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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玉荷道:“那你别担心,我保准官兵不会在意,西市这些混混身上都背着无数案子,宁死都不敢报官的。”

    她叫了个龟公,打发他去夜市打探消息,又安慰洛溦道:

    “以宋姑娘你的身份,就算是骁骑营来了,也不敢为难你的,太史令一句话,他们就得放人!”

    洛溦如?今可不敢再乱惹麻烦,都欠了沈逍好几?个人情了,且他如?今早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但听玉荷口气,沈逍在紫微台宣布要与自己退婚的事,似乎还没传到民间百姓耳中,她也不愿多?说,只道:

    “太史令不是徇私废公之人,若遇到这种事,他也一定?会秉持公正大义的。”

    玉荷却是对玄天?宫的这位神官最感兴趣:

    “宋姑娘再多?讲讲太史令的事吧!咱们流金楼的姐妹都对他可好奇了,说他上次只看了钱九一眼就辨出恶孽,真真儿半个神人!他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喜欢听曲观舞吗?最喜欢什么颜色?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洛溦快要招架不住,道:

    “那个……有?次太史令帮我看八字,说我八字天?干带七杀,容易祸从口出,不许我在外面?多?说话。”

    玉荷闻言,忙点头:

    “哦,哦,那你什么都别说,免得招祸!”

    玉荷这下没问题可问了,有?些无聊地?四下望了望,见卫延竟然?还站在窗边。

    “宋姑娘,你那护卫怎么一直站着?”

    玉荷招呼男客比招呼女?客要熟练的多?,起?身走到卫延身边,指了下旁边的酒案:

    “你坐那儿吧,我让丫鬟给?你倒点酒。”

    说着,伸手去拉卫延的袖子。

    卫延避开她的靠近,冷着脸:“走开。”

    玉荷当即尴尬愣住。

    她是流金楼的头牌,从来都是她躲着男人,没见过男人躲她的。

    洛溦忙过来打圆场:“你别管他,他没见过什么市面?,就是个粗人。”

    看出玉荷有?些窘迫,为表歉疚:

    “那要不……你再问我一些太史令的事,能答的我就答。”

    玉荷立刻欣喜起?来,拉了洛溦重新坐下,想了想:

    “那我不问太隐秘的,他上次不是来我们流金楼抓钱九吗?其实好多?姑娘都远远瞧见他了,我也看到过他的侧脸,但就转眼的一瞬间工夫,他本人是不是特别好看,近距离看,都没有?一点儿瑕疵那种?”

    “噢,这个……”

    洛溦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没什么瑕疵。”

    玉荷又问:“那你平时?出入宫廷,还有?见过比太史令更好看的男子吗?有?人说齐王也挺俊的,可我从没见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洛溦不知该怎么答,“相貌这种事,每个人看法都不一样吧?”

    “那你就说你的看法,在你看来,太史令是不是最好看?”

    洛溦被追问得避无可避,“那……我自己看法的话,太史令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窗旁的酒案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啪”的滚落到地?。

    洛溦和玉荷闻声回头,见卫延正弯腰拣起?地?上的酒盏。

    确实粗手粗脚的!

    玉荷收回视线,无心管这种小事,拉了洛溦,继续一脸八卦:

    “那你每天?对着他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会不会犯迷糊啊?”

    洛溦想了想,摇头,“那倒不会。”

    她看见沈逍,岂敢犯迷糊,说时?刻提心吊胆都不为过,唯恐触到他逆鳞,惹他动怒。

    另一边,玉荷却自觉了然?,点了点头,分析道:

    “我懂你的意思,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会腻对吧?之前跟我相好的那个何七郎,虽不及太史令那般,却也算得上俊俏,我跟他好了一段时?日,什么都瞧过了,渐渐也就没觉得他有?多?好看了。还好干我们这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这个看腻了,就换下一个。”

    说着,掩嘴轻笑。

    洛溦垂了垂眼,不知想到什么,牵了下嘴角:

    “能换得那般洒脱,倒也挺好的。”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洛溦担心玉荷再乱提问,要了纸笔,一面?询问她身体状况,一面?帮她写?了几?个药膳方子。

    不多?时?,出去打探消息的龟公返转回来,说夜市那边平息了下去,围观的人也早散了。

    洛溦终于放下心来,起?身向玉荷道谢告辞:

    “因为还有?事,不t?能久留,就此?告辞了。玉荷姑娘若见到丽娘,麻烦帮我带声好。”

    玉荷闻言微诧:

    “丽娘已经不在流金楼了,你不知道吗?”

