光也曾有过。
面对他的恶劣行径,她一次次地替他辩解,甚至觉得他不过是个外冷内热的不懂表达的缺爱之人。
他也曾给自己开导,讲解人生道理,让她觉得他身后有长辈的光辉,心中敬仰甚至有几分爱慕。
如今看来,这都是多么可笑可耻的行为。
心中的悔恨层层叠加,如洪水猛兽袭来,占据充斥着她一颗小小的心脏。
超载的负荷,疼痛得她咬住嘴唇,无声地抽泣,嘴唇都被咬破了皮,铁锈味渗透进了口舌里蔓延。
令她想起那晚,那个坏人吻自己的模样,真的恶心极了。
婉晴忍不住干呕起来。
一边抽噎一边干呕。
吴建国拿来纸巾,接了一杯热水给她。
他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抚:“姑娘,坚强点,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学生,将来一定前途光明,不过你身边的是人是兽,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被人利用。”
“吴叔叔,我能做些什么吗?”
第114章
:看小兔
婉晴双目赤红,含着清亮泪珠,说话时嗓子里像有刀片在割裂。
不过这跟她心脏的疼痛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不蠢的,从吴建国的话里话外自然能够得出一些信息,加上他的工作令她自然信服。
她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奈他梁霁风何的。
而吴叔叔也没有办法直接将那个人绳之以法,如果可以的话,也不会到现在也毫无办法。
但是她跟吴叔叔至少是有同一个目标的。
她可以站在吴叔叔身后,寻求他的帮助,同时也能协助他的。
吴建国有些吃惊婉晴有这样的觉悟,不由打心底欣赏小姑娘的聪慧。
他抬腕看表,余光瞥向会议室外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眼神凛冽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婉晴温柔地笑了:
“梁婉晴同学,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好好学习,考上理想中的大学,哪怕是贷款,将来也要完成学业知道吗?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不急,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
婉晴稍稍期待的心又跌落下来。
她垂下眼眸,眼泪簌簌滚进一次性水杯里。
不急?她怎么能不急?
来日方长,她该如何跟他一起方长?
她一刻都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个坏人了。
可是自己又能去哪里?
她连家都没有了,父母更是尸骨无存,从六万英尺高空分离,于马六甲海峡上空消失,不知最终漂进了印度洋还是太平洋里。
而外公也被那个歹人扼在手中,藏在她根本找不到的地方,让她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