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洛溦咬着嘴角,想?起景辰到底介意自己为沈逍解毒之事。“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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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睨着他,眼神委屈又倔强,“我跟太史令的婚约还没正式解除,说不定哪t?天就成亲了。”
景辰欲言又止,“绵绵……”
洛溦站起身就走。
船身却在这?时被涌近的水波颠了下,剧烈地晃动。
景辰忙起身,伸手扶住身形踉跄的洛溦。
船身一荡,她脚下趔趄,撞进?他胸膛。
记忆里?那些熟悉的印记刹那间纷至沓来,两人?俱是一瞬沉默。
洛溦抬起头,看着他,忍住泪意:
“你既不想?跟我有什么纠葛,还管我做什么?”
景辰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又一次轻唤她的名字,“绵绵……”
“你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景辰?”
“若是你介意我父兄害过你,介意我曾经?跟太史令……那样相处过,你不要我,我可以理解。但我不想?你把我推开?,一个人?置身危险,就算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景辰,为了你,我可以与任何人?为敌的!”
景辰望着怀中女孩清亮的眼眸。
他想?起那晚漆黑的储舱里?,他也是这?般的拥着她。
船底波浪翻涌,每一次的起伏,都将怀中的女孩朝他又一次地送近。
每一次的靠近,都让他的心在不停颤抖。
她是这?般的美好,好到他唯恐一松手,她便会如梦境般消失不见。
“你上次说……”
他迟疑不决,艰难开?口:“庆老六现在在太史令的手里??”
洛溦点了点头。
景辰问:“那你可知他被关?在了何处?”
洛溦摇头,“不知道。”
心忖他既已投了太后,自是有办法把他父亲的事压下去,眼下追查庆老六的下落,“是因为……他是洛水案的人?证吗?”
景辰看着洛溦,没说话。
这?时,外面传来了吵杂的人?声:
“这?不是探花郎的船吗?合该去敬上一杯!”
余下人?起哄道:“该,该!走,都过去!”
景辰越过船窗的缝隙,见对面一座画舫靠拢过来,上面全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曲江夜游,只有三鼎甲能有单独的宫艇,余下的进?士们,则挤乘在画舫之中。适才?水波翻涌,便是因这?画舫靠近过来。
此时船身晃动得愈加厉害,端着酒盏的士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踏上了甲板。
洛溦从景辰怀中撑开?身,有些不知所措。
景辰安抚住她,掀开?船帘,出舱应付。
洛溦不想?再让景辰的名声受损,忙退到舱尾,伸手去推后舱门。
可上船的士子们终究太多,一两个喝高?了的,趁着景辰在甲板被围住寒暄,还是笑闹着扯开?了船帘,跌跌撞撞地钻进?舱来。
进?舱的士子们留意到了舱尾的少女,怔愣片刻,当即高?声起哄起来:
“探花郎金船藏娇啊!”
洛溦忙埋低了头,挡住面容。
就在这?时,船尾一沉,像是有人?从旁跃将了上来。
紧接着后舱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闪入,顺势将因为舱门开?启、而身体前跌的洛溦,抱进?了怀中。
第
89
章
洛溦一头撞进男子胸膛,
鼻间闻到一股酒气。
抬起眼,视线撞上齐王萧元胤两道浓黑剑眉下的目光,忙撑脱开?,站直身来?。
听见起哄声从前舱钻入的士子们,
刚进来?就瞧见这一幕,
顿时?尴尬局促。
景辰也回到了舱中,
遥遥与洛溦对视一瞬,转向萧元胤。
萧元胤伸手拉住洛溦手臂,朝众人道:
“本王与玄天宫的宋监副来?向探花郎致贺,正说去船尾吹吹风,诸位要一起吗?”
士子中不乏世家子弟,对坊间那些齐王与洛溦的传闻亦有耳闻,见状哪里敢去打扰,只隔着舱躬身行礼,口?颂些诸如“殿下礼贤下士、辞尊敬贤”之类的场面话。
萧元胤拉了洛溦,出了后舱门?,站去了船尾上。
湖风拂面,
洛溦回过?神来?,望着萧元胤:
“殿下……怎么来?了?”
萧元胤从腰间解下酒囊,
喝了口?酒。
“你们玄天宫那个叫什?么禹的,跑到崇华池到处找你,
被本王瞧见了。”
扶禹出了璇玑阁,
一路追来?了隆庆宫,以?为?洛溦去了士子群集的崇华池,跑过?去找了半天却没找到人,
反而被萧元胤留意到。抓来?一问后,萧元胤当即就猜到,
洛溦是来?找景辰的。
洛溦听完始末,朝萧元胤行礼致谢:
“谢殿下刚才解围。”
要不是他刚才突然?出现,自己和景辰被那帮士人撞见单独相会,还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
萧元胤没说话,兀自仰头又?喝了口?酒。
洛溦见他不吭声,有些尴尬,踯躅片刻,找话题问道:
“啊对了,今晚没见到殿下的表妹张姑娘,她是有事?没能来?吗?”
洛溦已经很久没见过?张妙英,但一直记着她从前?的相助之谊,适才在麟符殿扫视一圈,却并没见到她的身影。
萧元胤倚着船栏,晃了晃手里的酒囊,道:
“我舅父如今处境不太好,她来?了也是受委屈,还不如在家里待着。”
顿了顿,“且舅母有意让她进宫,兴许也在闹脾气吧。”
洛溦愣住。
进宫?
那是做圣上的妃子吗?
