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她是什么?样的性?情?,他再清楚不过。哪怕对着明?知不是对手的匪贼,手里的刀说刺就?刺下去了。
如今无非,只是为了那?人的缘故。
沈逍的指尖,还扶在洛溦的下颌上?,感觉到她面颊的撤避,缓缓松了开。
洛溦沉默一瞬,拿起?案上?的药盒。
“那?我先回去了。”
她低着头,收起?药盒,转身退了出去。
沈逍独自静立在药案旁,视线不知落在何处,怔忡良久。
回过神,准备出屋,却?见郗隐背着手走了进来?。
“咳。”
郗隐睨了眼沈逍,咂巴着嘴,没打算遮掩自己?偷听了壁角,啧啧叹道:
“听你?俩说话,简直要把我这条老命搭进去。”
他在案边坐下,取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喝了口。
半晌,重新看向沈逍,踟蹰片刻,问道:“师兄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年我为什么?会把那?颗血灵丹给了绵绵丫头的娘亲?”
沈逍道:“说过。”
他那?时年纪还小,却?也听明?白了大概,知道洛溦的母亲是郗隐从前?的意中人。
郗隐又?问:“那?你?可知道,阿萝后来?为啥选了宋行全,没选我?”
沈逍摇了摇头。
郗隐捏着茶杯,“论?才华人品,我甩那?姓宋的五千里!但可惜,论?起?哄姑娘家开心,他确实又?远胜过我。我这人,性?子要强,从不肯低声下气,更说不来?什么?甜言蜜语,而宋行全那?厮,你?也见过,说话惯会伏低卖惨,动不动就?能为她生为她死,没她活不下去。”
“当年我只顾着自己?清高傲世,又?觉得以阿萝的心智,断不会被那?等不要脸的招数所惑,可俗语说得好,烈女怕缠郎,千百年传下来?的话,绝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
郗隐不想再多说自己?当年的憾事?,转向沈逍:
“你?知道从前?景辰是怎么?待绵绵的吗?但凡学堂休学,不论?刮风下雨,必走四五十里山路来?我的药庐陪她,从不说一句重话,从不露一次冷脸,我若是个姑娘,也宁可选择跟他……”
沈逍默然聆听郗隐讲述洛溦少时之事?,神色疏漠,末了,问道:
“师叔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学景辰吗?”
郗隐看着他,“你?不该学学吗?”
沈逍不置可否,反问道:
“倘若师叔重活一次,又?可会学宋行全的伏低卖惨?”
郗隐沉默住。
沈逍眉目清冷,替他答道:
“师叔定然不会,否则让对方动心的就?不再是你?,而是你?刻意模仿习来?的影子,终究见不得光,到最后又?有何意义?”
他转过身,出了药房。
屋外夜色正沉,一轮明?月谧然映在繁星之间。
沈逍抬头凝望月色半晌,重新回了看押长乐的密室。
此时长乐已在鄞况的施针下渐转安静,看到沈逍进来?,又?有些紧绷,缩躲到鄞况身后。
沈逍开口问道:
“之前?你?说外祖母给景辰下了重药,是怎么?回事??”
长乐不敢看他,“就?……就?是那?么?回事?,想让我跟他……”
沈逍俊眉微蹙,“他不是自己?愿意的吗?”
他一直以为景辰是因仕途不顺,自荐到太后跟前?,后来?与长乐有了苟且,也是因为想要再择高枝,谋求名份。
太后身边可用之人不多,看中景辰才干、想留由己?用,因此愿意有所退让,也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但若说亲手将?面首送至孙女榻上?,则实乃匪夷所思,毫无道理。
长乐摇了下头,“他都没……”
话说了一半,又?吞了回去,看着沈逍:
“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宫?我想回宫!”
沈逍没理会她,转向鄞况,“师叔是不是有种药,能让人开口说实话?”
~
洛溦拿了药,回到自己?在璇玑阁的住所。
一直苦抑着的情?绪,蜂拥而至。
太后,竟是用那?样的法子逼迫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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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景辰他,又?到底曾遭过多少的罪?
洛溦坐到窗边,伏着头默默流泪。
拭完了泪,取过案上?的一个铜匣,摸着匣面上?的金属格。
这个铜匣,是当初去景辰宅院提走庆老六时,护卫奉命转交给她的。
匣面上?封着六十四格卦锁,据说想要打开,必须按照准确无误的顺序调整卦块,否则匣内机关就?会渗出酸液,毁掉里面所放之物。
洛溦研究了许久,也没看出这些金属格排列的玄机。
她想起?景辰身世的秘密,猜测着这里面的东西会不会与此有关。
如今皇帝和景辰都不在了,太后自己?,是绝不可能承认当年调换婴孩之事?。
倘若太后不肯出面解释前?因后果,那?景辰的身上?就?会永远留着以色事?人、巧立名目的烙印,千秋万载都洗不干净。
她想要为景辰正名,想要与造就?了他不幸命运的权力相抗,所以真?心希望着齐王能得登极位,改变时局。
可眼下齐王被太史令设计,蛰退一隅,前?途未卜,将?来?何去何从,亦未可知。
洛溦伏在案边,摩挲着匣面,一夜寂寂辗转。
翌日起?身,便上?了观星殿,查找殿内古籍,寻找与卦锁有关的记录。
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玄天宫,身为监副需要审核的文书也积攒了t?不少,五行署和司天监一直将?需要她用印的书函送往观星殿,由扶禹暂理,如今她既然回来?了,扶禹便把东西整理出来?,送了过来?。
厚厚的一摞,堆到案上?。
洛溦一面查书,一面审着文档,两日下来?,时间须臾飞驰。
这晚入夜后,熬得有些昏昏欲睡,下阁做了些薄荷糕端回来?,却?见沈逍不知何时来?了殿中,正坐在了自己?堆放文书的案后,素袍胜雪,垂目执笔。
她踯躅了下,慢慢走了过去。
沈逍眉眼沉静,翻阅着案上?文书,手中朱笔在数值间轻走而过,圈画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的速度很快,不像她,审定几道推演还得摆弄半天算筹,不多时,便阅过好几份录函。
洛溦旁观他笔下演算,愕羡中渐渐淡忘了两人上?次不欢而散的尴尬,见砚中朱砂就?快用尽,忙取了新的砂石捣碾。
夜风从穹顶灌入,拂动琉璃灯盏里烛火轻颤了一瞬。
沈逍伸笔入砚,视线触到女孩研砂的纤白指尖,再又?缓缓抬起?,定格在她低垂专注的眉眼间。
洛溦感受到他的注视,也下意识地掀起?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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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目光,静静纠绞一瞬。
洛溦垂了眸,调着砂粉,轻声道:
“太史令怎么?过来?了?”