    洛溦亦是讶然?。

    这事她完全不知道,之前见龟公摇头,还以为是丽娘有?客人,不得空见自己。

    忙问:“那她去哪儿了?”

    玉荷叹道:“她命好,有?个叫蔡大郎的相好为她赎了身,听说花了一千两银子,上个月就带她离开了。”

    蔡大郎?

    洛溦睁大眼,“哪个蔡大郎?”

    “以前在龙首渠那边开算命铺子的,还是你们越州的同乡,不知宋姑娘你认识不?”

    玉荷道:“啊对,春末的时?候,这蔡大郎还来我们崇化坊帮朋友找住处过。他那个朋友,好像也是你们越州的,之前就住在附近的悦廷客栈,是个读书人,可厉害了,听说这次考中了一榜进士,将来就是官老爷了!”

    辞别玉荷从流金楼出来,已近子时?末。

    洛溦心绪忽然?变得有?些暗沉,走到巷口,对卫延道:

    “我去夜市把首饰还回去。”

    她刚才已经把身上的首饰全都摘下,打算送还给?摊主,要是对方还肯把那个竹节手链卖给?自己,她就让卫延带去给?阿兰。

    “你不用?还。”

    卫延道:“我付过钱了,买这些应该足够。”

    洛溦想起?他好像确实扔了张银票,摊主也没追过人,点了点头。

    她原是宁可自己当街赚银子,也不想用?这匪贼的钱去买礼物送朋友,但现下这般心情,也再无暇矫情。

    “那你把这些都带去给?阿兰吧,都挺好看的。”

    她把包好的首饰递给?卫延,道:“你走吧,你要帮我给?阿兰送礼物,我不会向官府举报你的。”

    说完,便转过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卫延跟了过去:

    “你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你赶紧走吧!”

    洛溦实在没心情再搭理他,“你要是再跟着,我就喊人了!”

    她撇下他,头也没回,继续朝前走去。

    夜半的街巷,幽暗漆黑,偶有?零星灯影,投映在踽踽独行的少女?身上。

    她默然?穿过两处巷口,拐进了一道两侧院墙低矮的窄巷。

    最后,慢慢停在一扇木门之前,抬起?头,怔忡默立。

    门扇外的嵌墙铜柄上,挂着两盏残破的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记忆里?,不知是谁的声音

    ——

    “这么可爱的灯笼,就该挂出来让路人也欣赏欣赏呀,而且一看就知道这间院子的主人意趣非凡,将来必要鱼跃龙门!”

    “我时?常住在堪舆署,用?客栈这道侧门的时?间不多?,灯若挂在这里?,万一被盗贼摘了去,我岂不气死?”

    “你这次一定?能考中!玉衡算出来的事,你总该相信吧?”

    “嗯,绵绵说的,我都相信。”

    ……

    洛溦走到门前,抬手推了推,里?面?上了闩,紧闭不动。

    她侧过身,倚着门框缓缓滑坐下,环臂紧紧拥住了自己。

    许久,丑时?的打更声梆梆响起?,

    远处夜市的繁闹声也渐渐消散安静。

    雾露深重,星光渐黯。

    洛溦抬手抹干净泪痕,慢慢站起?身,用?力地?吸了口气,朝巷外走去。

    离开流金楼的时?候,她向玉荷打听到了丽娘如?今的住址,就在附近的光德坊西街。

    那个地?址,洛溦以前曾经去过,是宋昀厚偷偷经营买卖时?盘下的一间小院,因为签了长租,一直不曾退掉。

    洛溦一路穿街过巷,走过棚户林立的窄道,找到那间宅院,敲响了院门。

    门环叩了许久,一个小厮打着呵欠,开了门,“深更半夜……干啥啊?”

    洛溦一眼认出是平时?跟在宋昀厚身边的人:

    “我哥呢?”

    她一边问,一边就往里?面?走,“他是不是在这儿?”

    小厮也认出了洛溦,惊醒过来,跟着往里?走,“姑娘你怎么来了?”

    洛溦前些日子在宋府养病,就觉得宋昀厚奇奇怪怪的,见到自己总是躲躲闪闪,在家?住的时?间也不多?,原来是搬进了外宅。,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撇开小厮,快步穿过通往后宅的庭院,推开了正屋。

    屋里?的人也听见了动静,正点燃亮灯烛。

    丽娘披衣而起?,望见洛溦闯了进来,又惊又窘:

    “绵绵?”