可是……
“可是张姑娘她……她明明……”
洛溦觉得难以?接受,但也没法把张妙英的心?思宣之于口?。
萧元胤知道她想说什?么。
张妙英找过?他,甚至扑到他怀里哭过?,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连他自己,都要娶王家五娘了。
萧元胤望着脚下粼粼波光。
“她是世家大族的女儿?,从一出生就被教导着凡事?需以?家族权益为?重。如今我母妃失宠,张家又?只她一个还算出众的女孩,有那样的打算,也在意料之中。”
“从前?,到底是我天真了,以?为?人只要够努力够用心?,就总能达成所愿。如今方知自己何等之愚,生在帝王家,又?哪能真正地做自己,还妄想……”
他顿住,转过?头,看了眼洛溦,没说完的话收了回去,扭过?头,举囊喝酒。
洛溦听齐王语气颓然?,又?想起太后为?构陷他所行之事?,不觉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那殿下……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雍州。”
萧元胤没想隐瞒,“回去至少能拿回兵权,重新开?始。”
他愿意学着妥协,但终不会放弃原有的志向,承天及地,涤清朝堂,总有不负他男儿?意气的一朝。
洛溦明白过?来?齐王的打算,诚心?祝愿:
“听说雍州年年与突厥开?战,挺危险的,殿下过?去了,还望多保重。”
“担心?我?”
萧元胤借着醉意,又?看了洛溦几眼,继而转过?身,视线越过?舱壁,落向船头甲板应付众士子敬酒的景辰,道:
“你那心?上人如今表面风光,暗地里的名声可不好。你要是嫌弃他了,本王愿意让你考虑我。”
洛溦垂了眼,“我不信那些话。”
萧元胤道:“我起初也不信,他既有了你,又?怎能做出那种?事??但这种?出身低微的男人,又?往往是官场里最不择手段的,因为?他们没有退路,只要能向上爬,便无所不用其极。”
凑近了些,“我母妃向来?对宁寿宫盯得很紧,说景辰夜里在那儿?留宿过?,还有好几次被瞧见皇祖母摸他的脸。”
洛溦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住口?!”
她想辩驳些什?么,可又?说不出话来?。
景辰刚才,由始至终,都没有解释过?他跟太后的关系。
向自己打听庆老六的事?,多半……
也只是为?了帮太后掩盖当初洛水嫁祸的人证。
萧元胤凝着洛溦的脸色,把酒囊递了过?去。
“喝一口??”
怕她嫌弃,“我都是直接倒嘴里的,没挨着。”
洛溦看了萧元胤一眼。,尽在晋江文学城
能帮他翻案的人证,她明知道在谁手里,却不能相告。,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或者,齐王其实早就知道那件事?背后的人是他祖母,却也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他和她,还有景辰……
好像世上每个人全一样,都总会有无能为?力,身不由己的时?候。
洛溦接过?酒囊,仰起头,咚咚喝下几大口?。
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得眼泪直流。
萧元胤笑了起来?,伸手拍她的背,“你这小野猫似的……”
正说话间,一艘流金耀灿的宫舫驶近过?来?。
船头琉璃风灯将周围水域照得一瞬明亮,映在了齐王和洛溦的身上。
宫舫船头,豫王扶着船栏,俯身笑道:
“我说三弟怎么坐小船走了,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语毕又?转过?头,瞥了眼身畔素袍当风的沈逍,表情微妙。
洛溦抬起眼,看清对面画舫上的人,吓得打了个酒嗝。
太史令不是去泾阳了吗?
怎么会……突然?来?了曲江宴!
她隔着水雾与琉璃灯,与t?沈逍冰冷的目光对视一瞬,霎时?又?是一阵咳嗽。
自己在麟符殿胡诌的那些玉衡天启,该不会……
已经被太史令知道了吧?
豫王如今正是踌躇满志之时?,自是不愿放过?拉拢新科进士的机会,此刻摆出皇长子姿态,派出侍从,邀请艇上诸人去宫舫赏灯。
士子们受宠若惊,却得知舫中还有女眷,不敢真作逗留,上了甲板向豫王行礼问安后,便各自退去。
唯独景辰身份不同?,既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又?听闻已内定了中书侍郎之职。豫王亲自携了手,引入舱内,道:
“舱中女眷从前?皆与景探花见过?,无需过?分拘礼。”
宫舫之中明亮宽敞,内里与殿室无二,雅致堂皇。
垂挂藕合色纱帘的凸窗旁,长乐公主?手摇绢扇,斜靠在美人榻上,另两名女子站在窗前?眺望湖景,闻声皆抬眼望来?。
洛溦望见长乐,又?越过?她身后的窗棱,瞄了眼依旧在舱外凭栏而立的沈逍,想着自己打着玄天宫旗号干的事?必是已被公主?哭诉给了她的表哥,心?里越发七上八下。
萧佑这只花狐狸也在,走过?来?看了眼齐王,又?看了眼洛溦,笑得意味深长:
“堂兄是特意去寻宋姑娘了?”
萧元胤有心?帮洛溦遮掩,从她手中取过?酒囊,低头拧好囊塞,语气泰然?:
“是,我去寻她,然?后瞧见探花郎的船上热闹,就一同?去凑了凑。”
他收好酒囊,转向洛溦,“要不要去旁边岛上走走,散散酒气?”
萧佑拦住他们,“别走啊,今日难得碰见,怎么也得好好聚聚才行!”
他合起扇子,环视左右,提议道:
“要不大家一起玩局游戏如何?”
闵琳年纪小,玩心?最盛,闻言从窗边走了过?来?,“佑表哥想玩什?么游戏?”
萧佑拿扇柄支着下巴,寻思难得把齐王和洛溦双双留下了,怎么也得想法子把沈逍弄进来?,方有热闹可看!
但那家伙性子冷清,玩什?么都有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