她听扶禹说过,沈逍如今以同平章事?之职,领了执宰三省之权,位同摄政,连着两天都待在了紫微台。
沈逍没有答话,蘸了笔尖,继续审阅文书,过得许久,反问她道:
“脸还疼吗?”
洛溦摇头。
郗隐的药膏都是极有效的,用过一次基本便消了肿,没留什么?痕迹。
想到因为挨了长乐巴掌、跟沈逍起?的争执,她沉默了会儿,斟酌开口:“前?日的事?……”
沈逍却?眼也没抬,“长乐的孩子,不是景辰的。”
洛溦怔住。
好半天,回过神来?,“什么??”
沈逍翻过一页历算,面无情?绪地勾出错处,“上?回你?让师叔用在扶荧身上?的那?种药,长乐也用了,说了实话。”
“孩子,是王敏显的。”
万寿节宫变那?晚,长乐被困在承极宫内,目睹肃王鲁王中箭,惊慌失措之际自己?也跌下宫阶,被赶来?的王敏显救护住。
彼时整座宫中杀戮四起?,禁卫都守去了皇帝和太后身边,长乐又?怕又?惧,抓着王敏显不肯放手。
两人是表兄妹,自幼相熟,王敏显本就?对长乐存了点心思,送她回寝宫后,又?被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拉着不放,顿时便有些心猿意马。且那?晚他奉太后密令暗中射杀肃王和鲁王,情?绪亦有些紧绷焦虑,哄着长乐陪自己?喝了些酒,之后便鸳鸯帐落,珠胎暗结。
长乐怀孕之事?,自是没能瞒过在后宫耳目众多的太后。
然而出乎沈逍意料之外的是,本该遂了侄孙心意、趁机将?公主下降王家的外祖母,竟然会选择以此作胁,让长乐在上?元夜当众禀述与景辰有私。
显然,是有意要助景辰上?位,成为皇室驸马。
以沈逍对太后的了解,景辰不可能只是一介面首那?么?简单,否则无论?再如何才华出众,也不可能让太后舍弃王氏本族利益,做出如此抉择。
他抬眼看向洛溦,缄默一瞬,开口问道:
“景辰可曾对你?说过些什么??”
第
116
章
琉璃灯下,
洛溦的神情有些恍惚。
长?乐腹中的孩子不是景辰的?
可为何他由始至终,都?不?曾解释过一句?
是宁可让她,鄙夷怨恨他吗?
“他?什么也没说过,我一直以为,
他?和公主……”
洛溦抬起眼,
神色微惘。
沈逍望着女孩眸中隐隐泛起的水雾,
移开了视线。
他?早就知道,她听说此事后,会有怎样反应。
欢喜,释然,相比起自?己的那?些肮脏不?堪、强诸于她的欲念与禁锢,她心中的皎皎君子仍旧不?染尘埃。
高山仰止,令她心折。
或许他?没有必要告诉她真相。
然而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沈逍垂目,演算着笔下的朔望月周,朱砂字迹略有顿滞:
“我不?是问这?个。他?还有跟你说过别的事吗?”
别的事……
洛溦回过神,脑海中不?知为何?,
又浮响起了景辰那?些苦涩的话语
——
“她告诉我说,她的沈哥哥,
是天底下最漂亮最聪明的人……”
“你,喜欢太史令吗?”
“若他?一开始,
也像我从前一般地对你好,
陪着你,你也……不?喜欢他?吗?”
穹顶处涌入的夜风,吹拂案边两人的衣袖轻触交缠。
洛溦思绪缭乱,
缓缓扬起眼眸,望向身畔执笔的男子。
素袖当风,
眉目如画,神姿高彻。
面前厚厚一摞原本需要她审定的文书,转眼已被?他?阅完了大半。
沈逍良久未等到洛溦的回答,停了笔,朝她看来。
女孩却?在这?时垂了眼,神色微惶,面颊上透出?一抹淡淡的嫣色。
是……想到景辰说过的什么话了吗?
沈逍撤回了视线。
半晌,冷着声:“我是问有没有什么跟外祖母相关的话?”
洛溦听他?提到太后,心弦霎时绷紧。
抬起眼,去看沈逍,却?除了他?眉宇间惯有的疏离冷漠,瞧不?出?有什么情绪。
他?那?么的聪明。
该不?会,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洛溦暗咬了下唇,摇了摇头:“没有。”
她心中因此,对他?一直存着些愧疚。
现下又怕他?继续这?个话题,想到刚才带来的点心,试探问道:
“太史令,要吃点薄荷糕吗?”
她站起身,从旁边的桌案上取过食盒,端出?自?己做的薄荷糕。
“我以前做的点心太史令都?不?太喜欢,但这?种是我上次在嵯峨山做过,太史令说还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