    她上个月被宋昀厚赎出流金楼,养在外宅中,还不曾见过宋家?人。

    洛溦越过丽娘,走到床前,盯着正在系衣带的宋昀厚,径直问道:

    “我问你,你替丽娘姐姐赎身的一千两银子,是哪儿来的?”

    宋昀厚闻言,明?白妹妹已经知晓了自己为丽娘赎身之事。

    他手里?的动作滞了滞,末了,慢慢系好衣带,低头穿袜子:

    “你问这些做什么?”

    他套上鞋,“大半夜的找过来,光德坊晚上有?多?乱你没听过吗?”

    洛溦觉得自己今晚也像被那匪贼带出了些匪气,此?刻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揪住哥哥衣服:

    “你不用?跟我东拉西扯,我只问你,你给?流金楼的那一千两银子,是不是跟景辰有?关系?”

    之前宋昀厚卖药材给?豫阳县衙的同窗,是足赚了一千两,但那张银票留在了被陈虎劫烧的客船上,根本没有?拿回来过!

    一千两,不是小数,就凭宋昀厚现在的俸禄,十年都攒不够。

    宋昀厚被妹妹攥住了衣服,挣脱着想要离开,“你瞎说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洛溦太了解自己哥哥,看他此?时?躲闪的样子就转瞬明?白过来,禁不住红了眼眶:

    “前些日子我问你,是不是说过景辰家?状出了问题、被从科考名单上除名的话,你信誓旦旦跟我说,是没有?过的事。”

    “可若非如?此?,他怎么会突然?……突然?……”

    “当时?船上知道景辰身世的人,除了那帮匪贼,就只有?你跟我!偏生就这么的巧,他家?状一出问题,你就有?了银子给?丽娘姐姐赎身!”,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告诉我,哥哥,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事跟景辰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宋昀厚面?色无奈又尴尬,扭头看了眼妹妹的泪眼,到底禁不住愧疚心软。

    “行了,我认!”

    他掰开洛溦攥在自己衣服上的手,带着股自暴自弃的丧气:

    “是我把他的身世告诉的爹,然?后爹让户部同僚给?他除了名!那一千两,是爹作为拆散你们的回报拿给?我的,行了吧?”

    第

    85

    章

    宋昀厚在洛水丢了银子,

    回到长?安心灰意冷,着急给丽娘赎身,偏这时他依附的?齐王失势,张家又?跟他退了婚,

    借钱的门路条条不通。

    那时宋行全正为女儿跟景辰的事头疼不已,

    一开始宋昀厚其实想?劝父亲遂了妹妹心意,

    谁知两父子?吵来吵去,宋行?全担心女儿真与景辰做出私奔之事,让儿子?想?办法拆散两人,许以回报,宋昀厚挣扎了许久,终是敌不过银两诱惑,供出了景辰身世?。

    “我也是没有办法!咱家马上要被贬去涿州,我不能丢下?丽娘一个人在流金楼。”

    “而且我说的也都是实情,景辰本?就?是贼寇之子?,本?就?不该参加科考,后来他不也找了门路,

    考了试吗?而且听说考得还……”

    他话没说完,洛溦就?已经抓起旁边桌案上的?茶杯砸到了他头上:

    “宋昀厚,

    你没有良心!当初要不是为了救我们,景辰根本?不会回到船上,

    更不会让人知道他的?身世?!他就?算是个陌生人,

    你也不该恩将仇报!”

    她喘不过气,伸手又?去抓桌案上的?茶具,被丽娘拦住。

    丽娘在旁边听了半晌,

    也听明白了始末,禁不住双眼噙泪:

    “绵绵,

    绵绵,都是我的?错……你哥是因为我才做出那等事……你别跟他生气了!明日我就?回流金楼,把?那些银子?换回来……”

    洛溦见丽娘哭得梨花带雨,拿到手里的?茶壶在半空僵住,狠一咬牙,用力摔到地上,转身就?走。

    宋昀厚捂着流血的?脑门,追了出去:

    “绵绵!”

    他喊停洛溦,“你要去哪儿?你总不会……要去找景辰吧?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打我骂我出顿气就?行?了,难不成你现在还要跟郡主娘娘抢人?”

    洛溦的?脚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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